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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回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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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回憶

季冠芳正癱坐在院子的輪椅上,像是一只渾身沒有力氣的牽線木偶。沒有任何精神,沒有任何興致。有風飄飄的從她的耳邊飄過去,裹著單薄衣衫的季冠芳絲毫未能察覺戰栗。就著這樣悲涼而又寂靜的氣氛,過往的種種,像是過電影似的,一幀幀的在季冠芳的腦袋裏,眼睛裏,心臟上閃過。

這些回憶,映在腦袋裏面,是畫面感。

映在眼睛裏面,是酸澀和脹痛。

映在心臟上面,是狠狠地無窮盡的揪著的痛。

……

年輕時候地季冠芳是個受人歡迎的姑娘,出現在她身邊的男人,不是沒有比唐風出色,比唐風帥氣,比唐風更會照顧人的。但是季冠芳卻唯獨愛著這個身上帶著不少缺點的男人。

不能夠休止的愛著。

季冠芳想的很簡單,自己要的人,不必是人中龍鳳,只要是真心,合適,那便足夠了。而剛剛巧,唐風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金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郎終身誤。

當年郭襄對待楊過的感情,和季冠芳與唐風,何嘗不是同一個道理呢。既然有故人的先塵在這裏,季冠芳的感情便顯得沒有那樣的荒謬而且唐突了。季冠芳對於唐風地感情,可能因為自己心知肚明的認同,所以便會更加的放肆起來……而最終這吃虧的,終究還是自己啊。

……

唐風電話打進來的時候,季冠芳的眼瞼上,輕輕滑滑的順下來兩行清淚。這是留給過於那個義無反顧的自己的——感謝她的執著,感謝她的勇氣。但是與此同時,這眼淚也是泛著同情的淚光的,此時的季冠芳,心裏面無極限的在心疼當初那個一意孤行,義無反顧的季冠芳。

如果不是她,此時的季冠芳不會深切的感受到,愛情,到底是如何的一種酸澀。

痛並快樂著的感覺,到底是痛苦多一些,還是開心多一些?

季冠芳並不知道。

不過如果老天爺再給季冠芳一次機會,讓她重新選擇一次的話,季冠芳相信,自己仍舊會義無反顧的繼續堅定而又執著的做出同樣的選擇。

在季冠芳出神的時候……裏屋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季冠芳隔了好一會才聽到,胡亂的將自己的臉抹了一遍後,踱著步子便進了主屋。

“餵。”是個陌生的號碼。

“小芳,是我。”

季冠芳沒想過這個電話是唐風打過來的,所以當唐風地聲音出現在電話聽筒中的時候,季冠芳心裏一驚,險些就要將電話的聽筒扔掉——季冠芳捧著聽筒,眼睛眨了好一會的功夫,這才安定下來。

“唐風?”季冠芳小心翼翼的問他,“你現在在哪裏?”

“對不起。”唐風避而不答季冠芳的問題,自顧地說起自己的話來,“我沒有提前知會你,便離開了。我不是想故意欺騙你的,只不過我害怕如果我提前告訴你之後,自己便走不了了。小芳,我有事情需要處理,耽擱了這麽多年了,我一定要將它完成、。”

唐風的話說到這裏,季冠芳已經知道了,唐風說的很重要的那件耽擱了很多年的事情是什麽——在唐風地心裏面,除了實驗室,恐怕再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談得上是重要了。

“那你還回來嗎?”

在得知到事情詳盡之後,季冠芳的心情也算是平靜下來,無波無瀾的,仿佛是意料之中似的,不震驚不慌張的。聲音寡淡而又冷靜。

唐風倒是有些意外,但是因為自己心裏面對於季冠芳本就懷有著內疚和自責,所以此時並不少幾句關心話,所以唐風很殘酷的將那原本是用來關心的話隱了去,簡潔明了的表達,“不知道。”

“好。那你忙。註意身體。”

“好。你也是。”

官方而又正經的對話,就這樣倉促而又幹脆地結束掉。季冠芳心裏面既平靜而又失落的。平靜得是,這麽多年,自己這些愚蠢而有令人費解的行為,終於能夠有了個答案。但是失落的是,唐風地寡淡和薄情,讓季冠芳的心狠狠地悲催了一把。還不如當初那個躺在病床上渾身癱瘓沒有知覺需要別人朝夕照顧的唐風呢,至少那個時候,這個男人是屬於季冠芳的。

季冠芳掛了電話之後,嘴角噙著抹微笑。

有些悲涼。

那麽多年的糾纏,竟然就被唐風這樣簡單的兩句話劃上了句點。仿佛是冰火兩重天的反差,這一高一低地低落,惶惶忽忽的,讓季冠芳猜測到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但是季冠芳摸著自己冰涼的眼角和吃痛的心臟,便意識到,這不是夢。

這是真實存在的。唐風是真的離開了自己。

..

彼時,唐風站在唐穎欣小院的前方,掐著腰,遙遙的望著天空中刺眼的陽光,神色晦暗的。

他在這個院子前前後後也住了一周的時間,每個角落的花草蟲鳥的,也是熟悉親切。如果不是因為唐風地心裏面有自己的事情要去追求,恐怕他也是十分想要留在這裏,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清粥小菜的,倒也不失為一種追求。

如果身邊再有個相愛的人陪伴,那事情便會更加的美好了。

唐穎欣從裏屋出來,站在院子門口,款款的望著唐風地方向,衣袂飄飄的帶著陣風過來,嘴角散著抹淺笑,“舍得嗎?”

“你出來了。”唐風眼睛彎起來,對視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神色清明的,幹凈而又純粹。唐風避而不談這個問題。

唐穎欣笑意盈盈的,硬生生地堅持要將這個話題朝這方面上扯,不管唐風到底是喜歡喜歡聽,“這些年,都是她在照顧你。這樣走掉了,真的合適嗎?要不你將她接過來,我們一起生活,這麽多年,她對你的無微不至的照顧,如果不是因為心裏面對你的感情,又怎麽會鍥而不舍的堅持下來的。”

唐穎欣說的這些話,唐風都是理解的。

但是這世上,太多的辜負和遺憾的存在,他如果是將錯就錯的遷就和妥協下去,唐風相信,這對季冠芳的傷害便會更加的巨大。

唐風有自己的堅持,“她一個人會生活的更好,跟著我,到底是動蕩不安的,我以為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仍舊是黑暗和陌生的,這樣帶著她,讓她和我一起,賭上自己的未來和所有,我做不到。這樣對她的犧牲太大。”

“犧牲太大?哥。我是女人,我知道一個女人心裏面所思所想的到底是什麽,她能夠在你一無所有前途未蔔的時候選擇跟從你,陪伴你,她一定不是為了金錢和名利。你剛剛說犧牲太大,哥,你有想過嗎,這些年來,她對了照顧你,陪伴你……你也說過,她和家裏面鬧翻了,自北向南,一路遷徙過去,你說她需要承受的何止是物質上的挫敗,關於她心靈上面的譴責和內疚,恐怕也是一個無底線的黑洞吧。”

唐穎欣的話像是一塊塊堅硬無比的巨石,狠辣的盡數砸到唐風地心口上,疼,那是揪心的疼——這些道理,唐風何嘗不是不懂,只不過在自己獨立思考問題的時候,你會我無意識地將那些對自己並不具有價值的條件,暗鑿鑿的忽略掉。

這些只是無心,也是每個人的私心。

這並不怪唐風考慮問題偏激自私,人非聖賢,有些紕漏和疏忽,這自然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唐風眉眼暗下去,心裏面沈沈的將唐穎欣的話在自己的心口上重新過一遍,到底他也懂。可是……“事情不一樣的,小芳,昭昭……瑾玨,以及駱少邦。在試驗項目的背後牽扯到地人太多太多了,太麻煩。這人一旦糾纏起來,勢必會傷害到對方的。”

“與其讓她獨自一個人,悲涼的生活下去,倒不如當她和你一起承受,一起經歷。人這一輩子,短短數十載,嘻嘻算了,咱們這一輩人,還能活多久,誰又能有個具體的答案呢,不過真是過了一天算一天。如果你心裏還有她,那就讓她回來,將她留在身邊。如果你心裏沒有她,那看來這些年她對你的照顧的份上,給個機會,問她的意見。不管是這兩者中的哪一個方法,對季冠芳而來,遠遠勝於你方才的武斷和決絕。”

唐風沈默。

他真的要這樣做嗎?

130小芳

130小芳

算起來,唐風已經年近六十了。

也就是這些年唐風一直躺在病床上,修養著,除了身體消瘦一些外,皮膚發色倒是看不出上了年紀的痕跡。而小唐風五歲的唐穎欣,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殘酷的痕跡,好在唐穎欣並不是很在意這件事情,所以每天嘻哈度日的,生活的也算愉悅。

這原本已經退休的年紀,重回實驗室,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讓他就這樣倉促而又果斷的放棄掉,唐風心裏暗鑿鑿的,並不舍得。

唐風站在風中踟躕了半晌,仍舊沒有做出個決斷。唐穎欣的話在耳邊,他聽了個大概,若說是聽得進幾句,能照著改幾分,恐怕只有唐風心裏面清楚。

……

最終,唐風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方式。

“我沒有底氣的生活,讓我沒有勇氣拉著小芳一起冒險。她恨我也好,怨我無情也罷。我唐風就是這樣一個人,我做不到給了她希望,然後最後等待她的確實無窮無盡的絕望,斬不斷,理還亂的道理,我真的明白,當年犯過的錯,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所以關於我和季冠芳的這件事情好,絕情一點分開,是再正確不過的。”

唐穎欣不解的盯著他瞧。

當年的事情……

當初,兩個人處在熱戀中的那段時間。唐風因為接到了科研院的邀請,有幸能夠加入到實驗室做項目。他必須要離開傷害……但是當時唐風和季冠芳的感情已經熟絡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差的只是對方父母的一個碰面,一個點頭。

科研室意外的邀請對於唐風來說,當真是不知道到底是憂傷還是歡喜。

唐風的心裏面一方面抱著不想傷害季冠芳的態度,另一方面懷著不想放棄科研室的想法,就這樣糾糾纏纏的在兩者之間盤旋徘徊了不短地時間。但是最終當唐風將事情的真相說出來的時候,傷害的何止是季冠芳的心。

如果當時唐風能夠早一點,能夠果斷一點將事情,將自己所做出的決定說出來,恐怕便不會有姜昭昭,不會有季冠芳如此悲痛的這些年。唐風有時候就在想,大不了自己就做一個渣男。自己在季冠芳的心裏面是一個渣男認定,季冠芳的生活應該也會好受一些。當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樣不清不楚的地步。

當年的分手並不決絕。

時間上看是僵持了三天——第一天的時候,在唐風內心戲糾結僵持了大半個月之後,終於拿定了要和季冠芳說實話的決定。唐風記得,當時的自己,說話顧慮太多,雖然明確的表示了自己要分手的意思,但是在態度上面,卻反反覆覆的強調著自己對她還是有感情的,渲染著自己的離開是因為工作的牽扯,而不是因為不愛了。

唐風當時的原話是:“在認識你的這大半年的時光裏,我生活的很開心,能夠與你相遇相識相知,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十分珍貴且幸福的事情。但是小芳,現在有一個選擇擺在我的面前,我不得不的做出一個殘忍的決定,我深深地愛著你,不管是我說這段話之前,還是在說這段話之後,我對你的感情天地可鑒,沒有任何人可以質疑。”

兩個人的感情,當真是走到了應該更進一步的階段,所以在唐風的這段話說出口的時候,季冠芳的心裏竊以為這是求婚啊,或者是轟轟烈烈的表白之類的。心裏面正充斥著無盡的竊喜和感動的時候,唐風的後半段話卻像是一盆冰冷的清水,從頭到腳,嘩的一下,將季冠芳澆了個徹底。

唐風說:“前幾天的時候,科研院給我發出了邀請,因此我能夠有機會去實驗室裏做實驗……只是因為地點是在北京,所以我們兩個人還是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季冠芳如夢初醒的,瞪圓了眼睛,像是受到了驚嚇似的,眼神恍惚的盯著唐風,不確定似的,眼睛眨啊眨的,“這是什麽意思。分開一段時間……是要……分手……嗎?”

“小芳,對不起。”唐風神色黯淡的,承認了這個判斷,“我愛你,但是我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能夠進入到實驗室裏面。”

季冠芳不明白,“唐風,我知道這個機會對你來說十分的難得。但是我呢,和那個什麽科研室比起來,難道我的出現與存在就能夠變得一文不值了嗎。我們兩個人之間,這大半個月抵足相交的感情,難道真的就可以說放下就放下嗎?”

唐風沈默著,許久之後才緩緩地擡起了腦袋,毫不猶豫的將季冠芳擁到了自己的懷裏面,“小芳,我愛你。我舍不得離開你。”

“那就不要離開了。留下來,好嗎?”

“……”

唐風沒有回答。

……

第二天,風平浪靜的,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安靜到可怕,季冠芳和唐風兩人各懷鬼胎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心思——唐風想要走,但是季冠芳不想要他走;季冠芳在想唐風是怎麽想的,唐風卻在隱隱的擔心自己要如何做才能夠讓季冠芳不傷心。

兩個人約得一起吃飯,但是在飯桌上,卻是無盡的寧靜和冷色。

在昨天之前,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即便是安安靜靜的,彼此間誰也不言語的情況,也不會感受到了難堪和尷尬,彼此熟絡交心的兩個人並不需要用刻意的交談來維持兩者的關系和氣氛,畢竟不管做什麽,只要心裏面有對方,無聲無息也是一種很美妙的氣氛。

但是此刻,季冠芳和唐風之間,卻是另一種微妙的氣氛。

這一天無爭無吵的。

……

第三天,唐風還是離開了。

兩個人之間說是和平分手,算是。

說是因為遺憾,無疾而終,這句話也沒毛病。

牽牽絆絆的,這段感情,竟然糾纏到了現在。

所以在唐風看來,這段感情,關乎他們兩個人的事情,理應有個了斷。而優柔寡斷,是十分不適合他們的解決辦法。曾經一度,因為唐風的優柔寡斷,害的季冠芳不能夠放下,不能夠從那段戀情的陰影中走出來。

此刻,唐風並不想重蹈覆轍。果斷,便是最好的方法。

……

唐風問唐穎欣,“你信佛嗎?佛家講究因果,凡事當你種下什麽樣子的因,便會收獲什麽樣子的果。小芳是一個善良寬容大度的女人,所以老天爺理應會給她一個優越的結果。而我呢,一次次的辜負和傷害著自己身邊無辜的人,所以我一定會受到應有的懲罰,這便是因果報應。”

盯著唐風煞有其事的模樣,唐穎欣當真是不知道該言語什麽。

131嶺南

131嶺南

從嶺南墓園回去的路上,姜昭昭分外詫異地聽著駱少邦像是講故事似的,將那大段話說完——天空開始陰沈著,一團團黑滾滾的烏雲,像是兩個追逐在一起玩耍的孩童,你追我趕的,爭先恐後的朝著這一片的天空湧過來。

姜昭昭的整顆心,也緊跟著整片天空的形勢而低落下來。

唐風剛才的意思,姜昭昭明白。

——“唐風和蘇瑾玨的遇見,相識相知相戀,並不能夠說明是唐風辜負了季冠芳。當初的分手,你情我願的,怪只怪季冠芳對唐風地感情過分的深厚和濃烈,以至於如此多年過去了,季冠芳仍舊是念念不忘。”

——“而唐風對你,並不存在任何的虧欠。當初他離開的時候,不知道你的存在,事後你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對你的感情,何嘗不是照顧有佳。你細想想,唐風對你,沒有任何的愧疚。”

駱少邦這話引起了姜昭昭深刻而又迫切的反駁,“你強詞奪理!難道不知情就能夠成為被饒恕的理由嗎?我媽懷孕這件事情難道唐風不應該檢討嗎?唐風分明就是一個自私的男人,他為了自己的事業,拋妻棄女,為了自己所謂的夢想,狠狠地傷害著一個女人的一輩子的幸福。”

車子穩穩地,方向盤被駱少邦操縱著,有條不紊的從主幹道的這頭,駛向那頭。

姜昭昭歪著腦袋,盯著車窗外面,兩排姍姍而過的樹幹,眼神鋥亮的帶著些氣憤和堅持。駱少邦的話過分的刻意,他的立場分明是站在唐風地位置上說話,難道男人們思考問題的能力和女人真的是千差萬別的嗎?

很多事情從理性上講,是一個說法,但是感性上來看,卻又是另一個截然相反的現象。但是生活和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這些事情上,並不是完全需要用理性來思考問題的,人際交往,根本不是應該講究道理的,更何況是男女之間的感情呢。

駱少邦打著方向盤,腦袋沒動,胳膊探過來摸準姜昭昭手掌的位置,後者正在生著氣呢,所以在駱少邦手面剛剛打過來的時候,姜昭昭敏捷的躲避過去了——受到這樣的待遇,駱少邦這才將腦袋偏過來,嘴角微微的彎起來,噙著一抹無聲的淺淡的笑容,車速緩緩地減到了最低。

“我就是站在唐風地立場上說這件事情,我沒有批評你的意思……昭昭,你看我一眼啊,餵,這邊,嘖嘖嘖——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啊看過來。”駱少邦低低的聲音,像是在撓貓似的,哄著她。

姜昭昭不但沒有理會,反而白了他一眼,青白色的眼白像是只死魚樣似的一翻,慢悠悠的重新瞟了回去。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這樣冷淡下去了。

不僵不持,延續著從嶺南墓地回到家的這一路子。

房門一關,姜昭昭一聲不吭地,換了鞋子,然後朝二樓上去。家裏的陳設,在姜昭昭住進來之後,發生了很多的改變——兩人起居的臥室沒動,窗簾和被罩的擺設,變了比較跳脫和溫馨的顏色,花香音樂,也充斥在房間的角角落落;駱少邦的書房還在,二樓最裏面的房間,改成了姜昭昭的衣帽間。因為姜昭昭特別的喜歡電影,加上別墅的條件又足夠的優渥,所以特地,安置了一件家庭影院。

——光線被全黑的幕布遮擋住,四周安裝隔音擋板,幾乎跨度在整面墻的幕布平整的鋪開,明快而又急促的電影劇情在一幀幀的進展著——姜昭昭抱著膝蓋坐在靠左邊的位置上,屏幕上落下來的光,色彩各異的投落在姜昭昭幹凈的小臉上。

她眼角有淚。是同情的淚珠。

這個時間,從嶺南墓地回來的這段時間,她本應該是給季冠芳打電話安慰的。但是姜昭昭此時此刻的性格和態度,自身都難以慰藉,更何況是安慰人呢。駱少邦的話,像是一道橫空過來的結結實實的錘頭。

哐哐地砸在她的胸口。

姜昭昭真的做錯了嗎?

熒幕上播著的是一個不知名的老片子,姜昭昭的怪癖,特別喜歡收集沒有名氣的片子,這其中,有的確實爛,但是也不乏好的片子。所以每每當姜昭昭發現劇情不錯觀念良好的片子,心裏面總是好一陣竊喜,就好像是發現了一個稀世珍寶似的,別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看見了。那種感覺,真的十分的美妙。

片子講述的是一個消防員的故事……巴拉巴拉的,關於影片的內容是什麽,姜昭昭一概沒有心情看下去。屏幕像是被火苗燃燒到似的,通紅的,黃艷艷的一整片。

姜昭昭目光呆滯的盯著屏幕看了有一會,半分的劇情都沒有看到自己的眼睛裏面,眼睛酸澀的,卻十分難受。

……

駱少邦目送著姜昭昭從換鞋子,到安靜的上樓,然後推開放映室的門進去後,遲遲沒有離開自己腳下的一畝三分地。

駱少邦腦袋微微仰著,頗有一種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架勢——從剛才在路上,自己一直在想,到底是自己的那一句話,惹得姜昭昭不高興了?是因為自己為唐風的辯解嗎?不應該啊,對待一件事情,他們兩個人之間各持己見,有不同的看法,那是很正常的。在這之前,駱少邦和姜昭昭也曾因為很多事情,陷入過爭吵和郁郁不得終的爭辯中去。

但是沒有哪一次的情況,會像今天似的如此的糟糕。

姜昭昭是真的生氣了——這一點,駱少邦並不難看出來。

發了會楞,駱少邦換好了鞋子。然後在沙發上坐著,漫無目的的,在劃拉著手機屏幕,百無聊賴的,給自己唯一的好兄弟,陸海生撥過去了電話,試圖能夠從他哪裏得到些什麽安慰。

陸海生的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頭應該是剛被吵醒的樣子,對著聽筒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十分的不厭煩。駱少邦擡了擡手腕掃過鐘表盤的指針,問他,“這都下午四點鐘了,你這是誰的午覺還是提前說的晚覺,還是說,你這昂睡眠是跨越了兩個時間長度的?”

對於駱少邦無聊的玩笑話,陸海生懶得搭理,聲音悶悶的,應該是抱著手機躺下,翻了個身,懶懶地在那裏講話,“你管我啊,我現在困著呢,有事你就說,沒事我再睡一會。”

“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駱少邦隨意而自在的話音剛剛落下,陸海生就像是一直被踩著尾巴的貓咪一樣,謔的一下攢登起來,炸毛,“你妹啊,你身邊有個活生生的俏佳人在那,你好心情來找我聊天,閑的吧!”

陸海生跳腳的這句話,說完,明顯是反應慢半拍的神經也稍稍的跟著回了意識,緊跟著就聽見陸海生聲音穩穩地平靜了不少,“你們倆吵架了?”

電話那頭短暫的沈默。

陸海生也沒等他回答,自己先斷定下來。這會安定了,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和態度,“真拿我當知心大姐姐了,每次吵架都來找我。這次是什麽事情。”

駱少邦倒是沒把陸海生當成知心大姐姐,就是把,這有些問題,憋在心裏面難受,迫切的想找個人說出來聽聽——所以,駱少邦用了接近二十分鐘的時間將自己的問題說了個透徹和明白。

在駱少邦神清氣爽的間隙,陸海生突然正經起來聲音清朗的,反問他,“少邦,其實我一直有件事情沒有告訴你。因為消息的準確性不高,所以我沒敢說……不過我感覺,你應該知道……所以,你想知道嗎?”

這什麽跟什麽啊。駱少邦一頭霧水的,“什麽事情。”

那頭的陸海生算是徹底的清醒了,“之前你不是讓我查過關於唐風實驗室爆炸的事情嗎,當時我找到過線索,但是那件事情被人處理的很幹凈,一些支離破碎的線索拼湊出來,並不能夠說明什麽問題……只不過,那些線索能夠引發出一個猜測——”

“什麽猜測?”駱少邦被調了胃口,“陸海生,你什麽時候如此的喜歡賣關子了。到底是什麽事?”

“就是——”陸海生的聲音幹凈了些,一字一句的在隱隱藏著電流聲音的聽筒裏,十分的清晰,“實驗室爆炸可能和姜昭昭有關系。”

132真相

132真相

姜昭昭記得,唐風對待自己,是真的好。能夠跟著學習的機會,能夠受關註被矚目的機會,唐風一定會留給姜昭昭,堂而皇之的,光明正大的——也正因為這樣,唐風對姜昭昭的偏心引發了很多人的不滿。

幸好姜昭昭也足夠爭氣,姜昭昭像是對待化學實驗有著天生敏銳的嗅覺一般,也真的擔當起唐風的機會。

實驗室的圈子本來就如此小,你承擔一定的榮譽,定會要承擔一定的風險。越是備受關註的試驗,危險性又何嘗不是一個讓人關心的話題。所以說,眾人對姜昭昭羨慕歸羨慕,更多的是敬佩。

久而久之,唐風有一個得意門生的消息,算是在整個科研院傳遍了。

姜昭昭見怪不怪。

自己心底裏對於唐風地耿介和記恨,仍舊是沒有減少。

所以她才會偷換了試劑瓶中的試劑,算是報覆性的……姜昭昭沒有想過,事情會如此的嚴重,兩種試劑調換後,僅僅能引起比較小範圍的爆破,頂多是身體被燙傷一些……所以當實驗樓爆破發生的時候,姜昭昭是整個人處在蒙逼狀態當中的。

她沒有想過事情會如此的嚴重。

她是想要唐風死,但是當唐風是被自己殺死之後,姜昭昭的心裏面卻是無窮無盡的內疚。

她想過自首,但是她誠惶誠恐的在接到季冠芳電話之後,逐漸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當時實驗室爆破的消息第一時間登上了新聞頭條,得知消息的季冠芳不遠千裏的將電話撥過來,詢問姜昭昭的身體狀況和受傷情況。語氣之親切,態度之緊張,讓姜昭昭不得不擱淺掉自己自首的念頭。

姜昭昭一直堅信——如果自己去自首去坐了監獄,那季冠芳怎麽辦,母親只有自己一個女兒,如果自己就這樣進了監獄,她的生活一定是頹廢掉的。

因為實驗室的爆炸程度太嚴重,根本找不到有力的證據,所以這件事情也算是就此擱淺下去,即便是有人再提起來,也沒有人會將這件事情的原因牽扯到姜昭昭的身上來——畢竟在所有人看來,姜昭昭是最不可能有動機做這件事情的人。

……

姜昭昭剛剛加入到玉雪冰城的實驗室中時,那幾場惡作劇似的意外——公寓的門口被貼上了畫紙,實驗室的儀器突然發生爆破,這些讓姜昭昭那些沈澱了許多年的心,再次怦動起來。

姜昭昭質疑過,這是不是老天爺給的報應。或者是在提醒姜昭昭,不要忘記自己當年做過的事情。

天道好輪回,蒼天繞過誰。

這麽多年,姜昭昭從不踏入實驗室,真的是因為季冠芳的不允許嗎?恐怕不是,是因為姜昭昭內心自己的惶恐,她害怕自己一旦進入了實驗室,自己會落得和唐風一樣的下場。但是姜昭昭卻沒辦法執拗過自己的內心,自己到底是喜歡著實驗室的,所以在最終姜昭昭還是選擇了回去。

……

姜昭昭坐在電影院裏,看著熒幕上那成片成片的,像是要將大熒幕燃燒起來的火焰,心裏面仿佛是重新置身在當年那個烈火兇猛,濃煙滾滾的爆炸現場。那些被掩埋在時光深處被自己狠狠忘記掉的事情,終究是會隨著這一星半點地印象變得逐漸的清晰。

姜昭昭是真的在恐懼。

當年爆破發生之後,她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每天深夜,在昏昏沈沈的睡眠當中,姜昭昭夢到的,何嘗不是那些最痛苦的最讓人不願銘記卻無論如何都忘卻不掉的事情。

這麽多年過去。

姜昭昭依舊沒能從當年的陰影中走出來。

在今天下午。兩人從嶺南墓地回來的路上,駱少邦言之鑿鑿地羅列著唐風那並不算是過錯的行為,姜昭昭不可避免的,再次回想起自己竟然會感情用事到將這些過錯劃分到不可饒恕,甚至辦過那樣愚蠢至極的事情。

姜昭昭沒有生駱少邦的氣,她只是在很自己,恨自己當年的沖動。

只不過是駱少邦的話勾起了姜昭昭的回憶,而姜昭昭對於自己的愚蠢和荒唐無所適從。

..

客廳裏,駱少邦捧著手機,十分不確定的讓陸海生重覆了一邊他方才說的話。

陸海生對於駱少邦這反應,意料之中,“我查到的線索是,在爆炸的前一天,攝像頭拍到,姜昭昭進過實驗室,動過唐風實驗所用的試劑,但是我問過專業人員,他們說即便是一瓶小小的試劑調換,並不能夠引發整棟樓的爆破。況且姜昭昭是唐風的得意門生,得到唐風的允許,進入到實驗室幫忙看試驗,也是很正常的。”

陸海生說著,做了句毫無關聯的總結,“反正那場爆破如果是人為,那不得不說這背後的手法處理的也太幹凈了,但如果是一場意外,真的只能道一句人各有命啊!”

陸海生似乎是來了精神,隔著個聽筒,駱少邦竟然聽到他翻身下床,趿拉著拖著滿地走動的聲音。

“行,我知道了。”駱少邦察覺到樓上放映室的門打開的聲音,倉促的和電話那頭的陸海生說了結束語,就將電話撂了。站起身來,踱著步子朝樓梯口的方向過去。

那頭被掐了電話的陸海生一臉蒙逼狀態,看著這個無緣無故打進來將自己美夢攪醒後又無緣無故被掛斷的電話,陸海生感覺到十分的莫名其妙。眼珠子轉了兩下,嘴巴張得大大的,盯著高亮的手機屏幕,一陣無奈。

最後被一個大大的哈欠給截斷了他的不滿——眼淚都快要被擠出來了。陸海生這才想起來,昨天在酒吧裏晃蕩到很晚才回來的,若不是傍晚的時候在街道上浩浩蕩蕩的人群中見到了正處在相親約會中的殷素素,陸海生的情緒也不會壞到這樣的地步。

喝了多少酒,陸海生沒數。

在酒場上廝混了這麽多年,酒的肚量有些個深度也是在所難免的。

吐了不少,倒了不少。暈暈乎乎的一杯接著一杯的往自己肚子裏面灌。

後來自己怎麽回來的家,都是不知道的。好在自個早晨醒來的時候,枕頭旁邊沒有出現個光裸的胴體,否則陸海生這失戀又失身的架勢,真的是讓人悲痛啊。

陸海生將手機扔回到大床上,晃悠著步子進了盥洗室開始洗刷。第一步踏進去,沒察覺什麽異常,哼著小曲淡定的拎起牙膏,開了水龍頭,開始刷牙。當陸海生的視線輕飄飄的朝著那頭的方向飄過去第二眼的時候,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馬桶沖水器的按鈕上方多了個手包,黑色的鱷魚皮的,分明是女人的手包。

而且這個手包是相當的眼熟。

陸海生無意識的將口腔裏清亮的薄荷口味的牙膏吞咽下去,清醒的意識到——昨晚是殷素素將自己送回來的。

133沈默

133沈默

駱少邦站在最低端的臺階,眼睛盯著姜昭昭一登一登的臺階從最頂端下來。

原本黑白灰三色的家裝此時已經變得顏色花哨起來,姜昭昭一步步從臺階上跨下來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剛才一直處在黑暗的環境中,所以在這視覺的迅速轉變之下,姜昭昭一時間並不能夠很好的適應著。

就這樣堂而皇之的看到駱少邦站在那兒,衣冠楚楚的負手而站,仿佛是對姜昭昭打開了整個世界的大門似的。姜昭昭的心,暖洋洋的,方才的內疚自責以及無所適從,在此時此刻,得到了稍稍的慰藉和溫暖。

姜昭昭在距離駱少邦還有兩蹬臺階的時候,瞧著駱少邦笑盈盈的伸了只手過來,“餓了沒,我們出去吃飯?”

姜昭昭鼻子一酸,腦袋一別,朝向另一邊,無聲的將眼淚忍回去。

姜昭昭:“對不起,剛才我不應該生氣的。”

“沒事。”

駱少邦沒追問原因,姜昭昭也沒急於解釋。

這件事情在兩個人不言不語的默契之中,翻篇了。

..

傍晚的時候,兩人手扣著手,在小區裏散步。

在姜昭昭住進來之前,駱少邦有運動慢跑的習慣,等姜昭昭住進來之後,兩個人的感情逐漸的熟絡起來,原本一個人的慢跑也逐漸轉變成了兩個人一起的散步。時間挑的稍晚一些,大都是在吃過晚飯的時候。

用駱少邦的話說,形勢是不一樣的。那時候孤單影只得不覺得兩個人粘膩在一起多好,可當真有這麽一個人,陪你手挽著手走過一段路之後,你便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夠急她了。

有一種踏實和滿足真的是很簡單很容易獲得的。

濃黑又爽涼的夜幕中,姜昭昭一寸寸的挪著步子,腦袋低低的盯著腳前,兩只一下一下重疊在一起的影子——姜昭昭無意識地莫名其妙的就回憶起當時第一次來到這個小區的時候,當時為了陸琳棠的單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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