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3回憶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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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難為他,從一開始,就再偽裝出十分大方而且寬容的姿態。

在那天之後,陸海生心中的疑惑被顧寧繪解開之後,陸海生便發現,這些年來,每個人都在變,朝著好的方向,朝著壞的方向。但是唯獨沒有變化的,是陸海生心中的那個顧寧繪。

陸海生也開始明白,自己放不下的,終於是那個留著蘑菇頭,穿著一身款款松松幹凈校服的姑娘。和此時此刻的顧寧繪沒有任何關系。

126了斷

126了斷

陸海生坐在長沙發的最邊緣,身邊隔了半米的距離坐著殷素素。

後者保持著一種迷之微笑的表情,眼角彎著,笑盈盈的盯著陸海生看。陸海生倒是一臉的平靜,無波無瀾的臉上,安定而從容的表情,像是個抑郁而又憂傷的小王子。

殷素素饒有興趣地腦袋支起來,她眼睛看過去的位置,剛巧是連串的珠燈,明晃晃的照著她的眼睛,顯得又大又亮的。

“今天看到昭昭結婚,其實我心裏也是十分羨慕的,有些想結婚了。”殷素素明媚著一雙眼睛,話說的隨意而且輕松,淡淡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清心寡欲的。

陸海生心裏面有一瞬間的詫異,腦袋轉過來,朝殷素素掃兩眼,盯著她,閃爍不定的眸子裏似乎是在斟酌自己該如何的回答這個問題。

陸海生眉毛挑兩下,詢問,“現在?”

“恩。”殷素素實話實說,“我過年27歲了,在過兩個年,就29,然後眨眼就三十歲了。聽說三十歲的女人,會被人看不起的。除非你自己混的好,但是我孤家寡人的,在社會上跌跌撞撞了這麽多年,哪有什麽機會出頭。以前一直覺著自己一個人生活,不用同別人分享分擔,苦於累自己一個人扛,不用別人來幫忙,也不用去幫忙別人。不管是多苦多累,我都感覺是值得的,畢竟是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再忙也是自己,再累也是為了自己,我一直都感覺很有價值。”

殷素素眼角彎著,說的這一堆話,沒有一絲一毫的重心可言。不止是陸海生聽不到她說話的重點,就連殷素素自己,在這一段話從嘴邊劈裏啪啦出來之後,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說的是什麽。

陸海生沈默不語的,聽著殷素素在喋喋不休。

休息間裏只有殷素素和陸海生兩個人,房門掩著,悉悉索索傳來門外有人說話經過的聲音。好在沒有進來,要不兩個人難得的相處時間就這樣平白無故的被打破了。

“海生,我相信你對我的感情是真心的,但是……”殷素素欲言又止地擡頭看他一眼,眼神有些無可奈何的從他的身上掃過,“你對於我來說,終究不是那個可以結婚的對象。”

“……”陸海生猛地擡起了眼睛,瞪圓了似的盯著她瞧。

殷素素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是赤裸裸的要挑開了說。

這是陸海生最怕的。

同樣,在殷素素主動將這個話題提出來的時候,主動權就被她掌握住了。殷素素對於陸海生而言,重要。但是有沒有重要到能夠說服陸海生接受婚姻的選擇,這還是有待商榷的。陸海生的心裏面,對婚姻的恐慌,從來不亞於姜昭昭。

“我……你……”

陸海生糾結、躊躇、猶豫、舉足不定了半天,仍舊沒有決定好,自己到底要不要,自己應不應該,做出那個選擇。結婚或者不結婚,都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我不會勉強你,我知道你的追求,你的生活態度,所以對於你接下來做出的選擇,我並沒有責備和批評的意思,相反,我是十分尊重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我們可以為了自己的另一半去做出稍稍的調整,但是沒必要做很大的改動。我很開心這段時間你為我帶來的歡樂和愉悅,我也很感激你能夠圓滿的完成我的夢,謝謝。”

陸海生:“如果我不願意呢?”

殷素素眼角皺了一下,明顯是在評價陸海生這句話說的非常的幼稚。“我沒有那麽好,也並不適合你。所以,你這句話並沒有意義。”

“那我只有讚同你的話,這一條路可以選擇嗎?”

“是。”陸海生點頭。

……

這是一件十分滑稽的事情,當初忘不掉,放不下陸海生的人是殷素素,可是眨眼之間,最先幡然醒悟,最先果斷而又決絕的想要放棄的,還是殷素素。人類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

有時候,我們像是護寶貝一樣的守護著自己懷裏面的東西,那僅僅是因為他是彌足珍貴的稀世珍寶,是獨一無二的,亦或者是曾經給我們帶來足夠喜悅和勇氣的東西。但是當我們拼了命的去珍惜去保護,去守候的時候,你才會發現,其實,那件珍寶並沒有多麽的偉大,不過是一件別人都想要的東西,你曾經驕傲的固執的守著罷了。

……

殷素素說完了,便從房間裏離開了。

不知道是不給陸海生挽留的機會,還是害怕自己繼續呆下去,會反悔。

..

之後的幾天,殷素素破天荒的開始了相親。

這件事情被婚慶公司的其他同事知道了,不免開始大張旗鼓的幫忙介紹張羅,沒幾天的功夫,誰誰誰家的留學歸來的表哥啊,誰誰誰家帥氣高學歷的小叔啊……統統給殷素素介紹了來。

殷素素哭笑不得地接受著身邊人對自己這無微不至的關心。

她從十歲之後,父母便不在身邊了,二十歲之前,一直是姥姥將她撫養成人的,後來姥姥去世後,殷素素也能夠生活自理,生活也就這樣過下來了,但是關於親人之間的情誼,她卻是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得到了。

而如今,這些同事們的上心,真的讓殷素素心裏面十分的溫暖。

..

姜昭昭和駱少邦在婚禮之後,決定去過一次蜜月旅行。臨走時,姜昭昭聽到了殷素素要相親的消息,十分不放心的特意將她約出來見了個面。

姜昭昭瞧著眼前這個妝容精致容光煥發的姑娘,心裏面有些差異,“素素,不會是我婚禮拋給你的花球,讓你感覺到了壓力吧。其實著急強迫來的感情,並不能夠長久的。”

“我知道。”殷素素眨眼,一臉的天真無邪解釋,“其實這是有原因的了,一方面是想讓陸海生死心,另一方面主要是……因為我先前的不婚主義,所以很多那種不求結婚只要求速食愛情的男人幾次三番的湊到我身邊,我有時候感覺到厭煩。所以我打著要結婚的口號,能夠免去不少的麻煩。”

“這樣啊……”姜昭昭松了口氣。

“其實說實話,看到你生活的這樣幸福,我心裏面還是很羨慕的。”

“有什麽好羨慕的,其實我們兩個人經常吵架的,就蜜月旅行這次,就因為很小的事情爭執起來了。其實男人,有時候霸道傲然是好事,但是很多時候,尤其是當你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那霸道傲然就來的有些不合時宜。而且我的性子,本就是那種一旦心情不好,我便是會看什麽都不順眼的那種,所以我們兩個人,很容易發生矛盾的。”

殷素素認真的聽著,認真的發問,“那後來呢,你們兩個,是怎麽解決的?”

“後來?彼此冷靜下來後,不用道歉不用特意說什麽,彼此就理解了,然後把那會吵架的事情做完,事情就算解決了。”

“哦。也是好的,終究還是有個人,陪你一起浪費時光,陪你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昭昭嗤笑著,“哪有你說的那般好。柴米油鹽醬醋茶,我們現在的生活是不用擔心家裏的米糧,但是關於一些亂七八糟的瑣事,還是林林總總一大堆的。”

“你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這哪裏是福氣啊,等你結婚了,你就能夠知道到底是哪裏的不幸了。”

127失蹤

127失蹤

季冠芳回到家裏後,便呆住了。

雲南的情況——家裏沒了人,護工被打發走了,唐風不見了,季冠芳回到家的時候,房間裏空蕩蕩的,輪椅像是只失去了方向的船只,斜斜的穩在院子的樹蔭下面。季冠芳在給姜昭昭打過去電話之前,先聯系的護工。

護工詳細說明了那天的狀況,季冠芳將信將疑的掛斷了電話,季冠芳恨不得將雲南大理翻他個底朝天,但是終究,沒有任何的結果。

..

姜昭昭接到季冠芳電話的時候,正在和駱少邦盤算著出門要帶的東西。

兩只26寸的布面行李箱,已經被姜昭昭的日用品和換洗衣服塞滿了。在姜昭昭準備將第三雙緞面長腿靴放進去的時候,駱少邦終於看不下去了,果斷而又幹脆地上前一步,將鞋子從她的手裏抽走,信誓旦旦的盯著她瞧。

“我們失去度蜜月的,不是搬家。帶兩身換洗的內衣就夠了吧。”直男對於女人的小心思怎麽能夠明白呢。

姜昭昭:“因為拍照啊,我多帶些衣服,到時候拍照好看嘛。在說著,我帶的也不多,長靴短靴,平底鞋,我一樣一雙,這樣換的也方便。”

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但是駱少邦怎麽能夠輕易被她這句話給古惑呢。他蹲在兩只行李箱的旁邊,一件一件的將行李箱裏面的衣服挑揀出來,然後撤掉一只箱子,獨留下被她塞著洗護用品的那個,“就帶著些東西,其他的衣服,等我們到了之後,當地買。你要是想穿國風的,趕明我和你逛街,買一身帶著。”

駱少邦說著話的功夫,從自個的錢包裏面抽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到姜昭昭的手心裏面,徑自的將方才未說完的話講完,“如果你想要拍些蜜月照的話,我們可以專門請個攝影團隊。不過你要是信得過我,我拍也行。”

姜昭昭嘻嘻的取笑著,“倒是用不到攝影團隊,被一眾人跟著,太煩人,玩的也不盡興。還是我們自己……”姜昭昭擡頭瞧一眼駱少邦評價,“倒是也用不到你,你的拍照技術,我可以領略過,一米八的人活生生能被你拍成一米五的架勢。所以啊,拍照的事情我們還是交給三腳架和自拍桿吧。”

兩個人正在事無巨細的商量著,季冠芳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打進來的。

“媽,你到家了嗎?”姜昭昭的話剛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季冠芳的哭腔——那麽大的一個人了,即便是再苦再累的時候,最壞的程度也只是躲在角落裏偷偷抹兩滴眼淚,什麽時候見她哭泣成這樣子。

一聲接著一聲的,很是淒慘悲涼。

姜昭昭心不免跟著揪了起來,原本在地板上坐著的她立馬就挺直了腰板,開始緊張起來。“媽,你別哭,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駱少邦正在行李箱的對面,把那些被姜昭昭胡亂扔到行李箱裏的物品擺好,聽到姜昭昭的講話聲,也跟著擔心起來,手上的動作止住,腦袋擡起來看她,“怎麽了?”

姜昭昭搖搖頭,食指無聲的指了指聽筒,不妨礙她對著聽筒講話,“那你先不要著急,你去村子裏昭昭,看看他是不是出去散步了。”

“不是,小李說,我們剛走那天,唐風就從輪椅上站起來了,然後將他打發走了,之後去了哪裏,小李就不知道了。”季冠芳斷斷續續的才將這句話說完,姜昭昭聽著,一時間沒了言語,唐風這樣離奇的失蹤,到底是預謀已久的,還是意外。

顯然,季冠芳和姜昭昭也想到一起去了——只聽著電話那頭的抽噎聲低低緩緩了好一會,季冠芳終於開了口,“昭昭,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啊。”

季冠芳的心裏面糊塗的徹底,作為主觀的角度,她壓根不能夠判斷出自己的行為,自己堅持了這麽多年的堅持,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姜昭昭:“媽,你不要多想,你在家裏等著,四處再打聽打聽,誰見過唐風……他身體才剛剛恢覆,應該走不遠距離的。或者說,他是去醫院檢查身體的了呢,你給你們常去的那個覆查醫院,打電話過去問問。”

“沒有,都沒有。我把能聯系到的人,能打的電話都已經找過一遍了,並沒有人見到他。”季冠芳略帶不確定的語氣,焦慮的說出自己心裏面那個大膽的,不切實際的猜想,“昭昭,你說有可能,他已經走了,去找蘇瑾玨了。”

“……”

“媽,你先不要多想。”

一直在客廳裏,瞧著姜昭昭電話接了太久的駱少邦,緩緩地靠過來,站在姜昭昭的身後,不放心的詢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等會說。”姜昭昭點點頭,無聲的沖駱少邦比劃個嘴型。

繼續將電話,“我這就買機票,等我到雲南咱再說吧。”

電話那頭的季冠芳應該是聽到了駱少邦的聲音,一時間來了主意,“昭昭,你先別管我,你去嶺南墓園去一趟。”

“去那做什麽?”姜昭昭的話脫口而出,當這句話說出來的姜昭昭的心裏面也便有了答案——嶺南墓園,蘇瑾玨去世後便葬在了那裏——就像是故意似的,唐風地墓碑在坎北墓園。這一南一北的兩個陵園,像是被王母娘娘玉簪劃過的銀河兩端,即便是牛郎和織女再相愛,也終究不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

姜昭昭心有餘悸,“媽,你會不會是多心了。”

“昭昭。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季冠芳的聲音,像是沈悶而又凝重的鳴鐘,轟的一下,四仰八叉地在空氣中綻放開來,不斷的回旋回旋,貫耳欲聾的,響徹雲霄的,“昭昭,可能我從一開始便做錯了,不管我是如何的努力,不管我是怎麽樣的堅持,即便是我這麽多年如一日的照顧著他,但是當他意識清醒,身體恢覆了之後,心裏面牽掛著的,仍舊是別人,而不是我。即便是懷著感恩的心,他也不願意敷衍。”

一直以來,季冠芳都認為自己可以不在乎,她可以不在乎唐風地心裏有誰,不在乎唐風當初為什麽離開,不在乎唐風到底是愛誰多一點……季冠芳一直自私的以為,只要能把唐風留在自己的身邊,這便就足夠了。

但是現在看來,恐怕是這樣一個卑微而又渺小的在自己無極限的犧牲和妥協之後的請求,都是不能夠滿足的。

現在季冠芳的心裏面,何止是悲涼和辛酸。

……

季冠芳記得,當年自己在聽到唐風地死訊時,發了瘋似的,想要逃離自己的牢籠,發了瘋是的,想要去找唐風——即便等待她的是冰涼的石碑和凝固的照片——季冠芳是鐵了心的要去。

在季冠芳的心裏面,他們兩個人的感情並沒有因為時間和光陰的流逝而變得褪色和消磨。相反的,唐風存在於季冠芳的心裏面,更加的重要,更加的珍貴,更加的不可缺失。

所以季冠芳離開了上海,所以季冠芳走上了這樣的一條不歸路。

本以為,這條路,季冠芳從來不會後悔。畢竟當初的季冠芳如此的決絕,如此的堅定。但是,現實總是殘酷到讓人在一次次的絕望之中,逐漸認清楚自己的報應,吞下自己的因果。

128嶺南

128嶺南

姜昭昭去過嶺南墓地,沒有人。

是駱少邦陪著姜昭昭來的——半個小時前,姜昭昭掛了電話要出門,未說明地點,只簡單的說自己要出去,駱少邦無意識的追問了兩句,提出要送她過來。姜昭昭沒辦法,欲言又止地望了駱少邦一眼,搗了下腦袋,同意了。

姜昭昭沒來過嶺南墓地,倒是被坎北是在熟悉不過的。

進去的時候駱少邦在前,姜昭昭走在後。駱少邦一路將姜昭昭引到了自己的母親碑前面——先前的時候駱少邦帶姜昭昭來過一次,在領證之後的某天,關於駱家的人,駱招遠身體不適合見人,駱老爺子姜昭昭見過,就剩下個蘇瑾玨。

上次來的時候,姜昭昭並不能夠知道蘇瑾玨和唐風有著什麽樣子的關系。

而這次,在一些事情清晰明了的浮出水面之後,姜昭昭發現,自己此時此刻是完全截然相反的兩種狀態。

“媽,我們又來看你了。”駱少邦將路上買來的雛菊放在石碑上,順手抹去了背面的的土灰。

姜昭昭屏氣凝神地,沒有言語,安安靜靜的跟在駱少邦的身後,站著,鞠躬。

“媽,你還記得她嗎。她是昭昭,是你的女婿。你放心,我們兩個人生活的很好,爺爺,我們也會照顧好的……”駱少邦啰啰嗦嗦的,和蘇瑾玨說了不少的話。

姜昭昭安靜的盯著,有些感情,她能夠感同身受——蘇瑾玨之於駱少邦,季冠芳之於姜昭昭,何嘗不是同樣的意義呢。養育之恩,最重要的人。兩個人極其的相似,又極其的可悲。

半晌後,才牽著姜昭昭的手離開。

“唐風沒來。”從園子的正門出去的時候,駱少邦低聲的呢喃了這麽句話。

坎北的墓地和嶺南的墓地比起來,小很多,葬著的,是不同意義的人。不是只有人活著居住的一畝三分地需要金錢來交換,即便是當你離開這人事之後,你定居的那塊小土壤,也是需要代價的。

嶺南墓地,風水好,位置佳,一開園沒多長時間,早早的就被人預定了。若不是什麽有頭有臉或者是有金錢的人,恐怕是沒有機會在這的。

而坎北呢,則是比較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貨品分三六九等,同理。坎北是那稍稍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駱少邦剛才說,唐風沒有來過。其實不難判斷,此處坐標在山腳,有風灌過來的時候,洋洋灑灑的會吹滿了塵土。即便是每天都有前來清掃的人,也根本沒有用處。他們剛過去的時候,蘇瑾玨的碑前面,塵土均勻而又勻整的蓋了一層。這並不是有人來過的跡象。

聽著駱少邦的判斷,姜昭昭無聲的點了下頭,腦袋裏面悶悶的在思考著季冠芳現在怎麽個情況了。

一左一右的兩只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兩個人走著路,各懷心思的。

..

街道很淒涼,一條綿延的主幹道攀附著山石,隱匿在山腰之間。現在臨近冬天,山上的綠意和青蔥早已在天氣的肅殺之下,收斂了氣息,唯獨存在著的,是鮮有的幾棵松柏——是那種深沈而又灰暗的綠色,看上去並不喜慶,像極了他們剛剛進去的墓園,沈靜之中透著壓抑。

他們的車子,停在西面的露天停車場裏。

姜昭昭暈頭轉向地,壓根就摸不準自己此刻朝向的是那個方位。一貫以來的做法,姜昭昭內心裏一直貫徹落實著小學時代朗朗上口的口訣“早晨起來,面對太陽,前面是東,後面是西,左面是北,右面是南”。

但是在這早不早,晚不晚的時候,神志並不清晰的姜昭昭並不能夠有意識地轉換一下觀念,用其他的幾種辨別方向的方法來判斷。

不得不說,往往看上去聰明的人,都是愚蠢至極的。

而只有那些呆楞著時不時犯傻的那些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聰慧。

..

姜昭昭任由駱少邦引著,開了車門坐進了車裏面。

駱少邦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直到繞著位置坐回到了駕駛座上,才緩緩地開了口,“昭昭,其實你對唐風是有誤解的。”

姜昭昭眼珠子轉過來,泛著詫異和困惑地炯然,那分明就是質疑的眼神。

駱少邦接受她用這樣的眼神對視自己,客觀而又幹脆地解釋,“唐風是愛你母親的。”

……

在駱少邦知道唐風地存在之後,便會對這兩個人格外的留意。

所以關於兩個人之間的細節,自己還算是知道一些的。就比如——蘇瑾玨不止一次的因為那個深深存在唐風生命中的白月光而感到吃醋和生氣,兩個人也因為這個不止一次的吵過架。

當年唐風在和季冠芳分開之後,久久一段之間,沒有戀情。一方面是沈心靜氣的沈浸在實驗室裏面,鉆研自己的科研項目,一方面是季冠芳的存在,在唐風地心底裏面真的算是刻骨銘心了。

唐風地身邊,將自己的身心奉獻在科研事業上的人本就不在少數,所以同一個模樣的唐風,自然也是不會被當作另類。

直到蘇瑾玨的出現。

如果非要深究起來,當初是什麽原因,讓唐風對蘇瑾玨開始註意的。可能是眼神吧——蘇瑾玨和唐風相遇的那一堂研討會,蘇瑾玨一眼便被講臺上的男人吸引到了,所以當時心猿意馬的蘇瑾玨被唐風那一道突然投過來的目光照到的時候,一瞬間的慌張,驚訝,然後轉瞬即逝的便開始了認認真真的打量起來。

兩道目光在空氣中,長久的交匯著,糾纏在一起。

唐風一面振振有詞地說著話,視線不慌不忙的從蘇瑾玨的身上掃過去。

也就是那一眼,讓唐風想到了季冠芳——當年醫院裏那個漂亮而又大膽的小護士,也是同此時是大相徑庭的兩個眼神。唐風地模樣俊俏,在整個住院部是出了名的,以至於一天早晚的,三三兩兩前來查房的小護士沒有斷過。但是大部分的姑娘都是害羞的,每每在得到唐風地回應似的對視之後,總會笑嘻嘻地將腦袋別過去偷笑。

但是唯獨季冠芳不一樣。

害羞的小姑娘在面對他的直直看過來的視線時,卻是極其的大膽。盡管兩鬢像是扯了兩片晚霞似的暈紅,但是眼神,卻是極其大膽的,彎著眼角和他保持著對視。

那雙炯然而又明亮的眼睛裏,將心裏面所要表達的意思,顯示的昭然若揭。

唐風是因為這個眼神,記住的季冠芳。

而彼時,唐風又是因為這個眼神,認識了蘇瑾玨。

……

很多時候,蘇瑾玨神志自己和唐風地關系尷尬,所以能夠彼此謀得絲毫的慰藉,心裏面就十分的滿足了,所以並不會刻意的去央求兩個人之間能夠做到幹幹凈凈,坦誠相待。

但是關於女人的心思,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明明知道要告誡自己理智,但是很多時候,當自己心裏面那些矯情的小心思上來的時候,永遠懷著那種“如果你承受不住我的矯情,怎麽來談你愛我啊”的態度,根本壓制不住自己心裏的洪荒之力。所以季冠芳因為存在於唐風回憶中的季冠芳,吃過飛醋,吵過架。

但是每每,唐風轉頭將這架忘記掉,將自己的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實驗室當中去。

而每一次,都是蘇瑾玨主動示弱,事情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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