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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回憶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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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裏面,唱歌給她欣賞。

如果說兩個人的關系非要用一些形容詞來定義的話。

那應該就是——顧寧繪的心甘情願,陸潮生的順其自然。

感情的事情,本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情。

..

顧寧繪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用五分鐘的時間化了個淡妝,拎著她的戴妃小包便出門了。陸潮生還是靠在車邊,西裝革履的,肩寬窄腰大長腿,簡簡單單一個手抄口袋的動作,卻是帥得一臉血。

“我收拾好了。”

顧寧繪跳到陸潮生的身邊,笑嘻嘻的仰頭盯著他看,一臉甜蜜的。陸潮生站直身子,從口袋裏抽出一只手,輕輕地捏著顧寧繪的下巴骨,輕佻的笑了出來。“真慶幸這個漂亮姑娘是我的人。”

“是嗎?”顧寧繪恬不知恥的,脖子伸長一些,笑盈盈的問他,“所以你覺著我哪裏漂亮啊?”

“都漂亮。”陸潮生捏著她的下巴,輕輕地附身,啄了她一下,聲音沙啞而又深沈的表示,“床上的時候最漂亮。”

顧寧繪拿拳頭捶他,嗔怒,“色胚!”

“那你喜歡嗎?”

顧寧繪眼含秋波的瞪了他一眼,“走啦,先去幫你治病啊!”

……

顧寧繪很多時候都會在問自己,她是什麽時候不可自拔地愛上陸潮生的。

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做過很多種猜測,但是郁郁寡歡的終究是無疾而終——她和陸潮生上床時,僅僅只有過幾面之緣,而這幾面是建立在陸海生的基礎上。上床那事,看似是意外,但實際上是陸潮生事先設計安排的。

後來,因為這件事情的耿介,陸海生和顧寧繪分手,再無任何的關系。但是陸潮生和顧寧繪的關系,卻像是打開世界大門一般,接二連三的有驚喜出現。再後來,陸潮生對於心情失落的顧寧繪來說,簡直就是苦口良藥,一次次的放縱和墮落之後,重新站起來一個嶄新的顧寧繪。

陸潮生和陸海生相較,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沒辦法說誰好誰壞,可能正是因為陸潮生身上這點不能夠把握的冒險精神,顧寧繪對著刺激甘之如飴,不可往覆。

人生的分叉路口有很多,我們沒辦法說那一條是正確的,哪一條是錯誤的,但是不管你選擇什麽,你走的哪裏,碰見了什麽人,看到了什麽風景。這大抵都是你應該經歷的。所以現在這樣的生活之與顧寧繪,她並不後悔。

只是有些遺憾而已。

122胳膊

122胳膊

陸潮生的胳膊,已經傷了有幾天了。

那天在紅杉精神病院,何傾橙像是發瘋了似的,半條腿掉在窗臺的外延上,笑容不減的在自言自語地說著胡話。陸潮生在醫院醫生的通知下趕到,便看到這一幕。

消防人員的帳篷已經撐起來,有人在何傾橙的身邊安撫和規勸,一切的救援設施都已經妥當。

“陸先生,你來了。”醫院的醫生在向他說明情況,“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何傾橙從早晨就開始惴惴不安的念叨,什麽要穿的好看一點,要化妝之類的。這解鈴還須系鈴人,你要不上去看看,說幾句話,勸一下她。”

“好。”陸海生黯然的答應下來。

今天是什麽日子?

陸海生倒是不知道。

何傾橙這些年來瘋瘋癲癲的,一年三百多天裏,能夠有一周的清醒時間那就不錯了。所以對於這日子,估計也是記差的。所以即便是重要的日子,可能也會有張冠李戴的可能吧。

陸潮生最快的速度進了病房,之間何傾橙正笑靨如花地靠在窗戶上面,喋喋不休的拎著一條白色的絲巾,自言自語,模樣專註的,旁若無人。

周圍的人誰也不敢過去,紛紛靠在門口的外面,生怕一個不留意,會把窗臺上神經脆弱的女人嚇到。

陸潮生在一眾人屏氣凝神地狀態外,瞧了瞧房門,意料之外的,裏面傳出來醫生請進。眾人默契的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的,楞是沒明白現在是什麽個情況。陸潮生推門進去,然後緩緩地將門掩住。

何傾橙明媚著一張臉,微笑,再微笑,“你來了啊。”

陸潮生隨口就接,“我來了。”

何傾橙身子動了動,手裏面白紗制的絲巾隨風揚了揚,何傾橙不慌不忙地,對陸潮生說,“那能麻煩你去催一下嗎,我今天結婚,可是化妝師卻遲遲不來。還有半個小時,我老公就來接我了。”

外面的風很大,呼呼地,透過大開的窗戶灌到房間裏面來,陸潮生站在距離何傾橙兩米開外的地方,一步一步的逐漸朝著何傾橙挪過去——她因為生病,不好好吃飯,神經脆弱的,以至於看上去身型瘦瘦弱弱的,沒有一絲的肉,渾身只剩下個骨頭架子。她就這樣懶懶地靠在窗戶的鋁合金邊框上,在這大風的映襯之下,仿佛不經意之間,就能夠被刮落似的。

“我就是化妝師,我現在就是來幫你化妝的。”陸潮生最終停在了距離何傾橙半米的距離,並不打算再向前走,“來,我最美麗的新娘子,過來,讓我幫你梳洗打扮吧。”

像是說著戲詞似的,陸潮生信口拈來。

不過倒還真別說,這一招對於何傾橙來說,是真的受用。

何傾橙半信半疑的往窗臺裏面挪位子,顫顫巍巍的準備要下來,正當陸潮生伸手準備將她拉下來的時候,何傾橙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臉色突然大變,朝後方撤出了一大步。

這下窗臺上的形勢越發顯得搖搖欲墜起來。

而適時地,有風吹過來,何傾橙手裏面的紗巾隨著風的吹動,飄遠了,何傾橙恍惚之間,腦袋裏面一片空白,只想著追逐著自己的頭紗而去,所以,何傾橙毫不猶豫地身體一歪,跟隨著紗巾浮在半空中。

陸潮生震驚,不由分說的便一步跨上陽臺,跟著何傾橙一起跳下去。

底下的人一片嘩然。

陸潮生的胳膊著地,盡管有充氣墊的緩沖,但是因為懷裏的何傾橙身體重量帶來的慣性,還是受到了不少的沖擊,本來只是脫臼,後來是無力虛弱。

何傾橙倒是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依舊是那副笑靨如花地模樣,手裏面緊緊攥著的,是那條罪魁禍首的白色紗巾。

……

胳膊已經檢查過了,今天去不過是做一些覆健。顧寧繪也不言不語的,老老實實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等著他結束。時不時的註意到他累了渴了,會貼心地送上去水和毛巾的。旁邊幫她做覆健的小護士,不止一次的拿眼睛瞟顧寧繪。

模樣精致而又漂亮,年紀不大的模樣,或者可能是因為身材嬌小外加保養的好的原因,輕輕淡淡的,尤其是今天這小模樣整的,長裙配尖頭鞋,外罩一件性感的蕾絲小衫。真的是滿屏的膠原蛋白。

小護士忖度著,猜測著這姑娘和這病人的關系。

最終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索性當作閑話和病人聊起天來,“旁邊等你的是你妹妹吧,小姑娘真的有耐心。”

“是嗎?”陸潮生不肯定也不否認的,這樣惶惶忽忽的應了一聲,然後將視線偏向顧寧繪的方向來——一直等在一旁悶不做聲的顧寧繪,手裏攥著個手機,時不時的瞄兩眼這邊,時不時的再看兩眼手機,倒是也沒看出不耐煩地架勢來。

陸潮生看過去的時候,趕巧顧寧繪也正好仰起頭來看他。

見對方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盯著自己,顧寧繪眼睛疑惑的眨眨,詢問,“結束了?”

“沒。”陸潮生搖搖頭,徑自問她,“無聊嗎,無聊的話出去逛逛。”

顧寧繪想要說不用,可是在這等著,也確實有些無聊發悶,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並不怎麽好聞。可是這本就是她自己大包大攬的將事情扯到自己身上的,現在因為懶散而當逃兵,說起來多少有些打臉。顧寧繪猶豫著,斟酌了措辭,“還有多久結束?”

“每次覆健要做一個半小時,沒半個小時休息一次。現在剛做完一次的量。”

顧寧繪詫異地張了張嘴巴,她怎麽感覺時間過去了好久似的,怎麽才過去了半個小時。顧寧繪頭疼,“那我出去透透氣,你結束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去吧。”

陸潮生並沒有責備她的意思。

目送著顧寧繪離開,小護士緩緩地開口,“看得出來,你們兄妹兩人感情很好啊。”

方才的第一個問題,小護士沒有得到準確的答覆,心裏面不免有些不甘心似的,非要挖出個所以然來似的,所以這話題,特意又繞了回來。

陸潮生瞇著眼睛,不忍心地拆穿,“他是我女朋友。”

“啊?”小護士吃驚,外加失落,轉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之後,笑呵呵的賠不是。

陸潮生休息了會,再繼續做剩下的兩組覆健。等到顧寧繪從外面拎著兩盒外帶的水果拼盤回來的時候,陸潮生已經結束了,正坐在覆健室的椅子上回郵件。見到顧寧繪進來,陸潮生收了手機,將註意力放到顧寧繪興致缺缺地模樣上,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小聲問她,“怎麽了?”

“困了。”顧寧繪腦袋一歪,撒嬌似的靠在陸潮生的肩膀上。

陸潮生倒是也不嫌棄和她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有這樣親昵的舉動,只是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的——顧寧繪貼在他的身上,眼睛瞇著,懶懶散散的,像是睡著了似的。陸海生揉著她的頭發,聲音平常的在提醒她,“很想公開和我的關系?”

這句話明明是質問,但是被陸潮生這樣輕而易舉的說出來,顧寧繪的心不由得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往日是絕對不會這樣粘膩著陸潮生的。但是顧寧繪心中的那些隱隱作祟的不安心,讓顧寧繪十分迫切的想要鑿實這個歸屬問題。

“恩。”顧寧繪聲音輕輕的承認。

陸海生像是哄小孩似的安慰她,“那就坦坦蕩蕩地公開,不用演戲似的,這樣累,知道嗎?”

顧寧繪從他的肩膀上坐直身子,眼神不確定的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將陸海生打量個邊,大膽的猜測,“你都知道了……”

“恩。”

顧寧繪神色黯淡了些,“你不生氣?”

“不生氣,”陸潮生搖頭,彎了眼角,對顧寧繪承諾,“是時候該給你一個名分了。”

!!

顧寧繪受寵若驚的眼睛瞪圓了。

但是隱隱之中,她又感受到了不安和慌亂。

是因為喜悅來的太突然,她還沒有做好接受的準備嗎?還是因為這糖衣背後,是炮彈的兇猛和慘烈?

顧寧繪不知道。

生前哪管生後事,浪得一日算一日。

123磨蹭

123磨蹭

陸海生再見到顧寧繪的時候,是在上島外面的主幹道。正打算和殷素素去四樓吃牛排呢,遙遙的就註意到玻璃窗映出來的兩道人影很是熟悉,殷素素恍若未聞的,詢問著吃飯完陪她去做指甲的。

因為被靠窗而坐的兩人吸引過去了視線,陸海生有些分神。

很快,在殷素素察覺到自己的不正常之前,已經率先將視線收了回來,同殷素素一起朝著電梯過去。

“好!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努力長高給你摘下來!”

“屁話,”殷素素笑他,“那你得長得多高啊。”

“我可是心比天高啊!”

“切!”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便進了電梯,吃飯去。

……

他們磨磨蹭蹭的,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本以為這樣,就不會再看到他們了,可是好巧不巧地,陸海生和殷素素從上島出來,在停車場取車時,兩隊人好巧不巧的來了個重逢。

四個人,兩兩一組,中間隔著輛車子。陸海生的視線最先和陸潮生對上,不情不願的抽了兩下嘴角,喊出聲,“哥。”

顧寧繪的視線這才被吸引過來,神色不明的視線從陸海生的身上掃過去,然後打量起殷素素來——就是一普通女人,身材算是出挑,模樣也是精致,只是自己和他比起來,也不差……顧寧繪倒不是要和她比什麽。

只不過,關於自己之前愛過的那個男人,女人的心裏面總是或多或少的存在一些比較之情。關於她的前女朋友,關於自己離開後的下一任,女人心裏面小小的虛榮心和嫉妒情總是不能夠簡單的。

殷素素也在瞧顧寧繪,只簡單的掃過一眼,便沒了下文,視線全數落到陸潮生的身上——陸潮生是認識殷素素的,當然,認識的是十歲之前的那個黃毛丫頭,現在的殷素素女大十八變,如果不說她的名字,即便是認識的人,也不會朝這上面想的。

幾個人,都是匆匆過了一眼對方,心裏面各懷心思。

“剛吃完飯?”陸潮生剛剛打開的車門,再次掩住。

陸海生的目光朝顧寧繪瞟了一眼,眉頭開始不受自己控制的擰起來,“是,剛吃完,準備回去。”

陸潮生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將顧寧繪朝自己身邊拉過來一些,介紹,“你認識的,這是顧寧繪,我女朋友。”

顧寧繪打招呼,“好久不見。”

陸海生的異常一覽無餘的落在殷素素的眼睛裏面,眼前這個女人,她見過,雖然說不出名字來,陸海生的白月光。上次去餐廳,進門時在走廊上遇見過。

“咳咳——”殷素素小聲的在旁邊輕咳,喚陸海生回神。

誰知陸海生的註意力沒有被她吸引過來,陸潮生卻搶先一步的挪過了視線。殷素素和陸潮生的視線對上時,前者沒什麽波瀾,眼皮掀著,有些不耐煩。與她態度相反的,陸潮生卻一直保持著微笑,甚是有禮貌的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殷素素沒理,手指戳了戳陸海生的手心,小聲嘀咕,“我們走吧。”

“恩。”陸海生答應著,和對面兩人打了招呼,然後便走了。

一路上,陸海生的心情是明顯的不佳,都說大人喜怒無形於色,但是陸海生確實恰恰相反的存在,他的臉臭的嘴角都快耷拉到腳底心了。車子駛出停車場後,陸海生憤憤的在路邊靠了車。

“抱歉,素素。”陸海生伏在方向盤上,慢慢的平覆著。

殷素素搖頭,倒是沒了第一次見到顧寧繪時的醋意,“我來開車吧。”

“好。”

陸海生和殷素素換了位子。指甲也不想做了,便開了車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車子開得慢慢的,陸海生煩躁而又不能夠理解的心情終於開始安定下來。

“我當初和顧寧繪分手,是因為她和陸董楠有不正常的往來,她母親住院,我知道,我可以幫助她啊,但是我沒想到,她願意為了錢,去找陸董楠。”平覆下來的陸海生開始解釋,殷素素沒作聲,認認真真的聽著陸海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我壓根就想不到,為什麽現在,她會和陸潮生在一起。男游九郡,女嫁三夫,說的也不過如此啊。”

陸海生憤憤的說完,殷素素並沒有搭腔。

一聲不吭地在駕駛著車子。

……

殷素素想,自己也許從一開始就癡心錯付了。

自己對陸潮生有情,是沒錯。但是殷素素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讓陸海生以同樣的感情來對待自己——也許是因為,那個鮮衣怒馬的翩翩少年,在自己的印象裏面太多的美好和愉快,所以殷素素一腔熱血的將他灌輸在了陸海生的身上。但是人是不斷在變化的,不是嗎,隨著經歷的事情,遇見的朋友,愛過的情人,在不停的變化。

所以陸海生早就不是殷素素心中的那個模樣了,不是嗎?

……

殷素素將車子穩穩地停在別墅的停車庫裏,這才歪頭看了眼陸海生,神色冷靜的喊他,“海生。”

“恩?”正在想事情出身的陸海生註意力收回來。

他牢騷發完了,感情也就淺淡了。剛才一時間不能夠接受的事情現在對他來說也並沒有那麽的重要了。陸海生神色清明的回視著殷素素,眉毛挑兩下,無聲的質問有什麽事情嗎。

殷素素言辭謹慎的,將方才一直回旋在自己肚子裏的話緩緩地吐出來,“我覺著,我們兩個人應該重新冷靜的思考審視一下我們彼此的關系。我相信,你對我說的話,給予說的承諾,在說出口的時候是真心的,但是外界的事物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而我們那些弱不經風的決定和答案也會變得渺小而單薄。海生,我愛你,但是我搞不清楚,自己愛的到底是過去的那個你,還是現在的陸海生。”

陸海生眉頭擰著,怔住,反應了半晌才理解過來,殷素素這一大段既文藝又質樸話裏面的意思。“素素,我剛剛……”

話才剛剛說出口,就被殷素素給打斷。

殷素素仿佛是在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做出的這個決定,只要陸海生的一句話就能夠反悔似的,所以殷素素一腔熱血的想要盡快的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完,自然而言的並不會去在意,陸海生能夠給予什麽樣子的解釋。

“海生,我認認真真考慮過來。我們暫時分開吧,冷靜一段時間。或許我並沒有那樣愛你,你也並沒有如此的離不開我。每個人都是個孤單而有獨立地個體不是嗎?”

殷素素說完,車廂裏的氣氛冷靜下來。

陸海生盯著殷素素的表情,試圖判斷這段話是屬於真心還是氣話。

兩個人安靜半晌,陸海生答應出聲,接受了這個意見。

陸海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反應,確實有些過激了。

124婚禮

124婚禮

陸海生恢覆了單身。

如果是以前,單身不單身並不取決於自己身邊是否存在女人,大多時候,女人的存在,不過是證實著這個世界上男女交配的愉悅罷了。

但是這次,陸海生是實實在在的單身了。

女朋友散了。

..

駱少邦的婚禮定在月底,老天爺仿佛是映襯著婚紗的純白,特意飄了兩層雪花,軟綿綿的輕飄飄的,碩大的雪花瓣,好看極了。化妝間裏,美麗的新娘子端坐在鏡子前面,笑靨如花地對視著鏡面裏的自己,任由化妝師在旁邊拿著小刷子補粉。

姜昭昭的伴娘團只有一人——唯一的閨蜜,殷素素。

“素素,待會我扔捧花的時候,你可以好生接著啊。”姜昭昭眼睛一歪,眼線險些要畫歪了。在化妝師的規整下,姜昭昭變老實了,不再動,嘴上的話卻不停,“我今早晨看到陸海生了,總感覺他的興致不高似的,要不是少邦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你們倆的事情呢。”

姜昭昭在鏡子裏面膩了殷素素一眼,“你說你怎麽連我也瞞著,你們倆是怎麽了?”

“沒怎麽。”殷素素腦袋耷拉著,在玩著自己的指甲,“就是覺著彼此對愛情的理解有誤差,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冷靜冷靜,可能才知道彼此合不合適吧。”

“暫時分開?暫時是多久啊?”

“看情況吧。什麽時候想通了,就算什麽時候。”殷素素搪塞著,試圖將這個話題扯開,“昭昭,今天是你結婚大喜的日子啊,幹嘛要說這樣不開心的事情呢!”

殷素素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面走一面掏著手機,調到自拍模式,搭著姜昭昭的肩膀不停的拍拍拍。

……

新郎那邊。

駱少邦坐在位子上,極其別扭的看著化妝師在自己的臉上塗塗抹抹的,臉極度的變形扭曲著。終於,駱少邦忍不住了,眼皮一掀,瞪一眼眼前的小姑娘——給他化妝的小姑娘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被駱少邦這樣冷不丁的一眼瞪過去,嚇得手一哆嗦,手裏面的刷子吧嗒掉到了地上。

“駱……駱先生。有什麽事情嗎?”

“沒事。”駱少邦身子彎下去,幫她把化妝刷撿起來,捏在手指尖,揮了揮,表示,“不用給我弄得這麽覆雜,把頭發弄兩下,顯得精神一點就行。”

正巧進門的陸海生剛好瞧見駱少邦揮舞著個粉色的小刷子,指點江山似的,在教導著化妝師什麽似的,陸海生一個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怎麽著,你一買護膚品的在教人化妝的事情?”

駱少邦白他一眼,“見著了?”

“見什麽,我出去放水的來。”陸海生粗糙糙的,叉著腿在墻角一靠,懶懶地抱著胳膊在盯著駱少邦瞧,一臉我沒有去見什麽人的模樣。

駱少邦哪能信啊,從今天一到這,陸海生就在不停地左顧右盼的打聽咱這伴娘的事情,要是說是無心,誰信啊。駱少邦懶得拆穿他,“行吧。沒見就沒見,你要是真想見也不著急,待會讓化妝師幫你也塗上個什麽斬女色,待會出去的時候,讓某人看到,指不定一眼瞧上呢。”

陸海生翻著個大大的白眼,斬釘截鐵的,“用不著。”

駱少邦咋舌,你丫就口是心非吧。

..

吉時到,婚禮開始。

姜昭昭挽著季冠芳的胳膊,從紅毯的這一頭,走到走廊的另一頭。不是沒有期待過這一天,即便是當時對愛情對婚姻並不抱有希望的時候,婚紗這個念想是每一位姑娘都會存在於腦海中的。

後來,駱少邦的出現,像是氤氳著的火苗,逐漸燃起了姜昭昭對於婚姻的期冀,同時也含有著淡淡的惶恐。

“歡迎我們的新娘,姜昭昭……”

此時,當姜昭昭拎著裙擺從紅毯上慢慢走過的時候,她款款的望著對面站在教堂臺階上的男人,心裏面是無比的安定,他們經歷的過去像是過電影一樣,一幀幀的,匆匆而過。從最初的相遇,後來的相識,而後的相戀相知。

兩個原本處在不同世界中的人,此時此刻卻像是有一根纖細而又堅硬的繩子,緊緊地將她捆綁著,然後在相處的過程中,不管是你走進,還是他過來,你們兩個人的距離,在悄無聲息的指引中,逐漸的拉近拉近,再拉近。

“今天特別漂亮。”駱少邦從季冠芳的手裏挽過姜昭昭的時候,小聲的在她的腦袋旁邊嘀咕這樣的一句話。

姜昭昭不語,眼角一彎,所有的甜蜜和幸福,完完全全的從自己的眼角裏溢出來。咱們美麗而又大方地新娘子,任由新郎牽引著她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證婚人的面前。

證婚人:“你願意娶這個女人嗎?愛她,忠誠於她,無論她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甚至死亡。你願意嗎?”

新郎:“我願意。”

證婚人:“你願意娶這個男人嗎?愛她,忠誠於她,無論她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甚至死亡。你願意嗎?”

新娘:“我願意。”

婚禮是西式的,婚紗西裝,然後在證婚人的見證下,一步步潺潺的走向未來。他們先前拍過一次中式的婚紗照,鳳冠霞帔,火紅的嫁衣,姜昭昭對那身衣服,精致的刺繡,耀眼的明珠,以及覆古而又艷麗。那身嫁衣像是火焰一樣,狠狠地灼了姜昭昭的雙眼。她真的太愛這身衣服了。

但是即便是這樣,在姜昭昭糾結的半天時間之後,最終還是選擇了婚紗。潔白的婚紗象征著他們之間純潔無瑕的愛。聖潔的,幹凈的,純粹而又真實的存在著。

臺子上,漂亮的新娘和帥氣的新郎在緊緊地相擁親吻。

他們的身後,伴郎和伴娘卻是零交流的一陣安靜——可能每個人在看到身邊的人擁有甜蜜而且溫馨的幸福時,會開始羨慕和期待自己的愛情和婚姻吧——陸海生和殷素素自然是不例外的。

殷素素的理念和姜昭昭大相徑庭,稍稍存在出入的地方便是——先前的姜昭昭是不期待感情,但是殷素素不是,殷素素心裏面有座墳,住著一個未亡人。像是一個逐漸被自己紮緊的瓶口,在悄無聲息當中,殷素素已經斷絕了自己和外界所有人的聯系。她想要的,她期待的,只是那個男人給自己帶來的。

但是,世間的事情,往往都是事與願違的。

老天爺哪裏能夠如此輕易的就能夠讓人遂心如意。

這樣的話,生活的興趣和激情怎麽能夠在不斷磨滅和殆盡中變得越發的堅定和珍惜呢。

婚禮在按部就班的進行,殷素素的註意力終於忍不住的,還是朝陸海生的方向看了一眼。意外之外的,正巧對上陸海生看過來的目光,殷素素心驚,想退,卻又像是被按住了腦袋的困獸,沒有力氣,沒有能力將腦袋轉回去。

就這樣任由被陸海生盯著。

其實,從婚禮的開始到現在,陸海生的目光一寸寸的全部落到殷素素的身上,從未有過離開——陸海生能夠看得出來,殷素素對於婚姻的渴望和羨慕。

對陸海生來說,這場婚禮不過是一場儀式,是能夠給女方帶來驚喜和承諾的儀式。好不慚愧的說,類似於這樣的儀式,陸海生可以玩出很多種的花樣,但是陸海生不得不承認,這些花樣對於期待愛情的女人來說,沒有哪一種能夠比得過婚禮帶來的喜悅和激動。

這一天,是能夠笑著流淚卻一點也不會難過的日子。

婚姻也是蠻好的。

125驚喜

125驚喜

和姜昭昭希望的一樣,花球扔到了殷素素的手裏。

殷素素捧著花球,拍照傳了朋友圈。

附言——老天爺這是在嘲笑我。

一時間,評論裏恭喜恭喜的聲音不斷。

殷素素抽搐著嘴角,挨條挨條的給他們回覆。

得捧著手機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吧,再擡頭,陸海生正站在自個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猝不及防腦袋擡起來的殷素素勉強能夠將他的下巴瞧了個清楚。

兩人目光斜斜的對視上,駱少邦朝旁邊撤一步,在她身邊坐下。大長腿往那一擺,隨意的叉開,手肘朝膝蓋上一放,兩只手掌並攏在一起。

“晚上有事嗎?”陸海生腦袋稍稍朝殷素素這邊偏過來一些,聲音幹凈而又純粹的。陸海生的語氣隨意而且尋常,像是任何時候他搭訕小姑娘是常用的態度和語氣——也正是因為這個,殷素素恍惚之間一個楞怔,沒有來得及反應。

像是陸海生意料之中似的,陸海生倒不急於讓她答應,而是自顧地,認真的介紹起自己來,“我叫陸海生,是新郎的朋友。剛才婚禮上便註意到你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榮幸吃個便飯。”

“啊哈?”殷素素被他這個新奇的花樣逗笑了,理解過陸海生的意思後,殷素素眼睛彎起來,胳膊一伸,支到了下巴上面,笑盈盈的盯著他,問,“可是我和你並不熟,而且,我晚上還有事情,可能沒空吃飯。”

“哦。這樣啊。那現在呢,有空嗎,我們可以喝杯咖啡。”

殷素素笑而不語的搖搖頭,意思是沒空。

陸海生倒是也不惱,眉毛挑挑,“沒關系,那我陪你坐一會,總可以吧。”

“這個可以。”殷素素爽快的答應,在陸海生一臉痞笑的從容中,殷素素淡淡的開口,問,“陸先生平時都是這樣撩姑娘的嗎?”

陸海生的漂亮的眉頭皺起來,略顯苦惱,“已經很久不撩了。”煞有其事地說的好像很惋惜的態度。

殷素素很給面子的將話題接下去,“怎麽不撩了呢?”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唄。”我都見過最純凈的雲,最曼妙的山,所以沒有什麽能夠再無我眼睛的了。

殷素素彎眉笑,“不知道誰又這樣大的榮幸。”

陸海生不驕不躁的,腦袋擡起來,眼睛卓然而又灼熱的對視上殷素素——很多年之前,陸海生便認定,殷素素的眼睛是最好看的,大而明亮,像是蘊藏著無限的星河璀璨,神秘而又莫測——陸海生就這樣,堂而皇之的盯著她。

眼角彎彎的,像是一輪月牙。

在清冷的空氣裏,陸海生的聲音顯得格外的幹凈而且清亮,“你啊。”

……

殷素素和陸海生有多久沒有見面了,不過才一個星期罷了。可是為什麽,恍惚之間,陸海生竟然覺著,他們已經分開了好多年。像是當初因為誤會和矛盾分開的兩個戀人,在多年後,各自經過成長和洗禮之後,然後重新將對方遇見,然後用正確的方式,寬容大度的心懷來將對方重新擁在懷裏面。

其實細想想,破鏡重圓的這種戲碼終究是鮮少存在的。

自打上次和陸海生說過要冷靜思考之後,已經過去一周的時間了,期間,兩個人沒有見過面,沒有通過電話,沒有任何的往來——殷素素倒是忙,姜昭昭和駱少邦的婚禮是她策劃的,可能也正是因為殷素素和姜昭昭是閨蜜的原因,以至於姜昭昭事無巨細的開始對自己的婚禮現場從布置到背景樂都經歷了層層的建議和修改。直到昨天,殷素素還處在接受姜昭昭婚禮要不知紅玫瑰還是白玫瑰的糾結當中無法自拔。

所以也正是因為忙碌,所以殷素素根本沒有閑暇,考慮,思索,關於自己工作以外的其他人或者事情。

但是陸海生卻不一樣,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的時候,坐在空蕩蕩的車廂裏的時候,躺在冰冷毫無人氣的床板上的時候……不管何時何地,陸海生的腦袋裏面都會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殷素素說,讓他們倆彼此冷靜下來思考。這一點,陸海生能夠理解,但是……

關於顧寧繪在陸海生心中的位置。

就連陸海生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準確的定位。

當年自己和顧寧繪分手,因為一腔熱血得不到釋懷,所以憤憤然的便隨便拉了個姑娘去賓館開房。算是自己單方面宣布分手吧,顧寧繪不爭不吵的,逐漸淡出了自己的生命。

曾經如此相愛的兩個人,卻連一次激烈的爭吵都沒有就分道揚鑣了。這難道不是一種惋惜嗎?

當初因為與顧寧繪感情上的傷害,陸海生毫不猶豫地選擇用濫情的快感來麻醉自己。他並不喜歡這個樣子的自己,沒有真心,沒有安定,甚至連最基本的信任也沒有。這麽多年來,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徘徊在不同的雙人床之間,只有這樣,陸海生才能夠麻醉自己,暫時忘卻當初的恥辱。

但是當顧寧繪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的時候,尤其是站在陸潮生的身邊,作為他的女朋友出現的時候,陸海生的心裏,仿佛是被緊緊扼殺住咽喉的困獸,不能夠動彈。陸海生想要竭盡全力的呼吸,掙紮。但是只要他的動作幅度過大,折磨得難受的便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陸海生終究還是沒有放下的。

……

但是兩天前,顧寧繪和陸海生在街上遇到,兩個人聊了很多事情。

顧寧繪說,“當時我和陸董楠並沒有發生什麽。我母親住院,需要昂貴的醫藥費,我很慶幸陸董楠願意伸出援手幫助我。他美其名曰是在做慈善,提到自己的人氣。但是我知道,他是因為我母親。”

“你母親?”陸海生有些頭疼,被這其中的事情,擾亂了頭緒。

“我母親是顧靜靜,陸棠的母親是顧靜姝,她倆是雙胞胎姐妹。性格截然相反,模樣卻是出奇的相似。我想,陸董楠也正是因為這個選擇幫助我們家的吧。”

陸海生越聽越糊塗,“那你和陸潮生呢,是怎麽回事?”

提到陸潮生,顧寧繪便不想說什麽。“可能是因為愛吧,所以陸潮生很多行為在我的心裏都有他的價值和意義,他是個商人,所以很多事情講究利益為先,所以會被看做冷酷無情,他的世界裏,存在利用,存在價值,存在互利互惠,但是我不會在乎這些。”

在陸海生一臉冷嘲和無奈的冷笑中,顧寧繪緩緩地開口,做了總結,“海生,你有一個好哥哥。你應該驕傲。”

“好哥哥?”

呵——這句話,陸海生是不可能相信的。曾經他也一度以為自己有一個好哥哥,但是當自己孑然一身那個陰暗而又醜陋的陸家離開的時候,每每在夜深人靜之中,他苦苦回想起來的時候,總是不難發現,其實他自己的離開,是早有人設計安排好的。

陸潮生,他是恨毒了陸海生,恨毒了陸海生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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