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3回憶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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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芳。其實第一眼,唐風是沒有認出季冠芳的——和二十幾年前那個魅力嬌麗的俏姑娘,搖身一變成了面黃枯燥身材走樣的中年婦女——若不是旁邊的姜昭昭喊她媽,唐風定是認不出她的。

後來,唐風便跟著季冠芳一起回去。

原本,他已經認了命,定了性,想著就這樣,和季冠芳回去吧。

可是當他在服務站停靠下來的時候,腦袋一熱,也不知道是怎麽得了,突然想到了自己闖進葬禮儀式的時候,駱招遠看自己的眼神——緊擰著眉頭,瞳孔放大,十分的詫異而且錯愕,但是那種表情,不是因為看到突然闖入者而驚訝的反應,相反,更像是駱招遠本就是認識唐風,是看到他竟然還活著的惶恐。

一時間,似乎是渾身的筋脈被打通了一般似的。

唐風理解了那個表情的真正含義。

駱招遠……這個男人才是最後的大boss。

唐風想也沒想的,開了車就往回趕。

只是沒想到,車禍,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113淵源

113淵源

駱招遠和蘇瑾玨的感情,從駱少邦有記憶起,就處在一種不溫不火的狀態。

起初,駱少邦並不認為這樣的父母情意有什麽,但是當他懂事之後,接觸到這方面的知識後,他才知道,原來他父母之間的這種關系,是十分可悲的。

他們從不在駱少邦以及其他的家人的面前,表現出爭執和吵架。

但是蘇瑾玨身上是不是出現的淤青和青腫,駱少邦便知道他們的關系不好。

第一次家庭戰爭爆發的時候,在駱少邦十歲,駱招遠手持一個麻繩,勒著蘇瑾玨的脖子,儼然要將她勒死,好在鐘點工恰巧進來,尖叫著看到這一幕,駱少邦這才收手。

當時,駱少邦躲在門板後面,門邊和門框之間拉開一條小縫。駱少邦露著腦袋,完完全全的將這一幕場景看了個仔細。

他十分的恐懼,害怕母親會被勒死,但是他又害怕面色猙獰的父親會連帶著上前的他一起勒死。所以內心猶猶豫豫的,最終也沒有勇氣走出門板半寸。

好在後來有驚無險的。

蘇瑾玨的命算是保下了。

再後來,也不知道是駱少邦對這一方面在無意識的會刻意留意,還是駱招遠開始肆無忌憚起來——幾次三番的,駱少邦都能夠撞見駱招遠在使用家庭暴力。

而最嚴重的那次,直接逼的母親咽氣。

駱少邦記得,那是個雨夜,陰黑而又潮濕的雨幕下,蘇瑾玨被駱招遠關在門外,地板上面,五寸大小的照片像是天女散花似的,被扔了滿地——那是蘇瑾玨和唐風的合照。在半個小時之前,蘇瑾玨和駱招遠剛剛爭吵過,就站在這片雨幕下面。

……

駱招遠像是一只怒吼的獅子,又像是一匹饑餓到已經失去人性的狼。

他報覆性的,懷著一種得不到就要毀掉的心態,言之鑿鑿地對蘇瑾玨表達了自己的陰謀,關於唐風在爆破中死掉這件事情的陰謀。

當時的駱招遠是十分的得意張揚而且放肆的,“你一定很好奇吧。安全設施良好,怎麽會如此輕易的造成一場爆破呢,聳入雲間的實驗樓就這樣夷為平地,而剛巧,你拿生命去愛的那個男人,剛剛好進入到這個實驗樓中,你有沒有想過,世上怎麽會有這樣巧的事情呢?”

“你什麽意思啊?”這些天來,蘇瑾玨一直努力壓制著自己瘋狂的情緒,她一直認定這件事情是一場意外,她雖然堅信唐風地去世很冤枉,但是從來沒有想過這整件事情,有人在背後搞的陰謀。

更沒有將這件事情往駱招遠身上想。

所以此刻,當眼前這個男人,閃爍其詞的告訴自己,這一場爆破,是一場陰謀。她的心裏是完全不能夠接受的。

蘇瑾玨的情緒,有些瘋狂,“這件事情是你做的?”

“當然!”駱招遠理直氣壯的,仿佛他此刻完成的,是一件如何驕傲的事情。

“駱招遠!你混蛋!你憑什麽這樣做!”

“憑什麽?”駱招遠哈哈大笑起來,十分的無厘頭,“憑什麽,憑你是我的老婆,憑你給我帶了綠帽子,憑我十分討厭那個小白臉,憑我不能夠接受,你不愛我,而愛他!”

……

當天晚上,蘇瑾玨悲痛欲絕。

在風雨中站了一夜,等到第二天,蘇瑾玨再被人發現的時候,早已沒有氣息,渾身冰涼的,成為了一具屍體。

見到這樣的一個和他陰陽兩隔處在不同世界裏的蘇瑾玨,駱招遠不但沒有恐慌和悲痛,相反是十分淡定的安排記者,安排媒體,宣布自己的妻子因為抑郁癥而去世。

……

等廚房裏的倆人出來,唐風和駱少邦之間的僵持,算是解決了。

駱少邦和姜昭昭挨坐著,竊竊私語地咬耳朵。

姜昭昭說:“婚禮的事情,我已經和我媽說了,她會來參加。”

“恩。”

駱少邦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傍晚的時候,季冠芳伺候唐風去床上躺著睡覺的時候,順便,提到了姜昭昭和駱少邦的婚禮——姜昭昭不是個大度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婚禮上面,更加的不可能讓討厭的人出現強顏歡笑,所以她很直截了當的和季冠芳挑明,婚禮她可以去,但是唐風,絕對不能夠出現——季冠芳正在斟酌這話該怎麽對唐風提起來。

“你可能不知道,昭昭和駱少邦雖然領證結婚了,但是這婚禮卻遲遲沒辦。”季冠芳習慣性的將房間裏的燈盞調暗一個,這些年來的習慣,每每入夜時分,季冠芳習慣性的來到唐風的床邊,和他說悄悄話,有時候是關於生活的抱怨,有時候是當天所經歷的新奇事情,每每及此,季冠芳總是習慣性的,關掉盞燈,一是為了節約用電,二是防止燈光太亮,晃到他的眼睛。

季冠芳關掉一盞後,才反應過來今天和往日不一樣,此時唐風已經蘇醒了。

季冠芳的聲音繼續,“他們決定年前將婚禮補辦了,過幾天我可能要去趟,幫他們準備東西。你身體才剛剛恢覆,不適宜長途跋涉,到時候我找個阿姨過來照顧你,我離開幾天,很快就回來。”

這段話,季冠芳說的語速有些快,而說話的時候眼神根本不敢看唐風。

……

其實唐風對自己這個女兒,還是有些感情的。

季冠芳剛醒來的那幾天,一直不停的向季冠芳打聽姜昭昭的事情,打聽這些年,她們的生活是怎麽過來的——季冠芳就好像是在外漂泊的游子一般,報喜不報憂的,凈撿些歡快的事情說。

而現在,孩子的婚禮,卻點名不讓唐風去。

這件事情,季冠芳夾在中間,也不好言語什麽。姜昭昭的執拗脾氣,這些年來,她也是知道的。她說一不二做出來的決定,要是讓他更改,那簡直是要比登天還要艱難的。

季冠芳這樣想著,也就作罷。

只得被逼無奈的過來做一下唐風這邊的工作。

……

好在,唐風能夠理解,“行。你去忙就行。就不用擔心我。”

這句理解落在季冠芳的耳朵裏面,化作成為了滿滿的感動。

季冠芳欲言又止的,眼睛裏面含著淚光。

唐風伸手搭上季冠芳的瘦骨嶙峋的手背——原本,這是一只光滑的,拿著針管棉球的護士手,可是現在,歲月這把刀在她的身上留下的,何止是傷痕累累。

唐風聲音溫柔的,淡淡出聲,“小芳,這些年,辛苦你了。”

季冠芳原本正拽著被角在調整位置的時候,聽到唐風冷不丁的來了這樣的一句話,心裏面瞬間的波濤洶湧作勢要順著眼眶出來。

熱熱的,酸酸的。

這些年,季冠芳從來沒覺著自己苦,但是被唐風記掛著,感覺卻是難受的。

就是這樣,有些人,吃得苦,看得苦,但就是說不得。

尤其是自己最重視的那個人。

一說,心裏面,便酸了。

114重生

114重生

一整晚,唐風地睡眠質量並不好。許是這些年來一直處在昏睡狀態,再加上今天見到了駱少邦,唐風這整顆心啊,懸懸的,隱約滲著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當年猝不及防的車禍,讓他死去才好呢。現在這樣不老不死的活著,真的是一種罪惡。對於季冠芳,唐風是愧疚的,但這種愧疚並不是對於當年感情的歉意,而是這麽多年如一日的照顧和陪伴,當真是讓唐風感動。

但是這就能夠成為唐風全心全意對待季冠芳的理由嗎?

恐怕不能。

否則唐風就不會感到愧疚了。

因為不能回報,所以才會愧疚,因為不能彌補,所以才會愧疚。

……

隔天,季冠芳找到了合適的料理人員照顧唐風,自己便跟著女兒女婿去了北京。

他們三人前腳剛走,唐風看著那個和自己處在同一個院子裏季冠芳特意請來的男性護工,沒做猶豫的就從輪椅上站起來。

“李先生,這些天不用你照顧了。薪酬這方面,照給不誤。”

在護工一臉詫異的模樣中,唐風開始攆人,然後回了房間,從季冠芳的錢夾子裏拿了些錢,便出門了。

唐風地腿,剛從昏迷中醒過來時,確實是行動不便,雙腿無力的,根本不能夠站起來。找醫生看過,說是醒來就是幸運,這腿能不能恢覆,就要看意志了。就是前幾天的時候,唐風在同駱少邦交談講話的時候,幾次情緒激動地儼然要從沙發上站起來,沖到駱少邦面前解釋。

但是雙腿幾次聚不起力量來。

……

唐風記得,當時駱少邦正喋喋不休的質問他,“你知道我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嗎,這完全是因為你。你口口聲聲的說愛蘇瑾玨,愛季冠芳,但是你對他們的感情,卻永遠抵不過自己對於實驗室的熱愛。”

“我愛試驗,但這種感情,是投入,是推崇,這種情誼和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完完全全兩種狀態的。”

唐風地解釋,並不能說服駱少邦。

“有什麽不一樣。不管是人,還是事,當兩者相互沖突,存在矛盾的時候,你知道應該如何的抉擇嗎。你知道嗎,我媽臨時前,在瓢潑大雨的雨幕之中留了幾個字,你知道是什麽嗎?”

唐風心仿佛像是被攪動似的,酸疼。“什麽?”

“我媽說,再也不和你吵架了。”駱少邦永遠忘不了,那是在草坪旁邊的石子路上,雨水很大,像是冰雹一樣,敲在人的身上。一整晚,蘇瑾玨淋了整整一晚的雨水,第二天被發現的時候,她渾身已經冰涼了。

被雨水浸泡著的,是四處散落的,被駱招遠扔散的照片。

蘇瑾玨的這句話是用指甲扣在照片背面上的,原本平整光滑的紙面,被她掩人耳目的用尖銳的指甲,留下了這句話。

雨水漫過,可以沖掉字跡,但是沖刷不掉的,是凹凸不平的痕跡。

這些照片,在蘇瑾玨去世後,被駱少邦盡數撿起來,然後無意之中的發現了寫在照片背面的這行字。

唐風有些詫異,他眼睛瞪得老圓,像是兩只碩大的銅鈴一樣的醒目,唐風發狠,不甘心似的問駱少邦,“你母親,還說什麽了嗎?”

“你想知道?”

“能告訴我嗎?”唐風兩眼發紅,眼神裏失落和惆悵。

駱少邦冷笑,聲音輕蔑而又不屑地,“我不會告訴你的。”

唐風地手緊緊攥在沙發墊上,渾身的血液像是完全匯集到了自己的雙腿上面,膝蓋發熱,在悄無意識當中,唐風只覺著渾身力氣滿滿的。

後知後覺的,唐風才知道,自己的雙腿已經有知覺了。

……

唐風記得,自己和季冠芳見得最後一面——那天他們兩人剛剛吵架,因為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季冠芳買好了電影票、定好餐廳等等一系列約會布置,本來是要給他一個驚喜,和他度過一個浪漫的相愛周年紀念日的。但是當季冠芳對唐風發出邀請的時候,後者卻冷冷淡淡的,以自己實驗室裏有事情為理由拒絕掉了。

季冠芳當時肯定是失望透了,否則絕對不會如此大發雷霆的,當場就和他吵起來。

如果放在平時,唐風一定會哄她,和她重新商量更改後的時間。但是因為當時的情況,實驗室進展到了關鍵的時期,沒有頭緒,一團亂麻,唐風地心像是找不到線頭的毛線,十分的混亂。

所以他的脾氣也不好。

冷冷的,淡淡的,一臉的無所謂。

兩個人各自有各自的理由,各自的原因和立場。所以彼此之間,誰也沒有退讓——不歡而散是不可避免的。

他們之間並不缺少拌嘴和意見不合,這次的狀況,甚至比不過先前的幾次嚴重。所以兩個人誰也沒有放在心上,蘇瑾玨回了公司,唐風回了實驗室。但是誰能夠想到,這次的爭吵,就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最後的接觸。

再相見已然是陰陽兩隔。

……

此時此刻,唐風心裏的目標十分堅定的——他想去看一眼蘇瑾玨。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孤苦伶仃的一個人,生活的到底怎麽樣?會感到孤獨嗎?會想念他嗎?

唐風輾轉,來到了蘇瑾玨的墓碑。

很幹凈,鮮花水果,一應俱全,打量看,就知道是剛剛被人來打掃過的。唐風不知道應該喜悅還是應該惋惜。黑色的大理石碑上,照片中地蘇瑾玨笑靨如花,精致的妝容,眼睛眉毛,鼻梁嘴唇,全都是最初的模樣。

“古人說,人生若只如初見。”唐風的手摸上涼滋滋的石面,心中愁緒萬千的感慨,“大抵不過就是這樣的一種情感吧。只不過古人在表達情感時,忘卻了一種可能,故人仍然是故人模樣,但是我呢,卻已經變了光景。”

唐風蕭條的說完,除了貫耳過去的涼風,沒有任何的回應。

照片中地蘇瑾玨依舊是笑靨如花,就像端莊典雅的蒙娜麗莎,迷之微笑的,朝向任何角度。但是不管你說什麽,都是不可能得到她的回應的。

“小玨,你一個人在那邊害怕嗎?”唐風哀傷的坐在石碑前面,像是個訴衷腸的情郎,“這些年來,我沒有來看你,你不會怪我吧。”

“小玨。當年的你,是否是帶著遺憾離開的。如果我能夠知道當天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我一定,不會用實驗室推辭掉你。如果非要得到這樣的結果,我希望你是開心的,而不是帶著遺憾和滿滿的悲傷離開。”

“小玨,對不起。”

唐風來到的時候,接近黃昏,踏著橘黃色的薄暮,影子被拉的老長。

唐風就著北風灌了幾口酒,駕著膝蓋在她的墓前陪著這冰冷的石碑坐了一整夜。

唐風心如止水的,認認真真的,將自己和蘇瑾玨從頭到尾也擁有過的記憶回憶了一遍,在擡頭的時候,恍惚才發現,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淩晨過後的天,溫度有了涼,唐風身上穿著的,卻是單衣單褲。

被涼颼颼的小風一過,卻是滿滿的精神。

唐風晃著發酸的雙腿,搖晃著身子站起來,最後瞧一眼照片上笑靨如花地女人,便出了陵園。

難得能看到天空,朝陽的。

這算是唐風地重生吧。

115故人

115故人

唐穎欣有些詫異,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

黑色的長款風衣,同色的緊身長褲,腳上踩著雙,深色的運動旅游鞋。男人很高,但是卻很瘦,瘦骨嶙峋的,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唐穎欣仔細的盯著眼前的這個男人,認真的,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自始至終,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和辨認度的。

“哥哥?”唐穎欣抱著一種試試看的態度,猶猶豫豫的將這個稱呼說出口來。

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哥哥啊——身高像,但是身型偏瘦,再看這整張臉,眼睛鼻梁嘴唇拼成出來的臉模樣,像。但是你在仔細打量一番,精瘦,沒有一點肉,緊緊貼著骨頭架子長著的皮面勉強能夠保持著輪廓。眼角嘴角,也有皺紋的存在……這樣仔細一瞧,其實並不像是唐風。

最終,還是唐風自己將唐穎欣心中的揣測確鑿下來。

唐風手從風衣口袋裏面抄出來,雙臂張開,保持著一種展翅翺翔的姿態,沖唐穎欣的方向走過去兩步,示意,“小欣,認得出我嗎?”

“哥哥!真的是你啊!”唐穎欣受寵若驚的,在唐風露出這個笑容的時候,邁開步子就朝唐風站的位置奔跑過來,沒有投入到他的懷抱當中,眼睛眨啊眨的在仔細端量著他。

“我就說你沒有死嘛!”唐穎欣使勁的捶了唐風地肩膀一下。當年爆破發生之後,實驗室被夷為平地,完整的,零碎的,擡出了不少的屍首,甚至在驗過dna之後,也斷定了唐風確實是在其中,但是唐穎欣像是抱著一種自欺欺人的態度一直安慰自己,唐風並沒有再其中。

她的這個判定一出來,所有人都拿她當作是瘋子。醫學鑒定已經出來,唐風確實是在其中。

……

“你說在實驗樓廢墟的屍首當中,驗出了我的dna?”房間裏面,唐風端著唐穎欣剛剛給自己倒過來的這杯熱水,心生疑問的,打斷了唐穎欣講話的內容。

唐穎欣煞有其事地點頭,“是啊。醫院給出的鑒定報告就是這個結果。但是當時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得了,就是不相信是你,別人都說我是舍不得太難過所致,但是當我看到那具模糊不清的石首時,心裏面第一反應就是不是的,那感覺,絕對不是你……咦,既然那真的不是你,所以醫院為什麽會從中斷定出你的dna信息來呢?”

“我也不知道。”唐風默默地搖了下腦袋,小口的在喝水。

他當年從實驗室裏出來後,是在後巷遇到那談話的兩個男人的。

他們交談的對話,確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而當時,原本唐風是在實驗室當中的,只不過因為臨出門前,教師公寓的走廊裏,不知道是誰,打翻了試劑瓶,滿滿的撒了一地的酒精。唐風想著,若是有人點著煙經過,一不小心有煙草屑掉下去,很容易便能夠引發起來火災的。所以在去實驗室之前,唐風輾轉回去拿了拖把,將地板清洗幹凈,這才離開。

現在仔細想來……唐風有一個大膽的念頭,你說會不會……這場火災是有人故意為之的,而教師公寓的走廊地板上那瓶摔碎的試劑瓶,也是有人故意的?而這些故意為之的背後,到底是誰呢,而他們要做的,到底是什麽呢?

唐風想不通,也不得而知。

還有,在實驗樓裏的那句和他有著同樣dna的屍首,到底是誰?

這世界上,怎麽可能有兩個人有著同樣的dna呢,除非是雙胞胎……又或者是,這從頭到尾,都是沆瀣一氣的串通呢。

唐風越發的想不通了。

……

不只是唐風,唐穎欣也是一臉蒙逼的,呆滯著一雙目光在思索這個問題。

若說是見到唐風之間,唐穎欣給出的解釋完完全全是自己思念太嚴重,所以才會堅持那屍首不是唐風的,久而久之的,這個觀點在唐穎欣的思想裏面根深蒂固之後,她也就逐漸的不再去思考和探究這個問題了。也就是在茫茫深夜中,想念自己親人的時候,這件事情才會在腦袋裏面過一遍。

但是此時此刻,貨真價實的唐風完好無損的站到自己面前,鮮活的,完整的。

唐穎欣不得不的,覺著這件事情的奇怪和詫異之處。

以至於,半晌思索未果之後,唐穎欣竟然做了個荒唐的,大膽的猜測——

她炯然有力的眼神緊緊地鎖在唐風的身上,十分不可思議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來,“你是真的唐風嗎?”

“你猜。”唐風板著一張臉,正兒八經的問她。

唐穎欣用一種懷疑的眼神,踱著步子,繞著唐風轉了幾個圈子,最終在他的正前方站定,“你不會真的是來假冒的吧?”

“你是想看我屁股上的胎記,還是看胸口上的朱砂痣?”

說實話,唐風地胸口上,站的有一顆朱砂痣,在心臟上方的位置,綠豆大小似的——蘇瑾玨不止一次的調侃過,如果他們以後因為錯過而分開了,那她就變成他身上最靠近他心臟的那顆朱砂痣——而現在,不知道是一語成讖,還是什麽,蘇瑾玨真的就離開了,但是唐風身上的這顆朱砂痣,卻是舊時的模樣,沒有一點的改變。

唐風地話讓唐穎欣放下心來,能夠知道這兩處胎記的人,並不多。

唐穎欣松了一口氣,“相信你了。不過,哥哥,這些年你都去哪裏了?”

“這些年啊……”唐風從教師公寓走廊裏的那瓶酒精說起,再說到實驗室外聽到的兩人談話,一直往後說,車禍,昏迷,再到後來的蘇醒。這近十年的經歷被唐風三言兩語講出來,聽起來十分的輕松隨意,但是細細品位過來,不免又覺著唏噓不已。

……

唐穎欣最後一次見到唐風,是實驗室的前一天,實驗方案的分歧,讓唐風對著整個實驗焦頭爛額的。恨不得推翻重新進行。

爆破發生的前一晚,唐穎欣去到唐風地房間裏,說了不少寬慰他的話。

唐風對實驗室的鐘情和盡職盡責程度,是婦孺皆知的。唐穎欣此次到來沒有別的想法,只是想,說幾句寬心話,讓唐風對實驗的事情寬慰一些,免得想不開鉆了牛角尖。

好在唐風也聽進去了。

因為唐穎欣的那席話,唐風地一整晚,都是在風輕雲淡中度過的。沒有焦慮,沒有煩躁,沒有任何的惶惶不安,相較於往日的失眠多夢,這一晚的唐風,一枕安眠。

但是讓唐風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新的光輝照耀大地的時候,等待他的,確實一場漫天通紅的爆破。

可能這就是命吧。

很多時候,你不信不行。

116抱負

116抱負

唐穎欣居住的是一處比較偏僻的郊外,四周綠樹環繞的,隱匿在綠茵之間,是一處低矮的村落。現在適逢秋季,天高氣爽的,空氣中隱隱約約的滲透著悲涼的氣息。唐風站在院子的中央,耳邊是悠揚而又低緩的古調。

再瞧眼前的女人,穿著身米白色的古衫,淺粉色的發帶輕飄飄的,將烏黑亮麗的長發挽成一個漂亮的發髻。她端坐在窗前,竹青色的細條簾作為背景陪襯,好不清新雅致。唐風盯著她,靈活的跳躍在古琴上面的纖纖細指,心裏面一陣悵然。

如果說歲月這把豬飼料在自己的臉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那歲月對於唐穎欣來說,是不一樣的別致和雅韻。女人,在時間面前本應該是最不能夠持久的生物,但是唐穎欣絕對是個例外。

瞧著此時此刻唐穎欣的模樣,腦袋裏面再拿她將那個小十年前的女人對比,其實模樣的詫異,很細微。

連最基本的皺紋,她都鮮少。

看來怡情養性,真的是一門獨道的有效的保養的竅門。

……

一曲終了,唐穎欣從窗邊的矮幾旁站起來,遙遙的朝著唐風過來。

嘴角一彎,笑起來,仍舊是唐風熟悉的那個唐穎欣,“哥哥,好聽嗎?”

“好聽。”唐風問她,“這些年,你從什麽時候生活在這裏的?”

唐穎欣彎彎眼角,“你走後的第二年吧。那時候我從實驗室離開,不知道去哪裏,也不知道做什麽。便來了這裏,古色古香古韻調的生活起來,當真是另一種有滋有味。你別瞧這裏清湯寡水,這四周只有你自己一個人的,但是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你的心思會逐漸的平靜下來,仿佛這世間的紛紛擾擾都和自己沒有關系似的。”

“沒有關系,是挺好的。”唐風將她最後的這句結束語在嘴邊呢喃兩遍,默默地琢磨著背後的意味。確實,這種感覺是挺好的,能夠幹幹凈凈的置身事外,或者能夠隱居遺世而獨立,確實是一件很讓人艷羨的事情。

但是,像唐風這樣心中懷著熱血和抱負的人,怎麽能夠壓抑住自己的心緒呢?

唐穎欣盯著若有所思地唐風,聲音緩緩地出來,“哥哥你呢,有什麽打算?”

“我?”唐風的心裏面除了實驗室,恐怕是沒有什麽更為重要的事情了。關於季冠芳……關於蘇瑾玨……這些,真的都不足以稱得上是夢想。

唐風思索著,話鋒一轉,反問了唐穎欣,“你以後真的打算在這裏度過嗎?”

“……”唐穎欣被唐風這一問,有些楞神,半晌才猶猶豫豫的做了個答案出來,“可能吧。”

其實關乎實驗室,關於那個他們奮鬥上時間的研究項目,就這樣轉手他人,自然是不能夠安心的……其實上次,在陸潮生將姜昭昭帶來之前,陸潮生對唐穎欣分析過,駱少邦的能力和實力,如果這個項目在駱少邦的手中投入生產,進而發展,可能會有不小的成就。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

這個道理,唐穎欣是理解的。但就是心裏面有些執念,驅不散,放不下。

在後來見到姜昭昭之後,唐穎欣在這方面的心思仿佛就淡定了不少似的。這麽多天過去了。也就漸漸忘卻了,也逐漸的開始接受並且開始愛上沈浸在這樣山間古色的生活中。

但是此時,唐風的出現,像是失憶人臨頭一撞的清醒,醍醐灌頂一般的。開始驚醒,開始覺悟,還是回到自己最初的那份堅持。

……

當初,唐穎欣從婚姻中脫身,加入到實驗室的大隊伍當中來。

唐家屬於科研世家,她的骨子裏面藏著的,隱匿著的,自然是屬於科研的熱血。不碰則已,一旦觸碰,心裏面那根最敏感的神經便一發不可收拾的堅硬起來,緊繃起來,鐵骨錚錚的提示著她,不能夠放棄,不能夠離開。

……

唐穎欣淡聲,“當初我們未完成的實驗項目,現在仍然在實驗室中被研究著,不管結局如何,也算是一種圓夢吧。”

唐風詫異,“正在被研究?是誰在負責?還是以前的人嗎”

“不是。是蘇瑾玨的兒子。”

“駱少邦?”

唐風有些詫異,略微震驚的眼神定在唐穎欣的身上。直到看見後者拿一下輕微但力道十足的搗腦袋後,心裏面便越發的好奇了。

唐風倒是沒想到這一點,駱少邦是姜昭昭的合法丈夫,同時也是蘇瑾玨的兒子,再然後,此時的他又是科研項目的負責人,唐風這樣想著,心裏面不由得開始驚訝這個世界的渺小。

“項目怎麽會落到他的手裏?”

兩個人聊天的話題說道這樣的境地,瞧著糖分面上嚴肅而又壓迫的神情,即便是唐風不開口問,唐穎欣也是打算開口說出來的,“是顧孟升。他是法人代表,他原本就是背後的負責人,在你和蘇瑾玨相繼出事,實驗室被毀後,項目也暫時被停掉。我幾次想接手這個項目,重新展開,都是不得而終。後來,就傳出了駱少邦接手這個項目的消息,而當初實驗室裏一同參與研究的十幾號人,一多半都被駱少邦高薪聘回,在實驗室裏面參與研究。”

這個項目,是唐風的心血。

這樣的結果,算是什麽,李代桃僵,還是張冠李戴?好像這兩個成語用的很是不恰當。

“小欣,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將項目爭取回來嗎?”

“你要拿回項目?”唐穎欣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是有些唐突了。唐風在定義自己的問題是,說的是“我們”,而唐穎欣在緊張情急之下回答的時候,用的詞語是“你”而不是“你們”,這樣的一問一答,讓人細細琢磨起來,確實有些傷人。

唐穎欣沒做猶豫的便改了口,“我們現在手上,任何符合法律效益的證據都沒有,怎麽能拿得回啊?”

……

顧孟升是唐風地師兄,當年項目制作,科研申請時,用的是兩人的命。

在唐風去世後,負責人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顧孟升一個,所以他有什麽樣子的決定一點也不過分。

但是此時此刻,唐風回來了。

所以,有些事情,是應該商量著來進行的吧。

或者說,屬於自己的心血,唐風並不像輕而易舉的就讓人別人,即便對方是蘇瑾玨的兒子也不行。

因為不是自己,其他人都是枉然。

……

“小欣,如果有機會,你還願意重新回到實驗室嗎?”唐風一本正經的問眼前這個素凈典雅的女人。

後者有一瞬間的楞怔,緊跟著,漂亮的眉眼開始跟著皺起來。陷入了無盡的長長的思考當中去。

說不想是假的。那份藏在白色的試驗服下面砰砰跳動的心,是可以隱藏但是從未停止過的。但是如果說想,現在的唐穎欣已經並非往日那個睿智聰慧的唐穎欣,那些原本在腦海中根深蒂固的知識,在這一層層歲月的沈澱之下,恐怕早已經蒙上了不小的一層灰塵,如果這樣堂而皇之的選擇回去。

不知道還有機會嗎?

唐穎欣實話實說,“我還能回去嗎?其實在我看來,項目的根雖然是我們紮的,但是不得不承認,現在這個條件,駱少邦給予的,會更加的適合。”

唐風的聲音,順著飄飄而過的微風落入到唐穎欣的耳朵裏面。“我研究的東西,沒有人比我更加的了解。所以,沒有人比我更適合發展它。”

117爭執

117爭執

唐穎欣最終的動容,是因為陸潮生的到來。

隔天是周末,唐風還逗留在小院,未曾想好哪兒去。每逢周末定來小院看望唐穎欣的陸潮生今天剛巧過來。當時唐風正在院子裏,蹲在墻角數著一排排螞蟻搬家,陸潮生進來直到走到進出,腳步聲越來越明顯,黑色的高定皮鞋止在唐風的目光範圍內。

唐風適才緩緩地擡起了腦袋。

“潮生來了。”唐風扶著膝蓋從蹲著的姿態轉換成站立,許是蹲的時間太久了,膝蓋有些酸麻的明顯,腦袋也跟著充血,一時間,眼前的人影晃了晃,這才站定。

唐風說的倒是隨意,陸潮生卻恰恰相反,能夠在此地此時見到唐風,他是著實的驚訝。

陸潮生試探性的稱呼:“大伯?”

“哎,先進去吧。你媽出去了,待會就回來。”唐風轉身引著他往屋裏走。

..

直到陸潮生坐在長椅上,聽著唐風說完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仍舊是一副將信將疑的心態。唐風地去世,他是知道的,葬禮是在城北的墓園裏,那天陰雨綿綿的,來著大都手持一把黑色的雨傘,綿延的街道擁擠的站滿了人,比肩接踵。

學生,朋友,同事,鮮有慕名而來的人。

陸潮生的這一生,獻身科研半餘載。影響到,影射到的科研人並不是罕見的。仿佛是天妒英才一般,這樣的一個睿智剛毅地科研家,在大火中消隕,卻在人心中沸騰。

唐穎欣對唐風地情誼之深,可謂是情深意重的。曾經一度,因為唐風地離開,唐穎欣意志消靡的。這情誼,一半是因為唐風地去世,一半是因為實驗室的項目。兩者都是唐穎欣魂牽夢繞的東西。

……

唐風晚輩般的慈祥,“潮生,這些年辛苦你了。將你媽照顧的這麽好。”唐風對陸潮生關於過往事情的講述,自己省去了讓人生疑的細枝末節,只挑揀著重點的,說出來,“我當年離開的時候,丟下了實驗室那個爛攤子,等我現在再回頭的時候,實驗室已經易主,所以目前我的打算是將項目的專利拿回來。”

陸潮生眼睛炯然,擡起來盯著唐風。

唐風自然是能夠理解陸潮生此刻的詫異,他和唐穎昕,雖然曾經是科研室裏面的佼佼者,但是事實上,這麽多年過去了,在人才濟濟的當今社會,老一輩的兩個人倚老賣老的並不能夠占據優勢。而且知識這個東西,在多年不去摸索不去記憶的情況下,忘卻和疏漏,是再正常不過的。

唐風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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