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認真真打掃過了，墻角裏甚至結了幾張蜘蛛網，角落裏的灰塵也是很難清掃的。姜昭昭一面拿著雞毛撣子清理著，一面開始憂心忡忡起來。

她的擔憂一點也沒錯。

但任何一件矛盾存在的同時，肯定有一個轉機的，不是嗎？

“在道德理念這方面，姜家占不著道理的。我已經聯系了擅長處理家庭糾紛的律師，估計下午吧，我們去見見她。用法律的手段先給他個教訓，然後村子裏面的雜話逐漸就能清楚了。”

“能行嗎？”姜昭昭還是有些擔心，“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即便是找律師，得講究證據，可現在什麽也找不到了。”

“事在人為吧。”

駱少邦其實也沒有把握的。家庭糾紛就最難解決的，蠻橫不講理喜歡胡攪蠻纏……當年駱招遠和蘇瑾玨的婚姻就是一個例子。婚姻的痛苦和不幸，蘇瑾玨不是沒想過走法律這一條道路，但是無奈，這家庭間的事情一旦曝光出去，不僅僅是他們這個家庭的破裂，在這個家庭中彼此對應著的身後那個大家族，恐怕也會被攪得不得安寧。

蘇瑾玨一直認為自己不可能尋得幸福的，所以同誰在一起，進行著婚姻，是沒有差別的。與其離婚鬧的兩個家庭兩敗俱傷，倒不如自己冷淡的對待，用冷漠的事態度將額件事情解決。

不過是但著婚姻的名義，彼此做自己的事情。

……

當然，後來速唐風出現在蘇瑾玨的生命中是個意外。

如果蘇瑾玨早一點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遇到唐風，蘇瑾玨一定會摒棄困難的同駱招遠離開。這樣，自己才能夠踏踏實實毫無顧忌的和相愛的人在一起。

只是遺憾，人類沒有早一點預見的能力。

……

駱少邦回神，過去抱了抱姜昭昭，給她些安慰。

說起來也是緣分。季冠芳和蘇瑾玨的命運是何其的相似。但是終究是得到了兩個截然相反的結局。季冠芳遇到唐風的時候，是少不經事的年紀，那時候遇見個貌美年少的青年，怦然心動是在正常不過的了……蘇瑾玨呢，在自己看破紅塵，經歷了一段痛苦的婚姻之後，在遇到這個罕見走進自己內心與自己兩情相悅的男人，也是同樣的可貴……對於唐風，兩個人都是毫無保留的愛著，蘇瑾玨為了唐風可以選擇陪伴著去死。而季冠芳則是為了照顧唐風，選擇堅強的活著。

兩個苦命的女人，為了這麽個男人，真的值得嗎？

唐風，你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身上到底是存在著什麽樣的魅力，讓這兩個可憐的女人為了你，一味的犧牲和妥協。

駱少邦不知道。

姜昭昭也不清楚。

092夜市

092

下午，律師到了。

季陳昇雖然認為這樣是有些麻煩的，但是轉念一想——自己也就再活幾年就西去了，這敗壞的名聲定然是留給了後代的小輩們，所以今早的將這事情解決掉，也是百害無一利的。現在麻煩一些，日後會耳根清凈不了。這人活在世上，難道不就應該是清白的來，清白的走，否則這一遭走下來，心裏面總覺著沈甸甸的。

律師是陸海生介紹的。姓胡。胡凈恒。國字臉，長相很規正的一個男人。可能因為他是律師身份的緣故吧，說起話來，幹脆果斷而又一語中的的。給姜昭昭的印象還不錯。

胡凈恒和陸海生的關系不錯，所以十分的給面子。在交談的過程中，詳細而又認真的問了事情的經過了解情況。胡凈恒順了一遍自己概括出來的要點，“你母親婚前懷孕，婚後並沒有越軌的事情。在這段婚姻中，你母親不間斷的經受著家庭的暴力，最終因為發現你父親出軌才離得婚。”

“是。”姜昭昭點頭。

雖然母親在精神上惦記著唐風，但是在這段婚姻裏，並沒有逃避履行夫妻生活的義務。季冠芳極力地來偽裝自己的行為和態度以讓自己對得起這段婚姻。想到這，姜昭昭不得不為自己的母親感到不值，並且打抱不平。

胡凈恒若有所思地搗了下腦袋，總結：“因為時間間隔很多年，姜哲瀚家暴的證據很難搜集的，如果當時你母親走法律程序的話，很簡單就可以解決。此時……實話說，你們並沒有處在劣勢，而對方也不占優勢。”

這些事情，姜昭昭心裏面自然是清楚的，“胡律師，我母親未婚先孕，在和姜哲瀚結婚之後生下了別人的骨肉。這一點違反法律嗎？”

“不違反。”胡凈恒明確的說，“但是在一段婚姻中，因為這個問題引發起來的矛盾和糾紛，是應該走法律程序的。”

姜昭昭默言，她對法律不懂，但是作為人類最基本的道德底線，姜昭昭是深谙其道。她試圖從這方面找尋姜哲瀚的劣勢，但這一點似乎走不通。

好在老天爺沒有完全的滅掉姜昭昭求生的活路。

在姜昭昭愁眉不展，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胡凈恒的聲音飄飄的想起來：“讓我作為委派律師，先去找對方談談吧，探一下對方的口風是什麽樣子的。對於我一個外人，他總不至於五大三粗的對我吆五喝六的吧。”

“好。”駱少邦站出來，“那麻煩胡律師了。”

..

胡凈恒去了，沒什麽結果，問出來的答案，無非是姜哲瀚站在對自己有利的立場上說出來的。在這樣的處境之下，胡凈恒並不建議姜昭昭在當事人季冠芳不在的情況下狀告姜哲瀚，“如果你母親能夠出面作證，事情解決的會更直接一下。畢竟你作為旁觀者的立場，當事人沒有出面，旁觀者是無權狀告的。”

“姜哲瀚已經嚴重騷擾到家裏老人正常的生活了，難道這樣我也沒有理由狀告他嗎？”

胡凈恒搖頭，“你可以狀告，但這卻是毫無意義，甚至是沒有結果的路子。搞不好，還會判你個擾亂秩序。”

“除了找我母親回來，”姜昭昭苦惱，“那我還能怎麽做？”

胡凈恒無奈的晃了下腦袋。

..

上海的空氣，潮濕而又悶熱的，尤其是最近幾天，集中降溫，陰雨綿綿的。

姜昭昭的心情，也跟著惆悵起來。

為了讓姜昭昭散心，駱少邦提出來要去中心廣場看煙花

..

傍晚，駱少邦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一輛山地車。

駕著腿，在門口喊姜昭昭的名字。像是學生時代處在戀愛階段的毛小子一樣，墨綠色的迷彩長袖，深色的長褲。一雙黑灰色的運動鞋。

姜昭昭從屋裏出來，笑盈盈的盯著駱少邦的新鮮模樣瞧。

迎面而來的風將他的衣服吹得鼓鼓的，墨綠色迷彩服像是一個蓬松的大面包，不過健碩的好身材一覽無餘。姜昭昭別過腦袋，看著他手臂上噴張的肌肉，想著是不是自己過重了。她胡思亂想著，姜昭昭壓根就沒有註意到腳踏車是駛向了哪裏。

熱鬧喧嘩，人擠人的美食街街口，駱少邦腳撐在地板上剎車。

姜昭昭從後座上跳下來，“不是說去廣場看煙火，怎麽來了這？”她看了一圈熱鬧的街道，視線重新匯聚到駱少邦的臉上，等著他回答。

駱少邦靠邊停了車子，隨性的連車鎖也不掛，就走開，“天黑了才開始放煙火。”他笑得癖性，手抄在沙灘褲口袋裏，在姜昭昭身邊晃悠著身子，“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他的話帶著霸道的命令口吻，而且姜昭昭一直認為他的笑容是具有感染力的。

“想吃什麽？”

啊……跟在後面的姜昭昭因為家裏的事情腦袋亂亂的，有些不在狀態。以至於她壓根就沒想到前面的男孩突然停了腳步回過頭，正在出神的她一不留神撞到了他剛轉過的胸膛上。姜昭昭身體由於慣性下意識的往後退，駱少邦長胳膊一伸，把她撈回來。

姜昭昭跳開，深呼一口氣讓自己平靜。

駱少邦問她：“還在想姜哲瀚的事情嗎？”

“恩。”姜昭昭毫不隱晦的搗了下腦袋。

駱少邦伸手將她拉過來，並肩，“放松一點。不管發生什麽，我陪你一起面對。我認識的姜昭昭沒有不能夠解決的事情。如果你信任我，現在就讓自己放輕松一點，開開心心的吃點東西，然後我們去看煙花。”

駱少邦的話讓姜昭昭的心情輕松了些，孤軍奮戰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但是如果當你面對困難的時候，能夠有一個人陪伴在你的身邊，其實這是一件十分令人開心的事情。因為駱少邦的這段話，姜昭昭的心思也不由得安慰起來。

“好。我答應你。今天晚上什麽也不想了。”姜昭昭微笑著，擡了擡頭。撞入視線的先是他晶藍色的眸子，直勾勾的嗜著笑意的和她對視。

駱少邦笑了下，重新問，“想吃什麽？”

“拉面！”

駱少邦點點頭，歪著腦袋開始找拉面鋪子。

駱少邦偏偏腦袋，看著身邊認真走路的女孩。寬松肥大的深藍色背帶褲，紅色的系帶板鞋，褲腳上挽，露出纖細白凈的腳踝，綴了幾顆珠子的紅繩勒落在腳脖子的最低端。他半低著低著頭，邊走路邊看著姜昭昭的紅色的鞋子一前一後的邁著。

女孩的步子明顯慢了下來，攥著他手心的小手掌也輕微的動了動。駱少邦擡眼向她看去。她正盯著路邊小推車上冒著熱氣的章魚丸子流口水。駱少邦握著她的手指轉了方向。

姜昭昭不明所以的擡頭看他，詢問去哪裏。

駱少邦曲著手指點點她的額頭，笑她，“你的口水都流到地上去了，我不能這麽不人道不是。”

說著兩人已經走到推車邊，姜昭昭在選口味，在等待的過程中駱少邦不知道去了哪裏。

等到姜昭昭捏著牙簽將第一個丸子嘴裏的時候，駱少邦拎著罐檸檬水和一兜糕點回來。

現做的章魚丸子熱騰騰的冒著熱氣，姜昭昭心急塞到嘴裏難免被燙到了，呼哧呼哧的張著嘴巴散了會熱。姜昭昭在擡眼，就瞅見駱少邦勾著嘴角在笑話她，嘴巴一癟倒也不生氣，拿著牙簽重新插.了個丸子往駱少邦的嘴巴遞。

她只是想誆他一下，沒想到駱少邦腦袋一低，就著姜昭昭的手不將丸子咬住，倒也不嫌燙。

駱少邦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丟了句，“好吃。”

周圍是亂糟糟的小商販和客人說話的聲音，有些吵。姜昭昭端著紙盒，另一只手從商販那裏接過新的一盒章魚丸子，手臂一彎，遞給駱少邦，示意，這才是你的。

駱少邦從推車上扯了個袋子，撐開裝進去，笑著看她，“我不餓，留著你吃。”

姜昭昭不管他說什麽，低頭繼續吃東西。

突然覺著自己好滿足，好幸福。手牽手漫步在熱鬧嘈雜的夜市，然後滿臉幸福的品嘗著熱氣騰騰的丸子。她吃的飽飽的，任由他拽著手掌，兩人沿著馬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

美食街上有很多家拉面鋪子，姜昭昭本想隨便進一家就可以了。駱少邦卻堅持要找客人最多的店，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客人越多就說明這家鋪子的拉面越地道。姜昭昭閉著嘴巴偷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邊。兩個人繞來繞去走了大半條街道，終於找到了口碑最好的哪家鋪子。當然，這家鋪子人口爆滿，沒有空位子。

兩人占了張客人即將要空位子，問了姜昭昭想要吃的面類，駱少邦讓她守著一桌即將吃完的客人，自己去前臺買面。

頎長的身子擠在長長的隊伍裏格外顯眼，長胳膊長腿分外高挑。姜昭昭很輕易的就可以找到他的位置。混跡在人群中的他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突然回過頭來，調皮的沖姜昭昭扮了個鬼臉。姜昭昭“噗嗤”笑出聲，然後就瞧著他歪著腦袋很得意的手指抹了下鼻尖。

姜昭昭被他搞怪的動作逗笑，桌上的客人莫名其妙地看著身邊傻笑的漂亮女人。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原來是男朋友的魅力啊。許是在客人的眼裏，這一對情戀人太可愛。所以，原桌的客人看著她在守在這張桌子旁，於是剩下1/3的拉面，哧溜哧溜幾口就吃幹凈，把座位讓出來。

姜昭昭微笑著忙點頭致謝。客人離開，服務生過來收拾掉桌子上的殘留物。

駱少邦高舉著雙手端著兩碗拉面從隊伍裏離開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服務生收拾好的空位子，姜昭昭正欲坐下，斜刺方突然出現兩個男人，搶先於她坐在了位置上。再回頭，身後突然出現的三個男人，姜昭昭搞不懂狀況的縮了縮肩膀。

姜昭昭問看到領頭的那個男人，“這是我占得桌子。”

“是嗎？那一起吃唄。”

“……”

姜昭昭翻著白眼，舌頭頂了頂腮幫子，有些反感。

093挑事

093

“讓一下。”駱少邦端著碗面，不由分說的直接放在桌面上，眼皮也沒瞧桌面繞著意圖挑事的幾個男人。

姜昭昭也自動忽視，將面端到自己面前同駱少邦講話，“這個店的生意真的是好啊，不光是我們這些人來吃，香飄萬裏的竟然吸引了不少的畜生。”姜昭昭說道最後畜生那兩個字的時候，目光不偏不倚的定在那個距離她最近的板寸男人身上。

“也是。”駱少邦唇角一勾，笑盈盈的接著話。“就是不知道這畜生會不會說話，如果不會說完自招人嫌的話，還不如回家去呢。連點最基本的素質都沒有。”

姜昭昭：“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過兩句嘴癮就是了，駱少邦想著沒必要一直爭下去，浪費口舌不說，沒有意義。只見駱少邦拿著筷子，貼心地幫姜昭昭把碗裏的面翻了翻，推過去，“先吃面吧，快坨了。”

“好。”姜昭昭腦袋一低，果真就開始吃面了。

這什麽跟什麽嘛！當我們看戲的啊。

“……”周圍的幾個男人聽著駱少邦和姜昭昭一唱一和的好一會功夫。最終忍無可忍的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怒聲，“我今天就不當人了，怎麽著！”

駱少邦挑著眉，聲音清冷而有幹脆，“你試試？”

這些青痞最怕的自然不是挑釁，被駱少邦這句話撩的，胳膊一伸，在姜昭昭出其不意之中摸了她的臉一下。駱少邦的臉立馬就變了顏色。

姜昭昭冷著臉，怒視著剛才動手的那個男人。

駱少邦站起來，將男人的頭鉗制著，另一只手端起半碗拉面盡數倒在他的腦袋上，“剛才哪只手碰的？”

其他幾個人想動手，但是無奈這個店的生意真的好的不可了，進進出出的客人好不熱鬧。就連面館裏面，人也是挨著人站的。這樣堂而皇之地動手，不方便而且不合適，看對方的身手自己也未必能贏。

幾個人識趣的，丟了幾句狠話，拖著板寸就走。

“你沒事吧？”駱少邦皺著眉頭問姜昭昭。

“沒事。你再去買一碗面，我讓服務員把這裏清潔一下。”

“好。”

駱少邦走後，姜昭昭遙遙的視線望出門外，盯著幾個人落荒而逃的身影……總感覺事情沒有表面上的簡單。怎麽好端端的就生出了一夥青痞前來搗亂。姜昭昭也不是那種少不經事好欺負的姑娘，怎麽會就被人盯上。

姜昭昭狐疑著，胡思亂想的沒有念叨出個所以然來。

..

吃過飯，駱少邦看了眼時間，“走吧，現在煙火應該開始了。”

“恩。”姜昭昭點頭，抽了張紙巾擦幹凈手上的油漬。

駱少邦先跨出門，取車子。姜昭昭站在路邊不遠處，感覺周圍的環境怪怪的。她探了幾次腦袋，並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事情。

吃飯的吃飯，走路的走路，人來人往的沒什麽不正常的。

等到她第三次扭頭再回頭的時候，就看到幾個手持木棍的男人躡手躡腳的出現在駱少邦的身後。她認出，是剛才和黃毛一夥的男孩。幾個男孩交換了個眼神打著手勢，預謀這偷襲。

此時的駱少邦正蹲在腳踏車邊，查看著車胎壞掉的原因。

姜昭昭著急，想要大喊提醒他，可張了張嘴巴發現自周圍太亂，嘈雜聲太大，自己的聲音真的不足為意。著急之下只好大步跑過去。天氣變得真快，冷風陣陣刮蹭著姜昭昭的皮膚。棍子已經擡起。

駱少邦看著地上的影子正準備轉身使出擒拿手避開，只聽“砰！”的一下，還未來得及轉身就覺著背上一沈，有人倒在自己身上。

“昭昭！”

..

姜昭昭似乎是聽到他的聲音。

許是見到血，拎著棍子的男人始料未及，眼神一對，便一同跑掉。

駱少邦冷冽的聲音劃破彌漫著血腥的空氣，用極其低沈極其鎮定又有些慍色的聲音道，“你挺一會，我送你去醫院！”

..

沒錯，就是那個聲音。

姜昭昭猛地睜開眼睛，在病房。

駱少邦在床邊坐著，面容依舊英俊，小麥色的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和頹廢。不過這仿佛是一種幻覺，駱少邦在看到姜昭昭睜開眼睛的那霎，喜上眉梢，壓抑在眼尾的情緒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醒了？”他嘴巴露出笑容，幅度太大扯到右臉頰的傷口，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姜昭昭皺著眉，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的臉上的傷口，一小道口子，沒有流血，應該是蹭到什麽地方了。臟兮兮的，還沒來得及清理。

想到不是什麽大事，她舒了口氣，撐著胳膊坐起來。

她記得擋在了他的前面，堅硬的木棍似乎是敲在了她的腦袋上面。

姜昭昭擡頭，碰到纏在腦袋上的紗布，是真的。

駱少邦話語裏帶著埋怨的聲音，“輕微腦震蕩。你知道嗎，如果再嚴重一點，你要是失憶了，那可怎麽辦？”

“這不是還沒嘛，”姜昭昭偷著樂，“要是真失憶了，你就像那些偶像劇裏的霸道總裁似的，跟在我屁股後面幫我重演往日的事情就好啊。”

“貧吧你就！你怎麽那樣沖動，把我嚇到了知道嗎？”

姜昭昭擡眼瞧瞧駱少邦，慌張中帶著冷靜，冷靜下滿含著擔心，又看看四周，“他們是誰，為什麽要盯上我們？”

“不清楚，已經報案了。周圍有攝像頭，該錄的也都錄下來了。”駱少邦看著姜昭昭頭頂的紗布板著臉兇她，“你一個女孩子，哪能扛得住突如其來的木棍，這麽漂亮的腦門上要是留了疤可怎麽好！”

姜昭昭著急解釋，“當時沒來得及想那麽多，只是不想你受傷。”停停頓頓的說了半天。

駱少邦從凳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剜她一眼，“我就這麽沒用，連一根棍子在自己身後都不知道？”

姜昭昭搖搖頭否認。

“你躺好別亂動，我去叫警察過來，她說等你醒了，要做筆錄。”

“好。”

駱少邦出了房間，舌頭在口腔裏活動了幾下緩解著自己不自在的面部表情。

只是不想你受傷……什麽時候，他這麽重要了。駱少邦抽抽嘴角，想起那一棍子過來的時候，突然擋在自己前面的女人。精致的臉上有了些動容，只不過短暫的動容之後是無盡的慚愧。

靠，什麽時候，他一個男人需要女人幫他檔木棍了！

094對錯

094

姜昭昭纏著一頭的繃帶，回到家時，到底是將季陳昇嚇到了，這才剛過去一夜，怎麽再回來就受著傷呢。

季陳昇神色並不好看，他沒有責備駱少邦的意思，自然是也沒有埋怨姜昭昭的情緒，不過，有些事情，季陳昇還是想要說說的，尤其是在此刻見到姜昭昭掛彩的樣子後。

“昭昭，少邦。姜家的事情就算了吧。”季陳昇語重心長的，“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而且你母親也不在，很多事情我們處理起來並不能夠容易。更何況，這偌大的村子，哪裏還沒有一點矛盾和爭執呢。上次姜哲瀚來家裏的時候，已經警示過他了，沒有證據的事情，就算是他再鬧，也是謀不得一點好處的。”

駱少邦聽著話，沒吱聲，腦袋轉過來等姜昭昭的主意。

姜昭昭心裏面是十分的讚同駱少邦提出來要走法律程序這一條的，但不得不承認，法律講究的是證據而不是情理。姜昭昭想了下，答應，“姥爺，我們尊重你的意見。因為青嵐那邊我們還有工作需要上班，所以在這也不能夠久留。如果我們不在的時候，你要照顧好自己。”

“好。”季陳昇的視線瞟了眼姜昭昭腦門上的傷口，眼睛裏閃爍著擔心，“你腦袋受傷了，先休息。”

..

下午的時候，挨悶棍的事情得到了結論。原本還是沒有進展的計劃，一時間因為那晚突發的意外狀況，整件事情開始有了轉機。

警察介入，那夥小混混翻出來的，竟然是姜哲瀚地主意。

幾個人是不錯的酒肉朋友，一次喝酒吃飯時，無意中提起來，知道了姜哲瀚同季家的來龍去脈，極其仗義的主動提出來要給姜昭昭些顏色瞧瞧。

沒想著真動手，就是騷擾一下。可誰知駱少邦的反抗之舉，激起了幾個人的鬥志。

回去喊了幾個幫手，拎著工具就在面館門口堵他。

事情這才到了姜昭昭受傷的地步。

..

混混被拘了幾天。

姜哲瀚同他們的關系也沒有利益上的往來和糾纏的，罰點款，接受些批評也就回家了。

姜家和季家的矛盾不但沒有解開，反而更加的覆雜一些。

渾水摸魚，反而這水是越攪動越發的渾濁，連最初的那點眉頭一時之間也消失的無影蹤了。

..

姜昭昭和駱少邦定了第二天的機票回去。

當天下午在季家有個小小的離別餐。姜哲瀚地事情雖然沒有解決，但也算是稍稍的告一段落，勉強值得慶祝吧。下午的時候，去市場買了不少菜。

傍晚的廚房裏，姜昭昭看著案板上處理的不怎麽可觀的活魚，有些無奈的瞧了眼客廳裏正說話的兩個人，帶上圍裙自己來。

駱少邦進來的時候，姜昭昭正用刀刃一下一下蹭在魚背上嫩白的肉。姜昭昭單手系圍裙，細帶在身後隨意的打了個口，並未系死，松松散散隨時都有要散開的趨勢。他擡擡手，給她重新系了下圍裙，後胳膊擡擡換了方向，探手去拿水盆裏的青菜。

姜昭昭聽見聲音扭頭看他，“我自己來吧。”

“我幫你快一些。”

本以為他一個男人，笨手笨腳的肯定什麽都做不好，沒想到收拾起東西來一點也不馬虎，蔥香香菜等一系列點綴的配菜，洗幹凈，分門別類放在濾網上濾水。手指幹凈的男人連洗起菜來都是這樣的秀色可餐。

男人似乎意識到斜刺方投過來的目光，擡眼來看。姜昭昭羞著臉忙垂下腦袋。

這次輪到他盯著她看了。

因為半低著腦袋做事情，姜昭昭被綁在腦後的頭發隨意的趴著，露出光潔白皙的後頸。她今天穿了件素白色的棉布T恤。平整的衣領和黑色的長發之間，稀稀疏疏調皮的翹著幾根新生的短發。

她的耳廓很小，耳垂軟軟的。銀色的耳釘在光線下璀璨著光亮，像是酸涼的水鉆。

姜昭昭開了鍋，熱油。

駱少邦在她背後出聲，“我來吧。”

姜昭昭扭頭，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仿佛是不敢相信他會……做飯。他看穿了她的質疑，罕見的扯著嘴角露了個笑容，認真道，“我做的雖比不上大廚，不過自我感覺還是不錯的。”

姜昭昭沒反應，正在原地不動。

“你竟然還會做飯？”認識駱少邦這麽久了，這當真是頭一次見。之前在家裏有定時來做飯的阿姨，或者兩個人也是習慣在外面吃，壓根也沒機會見到駱少邦的手藝。

駱少邦抿著嘴，一臉的得意自在，“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姜昭昭哧著聲，對他的自戀翻著白眼。

駱少邦嘴角掛著淺笑，也沒有同她理論。

“少邦，你說我媽當年真的做錯了嗎？”姜昭昭眉毛斂著，心思不能夠捉摸，“或者說，我對唐風，是不是真的執念太深，其實他也並非是那樣的罪不可恕，但是在我心裏，我卻將他判別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那一類。”

駱少邦在切黃瓜，鮮嫩的黃瓜條，駱少邦挑出最頂端的切下來給姜昭昭。姜昭昭記得，小時候，季冠芳在廚房裏做菜，自己偷閑跑過去扒著門框去搗亂的時候，母親也 會像此刻的駱少邦一樣，切一塊黃瓜給她吃。

“沒什麽對錯，唯心而已。昭昭……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不管是在你認識我之前，還是你遇見我以後，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所以，你不要多想……唐風有他的過錯，同樣也有他的無奈。你看到他的錯，而不能夠理解他的無奈，是情有可原的。”駱少邦開了油煙機，嗡嗡的，好不煩躁。

“就像我今天因為心情好，將黃瓜切成了這樣的形狀。可能如果是你切的話，你會切成滾刀塊，這就像是做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獨自的處事方法和態度，沒有誰對誰錯。”駱少邦拎著案板上的黃瓜在舉例子。姜昭昭聽著他說，但是聽沒聽進去，駱少邦就不得知了。

身後鐵鍋裏的有已經熱起來，劈裏啪啦的油星開始四濺。姜昭昭站的離鍋近，可因為背對著的原因，壓根就沒註意到油星正沖著她飛來。駱少邦眼尖，伸手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拉向一邊。

姜昭昭懵懂和一雙眼擡頭去看他，他正迅速的拿起鍋蓋改在鍋上，考慮到姜昭昭腦袋上還帶著傷呢，在這油煙的地方呆久了也不好，只見駱少邦半側著腦袋沖她說，“先出去吧。”

姜昭昭點點頭，沒再堅持。閑的清閑，樂的自在。

095原諒

095

臨走時，季陳昇將姜昭昭叫過來，交代了幾句話。

這麽多年過去了，季陳昇從來沒有怪過季冠芳，但是一意孤行與家裏斷絕關系的季冠芳卻沒有給過季陳昇緩和的機會。當年，季冠芳決定做的決絕，她壓根也沒有問過，家裏人是否會支持自己，而是直截了當的挑開了直接宣布的。

姜昭昭原本是有一個舅舅的，比季冠芳小十歲。

季冠芳也是因為這個舅舅的存在，想著自己的父母不論如何都會是有人養老送終，不至於孤苦伶仃的去。以至於太過的自私和任性，遠走他鄉的，讓季家二老最後的幾年時光都在惶恐和遺憾中度過的。

……

當年季冠芳離開季家的時候，姜昭昭已經成年許久，這些事情自然是記得能夠判別的。雖然具體的事情不知道，但是大致的，姜昭昭還是了解的。

“當年讓你母親同姜家定親，我們確實是不知道她已經懷孕，如果早知道一天，定然絕對不會讓她去的。”那些陳芝麻爛谷子卻耿耿於懷數十年的事情，現在重新提起來，真的是滿滿的心痛和酸楚。

季陳昇說話的聲音已經哽咽掉，半晌才說出來一句話，“即便是你母親後來和姜家離婚，我們何嘗又不是支持的，如果她能夠說一句苦道一句難過，我們一定會順著她的意思的。小芳是我的親女兒啊，我怎麽忍心看她受這樣的苦楚呢。但是……但是到最後，她都沒能夠理解我們的苦心，她真的誤解我們了！”

姜昭昭斂著眉，聽著眼前這個年僅半百的老人，泣不成聲的在做類似懺悔的檢討，姜昭昭這個作為晚輩的心，立馬酸楚起來。

可能駱少邦說的沒有錯吧，任何一個絕對任何一個選擇對應著的都是一種為人處事的性格和態度，任何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和無奈，同樣也有自己的辛酸和喜悅。沒有誰對說錯的——可能季冠芳的性格太過於的內斂和隱忍，當她內心堅定要離開的決定時，便從來不會在乎別人是否支持。

她心裏面堅持而又執著的認定，自己要做，自己一定要去做。

不管有沒有人支持，不管有沒有人反對，她都要去做。

……

季冠芳同唐風錯過了二十餘年，姜昭昭都已經長大成人。

這二十年裏面，太多的事情早已經滄海桑田，不再是當初的模樣。卻唯獨自己心中對待唐風地感情，最幹脆直接不受任何事情的汙染和質疑。

姜昭昭記得，從上海離開的那天，季冠芳眼神堅定的對姜昭昭說過，“我要去找他，一定要去，不管他是生，還是死。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倒不希望她心裏面仍有我，因為我深切的能夠體會到，心裏面裝著一個希望渺茫的人過日子，真的太痛苦了。我希望他家庭美滿幸福，但是我又害怕，看到他幸福到忘記我們當初的美好。我愛他，真的很愛很愛，他離開後的這些年裏，我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著他。”

現在回想起來，季冠芳真的是讓人汗顏的。

她的執著，她的執念，她的執拗。

這個根本就無法用道德的理念來判斷它的好壞，她的正確性。

但是當你回首往事的時候，在你捫心自問時，問心無愧，深感充實，那就很好。

……

逐漸的，姜昭昭能夠體會母親對唐風地心意。

漸漸的，姜昭昭也能夠理解母親這些年來所付出的執著。

更深層的，姜昭昭開始羨慕母親能夠這樣酣暢淋漓愛一次的勇氣。

而關於唐風，姜昭昭心想。大家都是不容易的人，細想來，姜昭昭也能夠理解他。但是一時間讓姜昭昭接受，恐怕就沒有那樣的容易了。

……

季陳昇雖然沒有要求，但是姜昭昭撥通了季冠芳的電話，希望試圖能夠緩解兩個人之間的誤會。

電話響了幾聲，對面就接起來。

“餵，媽。是我。”

“昭昭啊，有什麽事嗎？”

姜昭昭看了眼季陳昇，嘴唇動了動，捧著手機去了一旁說話。

季陳昇坐在位子上面，手掌無意識的搓著自己的袖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當他緊張感到壓迫的時候，就會有這樣的習慣——現在的季陳昇，真的是很惶恐，橫亙在親人指甲近十年的誤會，能夠冰釋前嫌嗎？

終於，十分鐘後，姜昭昭將手機拿回來，遞到了季陳昇的手中。

滿鬢花白的老人，眼睛裏亮閃閃的是驚喜。他不確定的一遍又一遍的向姜昭昭確認，“要我接？”

“是。快接吧。”姜昭昭肯定的點頭。

老人臉上難以掩蓋的驚喜和慌張，真的是讓人感觸。季陳昇將手機接過去，輕輕地“餵”了一聲，還未來得及多說什麽話，一時間沒忍住，皺紋橫生的眼角刷的一下，兩行滾燙的熱淚翻湧而下。

姜昭昭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沒再說話。

……

電話裏，季冠芳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簡簡單單的叫了一聲“爸”。

也就是因為這簡單的不能夠再簡單的一個字，讓老爺子緊繃了這麽多年的神經，徹徹底底的放松下來。

……

姜昭昭從房間裏出來，駱少邦站在院子裏那棵高大茂盛生長的石榴樹下，腦袋稍稍仰著，觀察著天空中地雲卷雲舒。

許是被季冠芳和季陳昇、季冠芳和唐風之間的情誼打動，在悄無聲息當中湧現出一些動容和觸景生情，以至於當她從房門裏出來，遙遙的見到駱少邦的這一刻，心間上最敏感的哪根神經，張牙舞爪的挑起來。

“少邦，我愛你。”

姜昭昭從駱少邦的身後緊緊地環住他，用一種低沈到似有若無的聲音，對駱少邦說了這樣的一句話。同駱少邦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來，姜昭昭從來沒有對駱少邦說過愛，喜歡這一類的字眼。但是此刻，姜昭昭真的十分的想要告訴駱少邦自己對他的情誼。

駱少邦被她搞蒙了，扶著她的手腕，轉過身來，和她面對面的站著。

駱少邦問她，“怎麽了？”

“沒事。就是有些感動。”姜昭昭勉強露出笑容，“這麽多年過去了，親情和愛情，真的是日久彌新的，像是珍珠金銀一樣珍貴。少邦，我真的好開心，你能夠給予我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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