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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回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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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氣得跳腳,“什麽叫做不著急啊。”

駱老爺子的聲音太過於敞亮了,在餐廳裏同阿姨一起包水餃的姜昭昭聽到了些,腦袋探出來問他們,“怎麽了?爺爺你喊我?”

“沒有。昭昭你忙就行!”同自己的孫媳婦說話,駱老爺子的聲音一時間又溫和了起來,“讓阿姨陪你說說話,不用累著自己。”

駱少邦憋著笑,被這駱老爺子戲豐富的模樣逗笑起來。

駱老爺子覷他一眼,嚴聲厲色的,“人這一生就結這一次婚,你還不著急。婚禮都不辦,那等著懷孕了才想起來辦婚禮嗎,你說到時候挺著個大肚子,穿著那婚紗也不好看啊。就算是懷孕之後,這女孩子都得胖一圈。你說到那時候……嘖嘖嘖,這女孩子都是喜歡漂漂亮亮的當新娘子。你說你,哎!真是讓我說你什麽好啊!”

“爺爺,你思想還挺超前的啊。”駱少邦毫不掩飾的笑。

“什麽超前不超前的。是你們現在這年輕人啊,太不負責任了!”

“爺爺,我可是你親孫子啊,你這樣說,我可就不高興了。”

“呸!”難道真的是老人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就和那些淳樸的孩童一樣天真爛漫嗎,要不為什麽此時此刻的駱老爺子說起話來的任性和幼稚程度,分分鐘能夠同小孩子相平衡的,“要是還知道你是我親孫子,那你就快點辦一場婚禮,然後讓我抱上個重孫女。這比什麽都強。”

駱少邦無奈,只得妥協,“行吧。等我回頭和昭昭商量一下,確定個日子。”

“你們哪裏懂這些啊。你回頭我問問昭昭的意思,給我個準信。日子什麽的,我幫你們操心。”

“爺爺,你哪裏懂這些啊。你的品位和我們這些年輕人肯定是不一樣的,到時候婚禮辦出來,貽笑大方那可就不好了。”

駱老爺子一拍腿,和駱少邦生氣,“你剛才還說我思想超前,現在怎麽就來嫌棄我老土了!我看你就是不想辦這場婚禮!”

“辦!辦!辦!”駱少邦答應。

駱少邦無奈至極,他怎麽越發的覺著即便是五歲的小孩子也比駱老爺子成熟呢。

哎…

..

有了姜昭昭的陪伴,駱老爺子一整頓飯都特別的開心。笑逐顏開的,同駱少邦拌拌嘴,同姜昭昭聊聊天的。連管家和阿姨都說,駱老爺子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晚上,駱少邦和姜昭昭直接住在老宅。

駱少邦和姜昭昭提起來,“那會你在廚房包水餃的時候,爺爺問起我來,咱倆婚禮的事情。你有什麽想法?”

“婚禮?”姜昭昭默聲。

駱少邦伸伸手,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裏面,讓她依偎在自己的胸膛上面,給她稍稍帶來一些安心。其實越和姜昭昭接觸,其實就能發現——姜昭昭這個姑娘,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無堅不摧擋墻不入沒心沒肺的模樣,但是心底裏卻是脆弱的很。

從姜昭昭對待老人的態度和情緒上面,其實不難看出,姜昭昭的心裏面很柔軟,很孝順,而且很善良。人之初性本善,但是隨著在這汙雜而又混亂的社會上走一遭之後,到底能夠有幾個人保持著最初的本心,這真的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姜昭昭雖然遭遇過挫折和磨難,但是她對社會上的事情仍然抱有著一絲好感。

……

隔了有一會,姜昭昭才出聲,“婚禮的話,需要雙方的父母和親人到場。但是我這邊,我媽需要照顧病人,不知道有沒有時間……還有這些年,因為我媽的事情,家裏的親戚很少有往來的了,所以……恐怕到時候會給駱家丟人。”

很多人都誤會的認為,婚姻只是一紙證書這樣簡單。但是實際上呢,一場婚姻的結合,不管你願意或者是不願意,它往往代表著的都是兩個家庭的融合。甚至在悄無聲息之中就能夠牽扯到兩個家族的事情。

“其實,我們可以正好趁這個機會,多走動走動,讓媽和姥爺的關系能夠冰釋前嫌,解決這個矛盾。”

“可以嗎?”姜昭昭有些不確信。

……

季冠芳和姥爺……當年季冠芳走的決絕,任是誰的阻撓和勸解都沒有用處。

即便是因為母親的離開,姥爺一口血上來就進了醫院,但是母親依舊是決絕而又毅然的選擇了離開。

好在,姥爺的身體最後沒有什麽大礙,能夠安全出院。

否則,依照母親的性格,這個遺憾,恐怕是能夠記一輩子的。

……

一燈如豆的室內。

駱少邦緊緊地擁了下懷裏的情緒低落的女人,語重心長的,回答,“事在人為。我相信,這些年裏,彼此心裏面總是有些度量和妥協的。只是礙於彼此間的嫌隙所以才沒能釋懷……如果此時能夠有一方選擇退一步,事情是能夠出現轉機呢。”

“真的嗎?”

“真的,我會幫你的。”駱少邦答應。

姜昭昭淺笑,“有你真好。”

088矛盾

088

周六,駱少邦陪同姜昭昭一起,回了趟上海。

深邃而又悠長的巷弄裏,半大的孩子笑容滿面的操著一口濃重的上海放言在做游戲,歡天喜地的耍鬧著,好不開心快樂。

姜昭昭有些緊張,跟在駱少邦的後面——在半分鐘之前,姜哲瀚從他們的對面迎過來。年過半百的男人,伸手收卻了年輕時候的戾氣和沖動莽撞,沈斂而又穩重的同姜昭昭擦肩而過,他顯然是註意到了姜昭昭,腦袋稍稍偏著,視線對上姜昭昭的眼睛看了有幾秒,可能是不確認或者是不敢相信一般的,同他們擦肩而過了。

沒有了同季冠芳的正常和憤憤不平,姜哲瀚的生活應該是很順利吧。

就在方才,姜哲瀚盯著姜昭昭停頓的那幾秒,姜昭昭的心裏面,有些心驚膽戰的。生怕會被認出來,又生怕對方不認識自己——這些年來,姜昭昭的容貌其實並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只是歲月給人帶來的氣質和底蘊的改變是不能夠忽略的。

這種改變,想認卻不敢認。

“怎麽了?”駱少邦聲音柔柔的,將姜昭昭的手緊緊地反扣住。

姜昭昭回頭望了眼,已經幾步走到弄堂那頭的姜哲瀚,默默地搖了下腦袋。

上海的氣候比較潮濕,尤其是在他們前來的早幾日,陰雨綿延了好幾天,所以空氣中,涼涼的,有些潮。可能是這樣的氣憤在作祟的緣故,每個人的心思都會變得格外的沈重和慌亂。所以駱少邦想,在這即將要見到自家姥爺的時候,姜昭昭是緊張了。

駱少邦安慰她,“放心,有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恩,我沒事。”姜昭昭嘴角抿一下,露出笑容來,“走吧。”

……

姜昭昭對於這裏的印象很深,從出生到大學畢業,姜昭昭一直生活在這裏,每一個轉角每一個街道,姜昭昭恨不得閉著眼睛都能夠找到。但是她遙遙的這一路走來,竟然沒有一個人認得出她來。

就連那個,曾經被她叫了二十幾年父親的男人,如今竟然也沒能夠認出她。

到底是真的認不出來,還是不敢相認,或者是嫌棄惡心,故此不相認的……

姜昭昭記得,小時候,姜哲瀚對自己並不好。

在姜昭昭的印象裏,姜哲瀚每天除了打罵母親就是打罵她。有幾次,姜昭昭年少不懂事不了解其中的詳情,就委屈的跑到姥爺面前哭訴,但是每每當姥爺反過來質問姜哲瀚和季冠芳的時候,季冠芳總是一口咬定,姜哲瀚並沒有打罵孩子。

至少姜昭昭身上那不能夠擋住的淤青,季冠芳只能攔下來,說是自己打的。

小孩子嘛,不懂事,難道家長簡單的教訓兩下還不應該了嗎。

所以,也正是因為這個道理,這件事情也被重新耽擱下去了。

後來,姜哲瀚為了免生事端,就沒有再打過姜昭昭。但是對季冠芳的打罵,卻是越發的厲害。

季冠芳一直在忍耐著,不管多麽嚴重的時候,季冠芳都沒有想過反抗。

也正是因為季冠芳這樣的性子,所以姜哲瀚才會越發的為所欲為起來。

但即便是因為這樣,姜昭昭還是會稱呼姜哲瀚一聲爸爸。

說起來,這事情真的是越發的搞笑。

……

在唐風眼睛裏面,姜昭昭是一塊寶,是一塊玉,是不容傷害的寶貝。

所以他甘願將自己的畢生所學一點一滴的全部教授給了姜昭昭。

但是姜昭昭卻吝嗇到,連一句最基本的“爸爸”也不願意喊他。

但是姜哲瀚呢,在他的眼睛裏,姜昭昭是骯臟的,是惡心的,是他生命中的敗筆。

作為父親,他沒有盡到一點當父親的責任和義務,作為丈夫,他直接幹脆的將丈夫的身份磨滅掉。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姜昭昭卻上趕著的,喊了個幾十年的“爸爸”。

真的是好笑。

……

到了一家院子門口,姜昭昭拽一下駱少邦的胳膊,然後停住。古樸而又有些年歲的門面,過年時分貼上的艷紅色的春聯在雨水和風吹的接觸下,淡淡的褪去了顏色,就連紙張的邊角,風吹日曬讓它並不完整。

姜昭昭低聲,“就是這。”

姜昭昭有些退縮,身子緊緊地貼在駱少邦的胳膊上。

駱少邦胳膊橫過去,攬過她的肩膀,稍稍的安撫著,“我去敲門。”

“恩。”

姜昭昭跟上去,門板敲了兩下,裏面就傳出來一聲蒼老的應答聲。

沒一會的功夫,門被從裏面打開。季陳昇站拄著個拐杖站在門框裏,瞧著外面的兩個人。

姜昭昭鼻子一酸,沒忍住,“姥爺。”

季陳昇並沒有攆人,視線在姜昭昭身上轉了一圈,然後又打量了駱少邦一會,神色動容的,有些感觸,但是被他努力的壓制回去。

終於,季陳昇說了句,“進來吧。”

姜昭昭這才如釋重負。

院子裏的裝修和擺設,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和當年姜昭昭時常玩耍的院落是同一個模樣的。進門左手邊是花架,右手邊是一棵比屋頂還要高的石榴樹。姜昭昭記得,自己小時候,最喜歡拎著根長棍子在樹下面敲石榴花,每每被季陳昇制止,說一堆大道理。

那時候不屑一顧的場景,現在回想起來,當真是讓人心酸。

不由得感嘆一句物是人非啊。

兩人跟著季陳昇進了主廳。房間裏面的裝飾,也是同樣的淒涼而且簡單。

看到這,姜昭昭就能夠想出來,季陳昇這些年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光景。

姜昭昭問,“姥爺,這些年,你生活的還好嗎?”

“好。都好。”季陳昇欲言又止的,想要說些什麽,但是眼看著話到嘴邊,眨眼就什麽也沒有說出來,“你姥娘,早兩年的時候走了,我一個人生活的,無牽無掛的,也是自在。”

駱少邦提醒姜昭昭,“說一些媽的事情聽。”

“爺爺,你要不要搬出去跟我們一起住啊,?”姜昭昭了然。“我媽現在在雲南,生活的還算穩定。我現在在青嵐工作,每個月,我都會飛到雲南去看她。”

簡單明了的幾句話,試圖想要將這些年的經理全部都概括出來,恐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就這樣幾句根本連畫面感都稱不上的言辭,卻實實在在的讓季陳昇的心思稍稍的敏感動容了一下。

聽著大家都過的很好,季陳昇的心也就平靜下來。“那就好,那就好啊……你爸對你媽好嗎,他對你好嗎?”

姜昭昭反應了半晌,才思想轉過來,季陳昇口中的“你爸”指的是誰,姜昭昭抿著嘴,一臉寧靜的笑容從容,“挺好的,他前幾年出了車禍,現在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著,我媽照顧他。”

“……”季陳昇有些驚訝。

但是姜昭昭確實沒有說錯,這樣確實挺好的。

季冠芳對唐風有情,但是唐風的心思卻早已經瓜落到其他人家裏去了。可能只有這樣他變成植物人躺在床上不言不語的情形才能確保季冠芳一如既往的保持著對唐風的愛意。

如果沒有這場車禍,如果唐風沒有變成植物人,恐怕季冠芳對唐風的心意也要再次經歷一次冷酷無情的打擊。恐怕到那時候,季冠芳並不能夠承受得住吧。如果說姜哲瀚對她的傷害很嚴重,是肌膚之痛,那唐風對她的拒絕和冷淡,是痛徹心扉的折磨。

所以說,對於季冠芳而言,唐風車禍、植物人,再好不過了。

089晚安

089

起初的交談還是十分歡愉的。

但是當姜昭昭提及問起來,“姥爺,每當下雨陰天的時候,您的腿還是會疼嗎?”姜昭昭看一眼,角落裏矮櫥上面的風濕膏藥,姜昭昭不由得心疼了一下,“姥爺,我想將你一起接到雲南去,那裏風景秀美的,養人。你和母親在那,也好有個照應。”

“不去了,年紀大了。活不了幾年了,我就不去了。我這腿腳不方便的,也走不了多少路。”

“怎麽會,老天爺一定會讓姥爺長命百歲的!”姜昭昭笑容燦爛的俯在老爺子的膝蓋上面撒嬌。

……

季陳昇的這條腿,是當兵時留下的舊疾。幾十年的老毛病了,平日裏走路不方便不說,就連每逢下雨陰天都會骨痛難耐的。真的是折磨人。

不得不說,季陳昇的耐性和耐力真的是驚人。

當年從馬上摔下來,折斷了半條腿,不得不走上截肢這一條路。當時的條件艱苦,麻醉藥劑真的是供不應求的,季陳昇的截肢手術是在根本沒有麻醉藥劑的支持下完成的這次手術的。後來,等到季陳昇退役後,回到鄉裏相親的時候,這條做過截肢手術的腿,成了相親道路的一大阻礙。

最終季陳昇娶到了村子裏最年輕最貌美的姑娘。

婚姻幸福美滿的,好不恩愛。

……

駱少邦安靜的坐在一旁,盯著他倆瞧。姜昭昭神色有些低落,低垂著眼瞼半合的眼皮底下看不出波瀾;季陳昇面上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左右晃了兩下腦袋,嘆氣。隔了會,將話題轉移到駱少邦的身上來。

“昭昭啊,你們有幾個孩子了?”

駱少邦能夠註意到姜昭昭的情緒因為被季陳昇拒絕掉這個請求而絞盡腦汁,再加上心裏面亂亂的,所以對於這個問題有些楞怔。所以,駱少邦把這個問題接過去,“姥爺,我倆剛領證,這次來事想請您去參加我們的婚禮。”

“恩。姥爺,你得來參加婚禮。”

季陳昇面露詫異,但也是欣慰的。

“好啊,好啊。婚禮還是要去的。”季陳昇拍拍姜昭昭的手,笑容慈祥的,“定的什麽時候?”

姜昭昭終於露出些歡喜的神色,“下半年。具體日子還沒定呢。”

三個人又聊了會,就到了飯點。季陳昇一個人生活慣了,所以家裏面的吃食,很少。姜昭昭和駱少邦便去了外面,買些食材回來。姜昭昭這不出去還好,一出去見到更多的人,總有人眼尖的認出她來。

沒一會的功夫,偌大個區域,姜昭昭回來的消息就傳遍了。

當年季冠芳和姜哲瀚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的。這一片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季冠芳未婚先孕,為了野男人拋棄生養自己的父母——幾乎是一時之間,眾口一詞的開始傳送著季冠芳的“豐功偉績”。

姜昭昭在市集上挑菜的時候,身後傳來的緋聞,已經波濤洶湧起來——

“你們聽說了嗎,季家的外孫女回來了。”

“他們家的人還有臉回來啊,當初季老爺子被他那個不孝的女兒氣到住院,她有回頭看過嗎,不還是毅然決然的走掉了。”

“現在是要幹嘛,良心發現啊,回來孝順長輩了?”

“誰知道呢,聽說是給老爺子帶了個外孫女婿回來。”

“嗨氣,別丟人了。他們家的人,每一個幹凈的。”

……

因為這外界的根本不知道遮掩的傳言,兩個人拎著菜回家的路上。姜昭昭心神不寧的看了眼駱少邦,說,“你看到了,這就是我們家的名聲,我媽當時的事情在城裏面鬧得人盡皆知。其實我媽留在這裏,也是要承受別人的詬罵,所以我媽選擇了離開。但是我媽的離開,其實也是不對的,因為她獨留下了我姥爺一個人承受著這一切。”

駱少邦有些心疼姜昭昭,但是並沒有介意這一些事情。

每個人都有眼睛,都有自己的認知。所以自然是能夠辨別出是非黑白的。

姜昭昭還在喋喋不休的沈浸在自己的自責裏面,“我姥爺一個人,這麽大的年紀了,還要承受這些事情。真的是很殘酷。”

……

季冠芳離開的時候,季母還沒有去世。

當時季陳昇住院,季母無微不至的守在病床邊照顧。

但是誰知道,當季陳昇病愈出院的那一天,季母竟然倒下了。

原來,人們口中常常說道的一命換一命,其實是這個道理的。季冠芳的離開,傷心郁結的不只有季陳昇一個人,季母也是。自己的骨肉至親啊,就這樣硬生生的和自己斷絕了親情關系。任誰都是難以接受的。

但是因為當時的情境之下,季陳昇已經倒下了,如果季母也跟著倒下,恐怕這個家就完了。所以季母一直硬撐著,鞍前馬後的照顧著季陳昇。

……

季母離開前,唯一的願望就是讓季陳昇好好活著。

季母說:“小芳只是一時之間做錯了事情,走錯了路。我們要給她改過自新的機會。如果我們兩個人雙雙都走掉了,那等到小芳想要回頭認錯的時候,連人都找不到的。所以,老頭子,你要好好地活著。”

也正是因為季母的這一句話,季陳昇好歹熬到了現在。

對於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老年人來說,孤苦伶仃的生活到底是有多麽的困難,真的是不言而喻的。

幸好季陳昇還有個盼頭。

..

晚飯自然是沒有心情吃的。

飯桌上,姜昭昭敷衍的吃了幾口菜,便聲稱要回房間睡覺了。

餐廳裏,獨留下駱少邦在同季陳昇說話。

..

姜昭昭躺在主臥的雙人床上,瞪圓了眼睛盯著天花板。從天花板上飄下的灰塵,天花板上細小的花紋,就像是躺在放大鏡下一般,被放大了數百倍映在了姜昭昭的瞳孔裏。

枕套的氣味是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洗衣液的味道。

她合合眼睛,隔著眼皮,眼珠沒有規律的轉了個圈。剛才瞪眼的時間過長,現在酸澀的竟然想要落淚。她有多久沒有在這張床上睡過覺了……

房門從外面被打開,男人放慢腳步進來。姜昭昭僵著身子,裝睡。

他沒有開燈,腳步很輕,站在床邊俯身叫了姜昭昭兩聲。

姜昭昭沒應,閉著眼睛。他聽見男人嘆了口氣,隨後覺著自己身側的床墊一沈,他躺下來。

他挨著她,體溫像是滾燙的陽光黏黏膩膩的讓姜昭昭渾身不自在。她小幅度的翻了個身,往旁邊挪了一段距離。

剛松下神經準備睡去,姜昭昭只覺著身上一沈,駱少邦的胳膊橫過來,隔著棉被擁著她。姜昭昭不吭聲,自動忽視身邊人。

“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姜昭昭裝睡,沒敢說話,因為一出聲,那自帶的哭腔根本不能夠掩飾。

“我一直都在的,晚安。”駱少邦吻了下她的額頭。

..

駱少邦保持著一個姿勢睡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時只覺著渾身酸酸的,整條胳膊不是自己的樣子。他側側頭,看著正在熟睡的女人,沒忍心打擾,悄無聲息的翻身下床。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想到昨夜她熟睡之後,她的身體下意識的靠進自己懷裏,就像是熟睡的嬰孩一樣,靠在他胸膛上。平穩的呼吸,紅潤的臉頰粉嘟嘟的。

傻瓜......

駱少邦心裏呢喃了幾句,輕聲出去。

昨晚睡得並不好,好在睡著之後並沒有做什麽噩夢,還算是仁慈。

姜昭昭從床上坐起來清醒了一會下床,滑到腰間的真絲睡裙順勢滑下,姜昭昭開了衣櫥,開始找衣服。

嶄新的一天,心情不錯。要將自己打扮的美美的。

090雜種

090

但是老天爺總是不喜歡平靜無瀾的劇情,所以在這個姜昭昭心情愉悅的一天伊始,老天爺隨手一指,便給季家帶去了不小的災難。

討債的。

姜哲瀚領了一家子的人,架著腿往主廳裏一坐。季家的三口人剛剛吃完了早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的,誰也不知道這浩浩蕩蕩小十個人過來是做什麽。

季陳昇站出來,“你們這是做什麽?”

“想找你的寶貝女兒算算賬。”姜哲瀚義正言辭的,視線掃一圈室內,清貧節儉的,這不是有錢的地方,但……季家不是來了個有錢的孫女婿嗎,姜哲瀚怎麽能夠放過呢。

姜昭昭和駱少邦杵在原地,瞧著這一屋子的人,有些頭疼。駱少邦自然是生怕這屋裏的一老一女的受到什麽威脅。鄉裏鄉親的事情,駱少邦不是不了解,這陣勢過來,壓根就不是要講道理的——掃一眼對面這恨不得將自己家裏八大姑三大姨喊了來的架勢——駱少邦眉頭皺了皺,將姜昭昭往自己的身後拉拉。

“放心,我們的家事,我自己處理。”姜昭昭的性子,怎麽是能當縮頭烏龜的呢。

駱少邦答應,“好。”

在對方氣勢洶洶的陣仗下,姜昭昭理直氣壯地站出來,對視上挑頭的姜哲瀚,“我媽不在,你要算什麽賬我和你算啊。”

“昭昭……”季陳昇想要攔著姜昭昭,但是壓根也不提防她站出來。

“沒事的,姥爺,我來處理。”

季陳昇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些年來,姜哲瀚不是沒有來鬧過,當年姜哲瀚同季冠芳離婚協議書簽了之後,季冠芳毅然決然的離開了上海。在那之後,姜哲瀚幾次三番的來家裏面鬧。

值錢的東西能搬走的,也就都給搬走了。

這季家本來就不欠姜哲瀚家什麽,姜哲瀚和季冠芳的這場婚姻,先不說孩子是誰的這一說。單單是看姜哲瀚給季冠芳帶來的這些家庭暴力,恐怕就是足夠讓人咋舌的了。

只不過,在季冠芳離開了上海後,季家因為名聲被壞掉的緣故,家裏的親戚也都不願意往來的。反正家裏的二老也用不到什麽東西,也就任由著姜哲瀚來鬧。

好在鬧過幾次之後,事情也就平息了。

這些年,接連不斷的有新的八卦被翻出來,當年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如果不去刻意的提起,恐怕是很難被人記得的。

……

“父債子還,母債女還。不過分吧?”一個行事粗魯的人,此刻竟然說出了幾個成語來,真的是大煞風景。

“不過分。你想怎麽算?”姜昭昭隨手扯了吧空閑的凳子,二郎腿一翹,坐下。

駱少邦想要插嘴,但因為這是季家的家務事,自己作為一個外人來說,對這其中的事情並不了解,所以想要維護,但是因為不知道來龍去脈的,也不能夠對嘴。只能夠等在旁邊,靜觀其變吧。

姜哲瀚真的是個落井下石的小人——在婚姻裏,對季冠芳使用家庭暴力,甚至不惜對小孩子動手,在季陳昇住院期間,他帶人來季家大鬧,搬東西,將季母氣得幾次昏厥,這麽多年來,一直都不曾消停。而現在,早已為各自安穩的兩家人,竟然還要被硬生生的被糾纏在一起。

“你想怎麽還?我們季家是欠你錢了,還是欠你們命了?”

姜哲瀚腦袋一樣,將手裏的離婚協議書往桌子上面一拍,“婚內出軌。法律上有明文規定,在婚姻過程中,未出軌的那方有權向出軌方提出一定程度的精神損失費。”姜昭昭氣定神閑的盯著他,輕蔑的笑著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出軌這事,再加上這些年來因為這個消息對我名譽的損害,所以問你要兩萬塊錢,不過分吧。”

“呵——”駱少邦笑。

姜昭昭看他一眼,視線優哉游哉的落下去,“不過分,給十萬塊也不過分。”

吆吼,還真的是一個財大氣粗的主。

姜哲瀚聽著,不由得喜上眉梢。而這一眾跟著他齊刷刷來鬧的親戚,瞧著這架勢,彼此間不由得驚喜起來,大眼對小眼的默契的對視上。可誰料姜哲瀚還沒得及說話呢,只聽姜昭昭揮揮手,示意自己話還沒有說完。

“想要錢,沒問題啊。咱走法律程序,只要你能拿出白紙黑字的蓋戳文件,這十萬塊錢的精神損失費絕對奉上,如果沒有這文件,抱歉,這位大叔,麻煩您以及您這一大幫子兄弟,從這裏離開。謝謝!”

剛剛看到些希望的姜哲瀚還沒來得及高興呢,誰知道就被這樣猛然的潑了一盆子的涼水,心裏面自然是被燃起來火苗,“你這不是耍人啊。”

姜昭昭尖嘴猴腮的搶話,“怎麽會呢,我這個人,從小有個習慣,能夠被我耍的,都不是人。”

“……你!”姜哲瀚說不過姜昭昭,氣得要跳腳,聲音不由得擡高了上去,吹胡子瞪眼的仿佛是在和姜昭昭比誰的聲音更高似的,“今天這錢,你是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既然我都不給了,那是要怎麽個給法啊。”姜昭昭和這一夥人,根本不需要列什麽大道理,專門從他說的話裏挑幾個漏洞,理直氣壯地懟回去,這就夠了,此時此刻的姜昭昭,和橫行街頭的地痞無賴其實沒什麽兩樣,“難道是想要奪命不成?”

“小妮子,真的是欠收拾,什麽時候這樣伶牙俐齒的,這是你應該和長輩說話的態度嗎?”姜哲瀚一條路行不通,雄赳赳氣昂昂的走了另一條康莊大道的。

他胡謅亂扯的一個鍋,姜昭昭自然是不背了。

“那應該用什麽語氣啊,依照你們姜家人的規矩,是要動手來以示尊重嗎?”姜昭昭像是個舌戰群儒的女諸葛,絲毫不畏懼對方這一眾浩浩蕩蕩的人群。

但是人數的優勢,對方確實是占得。姜昭昭這一句“要動手”剛說出來,對方陣營裏的幾個身強體壯的男人,擼擼袖子,準備上前站出來的。

駱少邦往前走走,將姜昭昭護在自己的身後。

姜昭昭沖駱少邦搖搖頭,十分不屑的朝著對面的幾個人冷哼了一聲,將自己的手機往駱少邦的手裏一遞,“你站的遠一點,錄一下相,等著去警察面前好公正的說明事情。到時候,不是誰的聲大誰就占理的。”姜昭昭沖駱少邦說完,而後又將話題轉到對方聽,“你們啊,待會打架的話,可以裝的可憐一點,多挨我兩拳頭,指不定等到了警察局,還能夠多賺幾萬塊錢呢,怎麽樣,這買賣劃算吧。”

“神經病啊!”姜哲瀚被她懟得啞口無言的。

最終惡狠狠地丟了一句“小雜種”,便帶著一堆人走掉了。

小小的院落裏,安靜下來了,方才一直緊繃著一顆神經的姜昭昭這才松軟下來,幾乎是癱倒在椅背上面的。打發掉他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姜昭昭並沒有表面上的堅強,剛剛的情況,都是偽裝出來的。

091遇見

091

季陳昇提醒姜昭昭,“這幾天是不宜出門了,你們呆在這,只會讓姜家更加頻繁的過來鬧事。你們吃完中午這頓飯,就走吧。”

還不待姜昭昭說話呢,駱少邦就先開了口,“我們走掉的話,家裏只有一個人,讓你獨自擔著不行。”

姜昭昭也接話,“是啊,姥爺。我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要不姥爺跟我們一起走吧,眼不見為凈的,就算是要說讓他們說就是了。總不至於追到我們身邊去說的。”

“我這把年紀了,不在乎的。”季陳昇無可奈何的晃著腦袋,“這裏,是我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周圍的人和物都是熟悉的,但是讓我突然的離開,少了這些吵吵鬧鬧的煙火氣,我肯定是住不慣的。”

姜昭昭心裏面難受,當年同季冠芳離開,姜昭昭的心裏面就牽掛著。年邁而又步履蹣跚的老人,本應該是承歡膝下的年紀,但是現在好端端的,竟然要獨自終老。這個不會圖名不用圖利的年紀,一個人生活著,確實困難。

“那既然你不想離開,那我們留在這裏幫你把這件事情解決了,再走。”

駱少邦的話引起了姜昭昭的讚同,腦袋點兩下,連連稱是。

季陳昇看著兩人的執拗勁,也只得點點頭。

..

散了後,姜昭昭問駱少邦,“你又解決的主意沒?”

“暫時沒有。”駱少邦說。

姜昭昭不由得神色哀傷起來。這季家和姜家的恩怨和矛盾,從姜哲瀚同季冠芳的婚姻開始的,再次期間,矛盾不斷的深化,沒有絲毫的緩解,反而愈演愈烈的……直到季冠芳結束掉這段婚姻。

當年實驗室爆破的事情,像是一根導火索,將季冠芳心底裏埋藏多年的脾氣掀起來。聽聞唐風葬身火海的新聞之後,季冠芳沒做任何猶豫的便提出了離婚。

……

當時她這想法一出,姜哲瀚自然是不同意的。

但是季冠芳一旦坐定的主意,是誰能夠反駁的。

那夜,暴雨。季冠芳率領著一種鄉鄰,湧進了宋家的院子。室外暴雨綿延的,雷聲轟鳴,室內一是歡愉,風月交歡。一冷一熱的對比好不鮮明。

那夜,在柔軟的大床上撫摸著身下嬌軟的姜哲瀚如猛虎一般洶湧的釋放著體內火熱的時候,門被從外面踹開。床上赤身裸體的兩個人皆是一楞,正要找東西遮蓋隱藏的時候,腳邊的棉被被人眼疾手快地掀開。

有婦之夫的姜哲瀚,和同村的宋寡婦好不酣暢淋漓。

開門之際的那幾聲呻吟的恩啊,聽著煽情撩人。

“姜哲瀚!我要和你離婚!”在這段感情中作為受害者的季冠芳,此時此刻在一眾鄉裏鄉親的陪同之下,見證到這樣的場面,提出離婚真的是合情合理的。

如果單單是季冠芳一個人看到了也就罷了,但是此時,是一眾的鄉鄰,姜哲瀚即便是不想也是沒辦法的。

兩人糾纏了一段時間。最終這婚還是離了。

……

也正是因為這次的僵鬧,在季冠芳離開後,姜哲瀚一度受到村民的諷刺挖苦的。但是姜哲瀚也不是吃素的,他不知廉恥的反將一軍,形式一轉,季冠芳成了最欲行不軌的那個……姜哲瀚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份家的親子鑒定書,言之鑿鑿地證明著季冠芳偷人生孩子的事實。

再加上姜家人的煽風點火,一時間,氣象大變。

鬧到最後,姜哲瀚偷腥的事情漸漸地被人遺忘。相反,季冠芳不恥的事情越在口口相傳的添油加醋之後,變得愈發的嚴重和惡劣。

但是當時的季家人,因為季陳昇的住院一直緊繃著神經,無心顧忌這些,等到他們在回頭想要辯解拮據的時候,為時晚矣。

……

事情就落到了現在這樣的現狀。

季家站著下風,因為很多事實——季冠芳深知自己懷孕才選擇嫁給姜哲瀚地,後來出生的姜昭昭,也確實不是姜哲瀚地孩子。

但是姜哲瀚的行為,也沒有多麽的仁至義盡,說起來,簡直是喪心病狂,變態到極點——從不管季冠芳的死活,就對她使用家庭暴力,從不管教育的惡劣影響,甚至當著將昭昭的面打罵。甚至在婚姻這一點上,他同宋寡婦有不恥之舉,也是惡心的。

但是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

在眾人的心裏早已經根深蒂固。

現在真的還有扭轉回旋的餘地嗎?

……

季陳昇在院子裏坐在曬太陽。姜昭昭和駱少邦在房裏,邊收拾房間邊說話。

姜昭昭問駱少邦,“即便是和姜家達成協議,他們以後不來搗亂,但是這鄉裏鄉親之間根深蒂固的思想仍然存在著,以後我回來或者我媽回來走一圈,依舊不能夠改變那些個攻擊性的議論性的流言蜚語。所以,這做與不做,真的有這麽重要嗎?”

房間真的是很簡陋,因為季陳昇行動不便,已經很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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