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唐風

056

姜昭昭看著一臉平靜處在睡夢中地男人，自言自語地難得平靜得和他分享起自己的事情。

姜昭昭對唐風的感情，除了怨恨並沒有其他的了。

在實驗室裏，唐風是姜昭昭的老師，姜昭昭對實驗室又是打心底裏面就熱愛的程度，所以，唐風十分的欣賞她。再加上姜昭昭在自我介紹的時候，煞有介事地吐露出來的，自己的母親是季冠芳的這一件事情。

雖然唐風並不知道姜昭昭是自己的骨肉鮮血，但是單單是季冠芳這一點，就讓唐風懷著愧疚和自責對待姜昭昭的態度並不只是好了一點。

姜昭昭把唐風床頭上方地盞燈調暗一些，免得刺眼。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的這個動作，似乎又是特別的沒有意義，所以姜昭昭毫不猶豫地便將盞燈的開關重新調節了回來。木床上面，唐風已經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躺著，不醒不死的，除了閉著眼睛睡覺沒有其他的行為和反應。

“唐風，你知道嗎，你真的很自私哎！”姜昭昭這一句話一開口，似乎是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語間的憤怒十分的沒有意義。所以逐漸的語氣和態度稍稍的平覆了一些下來。

姜昭昭的聲音低緩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得話語。

“你害的我媽沒日沒夜的守在你的身邊，照顧你，陪伴著你，但是你想想，當初你是如何的對不起我媽的。你為了自己的工作，自己所謂的夢想，你肆意大膽的去追求，你根本不惜將自己的成功淩駕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唐風，你有沒有想過，我媽根本就不虧欠你的，所以著一些事情也壓根不需要我媽來做，你心裏不是深深愛著蘇瑾玨嗎，那你去找她啊，你讓她來照顧你啊，幹嘛死氣白咧的纏在我的家人身邊啊。”

姜昭昭喋喋不休的說了一大堆，但是病床上的人，根被就毫無知覺可言的，更不用說給予什麽回應了。姜昭昭坐在病床邊唯一那張木椅上面，炯炯有神的眼睛裏滿是讓人憎恨的目光。這一切，真的不是姜昭昭心裏面冷酷無情，而是這個躺在床上的男人，真的是害的他們家淩亂不堪的。

如果可以選擇，姜昭昭真的是萬分的希望，自己的母親，那個傻傻讓人憐的季冠芳女主，能夠不要再那個如花瓣的年紀裏面，遇到並且愛上這個根本就沒有半點責任心和榮譽感的男人。

“唐風，如果你還有點良心，要麽就快一點醒過來。要不你就快一點離開，離開這個師姐，離開我家人的身邊，我們是真的真的一點也不想要見到你。你是一場災難，你知道嗎？”

姜昭昭是那樣的喜歡實驗室，但是在唐風經歷了實驗室爆破之後，季冠芳就明令禁止，姜昭昭不能夠接近這個……用季冠芳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工作太危險，我不想看著自己愛的人，都要經歷這種危險，我想我一定會崩潰的。”

可是有誰能夠知道，離開了實驗室的姜昭昭，生活是過的如何的惶惶無終。

在實驗室中的生活，雖然每一天每一個月，甚至連續幾年的時間，都可能只是在重覆著做一件可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步驟，但是那種心平氣和地安靜，足以讓姜昭昭可以大腦放空，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在乎。只管一步步地走下去。

那種生活，真的才叫生活，那是真正的充實啊。

但是再看看姜昭昭現在和過去那幾年沒有實驗室的生活狀況，真的是沒有一星半點的意義和味道。因為唐風地休養需要金錢來支撐，所以姜昭昭不得已地需要沒有月有拿到薪水和報酬來支撐著自己家庭。

季冠芳雖然有能力找到一份可觀地工作，但是一面要忙碌於工作，另一方面還要兼顧著照顧唐風病人的事情。姜昭昭擔心自己的母親太累，所以不得已地，姜昭昭只能選擇讓自己勞累一點。

姜昭昭在和唐風嘮叨完，像是將壓在心底裏地一塊大石頭給敲碎了一樣。郁結而又惆悵的心思終於能夠稍稍的好受一點了。

天色已晚，暮色已深。

可能越發是這樣的時候，一個人心底裏面地愁緒就會越發的濃烈吧。可能文人墨客口中的觸景傷懷，恐怕就是這個意思吧。

..

兩個人只在這裏呆了一晚，隔天就準備離開。他們兩個人臨走時，姜昭昭被季冠芳叫到了房間裏。

姜昭昭看著季冠芳嚴肅的神情，心裏面有些個隱隱約約的擔憂，姜昭昭認真的打量了一遍季冠芳臉上的申請，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媽，怎麽了？搞得這樣神秘兮兮的。”

季冠芳笑容淡淡的，有些淒涼，沒一會的功夫，季冠芳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給姜昭昭看，“這個給你。”

姜昭昭有些吃驚，接過來將紙條從中間打開。是十一位數字的電話號碼。姜昭昭有些不解，腦袋仰起來，看季冠芳，試圖詢問。

季冠芳的話是在自己肚子裏面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的，“這個手機號，是你父親一個老朋友的。在你父親成為植物人後，她來看過幾次，幾次三番的都說想要你能夠加入到她的實驗室當中去，但是每次都被我回絕了。”

姜昭昭有些吃驚，這件事情，季冠芳從來沒有同她提起過。姜昭昭重新將紙條打開，看了眼白紙中央黑色字跡標註出來地數字。數字的最前端寫著人命。唐穎昕。

唐嘉仁……唐穎昕……

姜昭昭似乎是從唐嘉仁的口中聽到過這個人名。

姜昭昭在發楞，季冠芳只當她是在對這一件事情抱有的詫異之情，所以季冠芳並沒做猶豫的，將自己心裏面隱藏很久的話都說出來：“媽媽知道你喜歡實驗室，所以這次回去後，如果你想要回到實驗室，那就去吧。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只要開心就要，但是千萬要記住，要照顧好自己，不要生活的太累。”

“媽。你不要這樣說。我現在的生活很開心。”姜昭昭有些慌亂，季冠芳那樣張揚的一個人，可是現在這樣惆悵而又低沈的說這話。讓姜昭昭的心裏面狠狠地揪了一下。

……

這些年來，姜昭昭為了整個家擔負起來的責任真的很重。家裏每個月的支出，都是姜昭昭按月不斷的匯款回來的。季冠芳當初離開上海，漂泊到背景，然後輾轉又來到大理。她知道為了愛情利郎奔波會很苦，但是季冠芳沒有想到，這一種苦竟然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期間有很多次，季冠芳差點就支撐不下去。她想念在上海，有父母有親人在身邊的感覺。那種得天獨厚的安全感讓人的心裏面異常的踏實。但是季冠芳心裏面也很清楚，自己如今作出了這樣的選擇，壓根就已經沒有了回旋的餘地。所以季冠芳只有義無反顧的走下去。

季冠芳的性格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需要不斷的和街坊鄰裏周旋，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的零頭和攤主就纏上幾十分鐘，明明這些事情是原本她根本不用憂愁的，不用擔心的。可是現在這一分一毫的事情，一星半點地都少不了季冠芳的參與。

她是真的累啊。但是她也同樣的幸福。

因為不管季冠芳走到哪裏，心裏面只要想起家裏有唐風，外面有姜昭昭。季冠芳的心情就會瞬間舒暢起來。身上仿佛是有用不完的力氣和滿是光明的未來在等待著她。

季冠芳就是這樣撐下來的。

她深切的知道自己的不容易，所以，她同樣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兒重蹈自己的覆轍。

所以，季冠芳將自己的話重覆了一遍，讓姜昭昭更加確鑿自己聽到的話，“昭昭，如果有機會，你就去實驗室工作吧。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057那天

057

駱少邦來找季冠芳那天。

還說了很多話。比如姜昭昭近些年來在外面打拼的生活狀況。

在外漂泊的孩子，總是懷著一種報喜不報憂的心態，將自己最輕松自在最喜氣洋洋的一面展現在自己的父母和長輩面前，而往往將自己所真是接觸到的猙獰而又狼狽不堪的生活狠狠地隱藏起來，不讓他們暴露在他們的眼睛裏。

所以那些遠守在家裏，懷著一種“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思盼望著自己孩子有大出息的父母，很無辜的變成了不知實情的人。而當時，駱少邦將季冠芳所不知道的那些關於姜昭昭吃過的苦，受過的累的實情都一一講述給了季冠芳聽。

“伯母，我知道，你不願意讓昭昭進實驗室。但是你知道你想要讓她擁有更好生活的女兒，她為了能夠供得起家裏的開支和自己的生活，都是一怎麽樣的姿態奔波在路上的嗎？”

季冠芳默不作聲地，一張張翻看著駱少邦提供的照片。

姜昭昭剛剛離開實驗室進入到職場頭幾年，一天打三份工作。白天是在一家建築公司作文職，下班後有一個家教，深夜回家還要再網絡上做一些翻譯的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姜昭昭明顯的活出了四十八小時的劑量。

姜昭昭是個漂亮的女人，只要她願意稍稍勾一下小指頭點一下頭，就會有前仆後繼的男人爭先恐後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面……那個大腹便便的建築公司的老板，那個已有家庭卻忍不住偷腥的成功人士……他們不止一次的對姜昭昭獻過殷勤，但是每一次都沒姜昭昭果斷而又幹脆地拒絕掉了。

剛工作地那幾天，姜昭昭幾乎沒有買過任何的奢侈品牌，就連衣服，翻來覆去的也是那幾件過季地款式。更別說居住環境，甚至是旅游玩耍了。姜昭昭為了能夠轉到錢來補貼家用，真的是辛苦至極。

但是……季冠芳記得，“那時候，昭昭每天都會給我打個電話，我問她工作怎麽樣，和她聊天。她的語氣都是很輕松的啊……我竟然連一星半點地奇怪之處都沒有察覺出來。”

駱少邦十分殘忍地點出來，“如果讓你知道了，你還會讓讓她這樣辛苦下去嗎。她就是為了不讓你為難，為了不讓你受苦吃罪，所以她甘願將所有地責任和重擔挑在自己的肩膀上面。”

駱少邦當時當人去調查姜昭昭是，確實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光鮮亮麗的女孩背後，要承受的，竟然有這樣多的事情。

“是我對不起昭昭。”後半生暴戾乖張地季冠芳，難得能夠心平氣和地吐露出一句話來。倒不是什麽嚴肅而又沈悶的場合。只不過此時此景之下，在季冠芳得知了姜昭昭背後所受的苦，受的罪之後。心裏面真的是五味雜陳地。

人就是這個樣子的，可以吃苦，但就是聽不得苦。季冠芳一路南行，吃的苦根本就不在少數，如果讓她經歷一遍姜昭昭所經歷的事情，可能季冠芳也就那樣熬過來了。等到現在再回想的時候，心裏面可能會是驕傲和安慰吧。但是現在，吃苦的人並不是她自己，而是姜昭昭。

季冠芳受不住地。

尤其是姜昭昭所吃的這些苦目的是為了讓季冠芳能有一個比較安穩地生活。

……

在從雲南回青嵐地飛機上，姜昭昭百思不得其解。飛機穿過雲層，帶來了一陣顛簸。機艙內一陣安靜，待飛機平穩後，聒噪聲開始重新響起來。

駱少邦關切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來，“怎麽又在楞神。是不舍得離開嗎？那等我忙完這一陣子，我們來雲南多住幾天。”

“恩。”姜昭昭抿嘴，默默地將自己低沈的情緒歸咎到不舍離別的方面。

姜昭昭靠著駱少邦的肩膀瞇了會眼睛，在擡頭，伸手去夠水杯的時候，駱少邦像是知道她要有這樣動作似的，已經提前將水杯放到了她的手邊。

姜昭昭微笑，“謝謝。”

姜昭昭喝完水，而後冷靜了會，腦袋轉過去問駱少邦，“在你看來，我應該進實驗室嗎？”

“恩？”駱少邦理解了會。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之後，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反問他，“你喜歡實驗室嗎？”

“喜歡。”姜昭昭這個問題回答的果斷而又幹脆，絲毫沒有帶一星半點地猶豫。一直以來，其實在姜昭昭的心裏面，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她都有一個十分明確的定義。她所要做出來的決定從來不需要多人多嘴。

但是這一次，在關於要不要回實驗室這個問題上……姜昭昭心裏面猶豫了。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回去，也不知道依照自己此時此刻的狀況，適不適合回去。姜昭昭想過了，如果讓她回去。就算是從最基本的洗刷儀器做起。姜昭昭也是心甘情願，甘之如飴的。

可是讓姜昭昭徹底的做出這個決定來，真的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駱少邦輕輕地拍了一下姜昭昭的肩膀，認真的告訴她，“當你一直堅定不移地觀點被突然之間改變的時候，就說明你的新開始仿徨不定了。其實你的心裏面已經有了答案不是嗎？”

“答案……”姜昭昭心裏面低語。

她的答案，是回去……

姜昭昭還是有些猶豫，“我真的可以回去嗎？”

這個問題，姜昭昭問的特別的無厘頭。但是此時此刻，姜昭昭的心思混亂的不得了。她根本很難冷靜下來，認真的思索，或者是意志堅定的拿捏一個結果。姜昭昭需要的是一個勇氣。在遇到駱少邦之前，姜昭昭完全可以自己給予自己的東西，但是在遇到駱少邦之後，姜昭昭需要駱少邦來幫她一下下。

好在，駱少邦在和姜昭昭相處的這段時間後，已經能夠了解能夠理解甚至能夠包容姜昭昭的心思。

駱少邦說，“昭昭。你要知道，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在你的身後等待著你，如果你累了，選擇了實驗室後，發現那裏並不適合自己，你盡管回頭。如果你深愛那裏的環境，我也絕不會反對。所以，不管是你此刻做出什麽樣子的決定，我都會站在你的身邊，支持你。”

駱少邦說，“昭昭，你就放心大膽的往前走吧！”

“恩！我知道了。我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了。”姜昭昭重重的搗了一下腦袋。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了，家庭和婚姻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當你單槍匹馬孤軍奮戰的時候，原來在背後有一個人能夠守著你，等待著你，是一件多麽美妙多麽喜悅的事情。

而此時此刻。

姜昭昭很幸運，在她的背後，駱少邦一直在。

058青嵐

058

回到青嵐市之後，還沒等姜昭昭主動去找，唐嘉仁的電話就已經撥了過來。

姜昭昭回了趟家，沒進門，而是敲開了對面的那扇防盜門。沒一會的功夫，唐嘉肅踮著腳將門把扭開，見到姜昭昭的第一瞬間，十分嘴甜的喊了聲，“昭昭姐姐好。”

姜昭昭溫柔的揉了下他的頭發，將手裏面在樓下買的甜品拿出來地道唐嘉肅的手裏面。“這是給你的，不要一次性吃太多哦。”

唐嘉肅拿著紙袋子，眼睛完成了漂亮的月牙狀，屁顛屁顛的跑到了客廳窗臺邊上的小沙發上坐好。姜昭昭跟著他過來，看到唐嘉仁疊著雙腿工工整整的坐在長沙發上面，端坐著，一身嚴肅而又悶悶的表情。

姜昭昭知道他在生氣。

在姜昭昭的認知裏面，唐嘉仁對待自己的態度不管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永遠都是一副洋溢著燦爛笑容的表情——有時候嘴角稍稍翹起一個微笑的弧度，有時候笑容十分開放露出光潔的牙齒和紅潤的牙床。也只有在唐嘉仁真正生氣的時候，一本正經的，沒有什麽神采。嚴肅而又莊重的，給姜昭昭帶來一種冷冷的感覺。

在姜昭昭的印象裏面，在此之前，姜昭昭唯一一次的生姜昭昭的氣是在姜昭昭剛畢業那一年。那時候姜昭昭的生活是真的苦不堪言。她住在陰暗的潮濕的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面，雖然促狹的房間被她好整以暇的裝飾的十分的溫馨。但是不得不說地下室終究是地下室。每一個人都會有一個最基本的常識，在地下室居住時間長的人，等到年老時候，會患風濕風寒等一系列到了陰冷天氣就會覆發的疾病。

唐嘉仁勸過她，先住他的房子裏。

但是唐嘉仁的這個建議，被姜昭昭狠狠地拒絕掉了。他們兩個人是朋友，朋友之間互幫互助難道不是應該的，合理的事情嗎，但是姜昭昭的果斷和幹脆，絲毫不動容。這讓唐嘉仁一度連著三天沒有理她。姜昭昭去找他的時候，唐嘉仁就是拿這樣的一種神情和姿態面對她的。

還有一次，是因為唐嘉仁家裏的事情，他十分的生氣。一向溫文爾雅的男人突然就爆發起來，房間裏的東西被他摔了個粉碎。怒發沖冠的架勢。姜昭昭去找他的時候，仍然在氣頭上的男人嘴角稍稍扯了一下仍然調整出精力來安慰她，雖然只是淡淡的一聲“我沒事”帶著一絲淺淺的特意勉強出來的笑容。但是姜昭昭的心還算是放心下來。

這麽看來，此時此刻坐在沙發上的唐嘉仁竟然連正臉稍稍擡一下眼皮看她一眼都懶得，所以肯定是在生她的氣。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姜昭昭在說話前先對唐嘉肅做了個口型，讓他回房間裏去。唐嘉肅心裏喜悅著姜昭昭給自己帶來甜品的情誼，自然是乖乖的回了房間，臨走時，腦袋稍稍的扭了一下，瞧了眼僵持不下的兩個人。

唐嘉肅走後，姜昭昭的聲音繼續，“你當時不是出差了嗎，我想著你在外一定很忙，我就不打擾你了的……本來打算你一回來我就告訴你的。可是這幾天我回了趟雲南，所以就和你錯過了時間。你不會這樣小氣吧，因為這個就怪我。”

唐嘉仁還是沒有動，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活躍的跳動著，身體保持著以服務巍然不動的姿勢端坐著。聲音裏泛著些冷聲，腦袋也漸漸的仰起來。姜昭昭聽到他說，“你想結婚找我啊。幹嘛隨便拎了個男人就嫁，對方的人品家室教養怎麽樣你熟悉嗎？你們才認識幾天，我們倆認識多少年了，你如此草率的行動做決定早晚會吃虧的。”

唐嘉仁直直地盯著姜昭昭的眸子，對自己的這一段話，做出最後的結論，“你現在去辦理離婚手續，你不是著急結婚嗎，我娶你啊！”

唐嘉仁外地出差，是三個小時前回來的。

風塵仆仆地回到家中，衣服也沒來得及換，外套一拖扔到玄關的櫃子上，轉山就去瞧姜昭昭家的房門。沒人在家。周末，不在家，能去哪裏啊……唐嘉仁第一時間撥通了殷素素的手機號，詢問著姜昭昭有沒有和她在一起。

殷素素最快，神經大條的。她壓根就沒想到姜昭昭沒有告訴唐嘉仁自己已經登記領證的事情。一個不地方的，自己先說漏了嘴。唐嘉仁這才知道原來……有人趁他不備已經搶先捷足先登了。

而後，唐嘉仁是在不斷的撥電話掛電話中度過的，十幾個電話，一直處在無人接通的狀態裏——倒不是姜昭昭故意的，唐嘉仁打電話的這段時間，姜昭昭剛巧是在飛機上，手機處在關機的狀態下。

“嘉仁，我剛才在飛機上，手機關機，並不是有意不接你電話的。”姜昭昭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唐嘉仁剛剛這一大段正處在氣頭上的話，所以只得顧左右而言他，似乎是想要將話題扯開。

但是唐嘉仁哪裏能願意啊，眼皮一掀，惡狠狠地覷了她一眼，沒吱聲。

姜昭昭合眼，了然，“我和駱少邦其實認識了一段時間，彼此之間也有一些了解的。所以我們兩個人也並不是沒有感情基礎的。他這個人，沒有富家子弟身上的紈絝氣息，他對待工作有能力，對待朋友善解人意。對我也很好。”

“呵——”唐嘉仁聽到姜昭昭這一大段言辭，冷冷的哼了一聲，輕嘲著。

姜昭昭十分迫切的想要將駱少邦在唐嘉仁心中不合理的認識扭轉過來，但是唐嘉仁壓根就沒有給姜昭昭再說話的機會。只見他唐嘉仁將疊在一起的膝蓋放下來，身體往前傾一下，手肘隨意而又懶散的撐在自己的膝蓋上面。

言語清晰的，對姜昭昭傳達著，“你知道駱少邦為什麽接近你嗎？”

姜昭昭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他。

唐嘉仁眼睛稍稍瞇起來，露出一絲十分嘲諷而又冷淡的笑容，言辭生硬地將自己所知道的所憤怒地事情一點一滴地全部塞進姜昭昭的大腦裏面，“因為你是大名鼎鼎化學家唐風教授最得意的學生。”

姜昭昭顯然是不相信的。姜昭昭一直認為，可能起初的時候駱少邦是欣賞自己這一點的——要不怎麽會在面試的時候，特意邀請她加入耶斯集團的化工實驗室呢——但是後來，姜昭昭以為，駱少邦會將自己對她這一方面的欣賞減淡。畢竟姜昭昭只是個普通人，多年未曾踏進實驗室的一個人，又有什麽能力和價值得到一份讚賞有加的任用呢。

但是顯然姜昭昭低估了自己。

姜昭昭在瞇著眼睛楞神回想的時候，聽到了唐嘉仁的聲音，不急不緩的繼續道，“因為你對實驗的認識和在這方面獨道的見解和想法，在某些程度上，和你的老師唐風不謀而合。”

額……

這……

唐嘉仁說的沒錯。

也不知道這種東西和基因有多大的關系。

讀研究生的時候，姜昭昭對待相關問題的看法，確實能夠同唐風契合。甚至有時候，自己的想法要遠遠的正確甚至優秀於唐風地觀點。有時候，兩人在意見分歧地時候，會爭執會理論。所有人都以為唐風教授的觀點是標桿是模範，但往往結果總是出人的意料，唐風教授不止一次的認同了自己學生的觀點。

所謂的長江後浪拍前浪，前浪拍死在沙灘上，也不過如此吧。

059因果

059

姜昭昭從唐嘉仁家裏離開，回到別墅。

一路上，姜昭昭的心裏一直在盤旋著唐嘉仁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唐嘉仁說：“駱少邦並不是真心要娶你的。我不知道他對你說了什麽話，讓你心甘情願的和他結婚，但是姜昭昭，我可以準確的告訴你，駱少邦對你這一場婚姻的目的真的不單純。”

“有什麽不單純的。我回不回實驗室，最終的決定權在我自己的手心裏面，即便是駱少邦一再的威脅懇求我，只要是我不願意，他也不能夠逼迫我做什麽。但是如果我心裏面一直念念不忘放不下實驗室，即便是駱少邦不存在，我也會毅然決然的回去的。所以，嘉仁，你的這些顧慮是多餘的。”

“是嗎？”唐嘉仁反駁她，“那你現在呢，你現在有回實驗室的念頭嗎？”

面對唐嘉仁的質問，姜昭昭嘴巴動了動，有些猶豫，但是思索之後，幹脆而又果斷的解釋，“我之所以想要回實驗室，是因為我媽，我媽她允許我回去。”

對……原因就是這個樣子的。一直以來，姜昭昭離開實驗室的原因就是因為季冠芳的反對，但是現在季冠芳歐已經松口了，甚至對姜昭昭對實驗室熱愛這個現象表示十分的讚同和支持。所以姜昭昭又有什麽理由不去做呢。

姜昭昭本來就是喜歡實驗室的不是嗎？

“喝——昭昭，你有想過，伯母為什麽會松口嗎？”

“我……”姜昭昭一時口噎。

關於季冠芳為什麽松口這個問題，姜昭昭沒有想過……也許是季冠芳想通了，也許是季冠芳不想看到她太累。但是姜昭昭沒有想過，季冠芳松口地原因會是因為駱少邦。

……

姜昭昭開了房門，在玄關處換鞋子。

客廳裏的燈打亮著。駱少邦從光亮中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聲音柔柔地，玩著嘴角看她，“找到了嗎？”

“沒有。可能是被我放忘了地方吧。”

姜昭昭腦袋低著。認真的在換鞋子。聽到駱少邦地問題她聲音漫不經心地在回答。

從飛機下來後，姜昭昭一開機，看到了唐嘉仁和殷素素輪番地幾十個未接來電。姜昭昭就有點懵，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怎麽著倆人，齊刷刷地給她來了消息。

幸虧姜昭昭先給殷素素回了電話。殷素素在電話裏面告訴姜昭昭，“昭昭，我不知道唐嘉仁不知道你和駱少邦已經領證結婚地時候，所以今下午唐嘉仁找不到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不消息說漏了嘴。你說他會不會生氣啊……哎呀，我應該早一點想到了。唐嘉仁對你的心思，真的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地。你說我說什麽不行，怎麽非要告訴他啊。”

從殷素素的嘴裏聽到這些話之後，姜昭昭有些發蒙，上次領證後的那天，他正巧出差，本來就是沒想好怎麽樣說出這件事情來，所以一直糾糾纏纏耽擱到現在。

唐嘉仁對她的感情，姜昭昭沒當作什麽。唐嘉仁屬於一個浪子，心四處飄蕩地，人也隨著晃蕩。從姜昭昭認識他的那天起，她一直認為唐嘉仁這個人對待愛情的態度，永遠是不糾纏不負責地狀態。而姜昭昭認為，唐嘉仁對自己的感情，更多的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照顧。

兩個人認識時間長，姜昭昭也不像唐嘉仁那些歷任好友一樣，為情所困，為愛癡狂的。姜昭昭對待感情就是合得來就在一起，合不來就分開的態度。這也就造就了當初姜昭昭和唐嘉仁在一起，相處過一段時間後，發現性格不合，做不成情侶更適合做朋友的處境。

姜昭昭真的這樣想了，也同樣是這樣做了。

姜昭昭掛了殷素素的電話，對駱少邦縐了個慌，說是要回自己公寓找些學生時記過的筆記，這才回到了公寓。

……

姜昭昭換好了鞋子，駱少邦輕輕地拉起了她的手，引著她朝客廳裏面走。

姜昭昭有些不明所以地，不知道他這是要做什麽：“怎麽了？”

駱少邦將她引到窗邊，和她一起靠在窗戶旁邊看風景，“剛剛我在回來的時候，一直在想，其實我們應該舉辦一場婚禮。”

“恩？”姜昭昭有些吃驚，被駱少邦從背後用胳膊環著，聽到駱少邦的這句話，姜昭昭腦袋稍稍偏了一下朝駱少邦的方向看過去。“婚禮？我覺著沒有必要吧……”

姜昭昭的心稍稍抖了一下，其實婚禮的事情，姜昭昭沒想過。每個女人一生中，在穿婚紗的時候是最漂亮最美麗最驚艷動人的。但是姜昭昭對那一天卻從來沒有抱有任何的幻想。說實話，姜昭昭是個自私的人，她自私到並不願意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時間。

在她最初走進社會的時候，一天二十四小時，姜昭昭硬生生地能夠活出四十八小時甚至是七十二小時地狀態。每天身兼數職地，姜昭昭壓根就沒有時間沒有空閑沒有精力去和任何人，哪怕是她有些心動的男人，姜昭昭也十分殘忍地拒絕掉了自己談戀愛的機會。

有句話不是說嘛，如果一個人連時間都不願意與你分享，恐怕那個人是真的不愛你啊。

其實這句話本應該還有後半句地。不願意同你分享時間地人，不是因為不愛你，而是因為這個人其實更愛的是自己。

現在的處境和情況——姜昭昭擁有了更優質的工作。生活也好了起來。但是姜昭昭對待感情的態度，卻是卻是不能夠揶揄的。姜昭昭能夠感受得到，自己對待駱少邦的感情已經從最初的不討厭轉變到現在的默默接受。也可能這就是進步……如果再給姜昭昭一些時間，估計她能夠對駱少邦的感情更進一步。

但是這更近的一步，現在還沒有到來。

“為什麽不想？”駱少邦想要知道她心中的顧慮，“是因為我夠帥還是拿不出手？其實我的家庭，並不像那種電視劇裏演的那種貴族豪門的壓迫感，你也看到了，我爺爺人很好相處，我的親戚朋友，基本上也是很少的。我之所以想要辦婚禮，是因為我想公開我們兩個人的關系。”

姜昭昭抿嘴……她心裏面在默默的思索著公開關系的必要性。

駱少邦的聲音仍然在她腦袋上空繼續著，“我之所以想要舉辦婚禮，就是想要公開我們的關系。現在公司裏面流言蜚語的，還是挺多的，我害怕這些東西會傷害到你。”駱少邦估計是害怕自己說的這個現象會讓姜昭昭感覺到恐怖，所以隨著他說話的進行，駱少邦的聲音就越來越低沈下去。

最終駱少邦的聲音結束，姜昭昭的腦袋也隨之仰起來看她。兩個人的眼神直直地在空氣中相撞。

在霓虹閃亮的輝映之下，姜昭昭倏地開了口，聲音不急不緩的和他商量，“再過一段時間吧。其實那些流言蜚語對來來說，沒什麽的。”

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在姜昭昭的生活中出現的真的不少……從姜昭昭出生到她現在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被街坊鄰裏說閑話，質疑自己的身世，被自己的父親質疑。再到後來季冠芳和家裏斷絕關系，為了一個男人而遠走他鄉……接連不斷的流言蜚語，像是鋒刀利刃似的出現在姜昭昭的生命當中。

說不在乎，其實是假的。

可能在經歷過如此多的事情之後姜昭昭已經練就了一個金剛不壞之身，和百毒不侵的心。她依舊在乎，只是並不恐懼它罷了。

060害怕

060

莫非定理說：你越是害怕什麽，生活就會越發的給你帶來什麽。

這真的是一句屢試不爽的名言。

周一，公司要談一個合作。和一家廣告公關公司。

地點是在耶斯集團的會議室裏面。

對方是4a公司的大區總監，是個幹練而又精致的女人。三十出頭的年紀，卻有著二十幾歲妙齡少女的模樣，她的身材保持的極好。凹凸有致的，從一進公司大廳，就吸引了公司裏不少男人的頻頻註視。

姜昭昭作為總裁助理，先去了會議室招待這位合作夥伴。特意沖了咖啡，給她遞過去。但是這位大區總監的註意力卻沒有放到咖啡上面，而是眼睛稍稍瞇著，上上下下的瞧了姜昭昭幾遍，那眼神中意味深長地意思，讓姜昭昭有些詫異。

“姚小姐。”姜昭昭開口。對方地名字叫姚冶莫。姜昭昭先前接觸過她的資料和個人履歷。一個女人在職場中，不乏靠男人上位升職的，甚至在當今社會這已經被視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姚冶莫，卻是靠自己兢兢業業的態度，和機靈敏銳的頭腦。將合同談下來的，進而這才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但是姚冶莫的性格……據姜昭昭所知，在日常的人際交往中，其實她並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

“駱總現在有個臨時的越洋會議在處理，麻煩您稍微等一下。抱歉。”

“沒關系。”姚冶莫稍稍著抿著嘴角，端著咖啡後視線在會議室裏面稍稍晃了一圈，而後又重新落到了姜昭昭的身上，“你是阿邦的助理？”

“恩。”姜昭昭點頭。

姚冶莫又問，“怎麽稱呼？”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姜昭昭，來者不善……心裏雖然警惕和詫異著，但是就愛那個找找還是回答了，“我姓姜。”

姚冶莫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沖她點兩下頭，視線落回到會議中的剛剛姜昭昭給她遞過去的文件夾裏面。

在十分鐘之後，駱少邦才結束掉越洋電話姍姍來遲。

駱少邦走進會議室在椅子上坐下，和姜昭昭目光交匯的時候，稍稍的點了下腦袋輕微的笑了一下。這個場景，不可避免的被眼尖心細的姚冶莫瞧了個正著。姚冶莫倒是沒有著急拆穿，而是等著姜昭昭離開了會議室之後，姚冶莫端坐了一下身子，頭發一撩，這才開口。

姚冶莫笑著出聲，“紅袖添香，不錯啊。”

姚冶莫和駱少邦，是老交情。國外上學時是校友，曾經有一段時間，在他們年少輕狂的創業初期，當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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