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中心。但此刻的駱少邦無暇欣賞，邁開步子，面無表情的朝著她過去，手中的常溫的兩瓶水塞到她懷裏，聲音悶悶的，“我有事，先走了。”

掌心的汗已經將手中的名片打濕，駱少邦有些站不住，黑色的夜幕下，他的背影單薄而孤單，像是背城離去的少年郎，江山天下，一日真的足夠看盡長安花嗎？

姜昭昭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個情況？剛剛蘇媚兒失魂落魄的從她身邊經過，什麽也沒說。而現在駱少邦從她身邊經過，冷淡的將水瓶給她，也離開。姜昭昭收緊手指，註意力被掌心的杯子吸引，藍色的塑料杯，溫熱的水。

她來晚了嗎？剛剛發生了什麽？

姜昭昭轉身，準備去“夜色”找蘇媚兒問個清楚，腿一動，抽筋了……

唐嘉仁和唐嘉肅出現在巷口時，姜昭昭正坐在地上揉小腿肚子。

“姐姐，你怎麽在這裏，我在廁所門口等了你好久，你都沒有出來。後來哥哥來了，才找到你的。”唐嘉肅小臉憋得通紅，大氣不敢出，一臉委屈的樣子，不知什麽時候就能哭出來。

姜昭昭擡頭，看擋著大半個燈光來源的唐嘉仁，咧開嘴角，“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說要下個月回來？”

019暖男

019

“有個合作夥伴正好在青嵐市，所以公司就把我調回來了。”唐嘉仁剛下飛機，拖著行李箱回家時，沒見到人，給唐嘉肅打了電話才知道他們正在燈會這邊，於是衣服也沒換，連口水也沒來得及喝，就來了這邊。

“那什麽時候回去，以後工作是留在青嵐市，還是要飛海城？”

一身疲憊的姜昭昭見到唐嘉仁突然出現，心裏突然覺得特別的踏實和安穩。她和唐嘉仁，大學同學，前男友。說來也奇怪，活了近30年的姜昭昭，只談了一次戀愛，就是和這個花心放蕩不靠譜的渣男。更奇怪的是，在一起兩個月就和平分手的兩個人，竟然能夠成為朋友。

維持多年。

姜昭昭想想就覺著神奇，腦袋一沈，趴在自己的膝蓋上任由唐嘉仁去捏自己的小腿，歪著臉去看眼前的男人，“什麽時候蓄起了胡子？”

“不好看？”聽她這麽問，空出一只手，抹了把自己的下巴，挑眉看她。

姜昭昭伸長胳膊拽了根胡須，咧著嘴笑，“更有男人味了！”

他的掌心溫溫熱熱的，覆在她的腿肚子上，很舒服。

“你這是怎麽弄得？”他抽抽嘴角，看著一身狼狽的姜昭昭，左腳石膏，右腳抽筋，灰頭土臉的，簡直比他這個坐了四五個小時飛機的人還要風塵仆仆。

姜昭昭在他眼裏，都是漂亮精致的孔雀，就算是在家睡衣拖鞋，一頭亂發的她，也是懶散的有味道。但是現在，真的是狼狽到了極致，眼神落在她鞋邊蹭上的泥土，心裏不免有些心疼。

她是個愛幹凈的女人，怎麽舍得讓泥土存在而不自知。

“開始是因為穿著高跟鞋，走路崴到了，後來又因為衛生間地板上有積水，一不小心，摔倒了。”姜昭昭聲音軟軟的，有些懶散，現在將這些事情講給她聽，連空氣都是溫暖的，並未覺著自己因為摔到而可憐。

唐嘉仁蹙眉，埋怨她：“之前不是為了防滑，衛生間的地板都換成了防水的。你啊你，真是令人不放心……站起來試試，還抽嗎？”

“好了。”

唐嘉肅目光往旁邊一掃，看向唐嘉肅：“給姐姐拿著拐杖。”然後自己伸手一撈，把姜昭昭抱起，往巷子外走。

姜昭昭瞪他，“又趁機站我便宜，這麽多人呢，快把我放下來！”

“我要是再讓你走路，估計你的這條腿就摔殘了。”唐嘉仁一臉不正經的笑，並沒有把她放下來的意思，大搖大擺的往前走。

小孩子一臉“花燈好漂亮”的表情四處張望，不去打擾靜謐的兩個人。

巷口暗處，駱少邦被黑影遮擋，壓根不被註意。

從小巷子走到露天停車場，駱少邦心裏已經平靜了，蘇媚兒的出現在他的心裏淡淡簡化。他也意識到自己就這樣走了，留著一傷一小兩個人在燈會並不合適，於是，原路折回來。

駱少邦扯扯嘴角，突然搞不清自己為什麽回來。燈光下的男人半蹲在地上，手心裏握著女人纖細的腳腕，溫柔而仔細地幫她揉著抽筋的小腿肚。

男人低頭在和女人說話，隔得遠，聽不清楚。只能看到女人溫和的笑著回答，鬢角的頭發也隨著她低頭而滑下。男人很細心的幫她掖到耳後。清涼的燈光落了女人一臉，明媚而生動。

駱少邦後退，在燈光觸及到這塊黑暗時，匆忙離開。

..

到家時姜昭昭竟然躺在車裏睡著了，唐嘉仁也沒叫醒她，攔腰抱起就上了樓。小心翼翼地把姜昭昭放下放到沙發後，挽起袖子就進廚房，準備燉雞湯。

他做的雞湯好喝，也只會燉個雞湯。

下車時，唐嘉仁讓唐嘉肅買了白條雞，超市冷藏的，還有些冰碴。唐嘉仁先把整只雞剁開，浸在水裏，打開廚房開始翻裏面的食材。東西挺全的，他挑挑揀揀地把爛掉的蔬菜扔進垃圾桶，剩餘的規整好。

拎了抹布在擦臺子，小廚房逛蕩了半天才開始收拾雞肉。切成塊後，又用水泡了一遍洗凈。蔥花，姜，香菇，各類配料也準備好。

小孩子跑過來，扒著廚房門框，諂媚，“哥哥，你給我帶禮物了嗎？”

“帶了，臭小子，也不說想我，就惦記著禮物！”

唐嘉仁手上全是油，伸手撥了撥大小基本一致的雞塊，撿出個偏大的重新切成丁，爸媽都在國外，唐嘉肅熊五歲起就跟著他留在國內，他一個大男人哪裏有管孩子的經驗，唐嘉肅一直處在放養狀態。早早地就學會照顧自己，唐嘉仁經常出差，唐嘉肅自己就住在一百多平的公寓裏，吃住自己解決。

唐嘉肅往裏靠靠，幫唐嘉仁打下手，小手在水龍頭下洗幹凈，“哥哥，我告訴你個秘密哦~姐姐最近和一個叔叔走的很近，今天就是他和姐姐去的醫院。”唐嘉肅濕漉漉的手指撓撓頭皮，想不通，“本來今天我們是一起去燈會的，後來叔叔說去買水，然後姐姐也不見了。”

“哦？他叫什麽名字？”唐嘉仁將鍋刷幹凈，雞塊連同配料一起放進去，加足水，開大火。

“駱少邦。”唐嘉肅記得很清楚，是這個名字，小孩子眼睛一亮，想起什麽來似的告狀，“啊！他還穿過你的衣服呢，之前他喝醉了，姐姐就讓我拿你的衣服給他換上……”

小孩子看到唐嘉仁特別親，一時間想到什麽就往外說什麽，一股腦的把駱少邦的事情數落了一個遍，但看著唐嘉仁瞬間黑了的臉，一時間忙噤了聲。

唐嘉仁在收拾操作臺，拿著抹布仔細地擦拭，聽到唐嘉肅在和他說這些事情，唐嘉仁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問些什麽，這次出差，他總有一種感覺，姜昭昭變得陌生了。大學時，唐嘉仁追了她兩個月才追到，最後一次表白時，她盯著姜昭昭的眼睛，說，我交女朋友從來沒有超過一個月的，你說，你能維持多久？

當時姜昭昭挑挑眉，說的什麽？

那時候大一冬天，天氣很冷，連續下了三天的雪，天空終於放晴。姜昭昭裹著白色的羽絨服，紅色的針織圍巾繞在腦袋上只露出一雙眼睛。頭頂上積雪將雪松枝子壓得極低，雪松的枝尖剛好懸在她的腦袋上空，隨時都有墜下的可能。

唐嘉仁冷不丁的胳膊一伸拽了她一下。

被他突然抓住胳膊，姜昭昭並不樂意，將要掙開時，身後“啪”的聲響，樹枝承受不住重量，積雪墜下。姜昭昭臉上還保持著因為唐嘉仁肢體接觸帶來的反感，眉頭皺著，眼裏滿眼的抵觸和嫌棄，但後一秒發現她是幫了自己時，臉色開始尷尬。

唐嘉仁記得很清楚，當時她低頭沈默了幾秒，瑩白色的雪光中，她倏地笑出聲，然後就答應了他的表白。

他想過姜昭昭怎麽就答應了？她並不是那種受不住寂寞，收不住示好的女孩子。在唐嘉仁之前，追她的人並不在少數，任誰都知道化工院有一姑娘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勾人。

活潑愛笑，男生女生都很吃得開，但就是沒有男生追得到。所以，唐嘉仁偏不信，就追了，沒想到就追上了。

這麽多年，唐嘉仁從來沒有問過，但現在卻想知道原因。

020老宅

020

唐嘉仁端了碗從廚房出來，姜昭昭就已經醒了，坐在沙發上揉眼睛。

“醒了？唐嘉仁牌雞湯，你有口福了！”唐嘉仁把雞湯放在茶幾上，從茶幾下層拿過濕巾給她，“擦擦手，拿勺子喝。”

剛睡醒的緣故，姜昭昭的半邊臉留著衣服褶皺的印記，紅潤潤的。仰頭看他的眼神有些空洞無神，明顯的處於放空狀態，微怔了會才將唐嘉仁手中的濕巾接過去，眼神也恢覆了神采。

“謝謝。”

唐嘉仁拎了抱枕在她身邊坐下，眼睛看著她半低的頭頂，淡聲，“最近很累嗎？黑眼圈這麽重。”

“很重嗎？”

姜昭昭揚起臉頰，讓唐嘉仁再看看她的眼周，狹長的眼尾上挑，畫著精致的眼妝，她眼睛好看，睫毛很長，不用過度修飾就已經夠漂亮了。姜昭昭仰著臉，為了能夠讓唐嘉仁看清楚，特意緩合了眼皮。

唐嘉仁盯著她，心裏沈沈的，有些堵得慌。順手拿起空調遙控機，開了換氣扇，溫度降低了兩度，但一偏頭看到剛睡醒的姜昭昭，溫度重新調回去，露個乖戾的笑，“著，你看，眼袋都到這裏了。”說話的功夫，指腹蹭到她臉上的皮膚，指尖涼涼的，但心裏熱熱的。

“哪有？”姜昭昭睜了眼，擡手覆上自己的眼周，並沒覺著有他說的那樣誇張，嘴巴一癟，端著碗繼續吃飯。

他一想就是誇大其詞，她才沒有眼袋呢。

唐嘉仁被她自欺欺人的表情逗笑了，嘴角勾了勾，但很快就變得嚴肅。一直以來，他沒有問出口的問題，現在想親口聽她說答案。他盯著姜昭昭喝完一碗雞湯，揉著鼓鼓的肚皮調電視節目。

節目的背景音在只有兩個人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明顯，但兩個人的情緒確實千差萬別，姜昭昭愜意自在，哈哈大笑的某娛樂節目；唐嘉仁表面上樂呵呵，嘲笑著姜昭昭竟然會被這樣沒新意的節目逗樂，心裏確實心事重重。

終於——遙控器調了臺。

終於——唐嘉仁目視著屏幕下端的節目信息淡淡開口。

很應景，液晶屏幕裏，女主正躺在男主的懷裏，仰望著漫天的星空在回憶著過往的青蔥歲月。唐嘉仁笑盈盈的看著屏幕，問姜昭昭：“還記著大學時我對你表白的事情嗎？”

“記得呀。怎麽了？”

唐嘉仁難得能看進電視劇去，姜昭昭放下遙控器，也就沒有調臺。抱著胳膊看唐人的側臉，滿臉堆笑，“是不是沒料到我會同意？”

“那你當時為什麽答應？”

唐嘉仁順著她的話問下去。你為什麽會答應？唐嘉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這幾天在海城出差，腦子裏想的都是她，其他女人再漂亮，他連看都不想看。回到公寓，第一件事情也是去見她。當知道她瘸著腿在燈會失蹤時，頭一次對唐嘉肅發了脾氣。！

“為什麽答應？”姜昭昭拖著腦袋認真想，“噗嗤”一下笑出聲，“哪裏有什麽為什麽，你那麽會撩妹，誰能夠禁得住啊”

姜昭昭盯著唐嘉仁的眼睛裏轉瞬即逝的正經，以為是錯覺。腦袋裏過了一遍那天情景，哪裏有什麽為什麽。她擡腿踢了腳唐嘉仁的大腿，把空碗往他面前一推，頤指氣使，“把碗洗了，哀家乏了，要休息了！”

“喏！”唐嘉仁又恢覆了不正經，拍拍手掌行禮，端著碗進了廚房。

廚房移門關上的瞬間，兩個人各懷心事的長舒了口氣。

姜昭昭最怕的就是唐嘉仁認真，她能夠和唐嘉仁保持這麽多年友誼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唐嘉仁的吊兒郎當，花心。作為異性之間的友誼，這樣的距離最安全。但如果哪一天，唐嘉仁安靜認真嚴肅起來，姜昭昭就會害怕……怕這樣安全的距離會因此變質。

唐嘉仁則惶恐——自己這一次的認真到底是發自肺腑，還是因為看著姜昭昭孤身一人想給予照顧。是真的千帆過盡尋到了寧靜，還是空窗期的浮木……他拿不準自己的內心。

..

駱少邦按照爺爺的囑托回了家。

正在後院曬太陽的駱老爺子聽著陳伯說駱少邦回來了，懷裏抱著的貓咪也不管了，刷的松了手就往前院走。貓咪“哇哦”了一聲，在空中麻溜的做了個側空翻才避免了一場事故。

貓咪叫的“大花”，已經十三歲高齡了，駱老婆子走時留給他的。

是老爺子的最愛，當然這個最愛碰上他最愛的寶貝大孫子，顯得過於不值得一提。大花“喵嗚喵嗚”的楞在原地，看著駱老爺子歡喜雀躍的小步伐，傷心了，別過腦袋，朝著另一邊走開。

喵咪也是通人性的，矯情，看到駱老爺子的偏心，喵咪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老陳，那姑娘長得怎麽樣？和阿邦看著搭嗎？”駱老爺子盼著自己的孫子能夠找到兒媳婦，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這兒子吧，就是不上心。

之前倒是有過一個女朋友，小山村裏走出來的，卻比富家千金還要嬌氣。手不濕水，腳不沾地的，駱少邦雖沒有帶回老宅過。駱老爺子倒是在他別墅裏見到過，那姑娘太白凈，太溫和，沒有一點棱角。

不像是他駱家的兒媳婦。

駱老爺子並不看好，但是耐不住孫子將她像寶貝一樣寵著，他也就不阻撓。誰知後來，兩個人分了。那姑娘搖身一嫁，成了尚詩珠寶的兒媳婦。老爺子是既喜又怒，好端端的一個兒媳婦就這樣成了人家的。

好歹不歹的駱少邦又領了一個，老爺子心裏啊，欣喜若狂。

可陳伯卻沒那麽高興，他跟著駱老爺子好幾十年了，自然之道駱老爺高興，可又忍不住給他澆盆子冷水，“老爺，少爺是一個人回來的。”

“一個人？”

兩個人已經進了客廳，看到駱少邦孤零零一個人客廳裏，臉瞬間拉下來，“臭小子，姑娘呢？”

駱少邦上趕著笑臉，笑瞇瞇的往老爺子身邊湊，“爺爺，你別聽王叔瞎說，哪裏有什麽女朋友，那只是鄰居，正巧來我家坐了會。”

什麽崴腳，什麽朋友，什麽亂七八糟的解釋起來麻煩不說，就連駱少邦也覺著姜昭昭是故意的接近他。為了免去麻煩，駱少邦索性直接胡謅個簡單粗暴，容易理解的理由。

“哼！你就坑我年紀大是不是，住你家的那姑娘是叫姜昭昭吧，之前還和你一起參加過婚禮，你因為醉酒，在她家住過一晚……”

“爺爺，你找人查她？”駱少邦楞在原地，將之前發生的奇怪事情全部都聯系在一起，“讓姜昭昭接近我，也是你的主意吧？”

聽著駱少邦橫沖的語氣，駱老爺子臉色一沈，教育他，“是我安排的，怎麽了，我讓陸琳棠……”

“陸琳棠？”

老爺子一時口快，最禿嚕著講話都兜出來。駱少邦斂著脾氣，質問。老爺子意識到錯誤，忙扯著話題掩飾，“那個，老陳，我讓宋姨在準備了阿邦最喜歡吃的砂鍋羊肉，你去看看好了沒？好了咱就吃飯。”

“爺爺！”駱少邦打斷他，心平氣和的和他解釋，“我知道你擔心我，想要個兒媳婦，但是你這樣隨意的調查別人，又讓陸琳棠……爺爺，你讓陸琳棠幫你做什麽？”

“沒什麽。”老爺子支支吾吾的沒說話。早幾年的時候，駱老爺子還能管住駱少邦，可是近幾年，老人越活越像是一個小孩子，任性，急脾氣，瞎操心。

駱少邦拿自己的爺爺又愛又急，最後直接去電腦上調出攝像頭的視頻。

客廳裏書房裏各裝著一個攝像頭，一是因為駱家進過賊，而是因為老爺子身體大了，盡管家裏有管家廚娘，駱少邦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著人裝上了。針眼攝像頭，家裏人並不知道。

晚飯時，老爺子見駱少邦不樂意聽，暫且也就不提了，專心致志的珍惜和孫子的相處時光。

駱少邦雖然嘴上埋怨著，可是心裏還是偏向於老爺子這邊。老爺子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駱少邦快找個人陪著，免得到時候孤零零，他走的也不安分。

兩人都懂，駱少邦也舍不得和爺爺置氣。其樂融融的吃過晚飯，就驅車離開老宅。

路上他給陸海生去了電話，想約陸琳棠見個面。

021新聞

021

暗黑的夜幕中低調不起眼的路虎撕開一道缺口，熾烈的燈光沖向有著“青嵐市不夜城”之稱的酒吧，古希臘，駛去。

包廂門口，陸琳棠拽拽自家哥哥的胳膊，小聲嘀咕，“怎麽好端端的要見我，是不是你告密了？”

他一臉真誠，“相信我，絕對沒有！”陸海生整天不著調，雖然是血濃於水的親情，但陸琳棠對他一萬個不信任。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上次相親破壞後，陸琳棠害怕陸海生見到姜昭昭生出非分之想會壞事，所以就把他和駱老爺的約定全盤托出，惟恐他洩密，再三叮囑。

終究還是沒瞞住。

但這次，陸琳棠真的懷疑錯了，陸海生真的沒有告密，最近正忙新游戲的研發，就駱少邦的那點小花邊，他根本沒時間搭理。

門把被他推開，駱少邦出現在視線中，陸海生給陸琳棠遞了個“你好自為之”的表情，進去。

陸琳棠見駱少邦一臉燦爛得給她遞果盤送汽水，就開始緊張，手心不停地冒汗。給陸海生遞了個詢問的眼神，後者則聳聳肩膀表示無可奉告，陸琳棠別扭，將果盤從駱少邦手裏接出，樂呵呵笑，

“駱公子，您有什麽吩咐就說，只要我能做到，絕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真的？”駱少邦笑得奸詐，讓陸琳棠生了雞皮疙瘩。

陸海生曾經對駱少邦的評價：“渾身”黑。

腹黑的意思，指表面和善溫良，內心卻黑暗邪惡的人。表裏不一，口蜜腹劍，施詐。但駱少邦，比腹黑高出幾個層次。被親切的稱為“全身黑”。

果真沒形容錯。

陸琳棠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大義凜然：“真的！”

駱少邦終於恢覆了正常，帥氣地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指抹了下鼻尖，笑瞇瞇地沖陸海生揚揚下巴，陸海生一臉無辜的指向自己，蹙眉，“我？怎麽了？”

駱少邦天真無邪的露了個笑臉，“作為兄弟，你也合起夥來坑我？”

“天地為證，我沒有啊？！”

駱少邦：“提醒你啊……姜昭昭，恩？”

“……”陸海生繼續裝傻，“什麽獎狀？”

陸琳棠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猜到了，她能夠和駱少邦有瓜葛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駱公子，我哥是被我脅迫，才配合我的。再說我不是故意要設計你的。”

說話越來越小聲，嘀嘀咕咕的不仔細聽都聽不到在說什麽，眼珠子在眼睛裏打了個圈，詫異，“你是怎麽知道的？”

“對啊，我可什麽也沒說！”陸海生表明立場。

“呵呵，”駱少邦好脾氣的給他們分析，

“有幾個明顯的點。一：姜昭昭相親時，你讓我去攪局。當時你說你男友和別的女人相親，可據我所知，連你哥都不知道你男朋友是那個娘娘腔。如果你是為了轉移陸海生的註意力讓自己脫身，但也太牽強了點。二：拿到我的日程安排，能不能找個高明的法子，直截了當的黑了王鳩的電腦，稍微處理的幹凈點也不至於被技術部的人發現。三：你和老爺子達成協議的時候難道就沒註意二樓按著攝像頭嗎？”

陸琳棠眨眨眼睛，攤牌，“好吧，我認罪。”雙手往桌面一並，大寫的服氣，“我回頭就和姜小姐說明真相，駱爺爺那邊，我也去解釋……要殺要剮，任君處置。”

駱少邦坐直身子，沒吭聲，拿起的叉子被放下，

“老爺子那兒，你繼續做你的小情報員，姜昭昭那兒，你依然是豪氣的客戶，”

“可是，姜小姐估計很快就會發現我們不是男女朋友的，這樣拖著對誰都沒好處的。”

當時她作這個決定，就是臨時起意，給姜昭昭和駱少邦的相識鋪鋪路打打基礎，到後來幹柴烈火，郎才女貌，在一起就看造化了。她沒打算長久欺騙下去，給她高價薪水，只是不想她拒絕，並不是工作時間長。

“我會有辦法讓她相信的。不過我需要麻煩你幫我個小忙。”

陸琳棠心虛：“小忙？”

“恩。”駱少邦點頭，“小忙。”

旁邊一直保持沈默的陸海生看著自家妹妹被這樣子欺負，不樂意了，“嗳嗳嗳，我說駱少邦你別過分啊，這可是我親妹！要是你真對那個姜昭昭有意思，就趁早解釋清楚，否則她‘被小三’不說，對小棠也不好。”

陸琳棠倒是無所謂，“你先說說什麽事？”是她利用他在先，理應做點什麽回報。

駱少邦給陸海生投去“放心”的眼神，向陸琳棠的方向側臉：“讓她進耶斯集團。”

“額……這件事情啊……我之前和提過的，人事部那邊我也讀過給她打好關系了，但是誰知道陰差陽錯的直接被你給拒絕了。”陸琳棠一臉無奈的，對駱少邦松松肩膀。

駱少邦端正著姿態，一本正經的說，“那就再說一次。讓他進公司做助理就可以。”

“……”

陸琳棠眼神狐疑的盯著駱少邦看一會，而後又有些不明白的看向自己的哥哥陸海生，企圖從他的身上知道些什麽，但終究無果。

陸海生同陸琳棠一樣的好奇和狐疑，他壓根就不知道駱少邦的葫蘆裏面到底買的什麽藥。

“駱少邦……你對姜昭昭，不會是動了真感情吧，所以才想盡辦法的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陸琳棠猜測的，女人心中極其擅長的八卦情緒在蠢蠢欲動著。

看駱少邦此刻這沒答應，但是也沒否認的形勢來看，莫非真的是有可能。

而陸琳棠也不是什麽扭捏的人，大腿一拍，保證，“行吧！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姜昭昭那邊我去說的。”

駱少邦又交代了幾句，“在姜昭昭那邊，你就裝著以往的模樣就行，你給了她多少報酬，到時候都算我的。”

“爽快！就喜歡你這種願意為了女人花錢的男人！簡直帥炸了！”陸琳棠揮揮手，彼此相安無事，她也不準備繼續打擾下去，“那哥，駱少邦，你們玩，我走了！”

陸琳棠走後，陸海生有些不解的看著自己這個好兄弟，有些沒明白，“怎麽，你是真看上那妞了？”

“看什麽看。你看這個。”駱少邦將手裏的手機遞過來，屏幕上被打開著一個頁面——

舊新聞的標題赫然的映在他的瞳孔裏——“中科院實驗樓大爆破，包括唐風教授在內的二十九人身亡，無一人幸存。”標題下方附了張照片，照片邊角一個女孩跪在實驗樓的斷壁殘垣中，哭得慘絕人寰。

那是26歲的姜昭昭。

包括她在內，都沒能認出這個哭的淒慘而哀傷的背影和之前那個整天嘻嘻哈哈笑容不離嘴的女孩有什麽關系。好像就是從那一年開始，姜昭昭的生活就和“安逸”“笑容”一類的詞語不掛鉤。

陸海生有些詫異的，難以掩飾自己的震驚之情，嘴巴張了張，表示，“所以，你要接近姜昭昭的原因是因為這個……你想讓她參與到玉雪冰城的實驗室中來？”

“對。”

“但是少邦，你有沒有想過，她既然選擇離開實驗室，那為什麽又願意回去呢？再說她一個文文弱弱的女人，有這個本事，值得你這樣做嗎？”

駱少邦眼睛瞇起來，遙遙的看著遠處的虛晃著的燈光，竊竊私語，“應該值得吧。”

陸海生在心裏面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駱少邦其實也不知道姜昭昭到底能不能有個本事。但是牽扯在姜昭昭和唐風之間的師生關系，應該是公司企劃案最大的突破口吧。

022實驗室

022

隔天傍晚結束了公司會議，駱玤辦公室也不回，摸著車鑰匙就往車庫去，助理王鳩跟上他，按了電梯。

老板在會上的情緒不對，新產品的研發前期工作還沒有解決，所有的工作全都擠在唯一的路口，進不了，不能退。一個月前，駱玤在總裁面前立下軍令狀的時候，滿胸腔的除了想要有一番座位的自信和勇氣，還有一小部分是身為一個中國人的驕傲和自尊。

耶斯集團一直瞧不上中國配方，駱玤此次舍棄美國那邊高職位高薪水高待遇不要，扭著性子回了中國。

“玉雪冰城”的企劃書已經放到耶斯集團總部的辦公桌上，但有計劃並不代表能實施。王鳩透過後視鏡打量著看向車後座，老板正合眼休息，熬了幾個通宵，人才這東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就算有再多的資金，也白搭。

更何況大boss的意思：不管任何資源，一致Made in China。

王鳩是在美國就跟在駱玤身邊，不長不短八年了。駱玤22進耶斯集團，23歲成為他的助理，從總監到副總，駱玤已經習慣留他在身邊，不為別的，這些年的相處，默契和感情是旁人比不來的。只是這次，八年職場的打拼，職位越來越高，薪水越來越多，王鳩的心裏有一種叫做夢想的東西開始蠢蠢欲動。

所以他對駱玤提出了辭職。在駱玤最艱難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一起奮鬥的好兄弟提出辭職。這對駱玤而言，的確是一種打擊，但這於王鳩，又何嘗不是一種愧疚。

只是……

等紅燈的一分鐘內，王鳩決定說說心裏話，“老板，HR匯報說應聘助理的人員中，有三人還算合適。約了下午的時間，覆試。”

駱玤沒睜眼“恩”了聲，表示知道了。

駱玤心知肚明，一片漆黑的眼睛裏，人心這個東西，他摸得很清楚。

並不糾結於王鳩有沒有不離開的可能性，自打王鳩將辭職的意思說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不能修改的事情，於理，他可以拖著辭呈遲遲不批，但於情，他不能這麽做。王鳩跟著他八年，也只有王鳩，能夠讓他在不停的升職後，唯一不變的是想盡辦法將他留在自己身邊。

因為太過熟悉，太過默契。

所以，就算是現在，他要離開，駱玤同意之餘，仍舊心有不甘的明知道結果的問了句，“有反悔的餘地嗎？”

像是疑問，又像是設問。他說完，沒等到王鳩的回答，自個就無所謂的笑笑。眼睛有些澀，看著前方的紅燈變成路燈，聲音晴朗了些：“我記得14年男士護膚請了當下炙手火熱的旅行家當代言人。到現在我都能記得，拍攝結束後，你攬著他的肩膀問東問西的樣子，一雙眼睛就和會放光一樣。那眼神，我只在你領工資時才見到過。”駱玤笑笑，沒想到自己會說這麽多，有些煽情了。

“那是我就知道，耶斯集團留不住你，早晚有一天，你會奔著自己追逐的生活去。”

王鳩笑笑，也想起了當時自己的傻樣。那時的自己，也不只是怎麽了，就像多問點那類各地跑的生活。就算不能經理，多了解點也是好的。“上學時就有這個夢想，到處走走看看，每年靠文字和照片賺點稿費。但當我畢業後，才知道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為了生計找了安穩的工作，被生活壓迫，被父母逼婚，當時的自己壓根就不可能有夢為馬隨處可棲。”

駱玤看了窗外，“離開公司後後有什麽打算，旅行攝影寫書？”

王鳩聽到這幾個名詞，握著方向盤的手像是有感應一般，變得激動而有力，打著方向盤轉彎，眼睛噌噌放光。

“前幾年看自己的存款，養自己過半輩子綽綽有餘，而我的父母，早幾年也因為車禍去世了，現在我無牽無掛孑然一身，如果我在不過一下自己想要的生活，恐怕這輩子來這一遭恐怕是荒廢了。”王鳩歪著腦袋沖後方笑笑，停車熄火，“到了。”

駱玤點頭，看著王究，眸色沈重，“離開以前，最後幫我做件事情。”

“老大，你說什麽事？”

駱少邦手指捏著自己的手機，一圈一圈的繞著，眼底裏滿是深邃，聲音也緊跟著深沈下來，“你去找幾個人……”

風大，人亂。

兩個人的聲音這嘈雜的環境裏果真就成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

..

這幾天姜昭昭心裏糾結，這一次的單子到底要不要繼續。

幾天前，姜昭昭接到了陸琳棠的電話，“姜小姐，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明天你可以去耶斯集團上班，職位是駱少邦的秘書。”

“那個，陸小姐，我想這其中有什麽誤會。我先前去面試，表現的並不好。”姜昭昭附和搪塞，“駱總已經明確的拒絕掉了我。”

電話中，陸琳棠表示，“……姜小姐，我思前想後，還是希望你能夠到耶斯集團上班。這樣可以更接近我未婚夫，他公司女員工進進出出他辦公室的人很多，我覺著如果從這個地方著手，會很快找到她不忠的證據。所以，姜小姐，我很希望你能夠采納我的建議。”

“好。我會考慮的。”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姜昭昭將電話掛掉。

也正是因為陸琳棠的這個電話，姜昭昭被這件事情困擾了好幾天。

姜昭昭說實話，自己並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但是在關於某些和實驗室牽扯上關系的事情，她退避三舍還來不及，自然是不想要接觸。

..

姜昭昭將客廳廚房打掃幹凈後，擼著袖子準備將房間裏的被罩和床單全洗了，咬著棒棒糖打游戲的姜昭昭看著情形不對，趁著游戲加載的空隙試探她，“怎麽了？工作不順利？”

只有在心情不順時，姜昭昭才會賣了命的找事情充實自己。

所以現在是什麽事？相親不順，工作不順？伯父的病惡化？殷素素猜不出來，只等著她自個公布答案。

“沒事。”姜昭昭敷衍，鉆進衛生間鎖上門。

殷素素啞聲，游戲也不打了，拽了小板凳坐在衛生間門口，趴在門縫上可憐巴巴，“昭兒，你腫麽了？有什麽事你就說出來，憋在心裏我看著心疼。”

裏面沒動靜。

殷素素在門口坐了會，裏面除了水流聲沒有其他，她站起來，去她房間找答案。窗戶打開通風，被罩和床單換了新，幹凈。視線繞了一圈，最後落在床墊上——板板正正鋪平的白色實驗服，右胸前口袋上紅色的四線繡著“中科院化工實驗室”字樣。

原來是因為這個。

這世上有些心病，是有藥可醫，但有些病，是無藥可救。姜昭昭心裏那塊地方，即便是她自己百煉成鋼久病成醫後，也只能修飾，遺忘。根治不了。

殷素素輕手輕腳回到客廳，沒再說話。

..

如果沒有那件事情，現在的姜昭昭應該投身在自己熱愛的科研事業中，孜孜不倦。只是現在，說什麽都是後話。

姜昭昭看了看被自己壓在箱底的實驗服，突然想回學校看看了。

023舊事

023

周末，姜昭昭回了趟中科院。校園沒什麽變化，添了幾棵綠植，樹蔭間休息的石凳木椅也多了幾處，那一棟被火燒掉的實驗樓也已經重建，唯一一棟新建的樓房在老舊的教學樓中顯得分外明顯，像是時刻提醒著曾經這裏發生過多麽觸目驚心的事情一般。

她咬咬牙，從實驗樓前經過。

“姜昭昭？”她往臺階上看，是研究生同寢室的舍友。好多年不見，有些不認識，姜昭昭瞇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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