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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寂寞一生的陳阿嬌。”

她的眼睛很漂亮,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駱少邦就這樣認為。

眼大而修長,眼尾略微往上,這一眼臨去秋波,這一眼心蕩意牽。那瞬間,駱少邦對視上她的眼睛,她又在似假非假的說了這一段陳詞,心一瞬間就軟下去,空落落的,想不起什麽林姓女子,他的眼裏心裏,空氣進入的肺裏,全是她的氣息。

最後是尚勤成的放蕩不羈的笑聲打破了安靜,“哈哈,姜小姐說笑了!”

駱少邦依舊沒有表情:“讓尚總見笑了。”自始至終連看也沒有看林希宿,架著姜昭昭的胳膊,進了電梯。

剛剛的對視,像是過了兩個世紀那樣漫長,又像是時間凝固在那瞬間,那感覺,就像——腦袋裏某個念頭出來,姜昭昭被自己嚇了一跳,忙不疊將它趕出去,“駱少邦?”

嗓子沈沈的一聲,“恩?”

姜昭昭咧著嘴,情緒歡快:“其實吧,沒什麽大不了的,大街上邂逅自己前女友很正常的!魯迅老先生古訓教育我們——相逢一笑泯恩仇!你看他多灑脫,多大度!”

駱少邦看看眼前的女人,挑眉笑了:“誰說她是我前女友了?”

“不是前女友?”姜昭昭有意的揚起尾音,噎他,“那你上次婚禮上哭得那麽慘是因為什麽……哦~你,不會是喜歡新郎吧?”

駱少邦:“……”見她一臉壞笑,拿著藥盒的胳膊一擡,敲了下她腦袋,“女人真的很善於想象和八卦。”

姜昭昭撇撇嘴,腦袋瞥向一旁做鬼臉,小聲嘀咕,“……還不承認。”

“你說承認?我剛好想起一件事情,剛剛尚勤成給姜小姐的稱謂好像是,駱總的未婚妻。”駱少邦將胳膊橫在姜昭昭的頭頂,居高臨下的,嘴角掛著抹假笑,“姜小姐不解釋一下怎麽回事,恩?”

“啊……這個,那個……”姜昭昭往後退退,避開他,她坦然的眨眨眼,“你確定要我說?”

駱少邦按了下襯衣袖扣,搗頭:“說。”

姜昭昭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我說完了被你滅口了怎麽辦?所以,為了我的生命安全,不會告訴你的。”

“……”

015八卦

015

那天酒宴。

新娘子搭著丈夫的胳膊,一圈一圈的敬酒,走到駱少邦這一桌時,他已經喝醉,脊背挺拔地坐在貴賓椅上,他是保持著理智和清醒才來到的這裏,只是看著他從紅毯的走過時,心裏的那些想不通和不情願抽絲剝繭的侵蝕著他最後的鎮定和自若。

酒杯就在手邊,觸手可及。

一杯一杯,紅酒白酒,眼前有什麽就喝什麽,潤滑的,苦澀的,清涼的,滾燙的,味蕾像是失控一樣,什麽也嗅不到什麽也聞不見。麻木和機械,眼前白色裙衫的女孩子對自己嫣然一笑,手裏的酒杯往前一遞,他猶豫也沒猶豫,伸手就接,然後在對面人的錯愕的表情中,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下。

這是他最後的記憶,然後就倒頭不醒了。

當時,姜昭昭站在他的身邊,目瞪口呆地看著近乎失控的駱少邦,微怔了會,歉意的給林希宿遞去個幹凈的酒杯。

漂亮的新娘子從詫異和慌亂中回神,看他,“他怎麽了?”

“他啊,深愛的女孩結婚了,可新郎不是他。所以,”姜昭昭腰背筆直,字正腔圓,她戳戳胸口,“這裏難受。”

林希宿尷尬地看著姜昭昭明亮灼人毫不避諱的目光,身邊的新郎尚勤成,將一切收進眼底,意味深長露了抹笑,向前跨步攬過林希宿纖細的腰肢,客氣的敬酒。

林希宿一閃而過的慌亂中,帶著仍然是她自以為傲的炫耀嬌氣。

姜昭昭也端著酒杯送祝福,飲完杯中酒,林希宿仍在窺著醉得不省人事的駱少邦,新郎尚勤成在一旁好像看不見一般,客氣的和來賓說話。姜昭昭眼窩深陷,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笑了,

“林小姐,不要介意。我未婚夫喝了你們這麽多酒。改天,等我們結婚的時候,你一定要來,多吃多喝點。”

林希宿漂亮的臉頰微怔,後知後覺才從自己的悲傷中回神,“你……你是,他是你的未婚夫?”

“是啊。過幾天就是婚禮,今天走的匆忙沒帶請柬,改天登門去送。”姜昭昭笑,盯著新娘精致的妝容露出破綻,看著她心猿意馬的搓著衣角。

她笑。賭對了。

身邊癡情的男人已經醉得開始睡覺,巋然不動的趴在桌邊,沈穩而平緩的呼吸著,姜昭昭無奈地勾了嘴角。

易求無價寶,難得癡情郎。

姜昭昭見過太多的男人,他們為了尊嚴為了金錢為了名譽,諷喻女人是禍水丟其如草芥如衣服。從未見過哪個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失儀,什麽尊嚴啊理智啊金錢啊名譽啊,統統不重要,就算在他清醒後會辱罵鄙視此刻的自己,但這一刻的失控,這一刻的悲痛欲絕,都是真情實意的。

否則,姜昭昭絕對不會讓一個醉酒的男人平白無故的借住她家。當時他的手機醉酒時浸到酒裏,開車來的助理也早被他遣走,沒法聯系他朋友,也問不出他地址。

……

從電梯講到地下車庫,說完。姜昭昭環著胳膊,單腿站立,斜靠在車門上,挑眉邀功,“怎麽樣,解氣嗎?幫你狠狠虐了林姑娘一次。”

駱少邦沒理他,壓著眉,拽開姜昭昭,開了車門,粗魯地將她塞進去。

“怎麽?我幫你撒氣,你不得好好感謝我?”姜昭昭的視線跟著駱少邦繞過車前玻璃,最終看著他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下,車門摔得震天響,減震裝置都起不了作用。

他脫掉外套,袖扣被解開,終於在挽袖口的時候笑出聲。

姜昭昭被嚇了一跳,擡眼瞪他,“氣傻了?”

“沒有。”他發動車子,踩油門,窗戶灌進來的風呼呼的想個不停,他嚴肅的說了句,“逼要自己撕。哪有男人需要女人作擋箭牌的?”

“哦。”姜昭昭失望的偏頭看她,這個男人,到底是癡情還是絕情?當天酒會,醉的一塌糊塗,但現在,姜昭昭看他——眼角掛著笑,灑脫,嘴角勾起的弧度,隨意,整個人表現出來的情緒,毫不在乎。

而昨夜。

姜昭昭問他有未婚妻嗎?他也說沒有。

所以,判別一個人,不能夠僅僅通過自己的感覺,你可以通過感覺去結交人,但是不可以評判。就好像,她可以在心底給駱少邦貼上癡情的標簽,但是她卻不能獨斷地將這份癡情告訴陸琳棠。

姜昭昭這一刻才發現,自己的這一份工作,需要的並不僅僅是規矩的條條框框,而是自己用心去衡量,去審度,去評判,自己所接觸的每個人每件事。

但是此刻,對於駱少邦。混雜著外界定律和自我認知兩方面的定位,姜昭昭的認知存在著些許的矛盾和掙紮。自己對於這個男人的感觀和定位,到底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呢?

姜昭昭有些迷糊,並不得而知。

駱少邦安全將姜昭昭送到家,殷素素扒著門縫目送著駱少邦離開,霸氣十足的舉著機械鍵盤,對準姜昭昭,興師問罪:“不會吧?就一晚上,就成了這個樣子。也太激烈了吧!”

“什麽跟什麽,我這是自己摔的。”姜昭昭躺在沙發上,從茶幾上抓了把夏威夷果來吃。

揮舞著鍵盤指點江山的殷素素怎麽可能相信一家之言,眼睛眨巴眨巴特別單純的盯著她額頭的紅印,“嘖嘖,這草莓,也不消,這得有了多大力啊。”

“……”姜昭昭摸摸腦門,這是被盒子打的,OK?

殷素素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從沙發上跳起來:“這衣服~昭,你竟然願意穿一個男人的衣服,還要騙我說你們不認識嗎?!”

見殷素素一臉八卦樣,她從手邊撿了個藥盒丟她,陳述事實。正經地說完,殷素素一臉不信任的擺擺手,大義凜然,“罷了罷了,姑且當你說的是真的吧。”

姜昭昭沒理她。

殷素素徑自拎起機械鍵盤的接線,連到筆記本上,自言自語,好不委屈:“我也就還在你這住半天,我那邊已經裝修好了,晚上就搬回去。這裏就留給你和那個小白臉吧~木馬~”殷素素飛吻完,飛快的閃進臥室收拾東西。

門剛掩住,飛去紙盒“當”一下敲在門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016演戲

016

終於在受傷後,姜昭昭過上了老佛爺的生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殷素素公寓裝修完成,下午已經搬走了。唐嘉肅大嘴巴得和自己老哥說了姜昭昭扭傷後,便擔負起照顧她的工作。小夥子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奔三的女人,理直氣壯地霸占著他的零食他的遙控器,還不忘對他差使。

按照她的要求將冰鎮的蘿蔔汁換成桔子汁後,怒氣沖沖地抱著自己的畫本坐到榻榻米上,決定不在理她。

拿著蠟筆用力的畫一下,窺她一眼,嘴巴一撅一撅地不知道在鼓囊什麽。

姜昭昭將薯片故意咬的哢嚓哢嚓響,心裏偷笑著和他商量,“喏!薯片和遙控器還給你!”

“真的?!”唐嘉肅蹦起來,見她在笑,賭氣的扭了頭,“騙我。”

姜昭昭挪挪,靠他近點,“真給你,不過一會你陪姐姐去醫院覆查怎麽樣?”

“嘁!心機婊。”唐嘉肅扭著頭小聲嘀咕,不搭理她,“薯片是素素姐姐給我的,遙控器還是從我家拿過來的呢!”

殷素素搬走後在給唐嘉肅留了一大櫥子巧克力薯片牛肉粒妙脆角,地位成功的由素素阿姨上升到素素姐姐。

姜昭昭掂掂手機的遙控器——確實是。

原配的遙控器在經過N次墜地事故後,破碎身亡,她手裏拿的是唐家的萬能遙控器。

哼!臭女人,要不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我才不要在這伺候你呢。

唐嘉肅在心裏罵痛快了,嘴巴一癟去看姜昭昭,“你要是答應晚上陪我去賞花燈,我就考慮陪你去醫院。”

姜昭昭笑:“成交!”

“啪!”一大一小兩個小巴掌在半空中一碰,“誰反悔誰小狗!”

擊完掌,姜昭昭才TM意識過來,自己這腳,能帶他去看花燈??!哎,算了算了,到晚上多給他買點好吃的,就算補償了。

唐嘉肅回趟家,找出他心愛的代步車,小碎步蹦噠蹦噠樂呵呵地回來,雙手往姜昭昭面前一推,小大人似的安排,“一會出去,你就用這個走。”小孩子看她滿臉詫異的樣子,警惕地往後退半步,“你不會是打算讓我扶著你吧??”

“要不呢?我不會騎這玩意兒。”姜昭昭弓著腰,在給自己右腳穿鞋。因為左腳有傷,穿衣服也不便,索性套上條紋長裙,裙擺能稍遮住礙眼的石膏,也省去穿絲襪。

“挺簡單的,保證你一學就會!”唐嘉肅喜滋滋的跳上代步車,靈活圍著她繞一圈。

唐嘉肅這句話真的是胡謅的,他一月就會?哈他摔了沒有一天也有半天。一次一次摔倒,一次一次爬起來。好在這小子有耐心,才沒哭喪著臉放棄。

現在姜昭昭所看到的流暢和自由自在,那可是唐嘉肅經過了無數次失敗和疼痛後才換來的。

姜昭昭被他晃得眼暈,半信半疑地問:“真的?”

“恩!”唐嘉肅一臉正經,“唐嘉仁給我買回來時,我上去就會。”

於是,在唐嘉肅的忽悠下,剛粘上代步車還沒動一下的姜昭昭“吧唧”一下就倒在地上,傷痛在身的左腳再一次加重……唐嘉肅站在一旁傻了眼,誰能想到她是如此的身體不協調。

門鈴適時地響了。

趴在地上掙紮的姜昭昭擡眼瞪他,“楞著幹什麽,開門去!”

“哦。”唐嘉肅再看一眼姜昭昭,猶豫要不要把她扶起來,趿拉著小黃人拖鞋往門口移。

門開了,是小白臉。開著門,去看姜昭昭,“姐,找你的!”

駱少邦進門,姜昭昭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他蹙眉盯著她甩到一邊的手表,視線落到銀白色的平衡車上,心了然,拳頭抵著鼻尖笑,被姜昭昭發現後,欲蓋彌彰的幹咳兩聲,才表明來意,“和醫院約的九點,我來接你覆查。”

“約的九點嗎,我還以為十點呢?”姜昭昭並沒意識到自己的手表掉了,蹦跶著坐回沙發,擡手看時間時才發現不見了。

四處張望——駱少邦已經撿起來,順著表帶一扯,鏈條摔斷了,“去店裏找個師傅修一下,斷了個扣。”

“謝謝。”姜昭昭沖他笑笑,接過手表,捏著表帶掃了兩眼,伸手去摸耳朵。駱少邦還沒看清怎麽回事時,姜昭昭就將表帶修好,捏著表盤在空中晃晃,擡眼看他,示意,“好了!先這樣帶著,等有時間去修的。”

手表帶到右手腕,搭扣“咯噔”一聲,扣準。駱少邦才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被她的眼睛吸引了。

臨去秋波,心蕩意牽。

他一直覺著,女孩子帶銀色會顯得秀氣和優雅,但沒想到,金色帶上去也是這樣的好看。細表帶,小表面,因為剛剛的摔掉留了幾道微不可尋的劃痕,耳釘一別,竟看不出別扭,倒是銀色的小鉆耳釘多些俏皮。

唐嘉肅湊到駱少邦身邊,小聲問,“一會去醫院時,我能一起不?”本來,聽到他要送姜昭昭去醫院時,心裏“歐耶”了下,轉念想到花燈會,如果不陪著去醫院,那花燈會她肯定也會耍賴。

“可以。”駱少邦答應,然後去看姜昭昭,走吧,路上估計會耽誤時間,所以早走會。”

“好!”姜昭昭伸手去撈沙發和茶幾間扔著的拐杖,撐著往門口走。

唐嘉肅極其狗腿地幫她拿著手機和手包,快步跟上。駱少邦跟在其後,看著姜昭昭撐著拐杖的動作,別扭,張牙舞爪的,地板好像有些滑,盡管加了防滑裝置的拐杖一杵一杵的,看的心驚膽戰。

跨步走兩下,和她並排。

開始用拐杖,是有些不習慣,總有要摔到的陣勢,可走幾步後,姜昭昭也摸清了規律和技巧,亦步亦趨的剛動作熟練。一雙手就握住了拐杖,動不了,她偏頭順著那雙手看上去——

青筋明顯的手背,奢華的腕表,精瘦的小臂……視線還沒來得及探尋,駱少邦就開了口,“我來吧。”拐杖被他撤走,拎在手中,空著的手去扶她的胳膊。

唐嘉肅低著腦袋已經按了電梯,扭頭時看到兩人的動作,心裏慶幸,幸好小白臉來了,否則,就應該是他當姜昭昭的人肉拐杖了。

進了電梯,駱少邦松開她,看著她單腿落地斜靠在電梯壁上,收了視線去看手機。剛剛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幾下,因為扶著她,不方便看。

出電梯時,駱少邦下意識去扶姜昭昭。後者卻避開了,伸手去那被他拎在另一只手的拐杖,“我自己來吧。”總不能一直被他扶。

出了單元門,就看到駱少邦那輛黑色的路虎,朝著那邊走去。

駱少邦開了車鎖,一直等在車裏的陸琳棠聽著車解鎖,忙不疊開門下來。她答應駱少邦一起演戲,但駱少邦枉作小人竟在下車後把門鎖了,就讓她在狹窄的車廂裏悶熱了二十分鐘。

猛地呼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才將視線挪向來人。姜昭昭看到突然從副駕駛出來的陸琳棠,一驚,轉念一想也覺著正常,腦袋一低裝作不認識的樣子繼續看路。

陸琳棠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奔著駱少邦跑過去,到了駱少邦跟前,腳掌一用力,伸手去撈他的脖頸,然後雙腿一勾,絞在他的身上。

駱少邦感受到她濃濃的報覆心理。

見過幾次面,但聽陸海生提過太多次這個妹妹,古靈精怪,不按常理出牌,偌大的陸家沒人能治得了她,駱少邦害怕她會臨陣逃跑,索性就上了車鎖一了百了。

被她猛地來這樣一個動作,駱少邦也是嚇蒙了,脖子被用力拽著,她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擔在他身上。

無尾熊掛的陸琳棠,心裏暗道,演浮誇了。她的角色應該是和駱少邦相敬如賓,沒有感情的未婚妻。現在這樣——

太過了。

駱少邦手抄在口袋裏,向後直直身子離她遠些,悶聲道:“下來!”

017相處

017

陸琳棠沒說話,自個跳下來。著地時,錐子跟震得她心尖疼。

旁邊兩個人顯然是看傻了——姜昭昭還好,走到路虎旁邊找了個陰涼地站著,倒是她腳邊的唐嘉肅,嘴巴張得大大的,看著動作親密誇張秀恩愛的兩個人,胳膊肘拐拐陸琳棠,難掩驚訝道,

“姐!原來他有女朋友!”

四人坐上車。男主人開車,陸琳棠坐到副駕駛。姜昭昭和唐嘉肅坐在後座。

陸琳棠絕對是演戲上癮,一路上都在和後座的兩個人聊天,儼然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原來這小正太不是你兒子啊,我剛看到時還以為是你的兒子呢~”陸琳棠掐著嗓子嬌滴滴的說。

“不是,他是鄰居的弟弟,我摔傷了,過來照顧我的。”姜昭昭倒是沒什麽感覺,端坐在後座當堡壘。但唐嘉肅不樂意了,他挺挺背脊,坐的筆直,儼然是一位受過英式教育的小紳士。

他清清嗓子,盯著陸琳棠,“阿姨,你長得真漂亮!”陸琳棠眨眼睛笑,嘴真甜,手邊剛扒開的巧克力也不吃了,抽出包裏的半盒子就往後座送。

誰知臭小子話還沒說完,他咧著嘴,繼續發揚“嘴甜”的優勢,一臉驕傲:“不過,你身上穿著的旗袍,我媽也有一件,連上面花紋也一樣,還是我攢錢給她買的呢!”

陸琳棠伸到一半的胳膊就這樣硬生生的僵在半路。然後,她就老實了,不敢再耍嘴貧。

為了防止更大的悲劇發生,駱少邦以最快的速度在電視臺停了車,將陸琳棠放下,驅車奔著醫院去了。

..

“你對女朋友真好,親自送她上班,你女朋友是主持人吧,我經常看她節目。”陸琳棠下車後,車子駛出幾百米,姜昭昭悠悠道。

駱少邦後視鏡看看姜昭昭,沒細瞧,掃了眼就將註意力移到前方的路況,“有嗎?我們倆之間感情其實不怎麽樣的。”

他半瞇著眼睛,辨識著路口的指示,嘴角帶著抹深意的笑。

駱少邦收回註意力,眼睛往後,掃一眼姜昭昭,“其實平衡車和開車是一個道理的。”

“什麽?”腦子裏蹦出自己從平衡車上摔倒的狼狽樣,心裏就發怵,腳疼。唐嘉肅這臭小子好法子沒有,凈動一些歪腦筋。摔得她屁股現在還疼呢。

駱少邦見她沒再說話,自顧的繼續,“開車時,眼睛要註視遠處。平衡車也是,目視遠方,找準參照目標……”

開車……姜昭昭抽抽嘴角,臉上有些不自在,“我不會開車。”

第一次考駕照得時候很順利,四個科目她一次過。可拿到證沒幾天,她爸爸就出了車禍,姜昭昭對於在路上可移動的四個輪子,生出敬畏。

也就沒再碰過。

“沒證?”駱少邦隨口問。

姜昭昭咧著嘴吧,和駱少邦的目光在車內鏡裏對上,“被人接送多省事啊~”

“也是!”駱少邦沒再說話,找車位停車。

三人坐著電梯去了骨科。姜昭昭進去檢查,駱少邦和唐嘉肅坐在科室外的塑料椅上等著。

“叔叔,你叫什麽名字?”唐嘉肅用一種環抱大樹的姿勢擁著拐杖,仰起腦袋看比他高半截的男人。

醫院走廊裏靠墻的藍色座椅,駱少邦疊著腿,身體微微後傾,腦袋偏向唐嘉肅,嘴角抽了下。他已經見識過小孩子嘴貧的功底,能夠把陸琳棠噎住的為數不多,唐嘉肅算一個。

所以,現在。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小孩子腦袋墊在拐杖上神審度駱少邦好一會,氣沈丹田地來了句,“小白臉叔叔——”

唐嘉肅一直以來是個有頭腦的人,比如在對人的稱謂上。就拿殷素素來說,小孩子心情好了,就稱呼她素素姐姐;脾氣上來了,一口一口素素阿姨喊得別提多歡暢。不過,對姜昭昭,在唐嘉仁的威脅下,他是不敢有這麽多花花腸子,嘴巴甜甜的稱之為姐姐。

一個人,能嘴甜,就一定嘴貧。

熊孩子腦袋一仰,屁股一撅,小拳頭捏的脆脆響:“有女朋友的男人是不可以喜歡其他女人的。你明明已經有女朋友了,卻還和姜昭昭有肢體接觸,這是不道德的。”

後面半句,他用一種十分嫌棄的聲音低聲嘀咕出來,“你要是生在古代,是個女子,這樣的行為是要被浸豬籠的。”

駱少邦嘴角抽的更厲害了,全自動的在抽,腦袋一偏,掃一眼小孩子:“你又叫什麽名字?”

“我叫唐嘉肅!”小孩子小身板挺直,小胸脯拍的啪啪響,“唐是唐嘉肅的唐,肅是唐嘉肅的肅!”

“哦。”他淡聲,扭過頭看手機,不理他了。

小孩子不樂意,刷的一下跳到塑料椅上,居高臨下盯著他的頭頂,小手往腰上一掐,胳膊一揮,“你這大人,怎麽不理人呢,我正和你說話呢!”

駱少邦頭也不擡,漫不經心,在小孩子即將要跳腳時,駱少邦使出大招,不鹹不淡地問他:“漂亮的女孩子喜歡沈穩的男人,還是喜歡聒噪貧嘴的男生?”

唐嘉肅眨眨眼,“什麽意思?”

“喏!”駱少邦胳膊一伸往旁邊指去。

唐嘉肅順著看去——

一個長得像芭比娃娃的小姑娘,金黃色的波浪卷,大眼睛長睫毛,手裏抱著一只比臉還要大的彩虹棒棒糖。舔一口糖,看一眼唐嘉肅,看一眼唐嘉肅,再舔一口糖。

“看到了嗎?”駱少邦挑眉。

“恩。”唐嘉肅點點頭,歪著腦袋問他,“怎麽了?”

“你覺著她長得漂亮嗎?”

唐嘉肅小聲:“……漂亮。”

駱少邦勾勾嘴角,繼續道:“那以你的聰明才智,你覺著她是喜歡像毛猴子一樣蹦上躥下的你,還是端端正正坐在小板凳上,紳士地將巧克力與她分享的男孩子。”

許久沒等到小孩子的回答,駱少邦偏頭去看——

唐嘉肅並緊雙腿,小手交叉擺在腿上,腰板挺直,面帶著四十五度微笑,正在努力的挽回自己的形象。駱少邦嘴角邊的笑意深了些。

就是這個效果。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孩子再折騰,也會為自己的形象考慮的。

所以——

當姜昭昭從覆查室出來時,本應該滿走廊跑的小孩子竟然乖乖的坐在塑料椅上,掃一眼駱少邦,兩人連動作都是一模一樣的。她看過去時,小孩子正一臉崇拜的盯著駱少邦,

“大長腿哥哥,你說我一會給她巧克力時能不能問她要個聯系方式?”

小白臉叔叔?大長腿哥哥?

駱少邦摸摸下巴,挺喜歡這個稱呼,有模有樣地提點他:“搭訕時要聯系方式的方法有無數種,最蠢的一種是直白。”

小孩子不恥下問求教,“我可以說,是你要阿姨的手機號!”還沒等到駱少邦回答,唐嘉肅跳下椅子,一溜煙沒影了。

“你讓他幹什麽去了?”姜昭昭蹦跶到一旁坐下,端詳了會手裏的診斷單,半天沒看懂個字。再擡頭,駱少邦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

被她撞見,沒有絲毫的尷尬,他從容的移開,看向別處,“腳恢覆的怎麽樣?”

姜昭昭腦子裏循環放映的是他剛剛的眼神,漠然,疏離,耐人尋味。他是什麽意思?警惕,戒備?還是饒有趣味?她晃晃腦子,眼睛一瞇問他,“我記得上次的時候,你和我說,你並沒有未婚妻。”

“有嗎?”

“沒有嗎?”姜昭昭也裝傻。

駱少邦笑笑:“那應該是有吧。你應該理解,當時的情景,如果我承認未婚妻的事情,你還會坦然而自在的與我下棋?”

“……”姜昭昭被噎的找不到話。眼睛一撇,冷哼了聲裝氣勢,一臉蔑視瞧不起的樣子。唐嘉肅已經喜滋滋回來,掌心握著張便利貼,胳膊一個勁晃,得意。

“這是什麽?”收起診斷單塞到包裏,姜昭昭伸手去去拿。

誰知小孩子手快,巴巴的抽走,往駱少邦眼前送。姜昭昭心痛,白眼狼。才半個小時不見,你們關系怎麽這麽好了……於是,失寵的姜昭昭目瞪口呆的聽著兩個人一句一句搭話——

“大長腿哥哥,我要到了哦!”

駱少邦點頭,“孺子可教也。”

唐嘉肅一臉得意的去拽他的胳膊,“姜昭昭都覆查完了,我們去吃好吃的吧,我都快餓死了。”

姜昭昭瞪圓了眼睛,什麽時候,她的地位從姜昭昭姐姐,搖搖欲墜落到了——姜昭昭。她不樂意了,怎麽能這樣呢,還能愉快的玩耍嗎?姜昭昭胳膊一伸就要去拽小孩子的耳朵,誰知他像是提前預知到一樣,靈活的扭著大屁股跑到另一邊。

心裏苦啊。

“哥哥,你看咱倆聊得這麽投緣,”唐嘉肅小機靈的套近乎,眼神賊賊的,“所以,我們先去吃飯,然後去游樂場,然後再去看花燈,好不好~”

駱少邦拖著下巴,思考:“可是我出門急,忘記帶錢包。”說的那叫一個委屈和難為情。

本以為小孩子就會因此死心,誰料想唐嘉肅一拍手,將腦袋一撇,視線眼巴巴地看向姜昭昭:“姐姐帶著錢包呢!”

……她又成了姐姐?怎麽不直呼她的名字了啊?!

018暮色

018

三人一起吃了午飯,又應唐嘉肅的請求,去了游樂場。

鑒於姜昭昭腿的特殊性,一下午,姜昭昭只是游樂場旁邊的冷飲店,等待著一大一小兩個男子漢進去的。等到他們再出來,唐嘉肅和駱少邦已經建立起了身深厚的革命友誼,姜昭昭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瀕臨失寵的狀態,心中郁悶。

所以晚上花燈會,姜昭昭拖著病腿也要一起去。

七點,夜色剛沈。

不長的芙蓉街,打眼望去,一片繁榮奪目。

臨近七夕,小商鋪借著由頭做各式各樣的促銷和活動。唐嘉肅心心念念的花燈會,就是商家聯合組織的。除卻滿眼可見的讚助橫幅,“加多寶涼茶”“魯一眼鏡店”等等,一路走過去,花燈還是蠻有看頭的。

三人行遷就著姜昭昭的速度,一路上走的慢慢的,這邊拍拍照,那邊歇歇腳。

“姐姐,你看那!好漂亮……還有那裏!”心滿意足的唐嘉肅看到花燈後,蹦蹦跳跳的好不開心。唐嘉肅隔在兩個大人之間,一會兒拉拉姜昭昭的手,一會兒拽拽駱少邦的胳膊,咋呼著這邊的寶蓮燈真好看,那邊的雪花燈最亮。

來來往往的人有和他們同方向的,也有反方向的。小孩子蹦蹦跳跳的,拉大了姜昭昭和駱少邦之間的距離。姜昭昭腳上打著石膏,撐著拐杖,走路特別的不方便,駱少邦看她一眼,直說:

“你的腳這樣走路沒關系嗎,”駱少邦拎著的東西換了只手拿著,伸手準備去搭姜昭昭的胳膊,“我扶你吧。”

他並沒有動什麽心思,只是看她這樣走路,歪歪扭扭的,隨時都有跌倒的危險。他已經繞過唐嘉肅,扶住她的拐杖,姜昭昭卻一用力,將拐杖抽出來。

“不用,我這樣可以的,你看!”她特意自己走了兩步,示範給他看。

姜昭昭心裏膈應,她感覺很奇怪,今天陸琳棠和駱少邦的表現,活生生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這幾天下來對駱少邦的了解,是個紳士,有分寸的男人。所以,姜昭昭的心裏有些糊塗陸琳棠的意圖。

她想試試駱少邦……眉頭皺了皺,伸手捂上肚子。

“怎麽了?”駱少邦看她臉上有異樣。

姜昭昭晃晃腦袋,手往旁邊的小攤一指,“肚子疼,你能幫我買瓶水嗎?”頓了下補充,“溫的。”

夏天小攤上的飲料礦泉水基本上都是冰鎮的,想要找瓶溫水,真的很困難,但,姜昭昭就是想制造這個困難。

駱少邦想也沒想,把小孩子往她手邊一抓,叮囑,“你在這陪著姐姐,我去買瓶水,別跑遠了。”

小孩子正玩到興頭上,見姜昭昭臉色發白,也就安分下來,很認真的沖駱少邦點頭。看著駱少邦走遠,他緊緊地抓住姜昭昭的胳膊,關心:“姐姐,你怎麽了?”

“下午吃冰吃多了。”她是真的肚子疼,姜昭昭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撐在拐杖上,眼神焦急的在四處找廁所,終於在隱蔽的角落,找到了綠色的WC標志,“唐嘉肅,你別亂跑,我去廁所!”

以前總是嘮叨小孩子少空腹吃冰。現在倒好,輪到她了。

唐嘉肅站在原地,等了十分鐘,姜昭昭沒出來,去買水的駱少邦也沒回來。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寶蓮燈旁邊,無聊的踢著腳底的石頭,時不時地擡起腦袋看看廁所的方向。

去廁所解決後的姜昭昭,神清氣爽了不少。除了廁所,趁唐嘉肅低頭的功夫,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去了蘇媚兒的店。

她中午吃飯時聯系了個酒吧裏的小姐妹,試一下駱少邦,估計現在應該遇見了吧。接觸試婚這半年來,姜昭昭接過的單子大大小小幾十個,還沒有完全的奉獻精神。但找人試一下客戶,時常會發生的。

蘇媚兒是唐嘉仁後宮中的眾多小女友之一,“夜色”酒吧的老板娘,性格張揚不拘泥,花枝招展的,小妖精一枚。她見過的男人,比天上的星星還多,什麽樣的男人,往她眼前一過,就算是內斂到家的悶騷男,也立馬破功。

所以,姜昭昭把她搬出來,真的算是下了大手筆。

姜昭昭扶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有些慢,但生怕自己路上時間耽擱了,錯過好戲,一路上走的倒是挺快,可見她已經熟練運用了拐杖和人相結合的技巧。

再過一個路口就到“夜色”正門,姜昭昭一揩頭上的汗,眼神掃見巷口有個熟悉的身影,人影閃進巷子。她勾勾嘴角,收了拐杖,無聲的往那邊挪。

駱少邦是被蘇媚兒拽著襯衣前襟進的巷子,他交叉著腳身體斜靠在墻壁上,嘴角噙著懶散而隨意的笑,目光瞥向一側,手裏的礦泉水瓶擋開蘇媚兒不停小動作的手指。

蘇媚兒是何等人物,就這點小矜持她還是很給面子的,手一滑,手指尖多了只香煙。白色的,極細的女士香煙,“帥哥,借個火唄~”

駱少邦收了笑容把她的香煙從手中取過來,拿在指尖把玩,悶著聲音,像是自言自語,但分明這話就是對著眼前地女人說的:“蘇瑾瑜,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還是這麽喜歡抽煙?戒了吧,對身體不好。”

眼前地女人沒有化妝,姜昭昭的意思——衣服不要太暴露,妝不要太濃,越素凈越好。被眼前人叫出本名的蘇媚兒分明有些詫異,楞怔片刻,擡頭看著駱少邦,睫毛竟開始顫抖,“你是駱……少邦?”

眼前的男人笑笑,沒有否認,語氣玩味而諷刺,“蘇姨,這麽多年,你還這麽愛玩。”

揉碎手裏面的香煙,掌心向下一翻,香煙末在空中飛了。

蘇瑾瑜,駱少邦母親的妹妹。母親去世之後,駱少邦就一直在尋找她,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裏遇見了。帶她回家?好像有點不是很現實,但是踏破鐵鞋後,就讓她走了,好像又說不過去。

蘇媚兒看著眼前比她剛出兩頭的男人,一直也忘記姜昭昭交代的事情,她恨不得馬上逃開這個地方,逃離這個男人的視線。蘇媚兒手指伸進牛仔褲的口袋裏,扯了張名片,往他身前一塞,“上面有電話。”

女人側身而過,駱少邦伸手捏住名片,往眼前湊。

夜色酒吧。蘇媚兒。

原來是換了名字。駱少邦側頭,順著女人離去方向看,花燈耀眼的光芒一片,星光璀璨的綿延了一整條街,熱鬧喧吵的人群在遠處嘻哈而過。姜昭昭站在巷口,懵懂著一雙眼睛盯著他,懷裏橫抱著自己的拐杖,單腳著地。

漆黑的眸子裏是一片絢爛,姜昭昭就是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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