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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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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前1

林凈君自孫府回來之後,當天就發起了高燒,傷口灼痛難耐,神志不清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素衣先她一步回來,見到林凈君傷成這般,嚇了一跳,趕緊找來了文去瀾安置在她們身邊的醫師來看,重新上了藥。

她想要替林凈君換下衣裳,卻明顯感覺到了她的拒絕,無奈只能幫她脫下鞋子,讓她和衣而睡。

才安排好人去煎藥,素衣就見到了文去瀾的信使,她抹了抹因汗意而略有些沾不牢固的面具,神色凝重隨那人走了。

她前腳剛走,後腳屋中就多了一個人。

門已掩上,秦越輕手輕腳走至門後,頗有在他人的地盤做壞事的自覺,哢噠一聲將門反鎖了。轉身卻見林凈君眼睛微睜,似乎在判斷他是誰。

秦越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輕輕喚了她一聲,替她抹去額上的汗,調侃道,“燒糊塗了,認不出我是哪個。”

林凈君蒼白的臉很燙,她微微抿起嘴角,無力地將被子踹開,冷意激得她抑制不住地微顫。

“怎麽怎麽?”秦越橫著手臂將她的雙腿按住,“醒著還踹被子?”

“給我,把外衣脫了……”林凈君有求於他,聽起來卻依然那麽高傲,以至於竟讓秦越誤會了她的意思。

“你都這樣了,還要我陪.睡?”秦越猛地把手抽回,誇張的不可思議的語氣配上他認真逗她的模樣,讓林凈君覺得荒唐又好笑。

第一次親自送人走上死路,她成了執刀的劊子手,當熱血濺地時,她也差點被鋪天蓋地的血腥味與滿目的血紅捆束得窒息。

死亡的氣息如跗骨之蛆,她急切地想要脫去這身衣裙,減輕些陰影般隨同的詛咒帶給她的痛苦。

“……”因秦越的逗趣,她心上驀然松快了些。

見林凈君不說話,秦越擰著眉頭站起身,“那你忍著點痛。”

潮熱的柔軟身軀被層層衣裙裹著,秦越極不自在地避開林凈君的目光,他像在拆一件精美脆弱的禮物,小心翼翼地唯恐她在自己手中破碎。

解開衣帶,他才反應過來,林凈君為何不願讓素衣替她脫去衣裳原因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契約書夾在其間。

“孫渺渺,在你那兒吧?”她並不在意秦越如何猜想,聲音極輕,閉著眼睛聽到秦越拈起契約書又放在了她枕下,沒有趁機打開查看的意思。

“是啊,你要拿什麽把她換回去?”秦越緩緩抽出短刃,割開林凈君的衣袖,終於算是把外衣脫下了,結束了這一切,他也出了汗。

林凈君本就昏昏欲睡,問了句他想要什麽,就卷著被子睡過去了。

中途她被丫鬟叫醒喝了次藥,等到清醒過來時,房中的窗戶微張著,夜風簌簌,很快就被人擋住了那絲涼意,她還記得自己在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了秦越回了什麽。

“什麽時候了?”嗓音幹澀,但好歹多了精氣神,她知道秦越還在。

“亥時三刻,要吃點東西嗎?”

“想吃甜的。”林凈君看向床帳頂,腦子裏空空的,心裏卻莫名有些滿足。

聽著門扇輕輕開合,夜風還來不及鉆入房間就又被擋在了門外,她又閉上了眼睛,等秦越回來時把她叫醒。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林凈君就又聽到了秦越小心地踏入房間的聲音,房間裏點亮了一根短短的蠟燭,映照著一片幽光暖煦。

秦越嘴角噙著笑,身上尚有寒意,提著食盒向她走近,林凈君與他雙目對視,竟有一瞬的退意,又被她漫不經心似地掩飾過去。

“自己起得來嗎?”秦越低聲問道,隨手將食盒放下,坐在床榻邊低頭看她。

“不能。”

秦越一楞,只覺得林凈君這般坦誠的模樣著實少見,他張開雙手,輕輕伏在林凈君的懷中,手臂從她的腋下穿過,掌心扣在她的脊背上,不論帶給她的癢意,將她扶坐起來,又給她披上衣裳。

松手時,才驚覺林凈君綿綿地靠在他的肩上,一時竟不知如何反應。

“你……”

林凈君聽他遲疑的語氣,心中湧起惡作劇得逞的快意。可秦越反應過來就緊緊抱住了她,暖香柔軟的身軀讓他恨不得把林凈君揉進自己的骨子裏,聲音低啞,“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

“那你早點準備好人馬,讓一切盡快結束。”林凈君側過頭來親了親秦越的耳朵。

“先吃東西。”秦越聞言立馬清醒過來,拉開林凈君時看到了她臉上的壞笑,“說起孫渺渺的事情,我要你把與蘇杭糧商的契約書換給我。”

林凈君含住他遞上前的白瓷小勺,甜潤的銀耳蓮子羹順著咽喉而下,隨意說道,“當然可以,就在鏡前裝珠釵的匣子裏,你自己去拿。”

太隨意了,連契約書這種東西都放得如此隨意,秦越甚至覺得有詐,他又餵了一勺,頗為細心地刮去林凈君嘴角沾上的甜水。

“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後,我很快就會重回朝堂,你在這之前把孫渺渺送回孫府。”

秦越手一抖,差點把碗打翻,原本愜意的氛圍立馬變了味,他按捺住自己的不安與疑惑,盡量不讓林凈君看出他的異常。

“為什麽要回去?”

林凈君無須看他的表情,也知道秦越的情緒變化,“為什麽不回去?明日你把小童也帶走,我盡力找人給他治眼睛了,我對不住他與程不欺,只盼日後安定了,還能有機會彌補他倆人。”

說完等秦越再餵她時,她偏了開頭,“你為什麽不高興?”

秦越知道林凈君有顧慮,但什麽事情都不願與他說,加之他未曾忘自己前世所見所聞,難免有所懷疑猜測。

“你回京城,我自然可以掩護你,若你執意回朝堂,那就是頂著通緝的頭銜出現在聖上面前,還要把一眾官員戲耍個遍,誰能護你?”

“我看你不高興不是因為這個。”林凈君一語點破秦越的心思,她與他初見,就已有一道深深的隔閡,長久以來的交往,也不能將其彌補。

秦越怎能把這種在外人看來怪力亂神的事情說出去,他恨不得托周公把可能的未來塞進林凈君的夢中,尚有他出言解釋的機會。

見他有些猶豫,林凈君也不願再在此事上與他來回掰扯,“我非回不可,你不必太擔心我的安危,正如我所說,若你想要盡早結束這一切,倒不如藏好自己的行蹤,快些結束你所做的事情。”

“除卻爭鋒相對,你我溫情的時候與長久相比,實在是短得可憐,彼此尚有存疑也是正常,若之後需要我幫忙,你盡管來找我,不過我只認你本人。”秦越縱然心中不爽,卻還是裝作不甚在意的模樣。

按照他自己心想,無奈於眼前的女子太聰明,就算互相隱瞞,他仍有種被看透後的落寞,說來他好像從一開始就處於劣勢,只是今天才真正察覺到自己的無力。

“若明日一切都安定了,我一定搶你回定北做我的軍師,草原廣袤,寒夜帳暖。”秦越與她前額相抵,再次表明了自己的心跡。

林凈君已然明白了,唯她所能見到的秦越身周的紅暈,或許不止是怒意的外化,她靜靜地閉上了眼睛,感受二人逐漸趨於同時的心跳……

等再見到文去瀾時,林凈君的雙手已經開始結痂了,她穿著素色的對襟上襖,青色墜著赭紅飄帶的夾絨綢裙,靜靜地坐在秋千上,慢慢地蕩著,像蘇杭少見的落雪,比起精心打磨的血紅瑪瑙,這樣輕盈又剔透的天然之物或許更襯她的純凈不染。

院中沒有枯葉,枝幹迎著蕭瑟的寒風微微顫著,文去瀾向她走近,言語關心她之餘卻還給她帶了一個“驚喜”。

或許是時節不對,黃鸝一般的少女適應不了萬物消沈的冬天,她低著頭朝林凈君走去,心中萬般委屈只在此刻落下淚來,滾珠似地砸在地上,繼而被無情的吞噬,她有宛若心絞的痛苦,連呼吸的意識都模糊起來。

“林姐姐,我的心好痛,好痛啊……”孫渺渺緊緊攥著衣襟,始終重覆著這句話,她看過那麽多本情愛話本,認定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卻沒人告訴過她再相愛的人也會有生死別離的時候。

被人抓了之後,她與敦索一起被關在黑暗中許久,黑夜白天無法分辨,雖然墻上鑿了一個小口,有人會來送飯,可她每次都會很餓,餓到沒有力氣了才等來了下一頓。無論她抱怨什麽,敦索都不回她,只靜靜地靠在墻角。

她將送來的飯菜對半分為兩份,敦索總執著地要多分給她一些,過了很久,她再見到天日的時候,才發現敦索的情況比她糟糕了不知多少,蒼白瘦削差點讓她認不出這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男人。

不知道為什麽把她與敦索放了,可也沒給她回到孫府的法子,她從康梁走得急,一個銅板都沒帶上,本想將只剩下一只的耳墜當掉,敦索卻摸出塊料子不是很好的玉,換來了一頓飽餐和商販決定帶著他們回到孫府的承諾。

之後遇到歹人,商販死了,她被敦索護著死裏逃生,而他們終於等來孫府的人時,就在她回頭的那一眼,敦索朝她笑著被刀劍穿胸而過,他那從容赴死的解脫感給予孫渺渺極大的震撼,摯愛隕落的痛苦沖擊得她眼前發黑。

林凈君看著伏在自己腿上哭泣的孫渺渺,神情莫測地摸上少女的頭,緩緩地撫弄著柔順的長發,她已經知道發生什麽了,無論緣生緣滅,從敦索將對敦鶴的寵愛轉移到孫渺渺身上時,一切就有了預兆。

文去瀾將自己身上的鬥篷解下,披在了林凈君身上,又親手替她將系帶系緊,悠然地回了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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