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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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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前2

林凈君曾想過敦索的心結是否會在某一日善了,可失去的痛苦終究是延續到了另外一個人身上,他們中解脫的解脫,禱告的禱告,懺悔的懺悔。

等孫渺渺稍微緩過來了些,她便起身讓丫鬟攙著孫渺渺去休息。

見人安安分分地跟著離開後,林凈君毫不遲疑地往房內走去,見到文去瀾正拿她平日裏簪在頭上的桃木釵把玩著。

她並不在意文去瀾對她的輕佻,慢慢地解下鬥篷搭在墻邊熏著香的架子上,帶著笑意問道,“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文去瀾眼裏有寒光,卻在與她對視時消融不見,他無意讓林凈君也在他身邊發怵,將釵子按在桌上,擡起手來為她鼓掌。

“澄景這雙眼睛,看人心看得準,能視他人不能視之物,果真是厲害。”

林凈君知道孫渺渺與敦索的事情是文去瀾正巧碰上後的故意為之,一是為了震懾孫家,二便是為了給她一個警告。

至於為何是對她的警告,或許對文去瀾而言,她幾乎算是孤身一人來到康梁,隨同她的江折被調開,敦索去接孫渺渺,這無疑讓本就孤立無援的她陷入了被動的局面。

若要要挾孫家人,光憑她個人,自是無法辦到,而顧辛妗則是她當下最好的選擇,又以敦索的性命為證護好孫渺渺,顧辛妗若願意給林凈君這個面子,派人去辦成這件事並不費多少功夫。

只是問題在於,林凈君真能不顧敦索性命,就為達成自己的目的嗎?

林凈君笑眼彎彎,伸出纏滿繃帶的手,倒了一杯茶給他,回敬一番奉承,“文主的後手也留得高明。”

文去瀾接過茶水,心下已然有了答案。

原本影在卞津康梁與文啟瀾有交集的數位元老都被文去瀾秘密處理掉了,現下全換成了自己信任的人去喬裝成原本的幾位老家夥。

素衣並非文啟瀾那方的人,可現在也再無辦法留在林凈君身邊,文去瀾有意將她送去江折身邊,圓了她的心思,正好繼續讓她為影效命。

“至於那顧辛妗,你可要去與她見一面?”文去瀾淺淡的瞳孔裏透不出什麽情緒,林凈君卻知道,她的回答決定了文去瀾此後對她的態度。

她去見,則有憐憫之嫌,文去瀾自己心中早有的推斷或許會輕易被推翻,她再次困囿於自證;若她不見,自然無事發生……

“不若把她帶來見我?”

文去瀾一楞,隨即大笑出聲,他雖然喜愛林凈君乖巧順從的模樣,但這般自矜高傲的她更加迷人。他的眼裏盛滿掠奪的精光,想要一寸一寸剝落林凈君展露在外的偽裝,得到最真實最完整的她。

“好,如你所願!”

當晚林凈君就見到了顧辛妗,她渾身濕透,蜷縮著身子哆嗦不停,被困在一個極小的籠子裏,小到甚至讓人懷疑如果是個八九歲的孩子,可能都無法鉆入。

天寒尚不致死但足以折磨得人生不如死,顧辛妗頭疼欲裂也沒呻吟出半句,直到聽到了林凈君安撫似的低語,她才緩緩睜開眼睛,眼皮顫抖著像是忍著巨大的痛苦,花光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你,害我……”顧辛妗低吼出聲,嗓音如卷刃的刀尖相切,隨即用只有最靠近她的林凈君能聽到的音量囁嚅著,“我為你死,不論將來如何,孫二不忘,必顧家安穩——”

在林凈君眼前,顧辛妗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她勉強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洩了,表情釋然,並沒有死不瞑目。

“我與她說過,只要她死了,顧家此前做過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不追究。”文去瀾隨同林凈君蹲下,看見她裙擺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有些不悅,但並未再多說什麽,只喚了人來將房間打掃幹凈。

“少見你如此心善。”林凈君起身拍了拍裙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讓人看不出她的心思,“蘇太傅身體抱恙,久不上朝,朝局變換,我們對巡撫不該只是提防。如今這事就將收尾,你可有何打算?”

“吳延吉在打點一切,不日他就會和那巡撫豐念一起回到京城。”

“那我們豈不是得提前恭喜他?”林凈君坐回桌邊,意有所指,自上回與吳延吉碰過面之後,林凈君就知道了文去瀾對他並不滿意,必不會讓他如此順利就去了京城。

“自然能辦得宴會,只是該被慶賀的卻不是他。”文去瀾自然也聽出了林凈君的話外之意,扭過頭來與她對視。

他接著說道,“本想以觀微公子在民間的聲譽由人舉賢,可即使被認作達官文人們的學生,想要入仕仍有困難,但吳延吉不一樣,任職十數年,卞津安穩從未出現民憤動亂,對外也不乏是個清明好官,升為京官並無爭議。”

“你想讓我頂著吳延吉的名號回京城?”林凈君擰起眉頭,倏爾輕笑一聲,“你就不怕嘉豐帝見到我就讓人將我扭送到午門問斬?”

文去瀾望進林凈君的眼底,二人似乎都摒住了呼吸,一廂笑意盈盈,一廂帶著調侃與疑問,直到他開口,“你是我的人,就不會有事。”

看著林凈君不解的模樣,文去瀾便將他的安排說來。

前朝覆滅,曾作為宮廷暗衛的影也隨之消失,其實是在汴津一隅紮根,影有著一棵即將遮天蔽日的樹的韌性,樹冠緩慢生長著,可地底的樹根紮得夠深夠廣,有朝一日樹下必定寸草不生。

林凈君聽著文去瀾細數自己的安排和決定,忽然覺得可笑,有些人掌控一切,卻沒想到自己其實也被一切束縛著,文家世代誓要光覆前朝,而每回失敗在影中又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待他語畢,林凈君點點頭,難怪這麽些天了江折還在康梁礦山未曾回來,原來是先運了一批東西去了京城,地道尚未修覆完全,恐怕他這一路不會輕松。

文去瀾是吃了晚飯再走的,孫渺渺也必須跟著一起回到孫府,或許是擔心林凈君會因為敦索的事情而生她的氣,所以在走之前反覆的確認林凈君對她的態度如何。

林凈君沈默著,直到夜晚夢到了她與敦索敦鶴兩兄弟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還有她初見顧辛妗時被帶給她柔媚的印象,素來不信命運的她竟也一時間開始懷疑所有事情都被老天計算好了盈虧,脫不開因果。

她睜開眼睛嘆了口氣,回想起半年前她從京城逃出前與嘉豐帝的約定。

她尚在朝廷任職大理寺少卿之時,就已經發現了嘉豐帝與太傅對她的包容,她也意識到自己或許早就暴露了,不過既然他們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揭穿她,她自然也樂得這樣的結果。

嘉豐帝告知了她所謂當年的真相,正是因為林氏兄弟二人想要一舉鏟除朝中異己,所以與先帝演了那出,可惜千防萬防他們當中還是出現了奸細,將整個計劃打亂,最終招致這樣的結果。

要問林凈君從來沒有懷疑過嘉豐帝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甚至她有充分的理由去懷疑先帝下令將將軍府滿門抄斬也是他的私心與猜疑,否則就憑她父叔二人在宮宴上對待敵友如此明顯的做法,怎樣也不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而她與嘉豐帝的約定,正與此相關,她潛伏在影中,協助朝廷找出文去瀾安插在宮中以及卞津的人手,嘉豐帝便還林將軍府清名,至少讓林凈君能堂堂正正說出自己作為將軍之女的身份,朝廷必定給予優待。

可林凈君要的不只是承諾,她雖然執著於找回當年的真相,但她更希望從始至終她都能有權利去掌握自己的人生,她要成為交易的主導者,而不是誰的附庸,她需要有底氣去談判。

第二日,林凈君收拾好了之後去了孫府一趟,見到了孫潛,他正腳步匆匆往外趕,恰巧與林凈君碰上了,近些天來繁忙的工作讓這個謙謙君子也急躁了些。

見到林凈君的那一刻,他莫名安定下來,追在他身後的管家也猝然停下腳步,規規矩矩行了禮。

“孫淞的事怎麽樣了?”林凈君問道,她當初往那支箭上塗的毒可就只是極為普通的那種,且箭矢並未貫穿心臟,大夫來得及時,性命應當無憂才是,可孫家始終對外宣稱孫二少爺仍在昏迷中,恐怕用意不淺。

“應該快醒了吧,只是我找不到機會和他說顧姑娘的事情。”孫潛也皺緊了眉頭,看起來不像是知道孫淞或許只是在演戲的事情,“昨夜文主已經和我爹還有我說過林姑娘你要回京的事情了,我恐怕不能去送你,在此預祝林姑娘官運亨通,福德無量。”

管家心思細膩,察覺出林凈君可能知道了些什麽,吩咐下人照看好林凈君後,在與孫潛走出府門時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卻發現林凈君正朝著他點頭,遂放下心來。

林凈君並未在孫府逗留多久,與孫渺渺閑聊幾句,驀然發現桌上寫好的悼文,遠遠可見幾個濃墨的悔之不及,她收回目光,心下嘆息。

“渺渺雖時有欺瞞,但終究是個心善的姑娘,還望大人們切勿怪罪於她。”這便是秦越讓人帶回的敦索的遺言,敦索並非心盲,他清楚也甘願。

“林姐姐,七日後的送別宴我也去不了了,但是我哥讓我轉達你一句話,與虎謀皮須得步步小心,切勿輕信。”孫渺渺眼眶微紅,雙手交疊跪在林凈君面前,這是她對林凈君照拂她的謝意與告別,也是她對敦索無處表達的歉意。

“替我謝謝你兄長。”至於是哪個兄長,林凈君已有判斷,只是康梁這片地方或許她不會再回來,再多愛恨情仇已與她再無瓜葛……

正值寒冬,煨著熱茶的馬車外搖搖晃晃飄落些雪,晨光籠著朦朧的天穹,孩子般好奇地想要穿過那層屏障,卻唯恐將其戳破,乍洩熹微又收回自己的動作。

馬車緩緩往北駛,原本快馬幾日就能跑完的路程,林凈君與豐念已走了大半個月,好歹沒出現意外,“林……吳大人,今日下午應該能到京郊,今晚就先城外休整一下,明日再進城罷。”

“可。”溫潤的青年的聲音同樣從馬車中傳出來,林凈君又換回了男子的裝束,只是臉頰微紅發燙,這才露出了些女兒家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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