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之七：對面不相識

蘭殊想清楚後，便等待著蘭春山的到來。

蘭春山原本是來送蘭殊上路的，可開門就瞧著蘭殊雙手捧著那把他最常用的匕首，聽著蘭殊語氣討好，“求家主疼我。”

蘭春山散去的興致又重新回來了，他怎麽也想不到會有“蘭瑾”求他巴結他的時候。

蘭春山語氣柔和，頭回異常溫和地扶起蘭殊，手握過那把匕首，沒多猶豫就答應了，“好，疼你。”

只是別讓他再次失望才好。

蘭春山充滿興味地想，他倒是想看看他的這個“小蘭瑾”在耍些什麽把戲。

*

蘭殊因著蘭春山的寵愛，得以出了院子，再出了府，甚至是以養子的身份被帶到其他府上的宴席中。

終於，蘭殊等來了靳家的宴席。

蘭殊本以為蘭春山會有顧慮，不會帶上他，可他過分順利地到了靳家。

蘭殊溫順地待在蘭春山身邊，都不等蘭殊去找靳停，靳停便主動走了過來。

蘭殊靜靜瞧著靳停，瞧著這個向他許諾過的人。

靳停比起他記憶裏的少年變了很多，眼前的這個靳停臉上有了疤沒了笑，周身陰郁非常，腿也不知是有了毛病還是廢了，就坐在輪椅上。

瞧見靳停過的並不好，蘭殊心裏無疑是高興的。

可他現在見到人了，更想知道究竟為什麽。

蘭殊如此想著，也不管蘭春山如何，就那麽直直地盯著靳停。

蘭春山在一旁瞧著有趣，這段時間他的這個小人偶的異常，他到現在才明白了過來。

原來是如此，他都忘了有這回事了。

蘭春山見此，故意攬過蘭殊，對靳停說道：“小停啊，還記得我們家小殊嗎？當初你來我府上就同他關系最要好了。”

蘭殊沒有掙紮也沒有惱意，他也想知道靳停的回答。

靳停終於看向了蘭殊，他的那雙金眸中滿是陰霾，裏頭還摻雜著毫不遮掩的厭惡。

“對不住了，我記性不好，兒時的事早就忘了。”

忘了？

只是忘了？

蘭殊心中還存有的一絲期待被靳停一句話粉碎了個徹底。

啊，原來是這樣，他忘了。

只是他傻傻地信了，還心存期冀地等待。

“哎，這也難免的，年少時的事我也不見得記得幾件……”

蘭殊聽著蘭春山的話，低著頭嘴角卻上揚了些。

好啊。

挺好的。

這下他就可以再無顧忌了。

他要靳停也同他一樣，徹徹底底的變成一個笑話。

他要靳停也嘗嘗他如今的滋味。

在阿娘那件事發生時，他就該明白的不是嗎？

這世上哪還有什麽值得信任的人？

他大抵是被記憶中的少年的笑晃了眼，也被少年發自內心的誇讚迷了心，又或許是自己實在是孤獨太久了……

竟天真地以為真會有人帶他走……

真可笑啊，他都覺得好笑，太好笑了……

蘭殊收斂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再次擡頭，微笑著仔細地打量著靳停的臉，打量著這張即將要被他拖回地獄的臉。

他要牢牢記住。

挖骨噬心。

生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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