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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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李衛風辦公室。
“這份提案是你寫的？”
李衛風把厚厚一疊文件推到丁皓一面前，這是丁皓一一星期前交上來的，本年度軍人代表會議的提案，封面標題就寫著數個駭人的大字“關於軍區增設Omega特種部隊的提案”。
之所以說這份提案駭人，並不是說它的內容有多麽驚天動地，而是說標題下方的那行字——“提案人：丁皓一”。
“是我寫的啊，這兒不寫著我名兒嗎？”丁皓一戳戳紙頁。
“你這玩意兒還能寫出這提案？”李衛風簡直活見鬼，“你厭O的毛病好了？”
“什麽叫我這玩意兒！”丁皓一怒了，“別瞧不起人！”
李衛風依舊納悶：“那你是怎麽轉性了呢？被尹星橋感化了？”
丁皓一聽見尹星橋的名字，嘴角一抽，“別瞎說，不就是交了一份提案，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
李衛風打量了一下眼前這皮小子，覺得自己實在有些無辜。丁皓一可謂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尿褲子期到叛逆期，這人厭O簡直厭得沒邊兒，眼下突然這麽正經地交上來一份提案，內容還思慮得無比周全，從實行理由到可行性分析再到後續影響，乃至實行隱患，他全都考慮到了，還條分縷析地列了出來，簡直活久見。
“這東西你寫了多久？”李衛風問。
“一個星期。”
“一星期？！”李衛風更驚訝了，這要不就是丁皓一下了什麽必死的決心，要不就是丁皓一鬼上身了。都知道這幫當兵的最煩文字報告，平時要他交個日常訓練匯報都要李斯嘉代筆的人，居然能在一星期之內交出這二十幾頁的提案。
丁皓一沒再管李衛風亂七八糟的反應，“你看完了嗎？怎麽樣？你覺得通過得可能性大嗎？我覺得現在國內確實缺少Omega特種兵人才，他們在一些特殊任務中其實非常具有優勢，我最近還去了解了一下，其實有不少O也想加入特種隊伍，但是渠道太少太窄，國內也沒有專門針對Omega培養機制，從國外回來的尹星橋其實就很好地說明了這個問題，我們可不能比M國差啊！”
李衛風：“確實，你說的這些情況我也都清楚，而且尹星橋進入軍區以後，確實也暴露出來軍區被A占領帶來的負面影響，不只是O，B在這方面也總是遭到不公對待，這些問題都被長久地忽視了。”
“那意思就是可行咯？”丁皓一挑眉。
李衛風聽出了丁皓一話裏的試探，立馬擺出架子：“想什麽呢，會都還沒開。”
丁皓一湊近了些，想跟李衛風套近乎，“這種東西，咱們都清楚，只要上頭有意，下面的人當然會跟著投票，你努努力，不就成了？”
“你小子對這事是真上心了啊？”李衛風說，“從前的代表大會可沒見你這麽認真，去年交的那什麽‘關於軍區落葉太多難以清掃請求砍樹的提案’我現在都還記得。”
丁皓一被提起黑歷史又開始頭疼，“哎呀，上回是上回，這回我都認真了！”
“那換個問題，”李衛風盯著丁皓一的臉，“我問你，這份提案是不是因為尹星橋？”
“是，也不是，”丁皓一猶豫了半晌說道，“尹星橋的事有我的責任，如果軍區之前就有相關的培訓，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面對他的發情，就不會那麽手足無措。再者，尹星橋的出現確實證明了Omega的能力，也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我過去對O有誤解，現在了解得更多了，覺得不能讓他們一直活在不公裏，所以想做點什麽，讓他們多一些機會。”
他這番話說得真誠，李衛風聽完也有幾分觸動，“還真是因為尹星橋，看來他對你影響還真是不小，不過你現在後悔也沒用，人家還是要走。”
丁皓一垂下頭，“我知道，他換隊申請第一道流程就是我這兒，我已經審批過了。”
“但我還沒審批。”李衛風說。
“？”丁皓一猛地擡起頭，“為什麽？”
“不為什麽，”李衛風開始趕人，“你回去吧。”
丁皓一半天沒起身，眼神裏分明滿是疑問，但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離開了李衛風的辦公室。李衛風盯著丁皓一交上來的提案良久，若有所思，隨後撥了個電話給尹星橋。
“餵，星橋啊，身體恢覆得還好嗎？”
“是這樣，你提交的換隊申請出了點問題，你要是有空就來軍區一趟，我當面跟你說。”
“好，那我等你來。”
——
距離尹星橋提交換隊申請已經過去了兩周，但申請流程始終沒有走完，尹星橋也不好打電話去催，只能在家幹等著，沒想到今天李衛風會突然打電話通知他去軍區，尹星橋反正天天坐在家裏沒事幹，放下電話便去了軍區。
門敲響後，開門的瞬間，尹星橋一楞，開門的人竟是丁皓一，後者也是一驚，立馬被凍在原地。明明保證過不會再出現在尹星橋面前，現在是要怎樣，捂住臉還是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本來已經回了宿舍，但思來想去還是想知道尹星橋的換隊申請到底是有什麽問題，李衛風為什麽不通過，於是又跑回來磨李衛風，但李衛風繞來繞去就是不說，丁皓一就改換策略，轉而去磨李衛風促成他的提案，兩件事總要有一件能弄清楚，不然他就白跑一趟了。
“你們聊完了嗎？我找李頭兒。”尹星橋先開口，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哦，好！”
丁皓一立刻站直讓路，就差化身迎賓小姐伸出一只指路的手，然後閃身退出門外，握著把手關門，門合上的一瞬間，丁皓一聽見尹星橋說了句“我的換隊申請出了什麽問題？”丁皓一僵在原地。
“實話跟你說吧，星橋，”李衛風開門見山，“你的換隊申請沒問題，但我的意見是不同意。”
尹星橋眉頭微皺，“您是什麽意思？”
“你先看看這個吧。”李衛風再次拿出了丁皓一上交的那份提案。
尹星橋看清封面的瞬間，眼中閃過訝異，他快速翻完了全部的資料，越看臉上越是不可控制地驚訝。他能看得出來，丁皓一的這份提案是花了心血的，不然憑他那厭O的德行，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在軍區引進AO通用的抑制劑，以避免特殊情況下抑制劑緊缺帶來的不便，而這項技術甚至是上個月才研發出來的。
李衛風雙手放在辦公桌上，指尖有規律地敲擊，“你覺得這個提案怎麽樣？”
“非常好，”尹星橋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不過考慮到提案人的身份是Alpha，難免有無法感同身受的地方，所以其中內容尚有可以改進的地方。”
“比如呢？”
“比如這一條，丁隊長認為Omega普遍身型偏小，因此在格鬥訓練上應當以速度訓練為主要內容，但我不這麽認為。”尹星橋認真解釋道，“Omega的確更適合快速進攻的策略，但這必須以體力和耐力為前提，二者如果沒辦法跟上，再快的速度也無法換來勝利，所以Omega的訓練應當以體能訓練為主，後期再提升速度，會事半功倍。”
李衛風聽完眼中流露欣賞，“果然，還是你在這方面更有經驗，你的建議也更具有可操作性。”
“只是親身經歷而已，”尹星橋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您特意拿這份提案來問我，是不是軍區真的有這方面的計劃？”
李衛風笑著看向尹星橋，“你希望有嗎？”
“當然，”尹星橋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喜色，“國內的Omega想要加入軍人隊伍難如登天，更別說是特種部隊，而且現在許多國家都認識到Omega的潛力，有些軍隊還制定了針對Omega的特殊培養方案，打造Omega軍隊，我也接觸過一些和我一樣同在在M國接受訓練的本國Omega，大家都非常希望國內環境能得到改善，這樣我們也不必遠赴重洋，如果我們軍區帶頭培訓Omega特種部隊，一定能在國內起到很好的帶頭作用。”
“實不相瞞，星橋，你們隊李斯嘉的媽媽，安指揮，這趟回來開會，就提出了建立Omega特種部隊的建議，只是沒有拿出正式方案，我沒想到皓一會如此湊巧，在這個時候提交了這樣一份提案，還做得很成熟。這份提案我已經給安指揮看過，她覺得很不錯，但如果真要實行起來，她有一個要求，就是銀漢必須要參與到這支Omega特種隊的訓練當中。至於原因，也很好理解，你們隊的實力不用我多說，你的親身經驗更是不必提，除此之外，銀漢的特殊之處在於其他人四人都和你這個Omega有默契配合的經驗，並且這些經驗會隨著你們配合時間的增加而增加，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所以銀漢是這支隊伍在實訓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星橋，我想你應該比任何人都希望這支隊伍的誕生，所以你還要離開銀漢嗎？”
李衛風的脊背微微前傾，註視著尹星橋的眼睛，除開插科打諢，李衛風還是個有著二十餘年軍齡的老特種兵，他的威壓從來都在，只是他更多的時候會選擇隱藏。
尹星橋很清楚地感受到了李衛風話裏的勸說、期盼、還有威脅。
他想用這份提案做砝碼，逼迫自己留下來。
尹星橋沒有回答。
“你可以回去想想，病假隨你休，醫療費調養費軍區也全包，但希望你的最終答案不會令我失望。”
尹星橋沈默著離開了李衛風的辦公室，走出行政樓後，他沿著樓下的林蔭路緩緩走著。
不得不承認，如果李衛風是存心想要威脅，那麽他做到了，關於這個提議，尹星橋無比心動。可他又下意識感到憤怒，為什麽李衛風要用這種方式逼迫自己留在銀漢，還有這份提案出現的時間也十分可疑，為什麽李斯嘉的媽媽前腳在不為人知的會上提出一條建議，丁皓一後腳就在軍區拿出了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再加上李斯嘉和丁皓一的隊友關系，尹星橋不禁惡劣地想，這是丁皓一阻攔自己離開銀漢的手段。
“尹星橋——”
尹星橋腳步一頓，回頭看見丁皓一正向他跑來，他眉頭皺起，眉心夾著幾分怒火，“有事？”
丁皓一聽他語氣就知道這人一定是誤會了，而且還很生氣，否則他的話裏是不會有任何情緒的。
“抱歉，剛剛你和李頭兒在辦公室說的話，我在門口都聽見了，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沒有要用提案要挾你留下的意思。”
丁皓一看著尹星橋，眉頭不再蹙起，眉毛也沒有上挑，全然一副認真懇切的表情。
“我真的不知道安阿姨也有這個計劃，我只是突然發現軍營環境確實對Omega太不友好了，所以想做些什麽，當然不可否認，我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的確和你有很大的關系，不管你覺得我是出於愧疚也好，虛偽做作也罷，我真的沒有想拿這件事威脅你，我不知道李衛風這個老狐貍會拿這件事算計你，早知道會這樣，我肯定等他給你的申請通過以後再交提案。”
丁皓一說著又憤憤不平起來，念叨著要回去找李衛風算賬，尹星橋盯著丁皓一打量了半天，最後說了句“知道了”，轉身便要走。
“哎，尹星橋——”
丁皓一再次叫住他，後者這回頭都沒回，只說了聲“還有什麽事？”
丁皓一見他不回頭，楞在原地不敢動，“那個……你傷好些了嗎？我聽斯嘉說你回家住了，他也很久沒去看你，我去醫院問醫生你有沒有去覆查，可是醫生說要對病人信息保密……”
尹星橋眉心微動。
“挺好的，暫時死不了。”
丁皓一眼睛瞪大了一瞬，有些意外。
這算是……跟我開了個玩笑？
“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按時吃藥！還有那些補品，聽說是很有效的……我聽斯嘉說的！”
“知道了。”
尹星橋這句的語氣已經柔和多了，跟第一句比起來簡直算得上溫柔，丁皓一大大松了一口氣，心中不可抑制地欣喜，尹星橋不僅沒有因為自己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生氣，還能和自己說上幾句話！
那是不是……
一個想法在他腦中閃過，他來不及細想，生怕眼前的人這次離開了，便不會再回來。
“那個……尹星橋，”丁皓一又一次開了口，“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但剛剛李頭兒的提議，我還是希望你認真考慮。”
尹星橋這次回了頭，盯著丁皓一道，“還說不是要挾？”
“不，我會去跟李頭兒和安指揮說，無論你是否離開銀漢，都務必請你參與到這個計劃中。”丁皓一神情認真坦然，完全不懼尹星橋目光中的審視，“只是你也清楚，倘若我們不再是隊友，你和銀漢已有的配合經驗能給這支隊伍帶來的幫助就十分有限。”
“那就換隊，把銀漢換掉，讓我所在的新隊伍加入到培訓計劃中。”尹星橋挑了下眉，他這話說得任性且直白，任何人都知道這是不合理的，一個隊伍的訓練怎麽可能聽憑他的安排，但丁皓一還是接了話。
“當然可以這樣，不過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新的隊伍未必會有銀漢這樣強的綜合實力。”
“未必，淩霄已經聯系過我了，說歡迎我入隊。”
尹星橋說的是實話，顧成縱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他要換隊的消息，立馬聯系了他，而淩霄剛好有一名隊員因為適應不了全員突擊手的戰術訓練，提出了換隊，顧成縱便向尹星橋送出了橄欖枝，雖然尹星橋並不考慮加入淩霄，但此時此刻拿來套丁皓一的話，說不定會有奇效。
果然，丁皓一聽完支支吾吾半晌。
“淩霄……淩霄當然很好，但是……”
“但是什麽？”
“淩霄全員是A啊，對你來說很危險，我們銀漢好歹有個李斯嘉，你們關系還很好！”丁皓一急得冒汗，短短數秒內把腦子翻了個遍，只為找出一條理由能說服尹星橋。
“可是這支Omega特種隊伍同樣是讓O進入滿是A的軍營，照你的說法，豈不是一樣很危險？”
“這……軍區肯定會有相關規定——”
“那既然有規定，我還怕什麽？”
“我……”丁皓一這回真接不上話了，他開始意識到一個事實——沒有人能攔住一個想走的人，但他還是不想放棄，“我——”
“丁皓一，”尹星橋突然開口打斷了丁皓一的支支吾吾，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人，“你是在挽留我嗎？”
丁皓一望著尹星橋的臉怔了一秒，然後瞬間福至心靈，他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看見了一線希望，雖然它極度渺茫不清。
“不，我是在懇求你。”
丁皓一的神情幾乎可以稱得上誠摯了，眉心微微蹙起，卻不似往日般不耐煩，只讓人覺得他認真，連語氣也極為懇切，“尹星橋，從前是我不對，我對你持有偏見，但是這段時間我已經深刻反省過了，我充分認識到了我行為的惡劣。”
明明是挺嚴肅的事情，對面站著的也不是什麽好人，但尹星橋還是被丁皓一的用詞逗笑了，“你是在背檢討書嗎？”
丁皓一慌了，“啊？不是……我就是想說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虛偽我愚蠢我腦殘我卑鄙我是大傻逼……”
尹星橋依舊看著他，心道這人罵自己罵得還挺流暢。
“我雖然是個爛人，但是你不能因為我否認整個銀漢啊！而且你清楚，你和我，乃至整個銀漢，我們配合有多麽默契，這些你都親身感受過，整個銀漢除了我，每個人都很喜歡你，當然我現在也很喜歡……啊不是，你別誤會，我就是想說銀漢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丁皓一越說越激動，簡直使出了渾身解數，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張嘴不夠用，連他小時候被鄰居家小孩誣陷，他解釋不清被他爸胖揍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無助。
“我知道都是因為我才導致你想離開銀漢，我真的向你道歉，”丁皓一再次彎腰鞠了個大於九十度的躬，“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改，我已經在改了，只求你別走。”
空氣中是良久的沈默，秋風刮過，落葉飄下，擦過丁皓一仍舊彎曲著的脊背，然後輕輕落在地上。
“知道了。”
尹星橋看著依舊彎腰鞠躬的丁皓一，輕飄飄回了一句，然後轉頭離開。
“知道了？”丁皓一猛地站直，“知道了是什麽意思？”
尹星橋沒再回答，消失在了林蔭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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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李衛風辦公室。
“這份提案是你寫的？”
李衛風把厚厚一疊文件推到丁皓一面前，這是丁皓一一星期前交上來的，本年度軍人代表會議的提案，封面標題就寫著數個駭人的大字“關於軍區增設Omega特種部隊的提案”。
之所以說這份提案駭人，並不是說它的內容有多麽驚天動地，而是說標題下方的那行字——“提案人：丁皓一”。
“是我寫的啊，這兒不寫著我名兒嗎？”丁皓一戳戳紙頁。
“你這玩意兒還能寫出這提案？”李衛風簡直活見鬼，“你厭O的毛病好了？”
“什麽叫我這玩意兒！”丁皓一怒了，“別瞧不起人！”
李衛風依舊納悶：“那你是怎麽轉性了呢？被尹星橋感化了？”
丁皓一聽見尹星橋的名字，嘴角一抽，“別瞎說，不就是交了一份提案，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
李衛風打量了一下眼前這皮小子，覺得自己實在有些無辜。丁皓一可謂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尿褲子期到叛逆期，這人厭O簡直厭得沒邊兒，眼下突然這麽正經地交上來一份提案，內容還思慮得無比周全，從實行理由到可行性分析再到後續影響，乃至實行隱患，他全都考慮到了，還條分縷析地列了出來，簡直活久見。
“這東西你寫了多久？”李衛風問。
“一個星期。”
“一星期？！”李衛風更驚訝了，這要不就是丁皓一下了什麽必死的決心，要不就是丁皓一鬼上身了。都知道這幫當兵的最煩文字報告，平時要他交個日常訓練匯報都要李斯嘉代筆的人，居然能在一星期之內交出這二十幾頁的提案。
丁皓一沒再管李衛風亂七八糟的反應，“你看完了嗎？怎麽樣？你覺得通過得可能性大嗎？我覺得現在國內確實缺少Omega特種兵人才，他們在一些特殊任務中其實非常具有優勢，我最近還去了解了一下，其實有不少O也想加入特種隊伍，但是渠道太少太窄，國內也沒有專門針對Omega培養機制，從國外回來的尹星橋其實就很好地說明了這個問題，我們可不能比M國差啊！”
李衛風：“確實，你說的這些情況我也都清楚，而且尹星橋進入軍區以後，確實也暴露出來軍區被A占領帶來的負面影響，不只是O，B在這方面也總是遭到不公對待，這些問題都被長久地忽視了。”
“那意思就是可行咯？”丁皓一挑眉。
李衛風聽出了丁皓一話裏的試探，立馬擺出架子：“想什麽呢，會都還沒開。”
丁皓一湊近了些，想跟李衛風套近乎，“這種東西，咱們都清楚，只要上頭有意，下面的人當然會跟著投票，你努努力，不就成了？”
“你小子對這事是真上心了啊？”李衛風說，“從前的代表大會可沒見你這麽認真，去年交的那什麽‘關於軍區落葉太多難以清掃請求砍樹的提案’我現在都還記得。”
丁皓一被提起黑歷史又開始頭疼，“哎呀，上回是上回，這回我都認真了！”
“那換個問題，”李衛風盯著丁皓一的臉，“我問你，這份提案是不是因為尹星橋？”
“是，也不是，”丁皓一猶豫了半晌說道，“尹星橋的事有我的責任，如果軍區之前就有相關的培訓，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面對他的發情，就不會那麽手足無措。再者，尹星橋的出現確實證明了Omega的能力，也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我過去對O有誤解，現在了解得更多了，覺得不能讓他們一直活在不公裏，所以想做點什麽，讓他們多一些機會。”
他這番話說得真誠，李衛風聽完也有幾分觸動，“還真是因為尹星橋，看來他對你影響還真是不小，不過你現在後悔也沒用，人家還是要走。”
丁皓一垂下頭，“我知道，他換隊申請第一道流程就是我這兒，我已經審批過了。”
“但我還沒審批。”李衛風說。
“？”丁皓一猛地擡起頭，“為什麽？”
“不為什麽，”李衛風開始趕人，“你回去吧。”
丁皓一半天沒起身，眼神裏分明滿是疑問，但他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離開了李衛風的辦公室。李衛風盯著丁皓一交上來的提案良久，若有所思，隨後撥了個電話給尹星橋。
“餵，星橋啊，身體恢覆得還好嗎？”
“是這樣，你提交的換隊申請出了點問題，你要是有空就來軍區一趟，我當面跟你說。”
“好，那我等你來。”
——
距離尹星橋提交換隊申請已經過去了兩周，但申請流程始終沒有走完，尹星橋也不好打電話去催，只能在家幹等著，沒想到今天李衛風會突然打電話通知他去軍區，尹星橋反正天天坐在家裏沒事幹，放下電話便去了軍區。
門敲響後，開門的瞬間，尹星橋一楞，開門的人竟是丁皓一，後者也是一驚，立馬被凍在原地。明明保證過不會再出現在尹星橋面前，現在是要怎樣，捂住臉還是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本來已經回了宿舍，但思來想去還是想知道尹星橋的換隊申請到底是有什麽問題，李衛風為什麽不通過，於是又跑回來磨李衛風，但李衛風繞來繞去就是不說，丁皓一就改換策略，轉而去磨李衛風促成他的提案，兩件事總要有一件能弄清楚，不然他就白跑一趟了。
“你們聊完了嗎？我找李頭兒。”尹星橋先開口，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哦，好！”
丁皓一立刻站直讓路，就差化身迎賓小姐伸出一只指路的手，然後閃身退出門外，握著把手關門，門合上的一瞬間，丁皓一聽見尹星橋說了句“我的換隊申請出了什麽問題？”丁皓一僵在原地。
“實話跟你說吧，星橋，”李衛風開門見山，“你的換隊申請沒問題，但我的意見是不同意。”
尹星橋眉頭微皺，“您是什麽意思？”
“你先看看這個吧。”李衛風再次拿出了丁皓一上交的那份提案。
尹星橋看清封面的瞬間，眼中閃過訝異，他快速翻完了全部的資料，越看臉上越是不可控制地驚訝。他能看得出來，丁皓一的這份提案是花了心血的，不然憑他那厭O的德行，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在軍區引進AO通用的抑制劑，以避免特殊情況下抑制劑緊缺帶來的不便，而這項技術甚至是上個月才研發出來的。
李衛風雙手放在辦公桌上，指尖有規律地敲擊，“你覺得這個提案怎麽樣？”
“非常好，”尹星橋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不過考慮到提案人的身份是Alpha，難免有無法感同身受的地方，所以其中內容尚有可以改進的地方。”
“比如呢？”
“比如這一條，丁隊長認為Omega普遍身型偏小，因此在格鬥訓練上應當以速度訓練為主要內容，但我不這麽認為。”尹星橋認真解釋道，“Omega的確更適合快速進攻的策略，但這必須以體力和耐力為前提，二者如果沒辦法跟上，再快的速度也無法換來勝利，所以Omega的訓練應當以體能訓練為主，後期再提升速度，會事半功倍。”
李衛風聽完眼中流露欣賞，“果然，還是你在這方面更有經驗，你的建議也更具有可操作性。”
“只是親身經歷而已，”尹星橋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您特意拿這份提案來問我，是不是軍區真的有這方面的計劃？”
李衛風笑著看向尹星橋，“你希望有嗎？”
“當然，”尹星橋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喜色，“國內的Omega想要加入軍人隊伍難如登天，更別說是特種部隊，而且現在許多國家都認識到Omega的潛力，有些軍隊還制定了針對Omega的特殊培養方案，打造Omega軍隊，我也接觸過一些和我一樣同在在M國接受訓練的本國Omega，大家都非常希望國內環境能得到改善，這樣我們也不必遠赴重洋，如果我們軍區帶頭培訓Omega特種部隊，一定能在國內起到很好的帶頭作用。”
“實不相瞞，星橋，你們隊李斯嘉的媽媽，安指揮，這趟回來開會，就提出了建立Omega特種部隊的建議，只是沒有拿出正式方案，我沒想到皓一會如此湊巧，在這個時候提交了這樣一份提案，還做得很成熟。這份提案我已經給安指揮看過，她覺得很不錯，但如果真要實行起來，她有一個要求，就是銀漢必須要參與到這支Omega特種隊的訓練當中。至於原因，也很好理解，你們隊的實力不用我多說，你的親身經驗更是不必提，除此之外，銀漢的特殊之處在於其他人四人都和你這個Omega有默契配合的經驗，並且這些經驗會隨著你們配合時間的增加而增加，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所以銀漢是這支隊伍在實訓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星橋，我想你應該比任何人都希望這支隊伍的誕生，所以你還要離開銀漢嗎？”
李衛風的脊背微微前傾，註視著尹星橋的眼睛，除開插科打諢，李衛風還是個有著二十餘年軍齡的老特種兵，他的威壓從來都在，只是他更多的時候會選擇隱藏。
尹星橋很清楚地感受到了李衛風話裏的勸說、期盼、還有威脅。
他想用這份提案做砝碼，逼迫自己留下來。
尹星橋沒有回答。
“你可以回去想想，病假隨你休，醫療費調養費軍區也全包，但希望你的最終答案不會令我失望。”
尹星橋沈默著離開了李衛風的辦公室，走出行政樓後，他沿著樓下的林蔭路緩緩走著。
不得不承認，如果李衛風是存心想要威脅，那麽他做到了，關於這個提議，尹星橋無比心動。可他又下意識感到憤怒，為什麽李衛風要用這種方式逼迫自己留在銀漢，還有這份提案出現的時間也十分可疑，為什麽李斯嘉的媽媽前腳在不為人知的會上提出一條建議，丁皓一後腳就在軍區拿出了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再加上李斯嘉和丁皓一的隊友關系，尹星橋不禁惡劣地想，這是丁皓一阻攔自己離開銀漢的手段。
“尹星橋——”
尹星橋腳步一頓，回頭看見丁皓一正向他跑來，他眉頭皺起，眉心夾著幾分怒火，“有事？”
丁皓一聽他語氣就知道這人一定是誤會了，而且還很生氣，否則他的話裏是不會有任何情緒的。
“抱歉，剛剛你和李頭兒在辦公室說的話，我在門口都聽見了，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沒有要用提案要挾你留下的意思。”
丁皓一看著尹星橋，眉頭不再蹙起，眉毛也沒有上挑，全然一副認真懇切的表情。
“我真的不知道安阿姨也有這個計劃，我只是突然發現軍營環境確實對Omega太不友好了，所以想做些什麽，當然不可否認，我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的確和你有很大的關系，不管你覺得我是出於愧疚也好，虛偽做作也罷，我真的沒有想拿這件事威脅你，我不知道李衛風這個老狐貍會拿這件事算計你，早知道會這樣，我肯定等他給你的申請通過以後再交提案。”
丁皓一說著又憤憤不平起來，念叨著要回去找李衛風算賬，尹星橋盯著丁皓一打量了半天，最後說了句“知道了”，轉身便要走。
“哎，尹星橋——”
丁皓一再次叫住他，後者這回頭都沒回，只說了聲“還有什麽事？”
丁皓一見他不回頭，楞在原地不敢動，“那個……你傷好些了嗎？我聽斯嘉說你回家住了，他也很久沒去看你，我去醫院問醫生你有沒有去覆查，可是醫生說要對病人信息保密……”
尹星橋眉心微動。
“挺好的，暫時死不了。”
丁皓一眼睛瞪大了一瞬，有些意外。
這算是……跟我開了個玩笑？
“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按時吃藥！還有那些補品，聽說是很有效的……我聽斯嘉說的！”
“知道了。”
尹星橋這句的語氣已經柔和多了，跟第一句比起來簡直算得上溫柔，丁皓一大大松了一口氣，心中不可抑制地欣喜，尹星橋不僅沒有因為自己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生氣，還能和自己說上幾句話！
那是不是……
一個想法在他腦中閃過，他來不及細想，生怕眼前的人這次離開了，便不會再回來。
“那個……尹星橋，”丁皓一又一次開了口，“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但剛剛李頭兒的提議，我還是希望你認真考慮。”
尹星橋這次回了頭，盯著丁皓一道，“還說不是要挾？”
“不，我會去跟李頭兒和安指揮說，無論你是否離開銀漢，都務必請你參與到這個計劃中。”丁皓一神情認真坦然，完全不懼尹星橋目光中的審視，“只是你也清楚，倘若我們不再是隊友，你和銀漢已有的配合經驗能給這支隊伍帶來的幫助就十分有限。”
“那就換隊，把銀漢換掉，讓我所在的新隊伍加入到培訓計劃中。”尹星橋挑了下眉，他這話說得任性且直白，任何人都知道這是不合理的，一個隊伍的訓練怎麽可能聽憑他的安排，但丁皓一還是接了話。
“當然可以這樣，不過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新的隊伍未必會有銀漢這樣強的綜合實力。”
“未必，淩霄已經聯系過我了，說歡迎我入隊。”
尹星橋說的是實話，顧成縱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他要換隊的消息，立馬聯系了他，而淩霄剛好有一名隊員因為適應不了全員突擊手的戰術訓練，提出了換隊，顧成縱便向尹星橋送出了橄欖枝，雖然尹星橋並不考慮加入淩霄，但此時此刻拿來套丁皓一的話，說不定會有奇效。
果然，丁皓一聽完支支吾吾半晌。
“淩霄……淩霄當然很好，但是……”
“但是什麽？”
“淩霄全員是A啊，對你來說很危險，我們銀漢好歹有個李斯嘉，你們關系還很好！”丁皓一急得冒汗，短短數秒內把腦子翻了個遍，只為找出一條理由能說服尹星橋。
“可是這支Omega特種隊伍同樣是讓O進入滿是A的軍營，照你的說法，豈不是一樣很危險？”
“這……軍區肯定會有相關規定——”
“那既然有規定，我還怕什麽？”
“我……”丁皓一這回真接不上話了，他開始意識到一個事實——沒有人能攔住一個想走的人，但他還是不想放棄，“我——”
“丁皓一，”尹星橋突然開口打斷了丁皓一的支支吾吾，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人，“你是在挽留我嗎？”
丁皓一望著尹星橋的臉怔了一秒，然後瞬間福至心靈，他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看見了一線希望，雖然它極度渺茫不清。
“不，我是在懇求你。”
丁皓一的神情幾乎可以稱得上誠摯了，眉心微微蹙起，卻不似往日般不耐煩，只讓人覺得他認真，連語氣也極為懇切，“尹星橋，從前是我不對，我對你持有偏見，但是這段時間我已經深刻反省過了，我充分認識到了我行為的惡劣。”
明明是挺嚴肅的事情，對面站著的也不是什麽好人，但尹星橋還是被丁皓一的用詞逗笑了，“你是在背檢討書嗎？”
丁皓一慌了，“啊？不是……我就是想說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虛偽我愚蠢我腦殘我卑鄙我是大傻逼……”
尹星橋依舊看著他，心道這人罵自己罵得還挺流暢。
“我雖然是個爛人，但是你不能因為我否認整個銀漢啊！而且你清楚，你和我，乃至整個銀漢，我們配合有多麽默契，這些你都親身感受過，整個銀漢除了我，每個人都很喜歡你，當然我現在也很喜歡……啊不是，你別誤會，我就是想說銀漢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丁皓一越說越激動，簡直使出了渾身解數，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張嘴不夠用，連他小時候被鄰居家小孩誣陷，他解釋不清被他爸胖揍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無助。
“我知道都是因為我才導致你想離開銀漢，我真的向你道歉，”丁皓一再次彎腰鞠了個大於九十度的躬，“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改，我已經在改了，只求你別走。”
空氣中是良久的沈默，秋風刮過，落葉飄下，擦過丁皓一仍舊彎曲著的脊背，然後輕輕落在地上。
“知道了。”
尹星橋看著依舊彎腰鞠躬的丁皓一，輕飄飄回了一句，然後轉頭離開。
“知道了？”丁皓一猛地站直，“知道了是什麽意思？”
尹星橋沒再回答，消失在了林蔭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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