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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回來了。”

尹星橋進了家門,手裏提著一個小袋子。

“回來了,”喬可微拎著鍋鏟從廚房走出來,“提的什麽?”

“在軍區收發室拿的信件。”

“哦,怎麽樣,換隊申請通過了嗎?”

尹星橋脫鞋的動作頓了一下,“還沒。”

“還沒通過?”喬可微皺起眉,一臉不爽,“這什麽效率?該不會是故意不通過吧?”

尹星橋:“……”

“不行,我還是得讓你爸去給你找找關系,”喬可微拎著鍋鏟準備往回走,臨進門又停住回頭看尹星橋,“哎你今天腺體疼嗎?”

“還行。”

尹星橋傷口愈合後多了個毛病,腺體時不時會隱隱作痛,醫生說這是恢覆過程中的常見癥狀,但偶爾疼起來挺要命的,上回他疼得整夜在被子裏打滾,第二天醒來臉色慘白,剛巧那天喬可微來大姨媽,乍一看還以為自己的姨媽痛在了尹星橋身上。

“那就好,洗手去吧,準備吃飯!”

“好。”

尹星橋嘴上應著,腳步卻邁向自己房間,還把門給掩上了。他掏出那疊信件一一掃過,大部分都是推銷廣告,還有些是他回國之後辦理的一些賬戶關系轉接信件,他一一看過,沒什麽特別要緊的,正要收起來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一張明信片,上面印著一片蔚藍大海,粉紫色的晚霞與海面相接,一座白色燈塔屹立在海面之上,明亮的暖色燈光已經亮起。

尹星橋將明信片反過來,看到了署名,居然是林秋。

尹星橋忽然想起林秋的家鄉似乎就在濱海的一座小城,或許是對方出游時給自己寄了一張明信片,紙頁上除了地址郵票和署名,還寫了很簡單的一句話:“前路無難,諸事完滿。”

林秋的字跡是尹星橋沒有想到的瀟灑飄逸,筆畫拖得很長,很是舒展。

這封明信片的出現令尹星橋感到很意外,林秋平常不愛說話,只是偶爾在丁皓一和劉思源鬧的時候拱火,整個銀漢和尹星橋交流最少的人就是他,可他居然會想著給自己寄一張明信片。

前路無難,諸事完滿。

聽著也不像大眾群發的祝福詞,觀感上就多了幾分真摯,尹星橋有些觸動,他將明信片收起,和過往好友們贈送的明信片放在一起。

秋意漸濃,趁著在家養病,尹星橋在家好好陪著爸媽,一家人周末一塊兒去了趟周邊的森林公園賞楓,尹星橋喜歡記錄自然,拍了不少照片,喬可微最喜歡打卡景點,拉著兒子一塊讓尹韞輝給她倆合影,尹星橋只好假笑比耶,還被喬可微吐槽從小拍照就會比耶,沒半點新花樣。

喬可微還偷拍了兒子站在路旁舉著相機拍楓葉的遠景照,艷陽高照,道路兩旁楓葉紅得鋪天蓋地,尹星橋穿了件咖色風衣,裏面搭的是米白色高領衫,身高腿長,比例優越,舉著相機微微仰頭註視鏡頭,完美的下頜線便顯露出來,他皮膚本是冷白,卻被這景襯得臉上多了幾分暖色,站在紅葉堆裏實在抓人,還有專業攝影師想給他拍照,不過都被尹星橋拒絕了。

回家的路上,尹星橋心情很好,天盡頭出現了B市難得一見的晚霞,紅日懸在天邊,卸去了奪目的璀璨光芒,只餘一片溫柔的紅,周遭點綴著殘雲,被日光映出一圈玫瑰金的邊。

喬可微在副駕駛上P圖發朋友圈,尹星橋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也掏出了手機,點開微信,他的朋友圈只發不看,更新頻率也不高,偶爾出去碰見了好看的風景就會拍幾張,相冊裏最多的是天空和晚霞,有站在高處遠眺的斜陽,有密林中穿過枝葉漏下的碎光,還有斜陽殘照與城市霓虹的交相輝映。他發在朋友圈的照片通常不配文字,只放一兩個手機自帶的emoji。

尹星橋選中了剛剛從相機裏導出來的幾張山景,還有幾張楓葉特寫,數了數一共八張。

嗯,強迫癥看了難受的數字。

尹星橋翻著相冊又篩了一遍,手機彈窗這個時候冒出來,是喬可微發來的一張照片,就是尹星橋舉著相機站在路邊拍楓葉的那一張。

他不知道喬可微偷拍了這麽一張圖,還拍得這麽好,看似隨意,但構圖卻很和諧,也是今天湊巧,尹星橋一身衣服都和周圍環境很搭,整體秋日氛圍感十足。

尹星橋按了保存,回到朋友圈頁面,確定了最後一張照片,文字配了個“楓葉”emoji,然後按下了發送。

一家人回程的路上找了個農莊解決了晚飯,喬可微還看上了鄉下的土雞,說要買回去按李斯嘉的方子給他煲湯。

一通折騰下來,回家已經十點多了,尹星橋迅速洗了澡躺倒在床上,點開微信發現朋友圈的符號上多了一堆小紅點,他沒在意,只點進去消除紅點,然後刷了一遍未讀消息,劃過一堆工作置頂群後,看見了劉思源發來的消息:

【小副隊,對不起,雖然知道你要走了,但我還是想叫你小副隊,那天在醫院是我錯了,請你不要生氣,我不該說你狠心,斯嘉哥說你有做出自己選擇的權力,我覺得他說的對,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能如此平和地就接受了你要離開這件事,可能這就是年齡差異吧,隊長說的沒錯,我就是不懂事的小孩兒,我一想到你要走我還是很難過,小副隊你雖然不愛跟我們說話,但我一直知道你是個特別好的人,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想告訴你,銀漢之前沒有副隊,以後會不會有我不知道,但你永遠是我唯一的小副隊。】

尹星橋默默看完,然後按滅了屏幕,關了燈,讓自己和自己的衣服都整齊地躺在床上,但他眼睛卻睜得老大。

剛才明明很累,一想到這件事又睡不著了。

除開少年懷春的那段歲月,尹星橋很少有這麽糾結的時候,而且他很清楚,之所以這麽糾結,是因為他心中的那桿秤已經歪了。

——

尹星橋又去覆查了一次,順便做了個全身檢查,他已經在家休息了一個多月,雖然李衛風說假隨便他休,但領導說的話真信就完蛋了,尹星橋才不是那沒分寸的人。

檢查結果出來,除了腺體的問題,他的身體都恢覆得不錯,可以逐步恢覆訓練,也需要適當走入人群,適應不同信息素對腺體的刺激,這樣會更有利於恢覆。

尹星橋拿了報告給李衛風拍了一張,然後開車回家,剛好喬可微正在家與老土雞搏鬥。

“星橋!!!快來幫我抓雞!”

尹星橋定睛一看,廚房一片狼藉,喬可微追著雞上竄下跳,雞毛滿天飛,他簡直哭笑不得,拉開廚房移門鉆進去幫忙。

好在尹星橋眼疾手快,逮住了雞,但兩人一雞依舊大眼瞪小眼。

“你會殺嗎?”喬可微問。

尹星橋看看喬可微手裏的刀,認真道:“刀殺不行,槍殺可以。”

“啊那怎麽辦!”

“就說讓農莊老板幫忙殺好,你偏不,非要拿回來自己殺。”

“回來殺新鮮嘛,而且斯嘉的筆記說最好用活雞!”

尹星橋汗顏,“現在怎麽辦?”

這時門鎖再次一響,母子倆同時看向家門。

“爸!”/“老公!”

最後當然是尹韞輝解決了雞,順便還解決了廚房的一片狼藉。

尹韞輝看著搬個小凳坐在旁邊看熱鬧的尹星橋,翻了個白眼,“你也別閑著,去把燉湯要用的藥材拿過來。”

“好嘞。”

尹星橋跑進了儲藏間,上回李斯嘉送來的藥材都在這放著,尹星橋翻找著要用的黨參,順便收拾了已經空了的禮品袋,翻著翻著忽然看見一張購物發票。

尹星橋一開始沒留意,翻了兩下忽然瞟見一個“丁”字,這回他拿起發票仔細一看,上面列了老長一串清單,是他這段時間吃到過的各種藥材和補品,金額不菲,趕上他半年工資,而付款賬戶上寫著“丁先生”。

尹星橋捏著發票的手一頓,隨即把發票塞進口袋,又把其他包裝盒檢查了一遍,沒再發現什麽小票,這才拿著黨參離開儲藏間。

把黨參送進廚房後,他也沒再看熱鬧,直接進了房間,掏出那張發票塞進抽屜,還好沒有讓喬可微看見,否則又要鬧起來。

他正要出去的時候,手機震動一下,微信顯示一條新的好友申請。昵稱叫“1”,頭像是個一個簡筆畫的格鬥小人,正在出拳。

尹星橋認得這是丁皓一,微信顯示他是通過群聊添加的尹星橋。

兩個人之前一直沒有加上微信,丁皓一厭O不可能加尹星橋,尹星橋的性格更不可能主動加丁皓一,所以兩個人基本上從不線上交流,有事群裏通知,實在萬分緊急就打工作電話。

申請介紹那一欄寫著“你好尹星橋,我是丁皓一。”

尹星橋按滅了屏幕,沒有通過他的好友申請。

晚飯一家人都喝上了香噴噴的雞湯,雞肉新鮮,三個人炫得幹幹凈凈,尹韞輝捧著肚子拍拍尹星橋的肩,“你可快點好吧,再這樣下去,我要有啤酒肚了。”

尹星橋瞪圓眼睛,煞有介事道:“那你還真得小心,喬女士看臉也看身材,很容易變心的!”

尹韞輝仰頭看天花板,悲戚長嘆:“中年危機終於輪到我了嗎?”

喬可微翻了個白眼,“你們父子倆就可勁兒編排我吧。”

尹韞輝聞言立馬起身,“不敢不敢,小的這就去洗碗。”

尹星橋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只好站起來溜達著減輕肚皮壓力。

他在客廳裏來回溜達,手機又響了兩聲,還是丁皓一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吃頓飯的功夫已經又發了三回。尹星橋剛要把屏幕按滅,手機彈窗再次出現,提示收到新信息,還有新郵件。

尹星橋點開郵件,發件人頭像還是那個熟悉的小人,內容倒是比微信多了許多:

【尊敬的尹星橋:

我是丁皓一,由於你沒有通過我的微信,我只好以這樣的方式聯系你,鑒於上次的道歉不夠正式,也不夠具有說服力,我特作出如下保證,希望能夠獲得你的原諒,能夠認真考慮留在銀漢。】

文字下方配了一張圖,是丁皓一的手寫保證書,那字體看得尹星橋五官皺成一團。

哪來的小學雞。

尹星橋覺得自家三年級的小外甥寫得可能還比丁皓一好些,更尷尬地是,尹星橋甚至能看出來丁皓一努力控制過筆尖了,好在內容還是很容易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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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尹星橋:

鑒於我在過去六個月對你做出的惡劣行徑,(包括但不限於言語諷刺、冒犯,內心辱罵、鄙視,行為傲慢乃至侵犯等,如有不全,可任意補充)我已作出深刻的反省與檢討,本人B市第二軍區銀漢特工隊隊長丁皓一,性別男,年齡25歲,身份證號XXXXXXX,向尹星橋作出如下保證:

一、完全尊重尹星橋的個人自由。

二、完全承認尹星橋的能力、智慧、個人品德。

三、誠心誠意對待尹星橋,絕不以任何形式冒犯尹星橋。

四、與尹星橋交往過程中,說話做事考慮尹星橋的感受,常思考,多覆盤,設身處地站在尹星橋的角度思考問題。

五、帶頭保護尹星橋,不讓尹星橋被軍區的Alpha欺負和歧視。

六、加強有關Omega知識的學習。

以上內容請尹星橋和銀漢各位隊友嚴加監督,且尹星橋擁有本保證書的永久內容修改權,丁皓一必須完全服從。

保證人:丁皓一

日期:X年9月28日

尹星橋看完沈默了。

他又點開那條新短信,裏面是同樣的內容,這個時候微信又彈了一下,銀漢五人群裏多了一張照片,赫然是那封保證書。

尹星橋扶額仰天長嘆。

下一秒,微信通訊錄再次出現一個小紅點,依舊是丁皓一,這次的申請理由不再是軍隊式死板的自我介紹,而是一句話——

【迢迢銀河,不能沒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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