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五十章 約定(終)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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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取消?周燁嘴唇緊抿,臉色一沈,他明明說的不是這個反悔,好嗎?

“穆瑾,我們是陛下賜婚,今日已經拜過天地的正經夫妻,這不是兒戲,豈是你說取消便取消的?”

“你知不知道陛下賜婚,我們不能合離,我也不能休妻,你今晚從這道門走出去,明天我就會成為全金陵的笑柄,陛下的臉面也會蕩然無存。”

“穆瑾,你要想清楚,本王說的反悔是說當初答應你做交易反悔,因為本王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穆瑾望著對面臉色薄怒,眼神卻專註的周燁,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和一個男人做真正的夫妻。

她從小的願望就是想辦法解除穆氏一族的桎梏,能讓母親真正的開心。

她和母親能來到大周,是穆氏僅存的族人耗盡了生命換來的,她不能,也不會隨意的浪費。

穆瑾覺得她有責任,也有使命去解救穆氏一族,畢竟現在是一千年以前,穆氏尚未崛起,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所以她所有的心力都用在了這件事上,她從未想過男女之情。

會選擇周燁,也是因為她看出周燁不會只是一個親王,她想借助未來之君的勢力,或許對挽救穆氏的命運有所裨益。

可現在周燁卻口口聲聲要和她做真正的夫妻,穆瑾有一瞬間的迷茫。

可這迷茫也只是一瞬間。

還未等她有所反應,周燁已經大步走到她跟前,手一攬,將她抱入懷中,緊接著帶著濃濃酒意的嘴唇便壓了上來。

穆瑾的身體比她的大腦反應還要快些,她下意識的反手一掌,將周燁推了出去。

周燁不妨,被他推的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他一手扶住了椅子,一手叉在了腰間,頓時覺得腹部漲痛的更加厲害。

但心裏的惱羞成怒卻讓他忽略了腹部的疼痛,他皺眉望著穆瑾,“你......你不肯?”

差點將他推倒在地,穆瑾有些愧疚,輕輕抿了下嘴唇,才道:“對不住,我母親自幼就告訴我,天下男人皆不可信,尤其不可信男女之情,所以,我沒打算喜歡任何人,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周燁楞了下,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不過想起羅氏和穆慶豐的事情,他又有所頓悟。

羅氏嫁給穆慶豐時,他尚是個寒門書生,等到他進士及第,卻又娶了王夫人。

羅氏想必恨極了穆慶豐,才會如此教導穆瑾吧。

“不是所有男人都像.......”周燁煩躁的頓了頓,“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樣的。”

穆瑾輕輕勾了勾嘴角,“或許吧,不過我沒有興趣去探究。”

番外14 只是當時已惘然(4)

屋內紅燭閃爍,氣氛卻陷入一種靜默的尷尬。

周燁長這麽大,從未被女人如此直白的拒絕過,而這個女人還是自己新婚的妻子。

他有些惱羞成怒,定定的看了穆瑾半晌,拂袖而去。

她不稀罕自己,後院有的是女人稀罕自己。

後院的妾室見周燁新婚夜不在王妃院子裏待著,卻來找她們,頓時一個個高興的要命,卯足了勁的使出渾身解數誘惑他。

周燁卻覺得腹部越來越痛,越來越漲。

又喝了兩杯酒下毒,他忽然腹痛不已,肚子也瞬間鼓脹了起來,仿佛一個身懷有甲的孕婦般。

妾侍們嚇的六神無主,周燁疼的滿頭大汗,看著屋子裏嚇的花容失色的妾侍,下意識的吩咐道:“快去請王妃過來。”

下人們立刻飛奔而去。

穆瑾卻並沒有來,而是遣來人將他擡回了正院。

周燁萬萬沒想到半個時辰前,他怒氣沖沖的從正院拂袖而去,不過半個時辰,他又被人擡了回去。

屋子裏卻早已擺好了針灸與草藥,到處彌漫著一股子藥香味,仿佛早就為他準備好了一般。

周燁心神恍惚間,忽然想到他第一次見到穆瑾時,穆瑾說的他有病,今夜又不停的在配藥,難道真的是在為他準備?

可哪裏有人能算得準病人何時發病的?

穆瑾遣退了屋裏所有伺候的人,並吩咐人:“去廚房找大蔥來。”

周燁此時已經憋的臉色紫青,腹部的憋痛讓他痛不欲生,迷迷糊糊的聽到大蔥,神智忽又清醒了些。

他記得第一次和穆瑾見面時,穆瑾曾說過蔥能救他一命,難道就是這個時候。

蔥很快就被送了進來。

穆瑾三兩下將他衣服褪了下來,“你這是患了癃閉之癥,需要先施針幫你緩解疼痛,然後用蔥幫你疏導水道。”

周燁已經疼的有些迷糊,對於穆瑾的話,恍恍惚惚根本沒聽明白。

可穆瑾脫他衣服的動作,他卻是知道的。

眼看著穆瑾褪了他的上衣和褲子,兩只手快速在他身上眨了幾針,隨著進針的長度,漸漸的他感覺腹部的憋悶沒有那麽嚴重了。

穆瑾的手直接去解他的褻褲。

周燁吃了一驚,“你....你做什麽?”

因為太過吃驚,他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穆瑾睨了他一眼,一把將他身上最後一塊遮掩扯了下來,“說了幫你疏通水道啊。”

什麽?周燁這會聽的清楚明白了,嚇的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穆瑾卻一手摁住他,另外一只手拿起削的尖尖的蔥管,瞇著眼打量了下,然後快速將蔥插了進去。

周燁又驚又難堪,眼前一黑,險些沒暈過去。

他驚的是穆瑾作為一個女子,怎麽能對他赤身裸體的躺在哪裏,沒有任何的羞怯之態。

難堪的是穆瑾,她竟然用一根蔥插....插入了他的那個地方。

這個念頭一起,周燁就恨不得兩眼一閉,昏過去才好。

事實上他確實也昏過去了。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依舊是滿室的藥香裊裊,穆瑾坐在不遠處,背對著他正在搗藥。

周燁神情覆雜的望著她苗條纖細的背影,默默的閉了閉眼。

他到底娶了個什麽樣的妻子啊?

有誰會像他一樣,洞房花燭夜,竟然是在急救中度過的,而且急救的過程,還讓他不堪回首。

他竟然和一根蔥做了親密接觸!

周燁覺得他一輩子大概都不想看到蔥這種食材了,不,他聽都不想聽見。

他憤憤的捶了捶床榻!

穆瑾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對上他的視線,眉眼一彎,“你醒了。”

不知道為何,過了一晚,再看到這般的笑靨如花,周燁的心情只能用覆雜二字來形容。

他想任誰新婚夜被新婚妻子如此對待,第二天都不想看到新娘子的吧?

周燁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別扭的說了聲,“謝謝!”

穆瑾將手裏的藥遞了上來,“把藥喝了吧,今天再針灸一次,應該差不多了,你這個病是急癥,幸好我早有準備,否則昨晚還真有些手忙腳亂的。”

周燁默默的接過碗來,一口氣喝了下去。

他昨晚還真沒看出她有任何的手忙腳亂的,就是扒他衣服的動作,都無比的流暢。

“今晚不需要再......再用蔥了吧?”沈默半晌,他開口問道。

穆瑾笑著搖搖頭。

周燁徹底的松了一口氣,謝天謝地!

他這場病來的快,也去的快,不過三五日的功夫,便休養的差不多了。

因為他這場病,一直沒進宮謝恩,等他養的差不多了,他才和穆瑾二人進宮拜見嘉佑帝,並提出盡快去封地。

嘉佑帝沒有多做挽留,便同意了。

二月初一,天清氣朗,福王周燁攜王妃離開金陵,啟程前往益州路。

一路上他們走的並不快,走走停停,每到一處地方,穆瑾似乎總有想去玩的地方,想去吃的東西。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周燁才會在她身上發現屬於妙齡少女的嬌俏。

大多數時候,穆瑾都是沈靜的,尤其是她面對病人的時候,更是冷靜的可怕。

從金陵到益州路,他們走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裏,也讓周燁徹底的見識到了穆瑾醫術的可怕。

她一路上救了無數的人,有些人甚至非要跟著她,願意一輩子伺候她。

路過珍珠泉的時候,她救了李映娘,從此她多了一個內管家。

路過金寨縣的時候,她救了一個掌櫃的女兒紅芍,從此多了一個善解人意,善女紅的丫鬟。

路過施南府的時候,她又救了一對姐妹花,從此多了一對幫她采藥種藥的小丫鬟。

林林總總,等他們到達益州路的時候,周燁發現穆瑾似乎已經組成了一支小小的娘子軍。

她身邊的每個人都有所長,對她也都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對於這份收攏人心的本事,周燁由衷的感到佩服,同時,他心裏也對穆瑾的感覺也越來越覆雜。

自從那日治病之後,他再也沒有對穆瑾做出過任何親昵的動作,一開始是他有心結,後來相處的時間越久,他對她的感覺越覆雜,他就越來越不敢唐突她。

他開始竭盡所能的對穆瑾好,他留意所有穆瑾愛吃的東西,愛穿的衣服,愛做的事情。

周燁想:既然她不相信男人,那麽他就盡力做一個值得相信的男人。

番外15 只是當時已惘然(5)

益州路原本是西南候的地盤,各大世家盤踞,勢力盤根錯節。

周燁雖然被封了福王,主管益州路的軍政,但要想一時間收服益州路各大世家,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卻也不算太難,因為他有穆瑾在身邊。

穆瑾救了禁衛軍副指揮使彭仲春的妻子,又幫她調養好了身子,讓她順利的誕下一個男嬰。

彭家上下對她十分感激,周燁也順理成章的打開了西南第一個世家的缺口。

之後,機緣巧合,穆瑾又救了西南候的侄子一命。

西南候的兄長早年為救西南候而死,西南候對他這個侄子十分疼愛,因為穆瑾救了他,隨意西南候對他們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

至少西南候明確的表態,他們在主管西南軍政時,只要不過分觸及西南候府的利益,西南候都會支持他的。

他們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漸漸穩住了益州路的情形,在益州路站穩了腳跟。

這一年半的時間,宋彥昭在西北的軍政改革漸漸的推行起來,取得了明顯的成效,得到了嘉佑帝不少讚揚,並下旨讓大周各地駐軍都開始參考西北的模式,同步推行軍政改革。

宋彥昭一次沒有回過金陵,但他至少每個月都會往益州路送一封信,和周燁聊聊西北的軍政情形。

有時他也會在信的末尾處問及穆瑾的情形,周燁總是默然片刻,簡單的說些穆瑾的事給他聽。

金陵城的氣氛卻越來越緊張。

因為各地軍政改革的進行,有不少地方的駐軍將領陸續被暴出了有貪腐現象。

嘉佑帝大為震怒,派了不少監察使前往地方查探,最後查探的結果竟然發現不少貪腐的將領都與東宮有牽扯。

而這一切隨著一對老夫婦進京告禦狀而掀起了高潮。

那對老夫婦膝下只有一子,昔年曾在戰場上受過傷,在家中休養,按理來說,朝廷每個月都是有撫恤銀子發放的。

可他們的獨子卻一文錢都沒有領到,小孫子病重的時候,他們走投無路,獨子去了軍中要個說法,要求領回他的撫恤銀子。

軍中將領不但不給,還命人將他毒打一頓,老夫婦的兒子又氣又怒,加上傷勢嚴重,當晚便去了。

老夫婦傷心過度,又因為無銀錢給孫子看病,不過幾日,小孫子也病死了。

老夫婦恨極了軍中貪腐的將領,一咬牙進京告了禦狀。

嘉佑帝派了慎刑司指揮使陳輝負責調查,查來查去就查到了太子頭上。

那些軍中將領之所以如此囂張,是因為背後有東宮撐腰。

嘉佑帝雷霆震怒,下旨幽禁了太子。

皇長孫的疾病卻因此覆發,越來越嚴重,嘉佑帝到底心疼孫兒,派人宣周燁,穆瑾二人進京。

穆瑾進宮為皇長孫治病,卻發現皇長孫並不是因為胎裏帶來的弱癥,而是由於先太子妃中了毒,皇長孫是在娘胎裏就中了毒。

這個消息讓周燁大為震驚,他暗中派人沿著這條線索去查,卻最終查出了太子床第之間有特殊的喜好,尤其愛暴戾虐待,東宮每年被他虐待致死的婢女不計其數。

他這才大概猜到了江寧縣令滅門案與太子的牽連。

周燁命人將這件事散播了出去。

一時間朝野震驚,嘉佑帝再也無法替太子隱瞞,也不想再隱瞞,不過兩日,便下旨廢棄了太子。

太子被廢,嘉佑帝膝下成年的皇子只有他和七皇子。

七皇子資質一般,而周燁近兩年多的表現又可圈可點,一時間,朝中大臣傾向於立福王為太子的人越來越多。

周燁成了炙手可熱的親王,趁機攀親的人也越來越多,不少人表示願意將自己的女兒或者姐妹送入福王府伺候。

周燁都一一拒絕了。

整個金陵城的命婦們幾乎都在議論,說福王對王妃情深意重,專情不二。

可周燁知道,穆瑾至始至終都沒有因此而感到雀躍過。

他看到她真正雀躍是在他被正是冊封太子的那天晚上。

穆瑾喝了些酒,雙眼濕潤,眼底卻帶著明顯的笑意,“恭賀殿下終於達成心願!”

周燁深深的望著她,仰頭將杯中的酒一仰而盡,“多謝王妃盡心為我籌謀。”

這要是放到兩年前,他想都不敢去想如今這個局面。

而現在到手的勝利,卻大部分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女子的幫助,以及遠在西北的宋彥昭。

宋彥昭手裏如今握著西北十萬兵權,若不是他明確表態支持自己,只怕這個太子之位不會這麽快落到他身上。

穆瑾眉眼都笑彎了,握著手裏的酒杯,托腮望著他,“真好,離我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她今晚似乎特別高興,喝的有些多,“周燁,等到我找到解脫身上的秘術之法後,我就離開金陵,從此逍遙自在,自由生活。”

周燁握著杯子的手驀然一緊,“你要離開金陵?”

穆瑾笑瞇瞇的點頭,“其實你不知道,我最向往的就是那種自由自在,恣意逍遙的生活。”

周燁卻覺得心裏又苦又澀,他為了她,收心斂性,一門心思的對她好,滿金陵城誰不知道福王對王妃已經做到了專寵的地步。

為了她,他拒絕了別人送上門來的所有女子,為了她,他甚至忘記了後院那些姬妾的樣子。

可她呢,她的心裏可有一絲一毫自己的位置?

沒有,這個念頭讓周燁心底一痛!

她心裏只想著解脫身上的桎梏,然後江湖逍遙去,根本沒想過他一絲一毫。

一股憤怒在心底漸漸蔓延開來,周燁無意識的摔了手中的酒杯,一把拉住了穆瑾。

“瑾兒,你難道從來沒想過我嗎?你去江湖逍遙了,我怎麽辦?”

穆瑾擡起迷蒙的眼睛,眨了眨,有些疑惑不解的看著他,“你不是要做皇帝了嗎?我完成了當初答應你的條件啊。”

又是這場交易,難道在她的心底,這場婚姻至始至終都只是一場交易嗎?

周燁震怒,頓時失去了理智,將穆瑾往她身下一拉,整個人覆了上去。

“不要再給我提那個什麽交易,不要再和我提什麽條件!”他憤怒的低吼著,盯著身下如花的容顏,“我對你的好,你難道一點都感覺不到嗎?”

“我要你做我真正的妻子,而不是一場交易的假妻子!”

他說著,眼神漸漸堅定起來,混合著酒意的呢喃,“今夜,我就要讓你做我真正的妻子!”

番外16 只是當時已惘然(6)

身下少女的體香帶著淡淡的藥草香味,侵襲著周燁的大腦,他漸漸失去了理智,整個人埋在穆瑾身上,雙唇肆意的在穆瑾的脖頸間掠奪著。

穆瑾似乎受到了驚嚇,杏眸驚恐的推搡著周燁,“周燁,你喝醉了,你清醒一下。”

周燁冷笑著,大手已經去撕扯穆瑾身上的衣衫,“我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麽清醒過。”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嗎?在床上伺候我,難道不是你應該做的嗎?”

眼看著他的大手已經扯開了穆瑾的外衫,穆瑾情急之下,一掌就推了上去。

但周燁早有防備,今夜又鐵了心要和穆瑾親熱,一雙手直接抓住了穆瑾的雙手直接舉過頭頂,雙腿更是緊緊的壓制住穆瑾的雙腿,另一只手一把撕扯開了穆瑾的外衫,露出裏面水綠色的肚兜。

穆瑾眼中不自覺的浮起一抹驚恐,她拼命的掙紮著。

“周燁,你別這樣!”

周燁紅了眼,根本聽不進去,他的手已經去撕扯穆瑾的褲子,忽然卻直接倒在了穆瑾身上。

穆瑾擡眸,對上冬青驚惶的眼神。

“娘子,你沒事吧?”冬青一把推開周燁,緊張的拉起穆瑾。

穆瑾緊緊咬著嘴唇,坐起來將衣衫收拾整齊,輕輕搖搖頭。

“我沒事,我們出去吧。”

她和冬青出去收拾妥當了,當晚就帶人回了六興胡同。

第二天,周燁醒來,宿醉帶來的頭痛讓他閉了閉眼,隨手吩咐道:“端碗醒酒湯來。”

內侍遞上來的醒酒湯,他喝了一口,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是穆瑾安排人煮出來的醒酒湯!

穆瑾自己調出來的醒酒湯方子,味道獨特,解酒效果也最好。

內侍答道:“王妃昨晚帶著冬青出門去了,映娘姑姑也沒有安排小廚房煮醒酒湯,這是大廚房送過來的!”

周燁端著醒酒湯的手一頓,昨晚發生的事情頓時閃現在腦海裏。

他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手中的藥碗,心裏卻有些發苦。

他自認對穆瑾已經用足了心,可為什麽她就是不能接受自己?

難道他做的還不夠嗎?

他是大周未來的天子,為了她,他這一年多都很少碰後院那些姬妾,難道這樣還不行嗎?

周燁臉色發沈的抿了抿嘴唇,也沒了再喝醒酒湯的心思。

穆瑾自那日再沒有回來,沒過兩日,映娘稟報說娘子出門采一種稀奇藥材,歸期不定。

周燁冷笑,什麽稀奇藥材,不過是躲著他的借口罷了。

罷了,既然她如此無情,他又何必非得讓自己難堪呢。

周燁滿心覆雜的去上朝,如今嘉佑帝已經逐漸將很多朝政交給他處理。

嘉佑帝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準備等他熟悉過朝政之後,便退位禪讓給他。

散朝之後,嘉佑帝留他下來敘話,言談之間對於他和穆瑾成親一年,穆瑾仍未有孕,頗多怨言。

周燁心底苦笑,他們連房都不曾圓,有孩子才會有鬼。

“你是未來的天子,子嗣可是大事,尤其關系到國本,你看你如今都快二十了,膝下一兒半女都沒有,時間久了,只怕朝中人心不穩啊!”嘉佑帝語重心長的對他說。

周燁眉頭皺了皺,沒有接話。

回府後,他卻越來越苦悶,越想越煩躁,喝了些酒,想了想,去了六興胡同。

穆瑾不在六興胡同,羅氏見了他。

“王爺和瑾兒鬧別扭了?”羅氏問他。

周燁覺得有些諷刺,要是能鬧別扭,痛快吵一架也好啊。

“為什麽?難道我對她不夠好嗎?她為什麽就是不能接受我?”周燁定定的望著羅氏,喃喃自語。

羅氏默然半晌,輕輕開口:“瑾兒……她從小經歷和別人不同,所以她情關開的很晚,王爺若是真有心,應多給她些時間。”

“我給她的時間還不夠多嗎?”周燁皺眉低吼。

在這一刻,他甚至對羅氏生出一絲恨意,不就是羅氏被穆慶豐拋棄過嗎?

她為何要教導穆瑾男人都不可信呢?

若非她的教導,穆瑾也不會對男人的防備心這麽重?

“她為什麽就不能體諒我一些呢?我是未來的天子,我身上的壓力負擔更重,她一直這樣,知道我承受的壓力有多大嗎?”周燁喃喃的道。

羅氏眉頭輕輕蹙了下,沒說話。

周燁覺得有些意興闌珊,站起來走了。

回到府中,他昏昏沈沈的進了一個侍妾的院子。

既然穆瑾不肯,有的是女人願意承歡。

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周燁寵幸了不少姬妾。

他甚至有些發狠的想,如果穆瑾知道了,她會不會嫉妒,會不會吃醋?

可八月裏,他有兩名姬妾被診出有孕的時候,穆瑾仍然沒有回來。

周燁漸漸的有些死心,一直到九月初,他登基為帝的時候,穆瑾才風塵仆仆的回到了金陵。

“這是怕我不履行承諾嗎?這麽著急回來?”周燁盯著眉眼之間掩飾不住疲憊的穆瑾,冷笑。

穆瑾蹙了下眉頭,沈默半晌才開口道:“我想去趟西南,西南侯那邊有異動,我想去查探一番。”

周燁深深的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揮手,將桌子上的奏折全都揮到了地上。

“兩個多月不見,你就沒有其他的話要和我說嗎?”

“你都不問問我好不好?你都不需要問問我好不好嗎?”

“朕要的是個知冷知熱的好妻子,不是一個見面就和我議論朝政的女人!”

穆瑾擡眼看著他,眼中慢慢的浮現出一抹輕微的譏誚來,隨後輕輕的翹了翹嘴角。

“我是個醫者,陛下身體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至於其他的,對了,尚未恭喜陛下即將做父親了。”

穆瑾笑瞇瞇的話,頓時刺痛了周燁。

他深深的盯著穆瑾,目光似乎要刺穿穆瑾一般。

穆瑾平靜的和他對視,那目光中沒有一絲一毫周燁想要的悲傷,嫉妒與哀痛。

良久,周燁終於敗下陣來,他閉了閉眼,“你非得要這樣和朕說話嗎?你就不怕朕盛怒之下,不封你做皇後嗎?”

穆瑾聳聳肩膀,“陛下知道我不在意這個的。”

就是因為她不在意,他才更想要給她,周燁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明知道穆瑾不稀罕,他還是想將後位留給她。

“過幾日就是封後大典,你留下來參加封後大典,朕就兌現當初的諾言,為你遍尋天下能人異士。”

番外17 只是當時已惘然(7)

穆瑾猶豫了一瞬。

“西南並不一定要你去,彥昭在西北,朕可以讓他去西南一趟。”周燁道。

宋彥昭在西北兩年多,無論是對軍中形勢的了解,還是做事的穩妥,他去都比穆瑾去要合適的多。

穆瑾想了想,輕輕搖頭,“西南的事情瞬息萬變,而且我發覺西南候遠比我們了解的要隱藏的更深。”

“他好像和嶺南那邊的景昌國關系密切,你知道的,嶺南的景昌國人懂秘術的最多。”

“我想親自去趟景昌看看,說不定這次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又是她身上的秘術,周燁有些不耐煩了。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門心思的要解除它,你有這種能力不是很好嗎?”

“你看,這兩年的時間你救了多少人,又幫我做了多少事,這些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沒看出來擁有這種能力有什麽不好,你為什麽非得要執著於這點呢?”

穆瑾擡眸看著面前煩躁的周燁,瞳孔縮了縮,臉上浮現出一抹濃郁的悲愴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現在沒有事,不代表將來不會有事。”

“有的時候,人擁有一件別人沒有的東西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周燁蹙眉,有些不懂穆瑾的意思。

他第一次在穆瑾身上看到這種悲愴來。

那是一種不符合她年齡的悲愴,仿佛經歷過極大的悲劇一般。

可在她的成長經歷中,除了從小不得父族親人疼愛之外,他不覺得穆瑾經歷過什麽人生大悲之事。

穆瑾同他商議,“其實你知道,我並不在意做不做皇後,不能等我從西南回來後再.......”

等她從西南回來再討論後續他們二人之間的事。

“我從西南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周燁臉色一沈,“不行,封後大典一過,朕立刻下旨,讓人去景昌國請有名的巫醫傳人進京。”

穆瑾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悅。

周燁卻是鐵了心一般不許穆瑾離京。

穆瑾沒有說話,算是妥協了。

周燁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他的心裏有種莫名的恐懼感,莫名覺得穆瑾去了西南,恐怕再也不回來了。

雖然他最近一直在和她慪氣,可要是真的看不到她了,周燁覺得自己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禮部將封後大典定在了十日後。

周燁便想著下旨讓宋彥昭去趟西南,對於穆瑾所說的西南候的事情,他終究還是放在了心上。

可聖旨還沒出京,西北突然傳來軍報,說西北軍中發生了軍變,宋彥昭正在全力壓制。

盡管君權交替之時,邊境或者軍中最容易發生騷亂,周燁之前也做了一些心理準備,但看到軍報時,他還是吃了一驚。

這下宋彥昭是去不了西南了。

周燁正在思考派往西南的新人選時,穆瑾帶著冬青,以及她身邊一幹伺候的人連夜出京,去了西南。

周燁只看到了她留下來的一封信,信中說她必須要親自去趟西南,去趟景昌,至於封後大典,她很抱歉,不能參加了。

信的最後,穆瑾道其實她並不在意皇後之位,西南事了,她可能不會回京了,請周燁將後位留給後宮有孕的嬪妃。

周燁看後大怒,將信撕的粉碎,當天就下旨冊封穆瑾為皇後,並言明皇後近日身體不適,封後大典暫緩舉行。

穆瑾越是不想要,他就越想要給她。

封後的旨意一下,朝中大臣紛紛讚嘆說新帝對皇後娘娘情深意重。

周燁與穆瑾大婚一年多,穆瑾一直沒有身孕,加上穆瑾有沒有娘家倚仗,很多大臣都暗中猜測周燁可能要另立新後。

可沒想到周燁還是立了穆瑾。

不過周燁到底還是生氣,所以並沒有再派人去西南,以至於在以後的無數個日子裏,周燁都為這個決定悔恨不已。

轉眼一個多月就過去了,西南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少,周燁開始有些心生不安。

聽到冬青帶著穆瑾的遺體進京時的消息,他整個人都懵了。

為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瘋了一般的沖到了六興胡同,看到一身縞素的冬青跪在靈前時,周燁整個人仿佛虛脫一般,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良久,他又反應過來,爬起來拼命的沖向靈堂裏擺放的棺材。

或許是穆瑾和他開玩笑呢?

她本來就不想做這個皇後,或許她借機死遁了呢?

周燁卯足了勁一口氣推開了棺材,裏面躺著的穆瑾眉眼平靜,仿佛睡著了一般的容顏,讓周燁腿一軟,倒在了棺材旁。

“到底發生了什麽?原原本本的告訴朕!”不知道過了多久,周燁擡起頭,發紅的雙眸瞪向冬青。

冬青臉色發白,嘴唇幹裂,大概自穆瑾逝去後就沒有休息過。

聽到周燁的問話,她的身子哆嗦了下,似乎非常不願意去回憶曾經發生的事情。

“說,到底發生了什麽啊!”周燁突然間厲聲狂吼。

冬青抖了抖身子,才低聲啜泣道:“是西南候,西南候害了娘子!”

“娘子發現了西南候私開鐵礦,私鑄鐵錢,而且還將開采出來的鐵礦和鐵錢暗中運送給景昌國。”

“娘子帶著我們暗中收集西南候犯罪的證據,還帶我們去了景昌國。”

“在景昌,娘子將證據收集齊全的時候,驚動了西南候,他一路上暗中派人截殺我們。”

“映娘,紅芍,甘藍,冰橙,姜黃,綠梅和紫蘇她們為了保護娘子,都.....都被西南候派去的人殺了。”

冬青說到此處,眼淚簌簌而下,為那些和她日夜相伴的姐妹們。

周燁木木的盯著她。

冬青抹了把眼淚,繼續道:“我和娘子一路從景昌回來,進入益州路的時候,卻碰到了易容改扮的西南候。”

“我們並不知道西南候還會易容之術,所以有些大意了,娘子才著了西南候的道,被他暗算了.......”

周燁神情呆楞的看著冬青,整個人好似被抽離了靈魂一般的依在棺材上。

冬青遞上來一步油布紙包,“陛下,這是娘子收集的關於西南候犯罪的證據。”

“娘子命我帶回來交給陛下,她說有了這些證據,陛下出兵西南就會名正言順了。”

冬青哆嗦著手將油布紙包遞了過來,“娘子還說,陛下以後不用再幫她尋找能人異士了,她和陛下的交易,可以結束了。”

周燁楞楞的看著那個油紙布包,良久,忽然揮手一把將它打落在地。

“去它的犯罪證據,去它的名正言順!”

“去它的交易結束!”

“我們之間還沒有結束,我不要這些,我只要她回來!”

冬青看著油紙布包被打翻在地,眼淚卻流的更兇了,最後再也壓抑不住,伏地大哭起來。

番外18 只是當時已惘然(8)

一陣風吹來,吹的靈堂上的白幡獵獵作響。

周燁趴在棺材旁,嘴裏不停的喃喃自語著。

“穆瑾,你這個騙子,你不是說等你從西南回來再說封後大典的事嗎?”

“穆瑾,你回來啊!”

“瑾兒,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我就只要你這一個皇後,後宮那些女人,我一個都不要。”

“你情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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