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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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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局

古樸厚重的紅木門大開,顏初跟在周欲身後跨了門檻,寺中今日不待客,很是清凈。

院中打掃的小僧見著周欲,跑過來道:“周將軍,衛師傅在後院等您呢,要我帶路嗎?”

“不用了,勞煩幫我把衛師父叫出來。”

小僧應下,正欲向裏跑去,一道聲音就穿了過來。

“喲!大將軍什麽事,還得我親自出來。”

顏初站在周欲身後,聞聲望去,自認有些見識的她,竟有些怔楞——

來人穿著樸素清雅,頭發隨意束起,年紀看著像在壯年的尾巴尖上。此刻笑著看向周欲,話裏有些揶揄但更多的是喜悅坦然。

顏初在江京城裏世家名人見過不少,嬉皮笑臉無憂無慮,事事大局為重活的拘謹的人她更見得多。

可眼前這種人,她從未見過——灑脫肆意好像在骨頭裏浸著,又被壓著,就像是……一切變遷後,旁人無力歸入塵埃,而他雖略蒙灰塵卻仍熠熠生輝。

這樣的人在這寺廟裏,格格不入又意外適配。

當真矛盾。

可也當真不愧是江京城長者口中謫仙一般的存在——衛珂。

周欲的師父。

周欲挑眉笑了笑,道:“師父,我今日可是帶了位琴師來。”隨後微微偏開身子,顏初的面紗隨風動了動。

她微俯身行禮。

衛珂一點頭,然後又看看周欲,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轉,笑著道:“周欲帶過來的琴師,我可得好好聽聽,走吧。“

“等等。”周欲叫住他。

“怎麽?”

周欲無奈地道:“您那個房間,人進的去嗎?”

“怎麽就……”衛珂頓住,想到什麽,抿抿嘴,強行圓道:“也是,我房間放那麽多重要東西,不能讓你們進。”

“走,去白居。”

白居落在極美的一處,清風撥動風鈴,樂音同風一起如水緩緩而出。

屋內,衛珂輕磕著茶杯,聽周欲把邊疆的事說了個大概,“所以現在那日松和你們簽了個暫時約定?”

“是,可他們連長期停戰協議都說撕就撕,更別提這種只是為了休養的停戰約定。”

衛珂輕笑道:“巧了啊,近日江京也不太平,顏太傅老窩給人端了,燒的那叫個無一生還啊。”

窗風稍大了些,傳來的琴聲動人心弦。

周欲同衛珂不約而同的望出去。

顏初坐在小亭中,淺綠的衣衫隨風飄搖,發絲亂而手不亂,滿池綠荷翻湧不停,琴聲愈發清亮。

衛珂道:“大將軍,你這帶過來的琴師,可不一般啊。”

“您也看出來了?她是程止那邊的人。”

衛珂盯了會道:“我看倒不像……”

“那您怎麽……”周欲話沒問完衛珂就擺了擺手,道:“噓……程止誰啊?我不認識。”

周欲話放在嘴邊說不出去。

衛珂擡眼瞧他,道:“誒呦,我說過不再問朝堂事的,這些東西呢,我一概不管,不過你要是哪天被人害得快死了,為師倒可以考慮考慮。”

周欲看著他,無奈的笑笑。

他從小被先皇養著,被衛珂看中後收為關門弟子。衛珂曾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劍客,周時得了他多數真傳,又跟著學了些其他掌法身法,這才成了名震西北邊疆的周將軍。

他給衛珂過生辰幾乎年年不落,但並不是年年都在這寺裏的。

早些年,大概是十幾年前了,衛珂同先皇就如現在的周欲和順安帝一樣,情同手足。

那時衛珂風流遍全城,一劍辭花,全江京就沒有不知道的,那是多少女子的夢中情人,多少兒郎的崇拜對象,周欲猶記當時的衛珂打完勝仗喝酒時總愛叫上先帝,爽朗的笑聲仿若半個江京都聽的見,而他和現在的順安帝就在旁邊聽他們笑,有時還問些天真好笑的問題。

“想什麽呢!”衛珂將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周欲才回過神來。

“嗯?”餘下的事,不想也罷。

衛珂扶額道:“我問你,顏家那事,你查了嗎?”

半晌,周欲斟酌道:“國師來信,說已查明就是天災,聖上也沒多查。”

衛珂將茶水飲盡。又是一陣沈默,他已不管朝堂事,但這中間到底如何七轉八回,他能猜到大概卻也不想再問。

周欲也就著他,只講一般人看到的。

但他終究不忍,還是嘆了一聲道:“虧顏太傅還是你倆的師父,常清盡不查,你總得去看看吧。”

“嗯。”

周欲武從衛珂,文從顏卿顏太傅,和皇帝一個老師。

……

一直到天色遲暮,周時才從內院退了出來。

衛珂出來正巧看見顏初,道:“姑娘是個懂琴之人啊,連周欲這半吊子都聽得津津有味。”

顏初行禮,道:“過獎。”

餘光看見餘步附在周欲耳邊說了什麽。

“誒誒不用不用,快上車吧,這麽水靈的姑娘別給這天凍著。”這話純胡謅,三月初早不至於凍人了,衛珂擺著手,低語著:“周欲這小子長大了啊,都知道找姑娘了。”

顏初一上馬車,就撞上了周欲,揚眉發問。

周欲笑笑:“我那輛馬車做膩了,換著來來。”

顏初摁下心中疑惑,道:“好。”

車子走動開,顏初不動聲色的掀開一角,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車走出去不久,一個小僧的聲音喊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等等!等等啊!周將軍!衛師傅!還!還有東西要給你!”不難聽出來小和尚跑的快斷氣了,“別走啦!停!停一下啊!”

周欲掀開簾子,向車後密密麻麻的林子看去,眉頭輕微地皺起,對餘步說:“你在這待著,我去去就來。”

隨後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餘步下了馬,與其他護衛們將車馬圍了個圈,原地待命。

顏初從聽到小和尚的聲音時心裏就隱隱不安起來,尤其周欲走時,遠走的馬蹄聲好像和心跳聲重合,她說不準這是什麽心理。

等馬蹄聲再聽不見時,心跳反而越來越快,顏初閉了閉眼,隨手掀開簾子去看外面。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不安,也可能是那角簾子有詛咒,顏初掀開的一瞬間與看見了草叢裏的黑衣人視線相撞。

瞳孔驟然間放大,黑衣人一越而出。

越嶺門,不達目的不罷休。

這一回的人數明顯比上一回要多不少,仿佛來時就是為了刺探,而這一波人明顯更有目標。

所有人都沖著一個方向去——顏初的車。

餘步大步跑向前去。

此時顏初的車簾已然被砍得不忍直視,車身也滿是劃痕。

黑衣人見餘步要過來,側身翻進了馬車。

裏面卻空空如也。

顏初看著他們一擁向之前她的馬車,忽然間一條線在腦中串聯起來。

他們在找……

一道寒光忽的閃了她的眼,是之前那個與她對視的黑衣人!

此時那邊喊來:“找到了!撤!”

那黑衣人見勢要走,本著殺一個算一個的原則刀指顏初。

還不等那刀逼近來,一柄長劍將它打落在地。

正是周欲的斬意。

黑衣人一看那劍連頭都沒再回,轉身就跑。

周欲當即去追,可馬腿還沒來得及動就被人砍了一刀,嘶鳴炸耳。

周欲被迫下馬拎起面前的人向周遭橫甩過去,三四個黑衣人被撞開。背後有人劈過來,他頭都不回地向後彎腰,手擒住那拿刀的人,狠厲擊上背部,一把奪過刀劃開咽喉。

旁邊又有人提刀沖過來,他橫刀扔出去那人就再沒進過氣。

周欲大步向顏初走來,準確點該是拿走東西的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幾步路的距離楞是圍了一圈刺客。

眨眼間那些人就死了個幹幹凈凈,剩下的幾個護著那拿著東西的人跑走,“將軍!追不上了!”

眼看那人跑出去好遠,周欲沒再說話。

顏初腦中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

她抓到了,那個,從上午餘步狠狠一刺時就冒出來的念頭,那個周欲換馬車的由頭。

第二次那群人引開周欲氣勢洶洶不是直奔她,而是那馬車上的什麽東西,那黑衣人要殺她多半是將她作參照物了。

所以那群人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她以為的沖周欲而來,而是某樣東西。

但為什麽呢?

為什麽上午餘步狠狠一刺是在她說:“我還好,這怎麽了?”之後;為什麽周欲那穿過來的一劍只是擋下那人的刀,沒有殺了那人;為什麽餘步沒有在第一時間那人跳出去的時候就抓住他,他明明可以做到……

他們只是看起來裝的很像盡全力,可種種跡象告訴她:他們知道那夥人是來拿某樣東西的,甚至在幫著那夥人拿,拿一個,他們很想要而周欲很重視且保護的東西。

餘步輕聲道:“將軍,他們該是信了。”

是輿圖!

顏初前些日子就聽聞周欲手裏有份蒼連山的輿圖,要帶給衛珂,蒼連山地形覆雜但卻是江京糧倉所在之地,那信息於她無用,想不到竟是為今日做準備的麽。

周欲,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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