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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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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

三日前,周欲進宮面聖的路上。

午後,正陽長街上。

餘步坐在馬車前側,聲音剛剛夠車裏的人聽到,“將軍,已經按照您的意思,沒有刻意隱瞞輿圖的事,如果對方效率高的話,這會兒就該知道了。”頓了頓又道:“恕屬下愚鈍,對方到底是誰啊?”

周欲懶洋洋地道:“你覺得,這輿圖對誰有用?”

餘步下意識的就說:“蒼連山的輿圖當然是對……那日松?!”反應過來後就是一驚,“那日松的人已經深入江京了嗎?!”

周欲沒接他的話,道:“你還記得最後在嵐江河畔和碩特部的那次嗎?”

“屬下當然記得,本來咱們都能打過嵐江了,結果糧倉被燒了,後勤補給的軍隊也在半道上被截。”

這也是周欲回來之前的最後一場大仗,那以後雙方都元氣大傷,只有過幾次小沖突,於是短暫的約定下以嵐河為界。

周欲接著說:“糧倉本就重兵把守,位置隱蔽,如若被燒真是那日松的本事,那補給又如何說?黃石糧道是軍隊專用道,蚊子飛進去都要查一番,那日松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黃石糧道輕易動手。”

“將軍的意思是……”那日松在江京有內應,還是個職權不小的內應。餘步的話卡住了,如果真是這樣,麻煩就大了去了。

周欲沒有開口,算是默認,餘步繞回來一想,道:“所以我們是要放線釣魚?”

周欲應了一聲。

“可萬一對方找越嶺門的人怎麽辦?”越嶺門,專做見不得人的買賣,江湖上出了名的給錢放心的門派。“而且有傳聞說那背後是……”

周欲瞥他一眼,餘步沒說下去。

“所以,我們要做份假的出來。”他看餘步一臉“學到了”的樣子又道:“順便也來試試那個周言。”

……

那麽他們爭奪的就應當是那份輿圖!

顏初想起早上餘步特地對她說的那一番話,給她掀開的車簾,想必就是那時放進去的輿圖。

還是大意了。

但他既然已經放在了她車上,為什麽又讓她換車?不放心嗎?

不對,她此刻在周欲眼裏是程止一方派來的細作,來時放在她車上只是試探她,可她根本沒有想到輿圖而那些黑衣人也沒有對她手下留情半分。

所以周欲在那時就明白顏初不是國師的人,因為如果她是,她一定會像越嶺門的人那樣,對輿圖下手,可輿圖是機密,也就是說國師——

國師為何要動這樣的機密文件,周欲又為何故意將輿圖給出去,這可是通敵叛國的事。

顏初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之前她猜測再如何大膽也尚且是內部鬥爭,如今看上去……已經牽連到國家了。

“怎的眉頭皺這般緊?”周欲掀開車簾要上來。

顏初擡眉,眼神躲了下給周欲騰出位置。

馬車夠大,周欲有的是空間。他道:“那輛車不能坐了,同你擠一擠。”

顏初點點頭。

周欲笑著看她,道:“言姑娘這是……被嚇到了?”

“我……”顏初發覺好像不該用“我”,只道:“江京一向治安良好,確是沒見過這種場面。”

“是嗎?那你之後可得做好心理準備,我身邊天天都這樣。”周欲開玩笑一般。

顏初擡眼看他。

周欲,你到底是忠肝義膽的將軍,還是通敵叛國的奸臣?

另一端,周欲心裏也是不安寧,他早知道那小和尚是騙他來的,只是裝模作樣在定江寺前停了會兒,沒進去打擾衛珂。

方才諸多事急,此刻陳年舊事都翻湧上來。

衛珂與先帝常白原是刎頸之交,不想——

當年時局雜亂,江山初定後,衛家實力不斷增長,豐功偉績壓的眾臣難以擡頭,上奏挑撥的折子接連不斷。

伴君如伴虎。

衛珂不願兩人難堪,只在與先帝常喝酒的那園子裏留了虎符與辭官信,兩人便再也沒有往來。

他挑了處江京郊外的院子住著,一直住到了西北游牧一族卷土重來,那年周欲十四歲,衛珂說他學成了,送他上了戰場,真正的離了京。

一晃兩年,戰事平靜不少後,先帝退位,給當時都要及冠的常清盡和周欲都送了一份大禮,周欲以軍功封將,常清盡成了順安帝,他們是最年輕的將軍與帝王。

是他們,也是他們。

賢德帝退位後離了皇城。

可那衛珂又歸了京,找這定江寺做住所,又是三年,三年裏戰事不斷加急,衛珂也全當看不見。

已行至江京城內,說書先生一拍桌子,“這前人之事如何能去辯駁誰對誰錯啊,反正那衛將軍與先帝的關系可是要比現在周將軍與聖上關系還要好啊哈哈哈哈。”

“難料哦難料。”

定江寺。

定,江京。

傍晚,周府主廳臥房。

餘步奉上杯茶,道:“將軍,我還是覺得那姑娘就是個普通琴師,您今日不也是因為這個才讓她換車的嗎?”

周欲道:“我讓她換車只是確定她不是程止的人,但不代表她就是個普通琴師。”

餘處不解道:“若不是程止的人,還能是什麽?”

周欲輕飄飄道:“這誰能知道呢?但光從儀態來看,琴師實在是委屈她了。”

餘處腦中浮現顏初的身影,走路向來沈肩直腰,不疾不徐,交談得體不輕浮不張揚,幾日下來小廝都爭搶著給她送飯菜……

餘步皺皺眉,“她畢竟是個琴師,文人墨客擺著一些架子也是正常吧。”

周欲不禁笑道:“是啊,可是你想想你以前見過的那些人,是否如她一般?或者說緋風樓裏哪個能有她這樣的儀態?去皇城宮裏轉一圈,也難見這樣的。”

今日與衛珂敘舊,衛珂和他說這人不簡單,他也不得其解,可一路和顏初坐回來,她下馬車時,他終於明白之前那些不解的源頭。

是儀態,她一切隱藏的太好,唯獨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非朝夕所改,連帶氣度風姿,都是她扔不下的。

餘步更理不清了,“那她能是誰啊?”

周欲嫌棄的看餘步一眼,道:“她是誰,你去緋風樓問一番,不就知道了。”

“是!”

周欲道:“我去趟皇城,今晚飯不用備了。”

謫塵齋。

“咳咳!”顏初咳得直不起腰,咽喉像被小刀磨著,好一會兒,她才能給自己倒杯水。

事出到如今十餘天,藥再未喝過,自小體弱,連夜勞作加上心事沈重,身體每況愈下。

腦子卻格外清晰。

周欲為什麽將輿圖刻意送到國師手上?國師是否如她猜想,叛國?

——

“輿圖怎麽一回事?”禦書房內,常清盡臉上已頗顯不悅。

周欲神色不變,只道:“輿圖是被越嶺門的人拿走的。”

順安帝會意,氣極反笑:“朕倒是糊塗了,你和國師……你這意思,在懷疑什麽?”

越嶺門在國師手下,自然也有說法說越嶺門實為皇家服務。

“有些事,我……”他改口:“臣暫時無法同您解釋,七日後,會有答案的。”

“周滿樓!我!”滿樓,是周欲的字。但除這一句,他竟說不出什麽。

兩人僵持許久,周欲道聲告退轉身離去。

七日後,蒼連山傳來消息,西北蠻族早有潛兵在中原,此番被周欲盡數剿滅。那輿圖上的糧倉之位,早就被他派了大批人埋伏。

也自此,彈劾國師的奏章越來越多,好幾次有人當朝上奏,然而每次相提順安帝必定能為他找出理由,甚至幾次發怒。

顏初不知怎的,和餘步關系越來越好,連聊帶套把朝堂的事問了個一幹二凈。

“周將軍與國師可熟?”顏初似不經意的提起。

餘步道:“熟不熟不知道,反正啊,我看多半是有仇。”

“何以得此結論?”

“言姑娘你想啊,這周將軍和聖上一起長大,忠心天地可鑒,而那個國師呢?打順安帝提拔上來時,這邊疆朝堂,就開始沒一個安生的,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

餘步又壓低聲音道:“聖上也真是……年紀小果然沒分寸。”

顏初抿嘴笑開,餘步敢這麽討論皇帝,才是年紀小啊。

確實,餘步看著比顏初還要小兩三歲。

“還有啊,將軍都做的那麽清楚了,就差把國師幹的那些事擺在聖上面前了,聖上還是一心維護他,不說這國師到底是好是壞,就算因為他破壞我家將軍和聖上的感情,他也好不到哪去。”

“還有我就基本沒見過將軍和國師同時出現過,上朝時國師一般是不在的,偶爾聽說他要來,將軍便就不去了,二人就算有時非要相見,也是極少對話……”餘步一拍腦袋。

“哎呦完了,不同你講了,出來時間久了這將軍該說我了。”

顏初起身送別他,往屋內走去,七日下來,她多番打聽,這周欲身上必定有她沒解開的秘密。

但瞧蒼連山傳回來的消息,這周欲想來是故意擺了國師一道,如此,國師就是通敵的那位。

只是看不清聖上到底何意,好像那麽篤定國師立場清白。

如今已將周欲一事弄清,可要想脫離這裏進到國師府,實在是難得很。

國師府。

來人一襲白衣,聲音潤朗。“國師大人,輿圖這事,你是不是該給個解釋。”

國師聲音埋在面具下,聽不出喜怒,也不搭理他的話,只道:“你別忘了咱們當初的約定,我可並非非你不可。”

對方也不惱,笑了笑道:“這問題咱們不是早就討論過了麽,怎麽你到如今,還醒悟不過來。”

“我的國師大人吶,現在群臣對你意見可是大的很,皇上那邊我看也撐不了多久,他也是可憐,被你這麽捅刀子還替你說話。”

國師仍舊不語,那人便再道:“每天這麽矛盾只會一再的自露馬腳,不如狠下決心成番大事業……”

“扣扣扣”門外婢女喊到:“國師大人,文會宴的帖子遞過來了。”

那人道:“我言盡於此,國師大人自有考量。”隨後從窗戶一躍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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