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與他有緣。他抓住那個那童子，準備用東華帝君的權力封他個官，好供他驅使。

可他堅持要拜東華為師。東華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太上老君收了那麽多徒弟，那個不是隨便扔點經書丹藥，了事。但畢竟是收徒，也不能隨便，怎能少了考驗。東華設下難關，考驗火離。火離幻境裏過了一百年，在天界不過一柱香的功夫。

一柱香後，火離過關，正式拜東華為師。東華有了個新鮮出爐的徒弟，幫他打掃宮殿，處理雜物，頂替小蓮子的位置。

……

四十九天後，太上老君來了。看著木頭一樣，不吃不喝不動的小蓮子。太上老君眉頭緊皺，連連搖頭。

“傻徒兒，沒有大師兄，你還有我這個師父啊！”

小蓮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寂寂，一點波動也無。太上老君哼了一聲，沒好氣道：“通天說我是因你是上古只蓮，才收你為徒的。你還真信。如果真是這樣，我早把你扔進煉丹爐了，煉成仙丹妙藥多實在。”

小蓮子看他，很不信任的樣子。太上老君面上一紅，七竅玲瓏蓮心，就是不好騙。誰真心，誰假意，小蓮子心裏再明白不過。打哈哈道：“論真心，東華，老頭兒是比不上。可是，老頭兒又不會害你。計較得那麽清楚做什麽？”

說完，太上老君拂塵一揮，把小蓮子弄暈帶走。丹爐裏還有幾十枚仙丹等著他，他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和小蓮子幹耗著。

……

被帶回兜率宮，小蓮子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又元氣十足，仿佛紫陽宮的事沒發生過一樣。

太上老君原本看丹爐的道童逃下凡去了，楊戩受太上老君之托盤奉了玉帝的旨，正在追捕。兩位都沒提，什麽時候抓回來，楊戩自然先辦手上要緊之事。

小蓮子這個免費勞動力，老奸巨猾的太上老君自然不會放過。采藥，制藥，煉藥，看爐火都歸了小蓮子，美其名曰，傳授小蓮子他的看家本領。

每日浸淫在各種丹藥之間，小蓮子的日子過得還算充實。煉丹之餘，小蓮子突發奇想，制出了一款蓮香，就是牡丹仙子替王母討要的那種。

如此，好似東華被小蓮子扔到了一邊。

一日，百無聊賴，小蓮子托頜支頭發呆，冷不防冒出一句。

“東華，他消氣了沒有。”小蓮子反覆思量，東華如此絕情，一定是因為，她沒聽他的勸告私自去了廣寒宮，惹他生氣了。

聞言，調節丹爐五行的太上老君，一個走神，巽位突然刮起大風，吹得太上老君滿頭白發，長長的白胡子亂七八糟。止風，整理頭發胡子，恢覆道祖超然物外的模樣。

“記掛他了？”太上老君斜瞥一眼小蓮子，嘴邊笑意淡淡。

“最近，師兄很奇怪。叫人不放心。”離開紫陽宮了一個月，一個月沒見東華，她是有點想他。

“不生氣。”太上老君奇道。“他可是把你趕出了來。”

“從廣寒宮回來，他就變得很奇怪。到底怎麽回事？”小蓮子兀自出神。想不通，東華為何那樣對她。他的反應不合常理，如果真的不屑嫌棄，敷衍一下，也是可以的，何必弄得她那麽難堪。

“小蓮子。”太上老君加重了語氣，喚回小蓮子神游天外的魂。

太上老君面色突然凝重，小蓮子心裏一緊，莫不是發生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你師兄，東華，他……應了情劫。”太上老君看著懵懂無知的小蓮子，猶豫道。

“情劫？我聽錯了嗎？”小蓮子掏掏耳朵，一臉不可思議。“他可是東王公，與西王母並列，眾仙之表率。”

“七情六欲，神仙也逃不過。”太上老君喟然長嘆道。“並非天理難容之事，可是這天規……”

“可是，誰有那麽大本事？能把他拉入萬丈紅塵，還遭遇情劫。”小蓮子好奇道。

太上老君瞪了小蓮子一眼，故作高深。“天機不可洩露。”

太上老君的一番話，小蓮子幾天魂不守舍。東華的情劫，到底會如何？就像織女與牛郎，七仙女與董永一樣，仙凡之別，有情人終不成眷屬，各自一方麽！小蓮子擔心的同時，難免好奇，能引東華動情的人，該是怎樣的絕世佳人呢？

這時，小蓮子打死也想不到，引東華應情劫的人正是她自己。

前世，何素湘曾有抱一絲希望，問東華，想不想娶她為妻。初見東華，實在算不上愉快的回憶。然而，不知為什麽，他的一舉一動，就是讓她特別的關註。那段時間，何素湘特別掛心東華。

若是他允了，何素湘會嫁給他嗎？到現在小蓮子都不能肯定說，不會。

然而，東華很淡漠，從始至終。這下，何素湘再明白不過，東華只是來渡她成仙的，絕無他意。從此，何素湘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然而，牽掛不改，她只能深埋。那一世，何素湘與白若寒，恰當的時機遇到恰當的人。況且，白若寒愛何素湘勝過他自己的生命，何素湘怎能不動容呢？

恢覆所有記憶的小蓮子，找到那一絲綿長不絕的牽掛的由來。東華，疼愛她的大師兄，她的三界唯一，如何讓她不牽掛？

到底發生了何事？現今，他們形同陌路。

再看牡丹，她還在數葉子。有用嗎？東華心裏早就有別人了。小蓮子心裏一股無名火起。

“牡丹。”氣勢洶洶，小蓮子從樹後走出來。

“碧波妹妹，你怎麽來了？”

在她一個人思念東華時，小蓮子突然的出現，讓她大吃一驚。同時，她也很擔心，心事被她看出來。這個時不時出現在瑤池，王母娘娘鄭重為她們引薦的碧波仙子。雖與她以姐妹相稱，牡丹卻有些怕她。

小蓮子很神秘，只是偶爾來一趟瑤池，陪王母說幾句話。牡丹只是在瑤池見過她，並不知道她是東華的師妹，並在紫陽宮任職。

牡丹沒什麽城府，心事都展現在臉上，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在小蓮子眼下，更是清晰明白。牡丹仙子喜歡東華帝君，卻不敢表白。

小蓮子哂笑了一下，撿起那朵被牡丹仙子拔光花瓣，隨意扔棄的無名花。

“哎！她本來開得好好的，卻被某人折來做了某件事，落得殘英遍地，棄之塵埃的下場。”小蓮子看著殘花，無比痛惜道。“牡丹，你說它是不是很可憐。”

牡丹仙子臉羞得通紅，辣手摧花之人不就是她嘛！小蓮子這是故意找茬，牡丹仙子不高興極了。

“我們應該做點什麽？”小蓮子無視牡丹極其難看的臉色，對無名花施展仙術。無名花回到花枝之上，遍地殘英覆位，殘花重獲新生。綠萼托著嬌嫩的花瓣，花瓣中間花蕊柔柔。馨香馥雅，引來蝴蝶流連。

賞罷，小蓮子搖搖頭。“這還不夠？還得確保她們不再遭此噩運。”小蓮子含笑看向牡丹仙子。“牡丹姐，可有良策？”

“我能有什麽辦法？”牡丹惱怒道。

“牡丹姐，你一定有好辦法？”小蓮子笑意加深，似有所指。“牡丹姐，一定能為無辜的花兒們做些什麽？”

小蓮子的一臉深意，逼得牡丹心煩意亂。“沒錯，我是喜歡東華帝君。”

“你盡管去和王母說吧！”

“我牡丹敢作敢當，絕對不會否認。”牡丹仙子被小蓮子激起一腔孤勇，既然情思被人撞破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小蓮子故作驚訝：“牡丹姐，原來你喜歡的是東華帝君。我還道是誰呢？能俘獲咱三界第一美人的芳心。”

這碧波故意套她的話，牡丹仙子又氣又惱。“你夠了。要同王母告密，隨你！何必這樣欺負人。”

“我當然會告訴王母，誰都知道，動凡心乃神仙大忌。即使是玉帝的親妹妹，王母的親生女兒都沒逃過罪責。”

牡丹仙子的臉色鐵青。她還是怕王母降罪於她的。

“況且，東華帝君心裏早有喜歡的人了。牡丹仙子，你沒有機會。早日醒悟吧！別白白誤了自己。”小蓮子嚴肅勸告牡丹仙子。

“你說什麽？東華帝君心裏的人是誰？”牡丹拉著小蓮子，突然面色猙獰。東華可以不喜歡她，但絕不能愛上其他人。這樣就證明牡丹仙子輸了，百花之冠，驕傲的牡丹不能容忍。

“牡丹，你冷靜一些。不管東華喜歡的是誰，我們這些瑤池小仙都淌不起這渾水。”小蓮子極力勸阻牡丹仙子，結果卻適得其反。

“告訴我，東華帝君喜歡的是誰？”牡丹仙子雙眼通紅，掐著小蓮子的脖子，嘶吼道。

小蓮子被她掐得喘不過氣來，她震驚地看著陷入狂態的牡丹仙子。沒想到，平時安靜柔弱的牡丹，有這麽強的暴發力。此刻，她被牡丹挾制，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情的力量嗎？

“牡丹，你冷靜一點。”小蓮子這才醒悟，她激牡丹此舉，實在太沖動了。連忙道：“我是胡說八道的。”

“你不說，我自己去找答案。”牡丹松開了小蓮子，發了瘋似地跑出蟠桃園。

可惜已經晚了。

☆、仙侶（六）

牡丹仙子憑借破釜沈舟的孤勇，從九重天的瑤池仙境，過三十三重天太上老君的，直奔東華帝君的三虛幻境。她必須知道，東華帝君心裏的人是誰。

東華帝君，牡丹仙子心中唯一配得上她的仙人。

清華無雙，高潔無塵，如一朵清蓮，盛開在牡丹的心中。他就是世間所有的美好，一顰一笑，牡丹都為之沈醉。他承載著牡丹所有的夢。

……

紫陽宮，碧波池。

三四朵白蓮，出淤泥而不染。

五六朵青蓮，濯清漣而不妖。

七八朵紅蓮，映日花紅。

百千蓮葉，一一風荷舉，碧無窮。

紫衣一襲，清貴神秘。

紅衣似火，張揚狂妄。

池邊閑雲亭，棋盤一張。東華執白，火離執黑，一從容淺笑，一抓耳撓腮。一局下來，火離一敗塗地。無論他如何出險招，陰招，東華都能輕松化解。這種心思好像透明，被對手全面壓制，還故意設計戲弄於他，這種郁猝感，真叫人抓狂。一下午的棋下來，火離恨得東華，這個三月不到的師父，牙癢癢。

這還不是最過分的，棋下完，東華喝著他煮的清茶，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

“本想，小蓮子的棋藝夠臭的了。沒想到，你的更臭。同你下棋，真無趣。”

小蓮子如何如何，是東華挑剔他的常用句式。在東華心裏，他是一絲一毫都比不上，那位不知同東華是何關系的小蓮子。火離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還有就是，一向風趣幽默的火離第一次被人說，無趣。火離氣得沒了理智，難免口不擇言。

“既然你的小蓮子那麽好，你找她去呀！何苦在這裏折騰我。”

話音剛落，東華的蒼何出鞘，如閃電般，直逼火離面門而去。倉促間，火離運起十成法力避開東華這一劍，劍鋒擦額而過。

沒取火離性命，但東華這一劍並未落空。淩厲劍鋒，劍氣擊碎了火離束起長發的玉冠底，劍鋒削了他一頭長發。

青絲落地，火離披頭散發，十分狼狽。火離顧不上他糟糕的形象，只是震驚地看著東華，不敢相信他的師父會對他出劍，只因為他拿“小蓮子”頂了他一句。

東華看了他一眼，雲淡風輕。“太差了，蒼何會教你。”留下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東華拂袖而去，留給火離一個悠然的背影。

東華離開，蒼何卻留了下來。在火離滿腦子有關東華和小蓮子的猜測，沒回過神之際，它又毫不留情地攻向火離。

蒼何跟從東華帝君從遠古一路走來，殺魔弒神，殺氣很重。平日全靠東華貼身攜帶，壓制蒼何的嗜血本性。如今，蒼何離了東華，如脫韁的野馬，它的嗜血暴虐如何能壓制得住。

蒼何跟了火離整整一個月，東華才把它收回。蒼何性詭詐又嗜殺，上古神兵，修為又深不可測，完壓火離，可想而知，火離過得是怎樣悲慘的一個月。即使是後來的，成了八仙之一的漢鐘離，回憶起這一個月，仍膽戰心驚。

這一個月，為了生，火離武藝功法有了十足的長進。特別是東華傳他的劍法，二心間，被蒼何逼得煉得爐火純青。不提，他後來把這套劍法，毫不藏私地傳給呂洞賓，然而，呂洞賓學了幾天就嫌棄了，並且舉一反三，呂洞賓創了屬於他的二心間劍法，比漢鐘離的更精妙。弄得漢鐘離真是無話可說。

好吧！長江後浪推前浪，他呂洞賓拍死漢鐘離在沙灘上。可他漢鐘離為何就是拍不死東華呢？

……

前面說，火離和蒼何呆了一個月。這一個月，火離在紫陽宮沒見過東華。那這一個月，東華到哪裏去了呢？

東華出現在紫陽宮那刻，正是李玄化身鐵拐李得道，上天參拜玉帝王母，八仙第一仙出世之時。之後，鐵拐李上紫陽宮拜東華帝君，火離從鐵拐李口中，始知通天作怪，天上一劫，地上一劫，上洞八仙應劫而出的事。

不提，鐵拐李如何對火離的脾氣，二人相交甚密。後來，在鐵拐李的慫恿之下，他甚至戲耍青牛，一個不慎讓青牛逃至人間。太上老君知道後，搶仙丹放青牛，二罪並罰，把他貶入輪回。

牡丹仙子受小蓮子一激，到紫陽宮找東華，好巧不巧，東華正好去了人間點化李玄。即使東華在紫陽宮，牡丹仙子也無法見到他。

這東華帝君豈是說見就能見的，即使是王母玉帝要見他一面，都得說出個一二三，拿出個正經理由來，更別說她一個身份卑微的瑤池小仙，王母娘娘的貼身婢女。也許，她天庭第一美人的身份，好多男仙都會買她的賬，但其中絕對不會有東華。再者，牡丹仙子與東華並無交情，連朋友都算不上。

大大咧咧闖紫陽宮，還是算了吧，她不想給東華帝君留下一個不懂禮數粗魯的印象。

殘酷的現實，讓牡丹深受打擊。她怏怏不樂地回了瑤池。東華帝君是天邊的星星，是牡丹仙子可望不可即的。

如果牡丹就此死心，她就不是通天引以為知己的牡丹。通天與牡丹都是心高氣傲，固執，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偏愛孤註一擲的人。

況且，還有有心人的推潑助瀾。某天，東華路過瑤池，“碰巧”看見牡丹仙子在看蓮燈裏凡人的心願，看得出神。

“牡丹仙子。”東華帝君溫柔地喚道。

牡丹回神，看到是東華很是驚喜。

“一定是看到人間有趣的事，所以想得入神。”東華觀察入微。

“是啊！”牡丹笑著應道。“今天是盂蘭節，凡人都把心願寫在燈上，祈求凡人保佑。”

“凡人都希望神仙能幫他們解除煩惱，卻不知道神仙都是凡人變的，也有自己的煩惱。”東華下意識靠近牡丹。

“說得沒錯。”牡丹仙子深有體會。

“凡人的心願不多大同小異，無非是求財，求名，求利。”東華話鋒一轉。

“不是每個都是這樣的。”牡丹仙子不同意。她拿出花簽，告訴東華：“好像這個，求的是遠征的丈夫平安歸來。還有這個，求妻子康覆寧願短壽十年，他們真是有情有義。”

東華走遠，悠悠感嘆。“自古多情空餘恨，什麽時候凡人才能超脫呢？”

“人非草木，豈能無情。”牡丹辯駁。

“他們實在是把情看得太重了。卻不知道更大的災難就要降臨。”

“帝君說的是天地有一劫的事，不是說八仙歸位就能解除災難嗎？”東華一提，牡丹仙子立刻就想到。

“要八仙歸位，談何容易。現在只鐵拐李一位成仙，其餘七位，有五位已經投胎轉世，有二位還未投胎，而魔已經蠢蠢欲動。他們七位各有各的劫，要度過豈是那麽容易。而劫數中，數情劫最難過。而偏偏七仙中有一位要度過千年情劫。”

“千年情劫，不知道會是哪一仙？”牡丹好奇地道。

東華看了眼牡丹仙子，給了牡丹一個暗示的眼神，看向瑤池中。受到暗示，牡丹仙子回頭看向瑤池。瑤池水中閃現了一位白衣人的身影，稍縱即逝。匆匆一暼，牡丹只覺得面善，並未認出他是誰。

牡丹仙子還欲再問，東華轉身就走。牡丹仙子欲追，東華袖子裏飛出一片紅葉落到了她的腳下。牡丹仙子撿起一看。

曾慮多情損梵行，

入山又恐別傾城。

世上安得雙全法，

不負如來不負卿。

“這不是情詩嗎？難道他想暗示什麽？”

“莫非，東華的心上人是…”想到這裏，牡丹羞澀一笑，把紅葉收入懷裏。然後，懷揣紅葉，兀自發呆。

並未走遠，躲在暗處的東華看到這一幕，嫣然一笑，十足危險。最後，“東華”變回嫦娥出了瑤池，神不知鬼不覺。

足於此同時，發生了件大事。東華匆匆從人間趕回天庭，告訴玉帝，太上老君。第五仙，八卦中應坤位，也是唯一的女仙，何仙姑失足掉進蓮池淹死了。這飛來橫禍，意外之災，急壞了東華玉帝。八仙中每個人都是他們精挑細選出來的，少了誰，一時都找不到合適的人來補。

太上老君倒很鎮定，打包票，他有合適的人選，讓玉帝和東華不必憂心。東華玉帝欲知那人身份，太上老君推脫天機不可洩露。

私下，東華到兜率宮找太上老君。他要知道太上老君中意的人選是誰，他懷疑，太上老君在打他小蓮子的主意。

本來東華擔心，到兜率宮遇到小蓮子尷尬。哪知小蓮子根本不在兜率宮，東華又感到失望。他已經有三個月沒見過小蓮子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如何，開不開心啊？

見東華黯然神傷的樣子，太上老君嘆了口氣。不是說要斬斷情絲嗎？怎麽還是那個樣子！

“小蓮子應王母之召，看守瑤池去了。”太上老君直接把小蓮子的去向告訴他，省得他多想。

“瑤池？”東華臉色變了一變。那可是天庭最大的是非之地，豈能久留。

“趕緊把小蓮子帶回來。”

太上老君苦笑了一下。“你還是放不下小蓮子。”

“師父。”東華回以更加苦澀的一笑。“瑤池，不適合小蓮子。”

“瑤池，仙女又多又熱鬧，才是小蓮子最喜歡呆的地方。”太上老君不以為然。“在兜率宮，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每天都悶悶不樂。”

聽太上老君說小蓮子過得不好，東華皺緊了眉頭，心裏悶悶的。

“其實，碧游宮也不錯，小蓮子會喜歡的。”太上老君淡淡地笑了一下。

這話招來東華一記眼刀，他冷笑道：“你是在說，你答應通天把小蓮子當做賭註，不是不顧小徒弟的死活，可以把她隨便送人，對嗎？”

太上老君面上一紅，訕訕笑道。“有你在，我會贏的。“

“哼！”東華冷哼一聲。“如果小蓮子因這事有絲毫損傷，我一定要你加倍奉還。”

“叮呤”一聲脆鳴乍起。

蒼何飛到老君跟前，劍吟歡快，好像特別期待沾上太上老君的仙血。可見，東華這次是真的動了殺氣，瞧把萬年沒沾過血的蒼何興奮得忘形。

太上老君活了上萬年，人精一個，膽也夠肥，早就無所畏懼。他已安排好了一切，東華，小蓮子，包括他的師弟通天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與通天的賭，他必須要贏。一來，他必須要讓通天心甘情願回到紫霄宮，否則就是一場三界浩劫。二來，難道真能讓小蓮子加入截教嗎？小蓮子要真去了截教，東華會做出什麽來，沒人知道。太上老君可不敢冒這個風險。

東華和太上老君各打各的主意。瑤池這邊，小蓮子正陪在牡丹仙子身邊。

“牡丹姐。”

“牡丹。”

牡丹仙子又對著瑤池發呆，臉紅紅地傻笑，小蓮子連叫她幾聲，她都沒聽見。

小蓮子拍了牡丹仙子一下肩，牡丹仙子回過神來，這才註意到小蓮子。小蓮子憂心忡忡道：“你又在想東華。”

牡丹仙子低頭，未語人先羞。

牡丹一副情深不悔的樣子，看得小蓮子直搖頭。太上老君告訴小蓮子，因為她的一時沖動，已經拉牡丹陷入東華的情劫之中，而且牡丹仙子要歷三世的情劫。一世情劫都已經夠痛苦了，更何況三世，把牡丹害得這麽慘，小蓮子愧糾至極。小蓮子想做點什麽彌補彌補自己的過失。

“他心裏根本沒你，你何必自尋煩惱。”小蓮子希望牡丹仙子早日醒悟。動情，雖不是如王母所說的那樣罪大惡極，但有時多情總被無情惱，確實摧人肝腸，痛徹心扉。比如，牡丹仙子三世情劫，三世為情所傷。

“不是的。”牡丹仙子搖頭否認道。

“牡丹，旁觀者清。”小蓮子閉了閉眼睛，沈痛道。

“小蓮子，你錯了。”牡丹仙子堅持道。“東華帝君也有意，不然他怎會故意留給我這片紅葉呢？”

“紅葉？”

牡丹仙子從袖子裏取出一片紅葉遞給小蓮子。小蓮子接過一看，上面題了一首詩。

一入深宮裏，

無由得見春。

題詩花葉上，

寄與接流人。

“這真是東華寫的？”小蓮子詫異，這詩的風格與東華不搭。“我倒覺得，更像是東華那個心上人寫給他的。意外被你撿到了而已。”

“怎麽可能？”牡丹把紅葉寶貝似地收進懷裏，只覺得小蓮子在強詞奪理。牡丹並沒註意到，她給小蓮子看的紅葉，是她閑時題詩的那張，而非東華掉的那張。

“你好像特別不希望，東華帝君喜歡上我。”牡丹仙子盯著小蓮子的眼睛，狐疑道。“你是不是也喜歡帝君？”

“不。”小蓮子當即否認。“我怎麽可能喜歡上他呢？”小蓮子只當東華是兄長，談不起情也說不起愛。

“牡丹，我只是擔心你啊！”小蓮子語帶委屈道。

牡丹仙子眼波流轉，笑了一下。“我將向東華帝君表明心跡。”

“你瘋了。”小蓮子悚然一驚道。“神仙禁止談情。”

“這次哪怕被貶下凡，也在所不惜。”牡丹視死如歸道。

“如果他對你無意……”小蓮子吞吞吐吐道。

牡丹仙子也擔心，如果一切如小蓮子所說，是她的錯覺，是一個誤會的話……

“小蓮子，你要幫我？”牡丹突然抓住小蓮子的肩膀鄭重道。

“我不會幫你。”小蓮子轉身背對牡丹仙子，拒絕得徹底。

“這事，我必須弄明白。”牡丹仙子泫然欲泣。“否則日夜困擾苦不堪言，我不想如此。”

“我要一個結果。”

牡丹仙子拉著小蓮子的手臂，祈求道：“小蓮子，求你幫我。他是否喜歡我不重要，我只求一個結果。”

“小蓮子你沒動過心，不懂那種痛苦。”牡丹仙子溫柔美麗，臉上掛淚，如嬌花帶雨，好不惹人憐惜。

小蓮子暗自沈吟，牡丹仙子所說的痛苦，是何種滋味。沈思了一會兒，納悶道：“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我又如何能幫到你？”

“你是答應了。”牡丹仙子破涕而笑，喜不自禁。

小蓮子深深地看了牡丹仙子一眼，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你把我的舞跳給他看，他自會明白我的心意。然後，你再把我的花釵給他，如若他收了，就帶他來見我，如若沒收，一切皆了。”牡丹仙子自顧自地道。

“為什麽不自己去呢？”小蓮子好奇地問。

牡丹低下頭，緊了緊拳，指甲陷進肉裏，不好意思地道：“面對東華，我怕我辦不到，落荒而逃。”

“被貶下凡都不怕，卻怕面對帝君本人！”小蓮子莞爾一笑，促狹道。

牡丹羞極了，咬唇不語。

“我倒是不怕他。行，我幫你這一回，就讓你們之間見個分曉，免得白白誤你情劫一場。”小蓮子打著被東華無情拒絕，讓牡丹徹底死心的打算。

這時，牡丹仙子的心已經緊緊地懸了起來。

牡丹仙子教小蓮子跳她的舞，她跳一遍

，再讓小蓮子跳一遍。小蓮子領悟力極高，她換了身紅衣，挽起長發，蹁躚舞來，不僅動作相差無幾，連舞中之情意也相差無二，甚至更勝一籌。

牡丹仙子直誇小蓮子悟性超凡，聰慧過人。小蓮子垂眸輕笑了一下，在廣寒宮，玉兔仙子跳過牡丹仙子的這支舞，其中思慕哀怨之情，讓人驚心。嫦娥也跳過，不。過她跳得淡淡的冷冷的，完全沒有味道。一支舞，兩人跳來竟相差這麽大，她不禁心癢，也學著跳了。玉兔看了，搖搖頭，說她的舞同嫦娥一樣是空的，沒帶入感情。

如今，她替牡丹仙子跳，自是要帶入牡丹仙子的心悅君兮君不知，黯然銷魂的情緒。

☆、仙呂（七）

跳這舞，要選一個遠離是非之地。

三清幻境紫陽宮，東華下了禁制，不許她踏進半步，那只好選另一個地方仙人幾乎不踏足的廣寒宮。

小蓮子找到嫦娥，玉兔一說，要替牡丹試探東華的心意，意在讓牡丹死心，不誤入八仙情劫，受到連累。

嫦娥聽罷，二話不說，就大方把整個廣寒宮借給了她。嫦娥嫣然一笑，廣寒宮冰消雲散，瞬時百花齊放，鳳舞蝶飛，春光無限，百花中又數牡丹開得尤其媚艷，誰敢與之爭春。嫦娥用她精妙絕倫的幻術，為廣寒宮改頭換面，好心替她布置舞臺。

如何引東華到廣寒宮呢？小蓮子用一顆古蓮蓮子為交換，換得太上老君不問緣由的幫助。那顆蓮子，是小蓮子三千年修行的結晶，相當於小蓮子的第二條生命，異常珍貴，這次為了牡丹仙子，小蓮子是豁出去了。

太上老君直接以師父的名義，命令東華去一趟廣寒宮，找嫦娥仙子求取一棵萬年月桂樹入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太上老君的事，東華還是不敢怠慢。

上次不甚愉快的經歷，他已立誓再也不踏足廣寒宮半步。本來他有個徒弟火離，可以幫他到廣寒宮走一趟，但前幾天，他夥同鐵拐李設計他貶下凡，成了凡人。無奈，他得親自去一趟，那嫦娥仙子看在他東華帝君的面子，興許能忍痛割愛，能將她辛苦培植萬年，長在月亮貧瘠之地的月桂給兜率宮一棵。

時隔三月，東華再次踏足廣寒宮。些許緊張，東華不知用怎樣的說辭才能打動那看起來簡單，實則神秘莫測的嫦娥仙子，為太上老君求得月桂樹。他突然想，如果楊戩在就好了，他在嫦娥面前為他說幾句好話。興許看在楊戩的面子上，嫦娥就割愛。旁觀者清，嫦娥明顯偏愛於楊戩。

本來冰天雪地，寒風刺骨，突然春暖花開，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突逢這一變故，東華知道，他又陷進廣寒宮的幻境。幻由心生，心魔猶存，他走不出廣寒宮的幻境。上次是因為楊戩求情，嫦娥撤掉了幻境。廣寒宮幻境的厲害，東華記憶猶新。

那次幻境裏，是他向小蓮子表明愛意，想永遠讓她留在他身邊，小蓮子告訴他，她只當東華是她的大哥，根本無法對他產生絲毫愛意。並且，自此，兩人距離越來越遠，最終小蓮子走了。她不是一個人走的，她是同白若寒一起走的。他絕望了。

那這次又是什麽呢？想著，東華有些自暴自棄。

琴音起，春水泠泠，活潑輕靈，情竇未開，少女無憂無慮。繁花似錦間，有個朦朧的身影在輕舞，舞得隨心所欲，她只求自己快樂，天真爛漫。

那身影近了，東華看清舞者，一襲紫紅□□，艷麗逼人，不可直視。魏紫占盡天下色，她是王母最寵愛的侍女，如今的百花之冠，牡丹仙子。怎會是她？東華自問，未對她起過任何心思。

突然，那輕盈無憂的舞者停下舞步，無意間朝他這邊望了一眼。目光相接，兩人皆移不開視線。舞者的眼睛明亮而幹凈，錯了，她分明是他的小蓮子。

不由自主，他癡癡地望著她，眼底盡是炙熱得讓人窒息的情意。他愛她，渴望擁有她的所有。這是幻境，心思不怕被小蓮子看出來。

果然，面前的牡丹仙子，一點點化為他的小蓮子。那抹柔柔的淺粉，那讓人憐到心裏的美好，是東華所有的眷戀。

小蓮子只覺得東華眼裏有把火，欲把她燃燒殆盡，讓她很不自在，但又覺得燦如夏花，絢爛異常，不舍得移開眼。同時，她不太確信自己的判斷，開始緊張起來。

小蓮子沒忘跳舞演戲，牡丹仙子的心意，她還沒傳達到呢？

只因在人群裏多看了你一眼，註定被你誤盡終生。琴音幽怨，惜春，怨春，本來輕盈歡快的舞姿，開始變得沈重，欲遠去，卻不由自主地靠近。

常常凝望他的背影，他卻從未回頭看過她一眼。

冬去春來，春去冬又來。桃林下，風雪中，舞者心懷牡丹，凝望東方。本應淒婉哀怨，無疾而終。可她偏不，琴音再變，電閃雷鳴，風雨大作，舞者飛天急舞，開出一朵牡丹，絕美。在這瓢潑大雨夜，舍棄一切，用盡生命，去詮釋一場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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