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牡丹花開，名滿天下。這傾城絕色，這傾城之戀，是否能博得他的歡心。

繁花盡散，一切落幕。天河星辰依舊璀璨，廣寒宮闕冰雕玉砌，依舊晶瑩剔透，高寒不可靠近。一切化為虛無，東華悵然若失，他已經完全被那舞，被那跳舞的人所吸引了。

一朵玉盤大小的牡丹花，從天而降，伴著雜碎的飛雪。白雪間，花紅如火，異常美艷。

紅衣的牡丹從飄雪中飛下來，玉帶當風，姿態絕美，她腳尖輕點，落到離東華一步之遙的地方。而那牡丹花正好落到兩人中間。

東華看牡丹花，牡丹看東華。牡丹落到兩人眼前，沾了幾粒白雪，六角花形。東華看牡丹，而牡丹則看牡丹花。東華上前半步，牡丹花正好落到他懷裏，他用雙手捧著牡丹花，再上前一步靠近牡丹。兩人之間只有一朵牡丹花的距離。

牡丹仙子其實是小蓮子。出人意料，東華竟然接下了牡丹仙子的牡丹花，對此，小蓮子的心情覆雜極了。小蓮子強作鎮定地問：“你喜歡嗎？”小蓮子一語雙關，既指她送給東華的牡丹花，也指花的主人牡丹仙子。

東華本來想對小蓮子說點什麽，聽她嘴裏說出這句話，頓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她還真把自己當牡丹仙子了？

這可惡的女人，是想氣死他嗎？明知道她這拙劣的把戲，他可以輕易看穿，東華此刻是恨極了眼前這個還在同他裝模作樣的小女人。

東華突然貼近小蓮子，這使小蓮子猝不及防，她壓根沒想到，東華還敢對牡丹仙子做出更親密的舉動，剛才的靠近，小蓮子認為是極限了。她還沒來得及後退，拉開兩人呼吸可聞的暧昧距離，東華一手摟緊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覓得小蓮子花瓣般嬌嫩的紅唇，唇瓣相接，柔軟的美好的。

小蓮子眨巴了一下美麗的大眼睛，東華的臉近在眼前，一條軟軟濕濕的東西伸進了她的嘴裏。那東西上有無數的小顆粒，顆粒質地偏硬，又細又密，劃過她的柔軟光滑內壁，牙床，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無比確信，這是一個吻。而吻她的是東華，視為兄長的人。頃刻，小蓮子的世界顛覆了。

小蓮子掙紮著逃離，“我不是牡丹仙子。”小蓮子嘴巴得空驚叫。聞言，東華怔忪了一下，小蓮子趁機把頭偏向一側，東華的吻落到了她的頰上，東華早有所準備，小蓮子人仍然緊緊禁錮在他懷裏。

“嗯，小蓮子。”東華啃著嬌小玲瓏的耳垂，悶哼出聲，聲音低沈而沙啞，似極其隱忍著什麽。

小蓮子雙目瞪大，極其震驚。而後，她閉上了雙眼，無聲落淚。

東華舔掉那顆晶瑩的淚珠，那是小蓮子對他的拒絕，無可挽回的。好苦，從心裏苦出來，東華也落淚了。他的額貼著小蓮子的額，止不住地顫抖，問：“為什麽？”

其實，無法回應東華的感情，小蓮子心裏很難受，卻很無奈。小蓮子只能選擇沈默不語。

東華不需要小蓮子回答，他早就知道了。絕望，卻又倔強，只是放棄不了。東華重新捉住了小蓮子的唇，惡狠狠地，不容拒絕的，不帶絲毫柔情地侵入，多想把他的痛，讓小蓮子一並承受，即使她其實很無辜。

小蓮子口中的清甜讓他沈醉，想要得到更多，恨不得整個都是他的，並加個期限，永遠。東華撬開了小蓮子的牙齒，深入淺出，一點點地舔內壁，逗弄小蓮子的丁香小舌，不放過任何一處。這一吻很長很長，直到小蓮子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小蓮子再次醒來，是在紫陽宮。第一個看到的不是主人東華，而是同為客人的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時而長籲短嘆，遺憾不已，時而盯著她，眼神憐憫。這弄得小蓮子莫名其妙。

“師兄呢？”小蓮子問太上老君。

“瑤池。”太上老君答。東華送小蓮子回紫陽宮後，就一直守著小蓮子，但看到小蓮子有醒來的跡象，他人卻走了。東華帶著一朵牡丹花出門，太上老君猜東華是還牡丹仙子“信物”去了。

“知道了。”小蓮子失神道。

太上老君見小蓮子怏怏不樂的樣子，得趣地問：“你這是不開心了！”

“開心？”小蓮子冷笑了一下，拿出一面小銅鏡照了照，嘴唇被咬破了好幾處，還腫了。氣憤道：“任誰被咬成這樣，也不會開心吧！”

“少避重就輕。”太上老君嚴肅道。“東華的心意，別說你現在還不懂。”

小蓮子唯有沈默以對。這是她一直忽視，有意無意回避的。不想捅破那層窗戶紙，讓兩個人難堪。如今，小蓮子再視而不見，說不過去，看連太上老君也不再裝作若無其事。

“現在，你要怎麽處理？”太上老君不問東華，因為他知道，東華會帶小蓮子回碧海，離開三界，從此再不管三界之事。可是，他和通天的賭還未分出勝負，東華怎能走呢？

“東華只是師兄。”小蓮子痛苦道。她不想離開東華，但兩人無法像以前一樣毫無芥蒂地相處了。

太上老君點了點頭，他不懷疑小蓮子。看小蓮子苦著張臉，真的被眼前的局面難住了。

太上老君眼裏精光一閃，笑了一下道：“不如你們重新開始吧！”

小蓮子眼前一亮，看到了絲曙光。期待地看著太上老君。“如何重新開始呢？”

太上老君繼續道：“人間有情，八仙聚義。”

“師兄將投胎為八仙之一的呂洞賓，我頂何仙姑的缺。同為八仙，我們就是仙友，無關情愛。”小蓮子長舒一口氣道

“聰明。”太上老君撫須稱讚。

瞥見自家師父算計的眼神，小蓮子心裏一沈，重新開始恐怕不會那麽簡單。小蓮子沈思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好歹也是個機會。”下定了決心。

太上老君領小蓮子到昆侖山雪洞，保存何仙姑肉身的地方。用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方法，毀了小蓮子現有的肉體，讓小蓮子的魂魄附身在何仙姑的肉體上。同時，太上老君封了小蓮子所有的記憶，把何仙姑的記憶灌註給她。

這是他和通天達成的協議，讓小蓮子和東華成為八仙的條件就是封了兩人前世的記憶，打賭未分勝負，記憶便不恢覆。

抹了記憶，從此這世上便再無小蓮子，只有不久後成仙的何仙姑。

……

從太上老君口中得知，小蓮子離開了，未說歸期。東華雖有所心理準備，但還是痛徹心扉。太上老君再次勸他，忘了小蓮子。他再次緘默不言。

東華本想，即使用最糟糕的方式，也要把小蓮子留在他身邊。可是，毫無預兆，小蓮子走了，沒有告別，就像廣寒宮裏的那個吻，誠實得可怕，不留一絲念想。被小蓮子的絕情傷到，東華選擇忘卻，正好他要下凡轉生成為凡人，然後得道成仙，成為八仙之一的呂洞賓。

從此，世上再無東華。這樣的結果，一定讓小蓮子非常痛苦！東華殘忍地想著，心裏竟有幾分暢快。果然，他魔念心生，快不得要應那一劫。

☆、仙呂番外（八）

人間，某山水如畫處，東華到此尋找召他前來的王母，卻沒想到見到的是瑤池的牡丹仙子。他心生怒意，牡丹仙子竟敢假傳王母懿旨。

牡丹仙子對他舉止輕浮，說了些逾越身份的話。他怒極，納悶這牡丹仙子怎麽還在癡心妄想，故毫不留情面地呵斥了牡丹仙子。

牡丹仙子雙目淚垂，委屈十足道：“你不是接受了……”

東華恍然大悟。還牡丹仙子牡丹花時，念及牡丹仙子與他同病相憐，難得動了些惻隱之心，他把牡丹花交到牡丹仙子手上就離開了，當時想牡丹仙子應該明白他的意思，並沒有把話明說。沒想到，一時心慈，倒引起了牡丹仙子的誤會。

長痛不如短痛，那就挑明吧！東華傷人的話一句接一句，牡丹仙子眼淚長流，羞愧得無地自容，逃一般地飛回瑤池。見牡丹仙子傷心，東華又心生不忍。通過天書窺天機，東華知牡丹仙子有三世情劫，又想到他自己的情劫，東華對牡丹仙子的同情更甚。

於是離開前，他忍不住一次次點撥牡丹仙子，希望她看破人間情愛，免遭情劫，好好做她的天上仙。

朗月寒照，江水死寂。

費長房形單影只，茫然四顧，他不知他是如何來到這

牡丹仙子變成費長房的妻子貞娘，東華變成費長房的母親，兩個人同時當著費長房的面落進水裏。妻子與母親都指望著他的搭救，然而他一次只能救一個，那先救誰呢？

是貞娘，還是費母？是情愛，還是孝義？

牡丹仙子屏息以待，貞娘對費長房的不離不棄，寬容理解，費長房對貞娘的視若珍寶，是牡丹仙子心裏愛情的樣子。

費長房沒有猶豫，跳進水裏，游向他的母親。

牡丹仙子失望了！她兀自游到岸上，落寞轉身，消失在夜色中，單留滿地蒼涼月光。

東華贏了，因為他堅持，孝感動天，孝比情更重。

從此，東華帝君，牡丹仙子形同陌路。

……

人間，東華又見何仙姑。只一眼，他便知，那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之人，是他的小蓮子。原來不告而別，是偷轉生成了何仙姑。

憤怒，他去找太上老君，他與通天之間的恩怨，有他們這些棋子還不夠嗎？為何還要牽扯小蓮子？

太上老君似笑非笑，淡泊無為。前因後果，誰也逃不了。

何仙姑既出，穿山甲也現。他早投身碧游宮，成了通天座下的關門弟子。這世他情牽何仙姑，與呂洞賓註定是死敵，不死不休。

太上老君的仙藥化名雲母粉，加王母饋贈的一只蟠桃，何仙姑飛升成仙。

先何仙姑一步，東華跳下誅仙臺，呂洞賓出生。

眾仙中，何仙姑遍尋東華帝君不獲。卻在瑤池邊，尋到了當日河邊的紫衣仙子。他鄉遇故知，開心無比，仙姑性子開朗，牡丹沈靜但內心火熱，性情還算相投，一來二去兩人結交為知心姐妹。

八仙園中，又遇鐵拐李，漢鐘離，張果老，藍采合。張果老，藍采合，乃仙姑人間摯友，如今仙境重逢，仙姑驚喜無比。

五仙以酒相交，把盞言歡，同游仙境，結識仙友，好不逍遙自在。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漢鐘離掐著時間，呂洞賓已然長大成人。

人間，七星塔下，人頭攢動。

一白衣公子，高坐七星塔欄桿之上。一手持扇，一手拿酒壺。時而往嘴裏猛灌酒，搖搖欲墜，看得底下的人心驚膽戰。

“呂洞賓科舉落第，跳七星塔啦！”有人吆喝，又引來一大群看熱鬧的人。

“呂公子才高八鬥，卻屢試不中。”有人嘆息。

“說不定是浪得虛名。”有人不屑道。

底下人吵吵嚷嚷，呂洞賓好似沒聽見，獨坐高樓，喝酒吹風。

五仙下凡，變成凡人，沒入圍觀人群中。

餘暉斜陽，獨坐高塔，醉眼迷離。呂洞賓才高過人，卻屢試不中，徒惹人笑柄。

最後仰頭，灌了一口烈酒。昏沈沈，醉意更濃，一個不慎，他跌落而下，白衣翻飛，如一只斷線的風箏。

“真跳了。”人群中有人起哄。

高樓墜落，他不懼，反而縱聲狂笑：“生在儒家遇太平，懸纓垂帶布衣。誰能世上爭名利，欲事天皇上玉清。”說罷，棄了酒壇，閉上眼睛，似在享受飛翔之感。

漢鐘離皺眉：“這真是東華帝君？如此重名利！”

何仙姑搖頭茫然地望著呂洞賓。她和東華帝君有過一面之緣，落入青牛和穿山甲手中，救了她的人正是東華。她清楚記得，那是個不茍言笑，滿身正氣，讓人肅然起敬的仙人。不像他這麽癲狂。

鐵拐李默而不語。

“不行。”漢鐘離急得直揮芭蕉扇。“得想個辦法。”

“仙姑！”張果老，藍采合來不及阻止，仙姑已經飛身而出。

漢鐘離和鐵拐李定睛一看，原來何仙姑已飛身朝呂洞賓而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人群中突然飛身而起的女子身上。淩空憑虛，天人之資，百姓們驚喜大呼：“快看，神仙。”

“沖動啊！”鐵拐李懊惱不已。“呂洞賓天生地仙，摔不死他。”

鐵拐李提醒時，仙姑已飛到呂洞賓近前。一手攜起呂洞賓，不忘為自己辯解：“他醉了。”

呂洞賓微啟迷離雙眼，恍惚看到一人，眉如清秀遠山，眼如澄澈碧波，清麗無雙，氣質出塵。熟悉而親切，故人呵！他露出安心一笑，歪頭倒在仙姑的肩上，睡過去。

仙姑偏頭看他一眼，然後帶他落到水面，踏水而行。

“仙姑，你太沖動了。”鐵拐李嚴肅批評何仙姑。“你看你引起的轟動。”

甫一落地，百姓就把她圍得水洩不通，並且還不斷有人聞風趕來。脫不了身，糟糕了。仙姑求助地看了一眼，人群外的四仙。四仙幸災樂禍地笑了一下。

仙姑掃視一周，爽朗地笑了一下，落落大方道：“諸位，誰能替我送呂公子回家啊？”

“仙姑，我。”

“仙姑，我。”

應和聲此起彼伏，誰也不願意錯過這個向神仙獻殷勤的機會。

仙姑看看呂洞賓，醉酒不醒，再看看百姓們，露出為難的表情。“大家都願意。”

“當然是我啦，我是呂公子的鄰居。”有人擠進來，爭論道。

“我，我是呂公子的親戚，我送他回家才對。”人群中有人邊擠邊說。

“仙姑。”漢鐘離鉆進人群，拉住她道。“不要多事了。”

仙姑趁機把呂洞賓扔給漢鐘離，小聲道：“看好，你的徒弟。”

漢鐘離一把攬住呂洞賓，揮舞著大芭蕉扇，口中嚷道：“大家都散了吧！我是呂府家奴，我家公子，我送回去就好。多謝大家熱心啊！”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有人不甘，跳出來質問漢鐘離。

“就是。”有人出來應和，欲動手搶呂洞賓。

“人在我手上，還不就是我送！你們管得著嗎？”漢鐘離故意出言相激，引起眾憤。氣勢洶洶，人群湧向漢鐘離。漢鐘離邊吵著，邊架著呂洞賓後退，後退。仙姑也在盡量降低存在感，貓進人群，慢慢脫離出來。回頭一看，漢鐘離陷入了包圍。兩個人相視一笑，仙姑揚手，飛身而起。

“不好了，仙姑飛走了。”突然有人大喊。眾人回過頭一看，果真神仙飛走了。

“不要走。”百姓們驚慌地追仙姑而去。

而仙姑朝著城外飛，越飛越高，最終消失在雲彩間。眾人空手而返，無限遺憾。

仙姑把大家引開，漢鐘離，鐵拐李，藍采合，張果老帶著呂洞賓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聲東擊西，調虎離山，兩計齊用，五仙成功脫身而去。

……

長安一酒肆。

呂洞賓閑至此，剛落座，突然聽人吟詩。

其一曰：坐臥常攜酒一壺，不教雙眼識皇都。乾坤許久無名姓，疏散人間一丈夫。

其二曰：傳道真仙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自言住處連東海，別是蓬萊第一峰。

其三曰：寞厭追歡笑話頻，尋思離亂可傷神；閑來屈指從頭數，得到清平有幾人。

只見一青巾白袍的羽士打酒肆外而過。呂洞賓洞賓訝其狀貌奇古，詩意飄逸，於是出而揖問其姓氏，又請羽士入酒肆內坐下。

羽士道：“可吟一絕，餘欲觀子之志。”

洞賓略加思索，吟道：“ 生在儒家遇太平，懸纓垂帶布衣衿；誰能世上爭名利，欲事天宮上帝神。 ”

羽士聽完後，道：“吾乃雲房先生，居終南鶴峰頂，子能同我游乎？”

呂洞賓抿唇不語。雲房先生見狀，招呼小二上酒。

小二上了一炭爐，點燃碳火，擱壺煮酒。雲房先生開壺，小二放入黃粱若幹。

“此乃黃梁酒，與汝共享。”雲房先生對呂洞賓道。

呂洞賓執扇點了一下頭，面有異色：“說來慚愧，其實，呂某是尋仙而來。”

“吾非仙？”雲房先生奇怪地問。

“見諒，洞賓尋的是當日救我之仙。聽聞她冰清玉潔，宛如清水芙蓉。”呂洞賓滿懷歉意道。“不知先生可否識得？”

漢鐘離暗罵何仙姑沖動，現在好了，呂洞賓不僅醉心功名，還沈淪美色。雲房先生即是漢鐘離。

“從來不識，你莫不是做夢吧！”雲房先生奇道。“或是……”

呂洞賓悵然道：“也許只是夢。”

“紅粉本骷髏，何必念念不忘？”雲房先生好言相勸。

“先生誤會了。那日，仙姑肯出手相助，我想她一定是位古道熱腸之仙。或許可以替我解惑。”

“原來你是求神問卦來的，但說無妨，或許我也可幫你。”雲房先生恍然大悟。

此刻酒中黃粱飄香，呂洞賓剛想說什麽，突覺困乏不已，雙眼一閉，載倒在酒桌之上。

漢鐘離變回本來的樣子，何仙姑，鐵拐李，藍采合，張果老相繼而出。

鐵拐李笑道：“好個黃粱酒。”

“黃粱一夢，一夢到華胥。”藍采合戲道。張果老接：“這呂洞賓該大徹大悟了。”

何仙姑看了看呂洞賓，確定他已睡熟，溫婉一笑道：“依計行事。”

“不妥。”漢鐘離出言阻止。

“哪裏不妥？”藍采合奇道。

漢鐘離看看何仙姑，憂在心裏。何仙姑扮呂洞賓的娘子不妥，怕就怕呂洞賓動了真情。

“仙姑！”漢鐘離突然神經質地大喝一聲，把其餘四仙嚇得夠嗆。

“又有何事？”莫名被點名，何仙姑疑惑地問。同時，手下很自然地把呂洞賓散落在桌上的烏發一縷縷地攏到他耳後，眉眼間的溫柔說不盡。

四仙看到這一幕都覺得很驚悚。“你不知男女授受不親嗎？”漢鐘離咬牙切齒道。

仙姑還是不解，理完頭發，又為呂洞賓搭了件袍子。

這下，鐵拐李臉色也不好了，命令道：“仙姑過來。”

“我做了什麽？你們都這麽緊張。”眾人都突然嚴肅起來，仙姑如臨大敵。

“老實說，你是不是對呂洞賓動了凡心？”鐵拐李本想委婉，但仙姑粗線條，拐彎抹角可能聽不懂，他只好直言。

“動凡心？”仙姑大笑。“開什麽玩笑？”

“那你對呂洞賓那麽親昵，做什麽？”漢鐘離不忿地道，好像仙姑就是那個會搶走他徒弟的人。“剛才的行為，你不覺得太過親密了嗎？”

仙姑這才恍然大悟，想想剛才她下意識的行為，的確太招人誤會了。不禁面上一紅，也想莫非自己真對呂洞賓動了情。狐疑地看了呂洞賓半晌，心如止水，沒有絲毫異常。

於是，她信心百倍，指天發誓道：“仙姑之心，日月可昭，絕無私情。”漢鐘離還是懷疑地看著仙姑：“他日後可是有情劫的。”

“一定和我沒關系。”仙姑信誓旦旦。漢鐘離還是不能相信仙姑。

眼看兩人就要吵紅眼，鐵拐李趕緊過來當和事佬：“這還不簡單，以後仙姑離呂洞賓遠一點就是了。”

“就這麽辦，何仙姑你最好一步都不要靠近呂洞賓。”漢鐘離深以為然，警告何仙姑。

“唉！”何仙姑嘆口氣，十分無奈。

張果老提醒三人道：“好了，再這麽吵下去呂洞賓都快醒了。趕緊點化他才是正經的。”

“是啊！”藍采和附和道。

漢鐘離看藍采和年紀不大，還頗有些男生女相的味道，穿起女裝還成個樣子。“采和，你來當呂洞賓夢中的妻子吧！”

鐵拐李一口否決：“還是仙姑來吧！我們一群大男人，扮起女人來陰陽怪氣的，呂洞賓會心動嗎？”

“不行，我要避嫌。”

想到和呂洞賓談情說愛，藍采和立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抗拒道：“不要，打死都不要。”

漢鐘離勸藍采和：“顧全大局。”

“絕對不行。”藍采和躲到張果老身後。

鐵拐李勸何仙姑和漢鐘離道：“那只是個夢，誰會把夢裏的事當真呢？”

“不會。再好的夢都不會當真。”張果老和藍采和堅決搖頭。

“那好吧！”猶猶豫豫，漢鐘離總算是答應了。

眾人看仙姑，仙姑面有難色。

藍采和出來勸：“仙姑，你是最顧全大局，最講義氣的人。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鐵拐李和張果老趕緊附和藍采和。說完看向漢鐘離。漢鐘離不情不願，最終還是道：“仙姑你道心堅定，我相信你。”

“好吧！”盛情難卻，何仙姑勉為其難道。

☆、仙呂番外（九）

當初我是個屢試不中的落第舉子呂洞賓。如今，我是權傾朝野的呂巖呂丞相。

憤跳七星踏，遇雲房先生之後，我呂洞賓時來運轉。喜得金榜題名。原來在身邊跟隨自己了三年的侍女，何素女，是當今丞相的獨女。

三年寒窗苦讀，素女在旁紅袖添香，香花解語，我早就心系於她。

上京赴考前夜，我在山裏竹廬中徹夜苦讀。窗外大雪封山，我亦是薄衿不勝寒，然而我並不擔心。我知道，素女會來。

她果然來了。素衣一襲，踏遍青山，雪上不留痕。

風雪夜歸人，自她出現，我便再也看不進聖賢書，那些兼濟天下的鴻圖大願也忘得幹幹凈凈。我只想娶得似她這般的如花美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她進屋，把風雪關在門外。拿來炭爐，與我點上。雪中送炭，天寒地凍頓時溫暖如春。我看素女，越看越覺得心悅。於是，我假裝看書，書擋在面前，眼睛卻停留在她臉上。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我道。

她把火熱的炭爐放在我身旁，便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樂壞了。我了解她，雖說她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像個小戶人家的女子，但骨子裏那股灑脫，曠達是怎麽也藏不住的。素女做事，一是一二是二，從不拖泥帶水。

如今回應他了，她一定是對他也有意思。狂喜，他丟了書，忍不住抱她入懷。她呆在他懷裏，靜靜地望著窗外。我對她說：“金榜題名日，便是娶你入門時，不，等考試回來，不管高中與否，我都要與你共結連理，只要你不嫌棄我功不成，名不就。”

發現我的沮喪，她埋頭入我懷，溫柔道：“公子安心赴考便是，素女在家等你。”

“等我……”總覺得她有些心不在焉，我忍不住再次試探她的心意。“做什麽？”

“生同衾，死同穴。生相隨，死亦相隨。”她捧著我的臉，鄭重承諾道。

那日動情深吻，差點與她逾禮共赴巫山。

金榜題名，光耀門楣，達成平生所願，我卻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

素女走了，那個承諾與他生死與共的愛人走了。她原是滄海遺珠，人間鳳凰呵！

如今，門不當戶不對，如何與她相配？丞相如何會忍痛割愛，下嫁愛女於他。

禦賜瓊林宴，縱觀長安花，不過爾爾。我無比希望時間回到山中那個大雪之夜，呂洞賓與何素女，兩心相許，兩情相悅。

外放為官，我即將離開長安。柳下灞橋，我久久駐足。我希望，她能來送送我，多日未見，離開前至少見上一面。不能成為眷侶，成為知己朋友也好，總是不願與她人間失散。

最終，她來了。我們成親，她為了我洗手做羹湯。

帶來的不只是她自己，還有名利榮華。我成了丞相的乘龍快婿，從此節節高升。不出十年，官至相宰，倍受皇恩。

功成名就，佳妻乖女，人生如意，誰能賽過我？

花無百日紅，我也明白眼前權勢名利不過過眼雲煙，也籌謀攜妻兒歸隱山林。

欲中庸而不得，我無奈被卷入奪嫡之爭中。新帝即位後，一紙詔書，降罪我全家。

毒死先帝，就是如今以孝著稱的新帝。因我數次阻攔他謀殺先皇，終是惡我。怕我揭出整件事，最終他為我安排了一個叛國大罪，全家問斬，還說是仁慈。可笑。

我那發妻，愛女，父母都受我連累，命喪黃泉。蒙受大冤，卻訴訟無門。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對黑暗官場，心如死灰。榮華富貴一場，亦不過煙花易逝。

她終是與我攜手赴死，如她所言，生死與共。人生最大的幸事，便是遇到了她，得她不離不棄。最後悔的事，便是連累了她。

……

夢裏刀斧加身，呂洞賓醒轉。

黃粱猶未熟，一夢到華胥。雲房先生開酒壺，黃粱飄香，笑吟道。

呂洞賓幡然醒悟，金榜題名，洞房花燭，獲聖恩，升高官，喜得嬌兒，飛來橫禍，無辜獲罪，魂絕斷頭臺，如此種種，皆是在夢裏。

青衣羽士，扶須看他，目中了然。呂洞賓心如福至，問：“先生，知我夢乎？”

“子還欲尋仙求卦乎？”雲房先生為呂洞賓斟一杯黃粱酒，問。

回頭看夢裏種種，洞賓久久不語。

“不如順其自然，自得其樂。”呂洞賓飲酒罷，大笑曰。

“子已得真味，何不隨我同歸終南。”雲房先生大喜，再勸呂洞賓。

呂洞賓展扇，便有“濟世利物”四字，正色道：“遁世，求仙問道，非我之志。”

濟世利物，齊同慈愛，不正是道家之道嗎？雲房先生大喜，心道，此子不愧是東華帝君轉世，果有慧根。雲房先生大笑道：“汝之志正是我道家之志。正所謂金風玉露。何不隨吾同歸？”

人間尋不到濟世之術，何不如去那仙家勝處，看看是否如同羽士所言。呂洞賓這才答應，與那雲房先生同往終南。

……

聆大道，觀仙道。洞賓始知，孔子雖師老子，但儒家之道，只是管蠡窺豹，不得道家真味，更不得長久，只濟得人一世，卻濟不得生生世世。

大道三千，洞賓擇濟世為己道。

洞賓欲拜師鐘離，鐘離為洞賓設下十試。

第一試：洞賓一日自外歸，忽見家人皆病死。洞賓委之大數，心無懊恨，但厚備葬具而已。須臾死者皆覆生，而洞賓亦不之怪。

第二試：洞賓一日賣貨於市，議定其值，市者反悔，止酬其值之半，洞賓無所爭論。

第三試：洞賓元日出門，遇丐者到門求施，洞賓與以物，而丐者索取不厭，且加誶焉。洞賓惟再三笑謝。

第四試：洞賓牧羊山中，遇一餓虎奔逐群羊：洞賓牧羊下山，獨以身當之，虎乃釋去。

第五試：洞賓一日外出，及歸，則家資為盜劫盡，殆無以供朝夕，洞賓略無慍色；乃躬耕自給，忽鋤下見金數十錠，洞賓以上掩之，一無所取。

第六試：一日洞賓遇賣銅器者，買之而歸，見其器皆金也，即去尋賣主而還之。

第七試：有瘋狂道士陌上市藥，自言服者立死，再世可以得道。旬日無人敢買，惟洞賓買之。道士曰：“子速備後事也。”洞賓服之，全然無恙。

第八試：春水泛溢，洞賓與眾共涉，方至中流，風濤波湧，眾皆危懼，而洞賓端坐不動。

第九試：洞賓獨坐一室，忽見奇形怪狀鬼魅無數，有欲斬洞賓者，有欲殺洞賓者，洞賓但危坐，毫無所懼。覆有夜叉數十，解一死囚，血肉淋漓，號泣言曰：“汝宿世殺我，今當償命。”洞賓曰：“殺人償命理也。”遂起索刀欲自刎償之。

第十試：洞賓路遇一魑魅惡妖，自言：“子殺我夫，該當償命。”言罷，揮鞭相向。洞賓疑惑，出劍斬鞭，欲細問。然，惡妖法力高強，洞賓不敵。性命危及之刻，有黃鶴從天而降，重傷惡妖。洞賓死裏逃生。

扳指一算，十試大功告成，呂洞賓欣喜，急往城外逍遙居尋漢鐘離。

沒想到，與她狹路相逢。

她向他走來，途經杏花樹下。山風乍起，落英純白，恍然似那日竹廬外的封山大雪。花間，雪中的都是她。

夢與現實交錯，洞賓沒想去分辨。即使，他早就想到黃粱夢中的何素女，他的娘子，也是一位仙人。也不怎麽往心裏去，只當大夢一場，誰還真把夢當真呢？

然而，當那聲“娘子”如此自然地脫口而出，他自己都驚訝。

“修道之人豈可出言不遜，胡言亂語！”她星眸微嗔道。

“黃粱夢中，你不就是我娘子？”洞賓理直氣壯地答。

“夢是夢，難道你還沒醒嗎？”她背過身去，緩聲道。

恍然大悟，黃粱只是他的夢，並不是她的。現實中，他和她還未曾有過交集，他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呂洞賓悵然地問：“請問，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你可以叫我何仙姑，絕不可以叫我娘子。”

洞賓點點頭，心裏默默把何仙姑三字記下。“仙姑。”他試著叫她，去掉姓，以仙姑相稱。看她並無惱意，他才道：“冒犯之處，還請恕罪。”

她轉過身，笑道：“不知者無罪。”接著又問：“不知閣下到此……”

“仙姑可以叫我呂洞賓，絕不是閣下。”他拱手一拜道。

“是呂洞賓。”她頷首溫婉一笑，才道。“不知你找漢鐘離有何事呢？”

“報喜啊！我十試全部通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