懾這無恥之徒，何父還讓家丁帶狗追趕東華。眾目睽睽，東華又不好施展法力，只得被追得東逃西竄，好不狼狽。東華倒黴，何素湘全程圍觀，真是痛快無比。

她壓根無修仙的心思，更討厭東華陰魂不散，每天纏著讓她修仙。她想了個法子，一勞永逸。

……

三日後，何素湘擦脂抹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特地到雲樓別苑找東華。雲樓別苑，是東華變化出來，暫時落腳了地方。

東華還是一身青衣道袍，白玉簪束冠，把自己整理得一絲不茍的樣子。很難想象，那個風流多情的翩翩公子呂彥，是他變化的。何素湘見他，忍不住戲謔：“東華大仙，我們那已會打醬油的孩子在哪裏呢？”

東華瞥了眼何素湘，白色羅裙，流仙擺，外搭一件粉衣，塗了胭脂，插了珠花，整個人嬌俏娉婷。她這麽用心思打扮，實屬少見。

“又去相親。”東華悶聲道，臉色難看。紅塵，就讓她如此留戀嗎？

“不是，我是專程來找你的。”何素湘認真地回答。

“找我？”東華瞇了瞇眼。“想通了，同意隨我修仙啦！”

何素湘失望道：“除了修仙，你就不能想點其他的嗎？”

“其他？”東華看著何素湘很費解。這丫頭又起什麽心思。

“我問你。”何素湘雙手叉腰，霸氣道：“你是不是想娶我？”

東華楞了一下，靜默不言，只看著何素湘。

他不說，何素湘也知道答案，她不禁垂頭喪氣。“既然如此，你何必阻礙我的姻緣呢？”

“富貴功名，如意郎君，子孫滿堂，一朝黃粱夢醒都成空。有什麽可留戀的？修道成仙，無生老病死之苦，也無俗世羈絆之憂，每天逍遙自在的，有何不好？”東華再勸何素湘。

何素湘安靜地聽東華說完，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做神仙既然那麽好，為何你不快樂呢？大仙，你別看我年紀小，就誑我。”

快樂？東華怔忪了一下。他不快樂嗎？

快樂，很重要嗎？

隨即又駁道：“我成仙，又不是為了快樂。”

“可我只做令我快樂的事情。”何素湘針鋒相對。

“其實，何素湘只想老老實實做個凡人，做她爹娘的乖女兒，做她大哥二姐的好妹妹。以後，還要找個愛我的丈夫，過相夫教子的生活。對成仙真的沒有絲毫興趣。

她只想要悲歡離合，生老病死，一世人間夢。所以，求求你放過她。”何素湘懇求道。

渾渾噩噩，東華腳踏白雲，遠上九重天。

小蓮子求他放過她，拒絕成仙。這是不是意味著，身邊有小蓮子的時光，再也回不來了。

太上老君在紫陽宮等東華，太上老君的神色覆雜凝重。不是因為小蓮子的不願修仙，而是因為東華。他飛升金仙，沒歷過的情劫，而今卻找上了他。

東華在人間的所作所為，太上老君一柄乾坤鏡看得明明白白。

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太上老君到底不忍。“時機未到。”

東華撥開雲霧，看向人間。紅綢高掛，大紅囍字貼滿屋。

鑼鼓開道，大紅花轎。新郎抱出了他的新娘。

紅綢一段，新娘拉著新嫁娘，齊到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新郎新娘彼此相視一笑，說不盡的甜蜜。然後互相一拜，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送入洞房。

到這裏戛然而止。

太上老君，認得那拜堂成親的是，何素湘，小蓮子的轉世，和她今生命定，月老紅線系足之人，白若寒。

何家為了幺女素湘，設下擂臺，比武招親，無論貧富貴賤皆可參加，奪魁者抱得美人歸。

參加的人不少，何府一時門庭若市，好不熱鬧。最終武林世家公子白若寒，才學武藝皆壓過群雄，抱得美人歸。其實，早在東華下凡之前，兩人就江湖相遇，互生好感了。

“我該去喝杯喜酒。”東華突然道。太上老君一個激靈，忙道：“不必了。”

他這個樣子，去砸喜堂劫親的可能性更大。

東華不解地看他。太上老君暗罵，東華裝模作樣，眼看喜宴都結束了，才想起要去喝喜酒。

“現在去，已經趕不上了。”但他還是配合東華道。

東華恍然大悟，進紫陽宮，揮手關門，把太上老君關在外面。

太上老君吃了閉門羹，氣得跳腳。“本事到手，不要師父了。孽徒。”

☆、仙呂番外（四）

一百年後，小蓮子回昆侖山玉清池，鄭重地告訴太上老君和東華，她要修仙。

小蓮子的回歸，對東華來說實在是個意外之喜。自他渡何素湘成仙被拒，又眼睜睜地看著何素湘投入她命定之人的懷抱，東華已經不對小蓮子回還昆侖抱希望了。他知道，小蓮子無意修仙。

所以對小蓮子的回歸，東華十分疑惑不解。於是東華問小蓮子，修仙為何？

小蓮子答，看遍真善假醜，歷盡恩怨情仇，經歷榮辱起落，人間不是我停留之地。既無法與群妖為伍，也無法在魔界沈淪。恍然回首，才徹悟我的道不在人間，不在妖魔界。所以，來天界尋覓。成仙於我，只是一條路，不是終點。

這與東華的道大相徑庭，小蓮子為自己而成仙，但東華卻為了別人而成仙。他生於碧海之上，蒼靈之墟，拜三清之一太上老君為師，入昆侖門，歷劫證道，得道後位於三清五禦之下，主陽和之氣，理於東方。太上老君說，他應天命而生，註定成仙。

如果有人問他想不想做神仙，他是無所謂的。何素湘說得沒錯，做這九重天上的神仙，他並不感到快樂。

東華沈思了一會兒，又問，你頗欣賞佛法，為何不和觀音回南海紫竹林修行？

太上老君和通天爭古蓮爭得厲害，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釋家也看中了小蓮子。

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何素湘和白若寒身為江湖之人，哪能不被江湖的恩怨情仇所累。觀音顯靈，慈悲為懷，濟世憫人。在他的勸說下，白若寒看淡江湖情仇恩怨，同何素湘隱居世外。又以心經一則，搏得了何素湘的心。自此，何素湘帶發修行，吃齋念佛。

小蓮子看著玉清池之碧波，笑而不語。

一旦決定，就不輕易動搖，小蓮子就是這樣的心性。她的道心很堅定，在東華的指導下，修為提升得很快。後來，她轉世成為何仙姑，這樣的心性還是沒有改變。何仙姑是八仙中，道心最堅定的。

一千年後，小蓮子三花聚頂，金丹得成，飛升天仙。這一千年，為小蓮子成仙，東華想盡各種辦法。可以說，用的心思比他自己成仙還多。

小蓮子成仙後，到瑤池拜金母。王母得見小蓮子，暗暗稱奇，上古古蓮果然靈氣不凡，又有七竅玲瓏心。更好的是，性格直爽又柔中帶剛，與她園子裏那些嬌花弱草很是不同，遂起了留她在瑤池的心思。但東華提前同她打了招呼，東華的面子，王母還是要給的。

但她還是厚著臉皮，封了小蓮子為碧波仙子，並準她自由出入瑤池。

小蓮子就這樣被扔進了和東華一樣無趣的紫陽宮，職務，東華帝君的貼身小婢，兼紫陽宮總管，打理東華的生活起居，以及紫陽宮的大小的事務。

從此，小蓮子為東華做牛做馬，除了包吃包住，沒任何津貼，苦不堪言。這段黑暗的日子，小蓮子不止一次懊悔。

為什麽不事先同太上老君打好招呼，把她留兜率宮，當個看守丹爐的仙女也好啊！

其實，小蓮子就算托了關系，還是逃不掉被安置在紫陽宮的命運。小蓮子是東華一手帶出來的，他怎麽可能把她讓給別人。為他人做嫁衣裳這種事，可不是他堂堂東華帝君能做出來的。

小蓮子上天，就遇到了楊戩與玉帝叫板，在天柱上刻“聽調不聽宣”五字。

東華還記得，當時他不關心，楊戩如何讓玉帝失了顏面，如何藐視天庭的威嚴？從始至終，他眼裏只有小蓮子。

她看楊戩的眼神有多專註，多驚艷，多麽欽佩，他記得清清楚楚。原因無它，她從來沒那樣看過他。

那時，他覺得那楊戩真是太傲，太招人討厭了。後來的好幾千年，他都與楊戩不太對盤。

事後，他嚴肅地告訴小蓮子，天規嚴禁仙人動凡心，讓她小心點。這條天規，他明明最不屑一顧。卻是他第一條告訴小蓮子的天規，而且還無數次向小蓮子強調它的重要性。

從此，他開始對動凡心的女仙，十分不理解加不耐煩。他不喜歡小蓮子同她們走得太近，太擔心他小蓮子被帶壞了。其中，靠王母一口仙氣成仙，修為不高的牡丹仙子首當其沖，他基本都避著她走。最讓他惱火的是，小蓮子竟與她姐妹相稱。

上天沒幾天，小蓮子告訴東華，她要去廣寒宮。東華大驚，廣寒宮那個地方有多麽可怕，自古就為眾仙所忌憚，連玉帝和王母也不例外，王母更是嚴令禁止天上神仙踏進廣寒宮一步。

楊戩是個例外，誰不知道他身受王母的寵愛，只要不被別人舉報，王母樂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怎會因這點小事輕易怪罪於他。但，誰又會傻到去做這種，在二聖面前自討沒趣，又得罪司法天神的蠢事呢！

資歷長的老仙，對廣寒宮連好奇心都沒有的，即使裏面住著三界第一美人嫦娥。也就只有小蓮子這種新晉的仙，才會好奇想去看看。其實，這些年去廣寒宮的神仙也是有的，比如瑤姬，楊戩的母親，後來私配凡人，犯天條被壓在桃山下的那位。織女，被王母貶到過廣寒宮。七仙女，偷去過廣寒宮。

天蓬元帥誤闖廣寒宮，最終落得投豬胎的下場。那孫猴兒的齊天大聖當得好好的，就因為好奇去廣寒宮逛了一圈，回來就鬧了蟠桃會。還有後來的，百花仙子，東海四公主，華山三聖母。

廣寒宮就是一把打開欲望的鑰匙。去了廣寒宮的人都動了凡心，結局都不好。可見，廣寒宮對於一個需要清心寡欲的神仙是一個多麽可怕的地方。

東華真怕小蓮子去廣寒宮會出事，就聯合太上老君，堅決反對小蓮子去廣寒宮。

她還是去了，在他隨太上老君應釋迦摩尼之邀，去西天論道之際，偷溜去的。

論道結束，東華急匆匆趕回了紫陽宮。考慮到愛熱鬧的小蓮子，一個人呆在沈悶的紫陽宮，一定寂寞壞了。他打算回去就帶小蓮子去熱鬧的人間逛逛，好好補償她一下。

沒想到，人去樓空。值官告訴東華，他前腳剛走，小蓮子後腳就出了紫陽宮，去向不明。東華失望透頂。

其實，小蓮子要肯安分在紫陽宮等他，才是見鬼呢！但對他，能不能有個例外呢？東華有所期待。

算起來，小蓮子離開紫陽宮有半年了吧！這半年，她會去哪裏呢？這大千世界，找起來還真麻煩。東華想起太上老君有面能看盡三界的乾坤鏡。東華立刻去兜率宮，借乾坤鏡。

太上老君也是剛回兜率宮，打開煉丹爐正查看他的改良九百九版九轉金丹，是否大功告成。

他從葫蘆裏拿出一粒改良金丹，正準備塞進嘴裏試藥效時，一陣靈氣波動，緊接著，有人喊了聲，師父。

然後，眼前突然有張放大的俊臉，太上老君驚了一跳。手上的金丹滾到了地上，有個童兒看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金丹撿起來塞入自己的嘴裏，在太上老君和東華沒反應過來之際，逃離兜率宮，掩沒在雲海間。

太上老君眼看那童兒搶了他的仙丹，飛下界去。並沒有馬上去追，而是掐指算了一下。默然了一會兒，揚了揚拂塵道了聲，罷了。

而東華從始至終就不在意這件無關緊要的事，在小蓮子面前，什麽事都不重要。

“有什麽急事，讓我們一向冷靜自持的東華帝君這麽冒失！”太上老君整整衣袍，拉著臉問東華。

“師父，快借我你的乾坤鏡找小蓮子。”東華已經迫不及待去翻老君的兜率宮了。

老君趕緊制止到處亂翻的東華，不要以為他不知道，東華此舉包藏了怎樣的禍心，不外乎想趁機順點寶物和仙丹。太上老君沒好氣道：“她人不就在廣寒宮嗎？用乾坤鏡幹嘛？”

“她真去廣寒宮了！”東華訝然。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蓮子什麽性子，我們越是不讓她去，她越想去。”太上老君感嘆道。

“她現在還在廣寒宮嗎？都有半年之久。”東華想了想，又多心道。他實在不相信，小蓮子能在比紫陽宮還冷清，枯燥的廣寒宮停留半年之久。

太上老君拿出袖子裏的乾坤鏡，場景直接轉換到月宮。

晶瑩剔透的巍峨宮闕裏，小蓮子和絕色美人嫦娥，以及一只可愛的玉兔，正寫寫畫畫，有說有笑的，好不歡快呢！

東華二話不說，駕雲直奔月宮而去。太上老君明白他的意圖，趕緊拉住他，警告道：“你這樣心浮氣躁的，還敢去廣寒宮。是嫌你的情劫應得不夠嗎？”

東華詫異地看了眼太上老君，郝然道：“師父。”太上老君旁觀者清。

太上老君看了眼東華，有些許心疼。早知如此，就不讓東華守玉清池了，好啦，竟守出一段情劫來。他這個徒弟看似無情，實則重情。而另一個徒弟呢？看似重情，實則有些沒心沒肺。東華這情劫不好過啊！

“我給小蓮子傳書一封，她見書知道我們回來，保證立刻就回來了。”太上老君勸東華。

“太慢了，我還是親自去吧！”說完，東華驅雲風風火火地就走了。東華始終覺得，依小蓮子的性子，能在月宮呆上半年太奇怪了。

又想到，司法天神楊戩的真君神殿與月宮只隔了條天河，遙遙相對。而且，他路過天河，好幾次看見楊戩飛入月宮。

小蓮子不會是為了楊戩，而流連於月宮不肯回來吧！細思極恐，要真是這樣，他提都要把小蓮子提回來。楊戩陰險狡詐小人一個，小蓮子落入他手裏，還有渣剩嗎？

東華入廣寒宮，過玉樹林，正好碰見楊戩愁眉苦臉，呆在那棵最大的玉樹下。不得不說，他的運氣真好。

“二郎神。”東華繞到楊戩面前，很是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你來做什麽？”楊戩見東華，陰沈著臉問。

“找嫦娥仙子，有要事相商。”東華逗楊戩，誰叫他平時對誰都板著臉，誰都跟他有仇似的。

果然，楊戩的臉變得更加陰沈，妒恨□□裸表現出來。他找不出正當理由見嫦娥，只好呆在玉樹這邊瞎琢磨。

見楊戩如此，東華覺得很有成就感，能在二郎神臉上看到冷漠除外的第二種表情，很是不易呢！這天下也就嫦娥能惹他喜怒形於色。

“不說了！嫦娥仙子等著我呢！”東華不怕死地添一句，然後頂著司法天神陰狠的目光，整理一下儀態，優雅地離去。

楊戩突然趕上東華，與他並肩而行。看楊戩如此坦蕩地走向廣寒宮，東華疑惑地看他，找到借口了。

楊戩“好心”解答疑惑：“最近有個私入月宮的小仙女。”楊戩看了東華一眼，果然看到他的臉色變了。

楊戩遺憾道:“司法天神不秉公執法，恐怕難以服眾，更損天庭威嚴。抱歉，即使是你東華的小師妹，我也是不能殉私的。”

說得再冠冕堂皇，還不是拿小蓮子當見嫦娥借口。東華暗自咬牙，楊戩，算你狠。快楊戩一步進入廣寒宮，千萬不能讓楊戩抓到小蓮子，否則，他不知道要拿她來如何小題大做呢！

在廣寒宮門口，楊戩遇到了嫦娥仙子。“真君？”嫦娥對於楊戩的到來，驚訝的同時，也暗自擔心。莫非廣寒宮有人犯了天條？楊戩自當了司法天神，就成了這樣“不受歡迎”的存在。

“仙子。”

半年不見嫦娥，楊戩甚是想念，忍不了相思之苦到廣寒宮走一趟。嫦娥美麗嫻靜依舊，楊戩越看越喜歡，心裏激動，但面上一點也不顯露，依舊客氣而疏遠地和嫦娥打招呼。

打完招呼，兩人就心思各異地看著彼此，一時無話。楊戩用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嫦娥，又不說話，嫦娥感到了巨大的壓迫感。心想，難道犯了天條的是自己。納悶，最近她呆在廣寒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朝會都推辭不參加了。能做錯什麽事？還被他抓住了。

“敢問，真君百忙中抽空降臨廣寒宮，所為何事？”嫦娥滿腹狐疑，開口打破沈默。

楊戩不滿嫦娥的客套疏遠，但面上什麽都不露。怨懟道：“還不是東華。他家愛寵偷跑進了廣寒宮，他一個人不好意思，就拉我作陪。”

“原來如此。”嫦娥松了口氣，笑了一下。“直接說就好了呀！難道小仙就那麽不通情達理，這點小事都不願給個方便？”嫦娥話裏有話，暗指東華無禮強闖廣寒宮。東華不知會嫦娥一聲，就闖廣寒宮，嫦娥怎麽可能讓他進去。

倒黴的東華，現在正在嫦娥制造的幻境裏，兜圈子，苦苦尋覓小蓮子。幻由心生，他還看見了某些畫面，差點入魔！他哪知，他根本沒進入廣寒宮，更別提找到小蓮子了。

“仙子，哪裏的話？東華只是不願驚擾仙子的清修。”楊戩為東華說話。

“原來，私底下真君和帝君的關系不錯，不似朝堂上那麽劍拔弩張。”嫦娥促狹道。不動聲色，嫦娥解除了困住東華的幻境。這次，楊戩幫了東華。

“仙子見笑了。我與東華兄只是政見相左，本身並無仇怨。其實，我個人還挺欣賞東華兄的。”楊戩笑了一下，讓人如沐春風。

嫦娥輕笑，欣慰道：“將相和，三界之福。”

楊戩亦附和嫦娥笑了一下，心裏卻想，東華那個偽君子，他最是鄙視。

“可是，嫦娥未曾聽說，紫陽宮有靈獸仙寵啊？”

“最近，東華養的蓮花成精了。仙子幽居廣寒宮半年之久，自是不知曉的。”楊戩引著嫦娥說話，應對自如。“仙子，還應多出宮走動才是。半年不見仙子，我那華山的三妹可掛念你了。”

“那帝君恐怕要失望而歸了，近來，廣寒宮並無生人靠近。”嫦娥遺憾道。

楊戩看到東華攜一抹綠影，在廣寒宮上空一閃而過。楊戩看見了，嫦娥自是也看見了。楊戩爽朗一笑：“我得去向東華討幾杯黃粱酒，仙子告辭。”

“真君走好。”嫦娥盈盈一拜，目含笑意。楊戩最後深深地望了嫦娥一眼，追東華而去。

楊戩回到真君神殿，心情愉悅，神清氣爽。哮天犬趁這個時機，向楊戩提出，每頓多加一根肉骨頭。楊戩大手一揮，準了。梅山老四瞅準機會，請求楊戩放他兩天假，楊戩什麽也不多說，批了，哪怕他有一籮筐的事等著梅山老四去辦。

總之，今天真君神殿，所有人都很滿意。真君神殿當值的仙官們，有個經驗口口相傳，真君好一切都好。

☆、仙呂（五）

蟠桃園深處，千年開花，千年結果的蟠桃樹中間支了個架子，紮了個秋千。秋千邊上，長著幾叢青碧的雜草，稀拉地開著幾朵的花，顏色繽紛。蟠桃樹結了一樹巴掌大小的桃兒，還很青澀，少說要長個百年才能成熟。這片蟠桃樹有上百棵，皆枝葉繁茂，遮天避日，樹底下清涼又幽靜，是個獨處的好去處。

萬籟俱寂，牡丹仙子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蕩著，她隨手折了一朵仙花，一瓣瓣地扯著，嘴裏念念有詞。

“喜歡我。”

“不喜歡我。”

“喜歡我。”

“不喜歡我。”忐忑不安了半天，最後的結果卻讓她心碎，她懊惱地丟掉沒有花瓣，光禿禿的只剩花蕊和花萼的花。趴在秋千上，怏怏不樂地望著蟠桃樹的樹葉兒，一片片地數著。單數，東華喜歡牡丹，雙數東華不喜歡牡丹。

一千八百，數錯了，重數。蟠桃葉千千萬萬，牡丹就這樣不知疲倦地數著。數不盡的蟠桃葉，弄不明的結果。

一棵一人懷抱那麽粗的蟠桃樹後，有位一淡粉衣裙的女子，手裏提著個精致的盒子。她看著秋千上身著淡紫色衣服的牡丹仙子，深而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個同王母一樣，整天把天規戒律掛在嘴邊，開口閉口就是嚴禁動凡心的男人。他會動情，簡直是天荒夜談。牡丹仙子為何執迷不悟？有多少年了，五十年了吧！從孫悟空大鬧蟠桃宴，王母命牡丹仙子下凡尋找掉落人間的蟠桃，牡丹遇險被路過的東華搭救，一直到現在。

三日前，因王母近日心煩氣燥，睡覺都不安穩，牡丹仙子特向小蓮子討些清雅淡爽的蓮香，助王母凝神靜氣。應牡丹仙子的要求，小蓮子制了三日三夜，終於制足了一個月的量。那個精致的盒子裏裝的就是蓮香，小蓮子特地帶來給牡丹仙子。

尋來蟠桃園，見牡丹在自說自話。

往日，小蓮子一定悄悄離去。這是牡丹不欲人知的心事，作為朋友要知趣地裝作不知道。但今日，情況有所不同。

廣寒宮回紫陽宮。

東華駕雲在前，小蓮子亦步亦趨跟在他的後面。一路，東華神色淡漠，一句話都沒有說。小蓮子也一句話也沒說，她知道擅自去廣寒宮，那個神仙眼裏的大兇之地，惹東華很生氣。可是廣寒宮，真的沒什麽可怕的，而且還有兩位美麗可親的姐姐，嫦娥和玉兔。她倒覺得，廣寒宮比天庭那些瓊樓玉宇，瑤池仙境簡單安寧多了，那才是真正世外之境。真不知道，那些個神仙到底忌憚廣寒宮什麽！

小蓮子自覺沒做錯。甚至還很慶幸，沒聽信東華和太上老君的恐嚇，錯過廣寒宮的冰心玉魄，嫦娥玉兔。

東華駐足紫陽宮外，小蓮子亦停下，不解地看著東華。

“小蓮子，東華是誰？”躊躇半天，東華莫名地問了一句。

小蓮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腦子有問題？自己不認識自己了。但看東華一臉嚴肅，不像開玩笑，小蓮子想了想答：“天地之始，生於碧海之上，蒼靈之墟，以主陽和之氣，理於東方，故稱東華，又稱木公，是四海八荒的帝君。伏羲神王，命其擔負三界眾生安危之重責。又稱東王公，與昆侖瑤池金母並列，主管天界男仙得道登仙之事。有小兒歌謠曰：“著青裙，入天門，揖金母，拜木公。”

小蓮子的答案，東華極不滿意，再次問小蓮子：“我到底是誰？”

無奈，小蓮子想了想她還有什麽沒說到的。笑了一下：“有傳聞，說東華姓倪，字君明，是真的嗎？與你相識也有好幾千年了，卻連你的名姓都不知道。”

小蓮子說起名字一事，東華擡眼看向天邊的祥雲。只是個代稱，名字沒有意義。小蓮子並不在東華的名姓上糾結，而是繼續道：“東華與三清之一的太上老君師徒相稱，拜入昆侖門，道號東華子。居紫陽宮，僅次於三清六禦之下。”

“夠了。”東華不耐煩地打斷，口若懸河的小蓮子。

小蓮子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認真看東華。

他變了。

是什麽時候，他舍得放棄象征著長者尊範的長須？是什麽時候，他不再穿那身玄衣道袍，顯得自己德高望重？

本來，他就身姿修長，清雅如竹，眉目如畫，溫潤如玉，讓人移不開眼。那份走過歲月，歷盡滄桑的沈煉睿智，更讓人傾心不已。

如今，他頂一張白凈如玉的臉，著一襲素袍，簪一枚青簪，披一身漆黑雲發，清華高貴，飄然出世，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悠悠歲月指間過，東華的改變，小蓮子竟然忽略了。

東華是誰？拋開伏羲神王的期許，三界的期待與尊崇，東華到底是誰？或者，現在的他到底是誰？

小蓮子苦苦搜尋，不得答案，眼前這個男人，除去知道他是東華，她並不了解他。她對東華搖了搖頭。

東華嘆了口氣，其實，除去東華這個身份，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是誰。自碧海上清元之氣化形以來，他就是作為東華而活著的。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不想只是東華，他希望進入某人的心裏，成為她的那個人。

“那對於你說，我是誰？”其實，繞了半天，東華只是想知道，他在小蓮子心裏的地位。

小蓮子想不想就答：“東華是我的師兄。”

東華點了點，算是認可了小蓮子的答案。“還有呢？”

小蓮子心裏有冒出一句話，話到嘴邊卻猶豫了，對上東華鼓勵的眼神。小蓮子紅著臉，壯著膽子道：“東華，是小蓮子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小蓮子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只有東華，東華是小蓮子的家人，如同小蓮子的兄長一樣。”說完，她的臉好燙，一定特別紅，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想著，這樣“非分”之想，她會不會臉皮太厚了，小蓮子埋頭不敢看東華。

小蓮子說完，東華倒抽一口涼氣，顫音道：“你只當我是你的兄長。”

“一直都是。”小蓮子重重地點了下頭。

不看異常誠摯的小蓮子，東華決然轉身，說的話更是絕情。

“從此，你想去哪兒就去哪。我再也不幹涉。只是，別再踏進我的紫陽宮一步，我不想再見到你。”

她被東華趕出紫陽宮了？小蓮子如在夢裏，毫無真實感。直到，東華進殿，當著小蓮子的面，決絕地關閉了紫陽宮的大門。

小蓮子呆呆地看著，紫陽宮緊閉的大門。東華這一盆冷水把她澆得透心涼。小蓮子在心裏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你這天生地養的野丫頭，竟然敢妄想做四海八荒第一仙東華帝君的妹妹，太不自量力了。

即使東華那樣徹底地拒絕了她，局面已沒有挽回的餘地，小蓮子還是不肯離開。

東華就站在門內，他感覺得到小蓮子還未離開。這樣的場景，廣寒宮的幻境裏，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一直以來，他心裏都很清楚，但他心存僥幸，不肯承認罷了。

老早，早到玉清之蓮化為粉衣少女出現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就把她當作了他的所有物，只想徹底地擁有。

小蓮子的一句敬東華為兄長，比直接無情拒絕東華的愛意，更為殘忍。因為，東華徹底絕望。

……

七七四十九天。

紫陽宮外，小蓮子站了七七四十九天，不吃不喝，沒挪動過一步，甚至連姿勢都不曾改變，就好像變成了塊石頭。離開，她舍不得。

超脫輪回，回覆古蓮之身。觀音的確來找過她，勸她去如來的靈山修行。得佛祖青睞，無上的榮幸，是她做夢也沒夢到過的好事。可是，她卻猶豫了。

最後，她拒絕了觀音，觀音說了句一切隨緣，也沒難為她。

天地之間，停留無所。她就回了玉清池，最初出發的地方。

東華仍獨立於玉清池畔，水裏倒映著他千萬年來，傲立天地間的身影。小蓮子還是覺得他很孤獨，很可憐。整天板著個臉，那麽嚴肅作甚，他明明不是那麽正經無趣的人。

東華很快就發現了她。開始，他有絲欣喜，但很快就轉為落寞。他問她：“你是來告別的嗎？”

東華看著她，眼神寂寞而憂傷。一時，小蓮子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她沒想過留下，遲早都是要走的。

“你可以走了。”東華轉身，背對她，冷冷道。

“我不走。”小蓮子倔強道。半是賭氣道：“我是為成仙而來。”

沒想到，這個口開得這麽容易。這個決心，也下得這麽快。今時今日，小蓮子仍覺得當時非常不可思議。做神仙，她當真無興趣。

但是，不得不提，當時，看到東華驚喜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小蓮子只覺得心裏無比坦然，還認為自己做了一個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小蓮子沒想道，有一天，東華會和她決裂，絲毫不顧多年師兄妹的情誼。

……

紫陽宮內，東華閉關了七七四十九天。閉關，只為辦到一件事，強迫自己不對小蓮子心軟。這情劫原來只關他一個人的事，十分可笑，但也幸好，這場劫難，小蓮子不用經歷。悲痛之餘，仍然覺得欣慰。

東華讓他新收的徒弟，火離向玉帝稟告，他要閉關半年，又對外宣稱，紫陽宮閉宮謝客。紫陽宮又在三清幻境，沒有東華的同意，尋常仙人根本找都找不到。也幸好這樣，小蓮子在紫陽宮外像石頭一樣，翹首以盼，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事，並不為仙所知。

值得一提的是那火離，其實是趁亂搶了太上老君改良版九轉金丹逃走的那位看爐道童。他沒有下界，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躲進了東華的紫陽宮，虧他想得出來。

東華一進殿，就發現了他，一時沒把他揪出來。後來，東華不習慣，紫陽宮因沒人打理而越發荒涼。想那個童子，因他的闖入，而拾得太上老君的仙丹。而且，他這紫陽宮正值用人之際，他來得正是時候。

綜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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