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清脆的女聲遠遠傳來。

夜空裏層層烏雲，突然被驅散。月光傾瀉而下形成一道光束，光束中央有道的窈窕身影，郝然就是三界第一美人，嫦娥。她走向楊戩天道，周身的月華不散，照亮了四周。嫦娥其實最怕黑了。

她是嫦娥，真的是嫦娥。她向他走來，步步生蓮。這樣的場景，十年來，他只有在夢裏見過。此刻夢想成真，楊戩卻一點都不開心，即使嫦娥是為了救他而來。現在可好，她自投羅網，他一番苦心白費了。

嫦娥突然出現，伏羲很詫異。她明明在他的肚子裏，什麽時候跑到外面來的？“伏羲。”有人在他思想裏說話。

“嫦娥？”伏羲一內視，發現說話的人是嫦娥。驚疑道：“你還在裏面？那外面那個是誰，莫非是姮娥不成？”

“先不說這個。等會兒，我們趁天道不註意，救楊戩。”

伏羲審時度勢，雖有神秘幫手出現，但天道手上有楊戩這張底牌，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嫦娥，你終於來了。”天道自信一笑。“嫦娥，你願意為楊戩死嗎？”

“嫦娥”眼睛掃過楊戩，微勾了一下嘴角，然後朝天道點了點頭。

天道的眼睛亮了一亮，侃侃而談：“其實，我真正想殺的人是你。楊戩不過是我的一枚棋子，用來對付你的。”

“本來，我為你策劃了一場風光又體面的死亡，回報你老實了這麽多年。可是，臨時變故，出現了一個長歡，你的魂魄留存了下來。”

“只要你徹底消失，我達到目的，就不會再為難楊戩。畢竟，三界還需要楊戩這個創世神。我呢！也有點舍不得殺他。高處不勝寒，我需要他這個對手。”

嫦娥對天道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懂了。

天道真會耍嘴皮子，楊戩擔心地看了嫦娥一眼。出聲提醒：“嫦娥，你要想清楚。”

“我相信天道。”嫦娥對楊戩笑了笑，不疑有他。

“沒錯，還是嫦娥看得通透。不然，我怎會如此拖拖拉拉，不對楊戩下手？這壓根不是我的風格。”天道愉悅一笑。

楊戩臉色變了變。

“只要我一死，你就會放過楊戩。”嫦娥向天道確認道。

天道含笑地點了下頭，魚兒就要上鉤了。

嫦娥蹙起好看的眉，思索了一會兒。“死倒是沒問題。只是楊戩本來的命運是什麽樣的，我一直很好奇。”

“這個簡單。把你抹去，就是他本來的命運。現在，他已經偏離很遠了。”天道大方地滿足了嫦娥臨終心願。

“沒有我？”嫦娥自言自語。“他會失去父母，長兄。還有，他會和寸心在一起。最後他會為新天條獻出生命。”

“楊戩死後，你會幫他覆生。最後，他會活得好好的。”嫦娥想了想，補充道。

“沒錯。三界離不開他。”天道讚賞嫦娥的聰慧。

“挺好的。”嫦娥滿意地笑了笑，然後看向楊戩，嘆息道：“看來，竟是我連累了你。”

“不，嫦娥。”楊戩使勁搖頭，急切道：“你千萬別信它的話。”

嫦娥看向天道，眼神淩厲，道：“楊戩在你手裏，你隨時可以出爾反爾。這要我如何相信你？”

“這樣吧！你先離開楊戩的身體，讓我確保楊戩的安全。”天道只是一種意志，它的厲害之處，在於運用天地法則控制支配三界，天地法則是一種潛移默化的力量，本身無殺傷力。天道本身也不能傷人。憑楊戩的三界內無敵手的實力，天道一時奈何不了他。

“嫦娥。”天道邪氣地笑了下。“你可沒有和我講條件的資本。”

“現在，你馬上死在我面前，否則我立刻驅散楊戩的情魄。”天道抓著楊戩，用三尖兩刃槍抵著楊戩的胸口。“我數三聲。三聲過後，如若你還活著，我這槍下可就不留情了。”天道把上古神劍誅仙扔給嫦娥。誅仙，顧名思義，一把可以弒神的劍，威力巨大，沾之即死。

“一”

嫦娥看著天道，美目圓瞪。

“二”

楊戩對嫦娥說：“別管我，你快逃。”嫦娥神色覆雜地看了楊戩一眼，撿起了誅仙劍，搭在自己的脖子上。

“三。”天道註視嫦娥的一舉一動，數出第三個數，三尖兩刃插入楊戩胸口，金光大作，楊戩的情魄在消散。這次，它可不是開玩笑的。

嫦娥閉上了眼睛，手上一用勁，誅仙劍沒入皮膚下，頓時，血流如註。很快，嫦娥就失去了氣息，倒在地上。

嫦娥人一死，魂魄飛了出來。伏羲欲上前，保住嫦娥的魂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天道棄楊戩而去，電光火石，搶先伏羲一步趕至嫦娥身邊，欲驅散嫦娥的魂魄。

驚變只在一瞬，伏羲急沖至楊戩跟前，打破天道的法陣。同時一陣銀光閃過，有個人影包裹住楊戩，化作銀光朝天際飛去，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李冰和其次子李二郎，修建都江堰，造福了蜀地千秋萬代。二王廟香火鼎盛，從來沒斷過。這個與三界平行的世界裏的二王廟也一樣。

雖然有“嫦娥”轉移註意力，天道還是對楊戩下了殺手。伏羲和嫦娥及時趕到，才用月靈珠險險保住了楊戩即將消散的情魄，但還是有點晚。

嫦娥以最快的速度帶楊戩到灌江口，欲用人間香火的信仰之力，幫助楊戩凝聚情魄。嫦娥把楊戩連同月靈珠，埋在桌案上的香爐裏。

楊戩的情魄掙紮在消散的邊緣，幾乎凝不成人形。但他們還要熬過這一夜，等到第二天天明，才有百姓來進香，才會得到香火之力替楊戩凝魄。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嫦娥心焦不已，這個夜晚怎麽就這麽長呢？她從來沒有像這樣期盼過天亮。

夜深人靜。

嫦娥站在門口，楊戩在香爐裏，兩個人隔得長長的距離，都沈默不語。

經歷了那麽多糟糕的事，嫦娥不願意再靠近他了嗎？楊戩澀然地想。

不敢貿然靠近，楊戩怕把嫦娥嚇跑了。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回來。楊戩望著嫦娥，憂傷無比，嫦娥站在沈寂的夜色裏，兀自出神。這段距離，好像永遠都縮短不了，楊戩十分難受。他離開香爐，飄到嫦娥身邊，輕聲喚她的名字：“嫦娥。”就算如此，他也不甘心輕易罷手。

嫦娥回神，就看見楊戩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魂魄，急道：“不呆在月靈珠裏修養，出來做什麽？”嫦娥拽著他望香爐那邊走。

到神案前，楊戩拂開了嫦娥的手。嫦娥讓他回來，他不動，也不說話。只是眼睛瞪得大大的，裏面有蕩蕩的水光，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和小哮天犬有得一拼了。

可在嫦娥看來，此時的楊戩真夠任性的。嫦娥握拳，隱忍怒氣，不耐煩地問：“你到底要怎樣？”

“你能抱抱我嗎？”被嫦娥冷淡傷了心，楊戩埋下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委屈十足道。

腦海裏，出現一個人，用類似的表情說句類似的話，“團子，我能抱抱你嗎？”。想起琉夜，他是為了保護她才失去了寶貴的生命。嫦娥心裏一緊，這種事絕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

楊戩人高馬大的，嫦娥就算踮起腳，抱楊戩也抱得很勉強。還好，楊戩合作地低下頭，靠在嫦娥的肩上。嫦娥帶著哭腔說：“你必須堅持住，不準離開我，不許丟下我一個人。”她擔心楊戩，擔心壞了。

楊戩自己倒不擔心。月靈珠裏他留下的元陽之氣，足夠保住這縷情魄了。一次無心之舉，沒想到會救他兩次，運氣真是太好了。嫦娥關心則亂，忽視了這一點。

雖然嫦娥淚水，讓楊戩心疼不已。但他還是狠下心，不對嫦娥說實話。

嫦娥就是嫦娥，腹黑霸道。她趁楊戩不註意，把楊戩卷進了月靈珠裏。

月靈珠裏有幽幽的月華，那是月靈珠裏蘊藏著的月光精華。

那月華正好是滿月照耀大地的亮度。嫦娥坐著，楊戩枕在她的膝上。他閉著眼睛，嘴角笑意淡淡，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這種感覺真好。

“能死在你的懷裏，楊戩此生無憾了。”楊戩舒服的感嘆了一句。

“你不會有事，不許你胡說。”嫦娥聞之卻變了臉色，眼淚又掉了下來。遇到楊戩，她好變得特別小氣，動不動就眼淚汪汪的。

嫦娥一哭，楊戩就特別揪心。可一想到，嫦娥拋下他，獨自去東荒大澤，他的心就又冷硬起來。他恨她，恨得牙癢癢。

他闔眼，冷冷清清地道：“我恐怕撐不到明天。待我這縷情魄消散之後，楊戩將不會再愛你。楊戩和嫦娥就不會糾纏了。”楊戩睜開眼看了嫦娥一眼。“你就自由了。”

嫦娥沒聽懂楊戩話，傻楞楞地看著他。

“自由才是你最好的歸屬，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們和離吧！”嫦娥臉色一白，沒想到，楊戩會向她提和離。

“放你自由。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楊戩被自己感動不已道。

說得倒輕松，嫦娥暗自嘆了氣。從楊二郎死在月兔面前的那一刻起，月兔的心就永遠留在了楊二郎身上。失了心的她，就算自由，也感覺不到自由的快樂。

“和離！現在跟我說這個。你是存心氣我來的，是吧？”嫦娥沒好氣道。

“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楊戩換了個更舒服姿勢，枕在嫦娥的膝上，氣若游絲道。

“什麽沒機會？你再亂說，我就……生氣不理你了。”嫦娥推開楊戩，背過身去。

“我死了之後，你千萬別為我傷心，我不值得你如此。”楊戩坐在嫦娥身後，自顧自道。

嫦娥不理他，楊戩醞釀了一會兒，悠悠道：“其實，琉夜還沒死。”

“琉夜？”嫦娥轉身看他，詫異道。“你怎麽知道他的。”

“伏羲帶我看了你的過去。”楊戩看著嫦娥的眼睛說：“琉夜，是你第一個愛上的人。他現在是碧游宮通天教主的大弟子。你可以去找他，他也一直在找你。”

……

天上每年的某天某個時辰，團子都會離開月宮到人間，到一墳前掃墓，風雨無阻。後來，她成了嫦娥，依舊如此。

哮天犬無意間發現這個情況，報告給他。他以為嫦娥是去懷念後羿。天上每年的這個時候，就成了他最不爽的時候，直至嫦娥回到月宮。

對此，他毫無辦法，他又不是嫦娥的誰，嫦娥的事，他有什麽立場幹涉。後來，他知道了真相，更不爽了。原來嫦娥祭奠的是她曾經的心上人，而且一祭就是好幾萬年，還真是長情啊。他很嫉妒那個叫琉夜的。如果是他死了，嫦娥會如此嗎？有時他會想。

琉夜還活著，對楊戩還說，這是件好事，也是件壞事。但不管怎樣，他也要趁這個機會，把事情揭穿。這個特殊的時間，嫦娥就算想去找琉夜，也不忍心把他拋下吧！

嫦娥莫名地看著楊戩，他自說自話，在胡說些什麽。不過，都有空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了，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了。嫦娥松了口氣。

想到他剛才裝模作樣，把她嚇得夠嗆，嫦娥心裏有氣，於是她故作驚喜道：“他真的還活著？”

楊戩臉一拉，果然……

“有氣兒。”楊戩瞅了嫦娥一眼，愛理不理地答。

“改天，我要親自去碧游宮看他。”嫦娥欣然規往。

“比起我，你更在乎他嗎？”楊戩背身，冷冷地道。

見他真的生氣，嫦娥也不敢再刺激他了。她語氣放軟道：“我不是說過，在嫦娥心裏沒人比楊戩更重要嗎？”

“那是在你，不知道琉夜還活著以前。”楊戩別扭道。隨即想到那些糟糕透了的事，黯然地道：“還有，發生那些事以前。”

那些事？嫦娥很快反應過來，楊戩指的是什麽。是啊！那些事，特別是長歡的死，真的讓她心身俱疲。想來，楊戩也同她一樣，甚至比她更累。

她逃避過，但還是回來了。

“你累嗎？”嫦娥走到楊戩身旁問。

“我早就累了。”楊戩啞然道，他一個人孤獨地走了一千年，心早就累了。嫦娥嘆息了一聲，楊戩轉頭看嫦娥，目光幽深。

以前累的時候，他會望望月亮，把他和嫦娥之間的點滴，細細回味一遍。低頭轉身，又繼續走下去。那時，他相信嫦娥會在終點等著他。不是不知道天上明月的遙遠，他只是想讓自己走下去罷了。

回憶起月兔和楊二郎的過去，他猛然發現，嫦娥其實伴了他一路，但不在終點等他。走到終點，嫦娥卻如泡沫一樣，在他人生最燦爛的時候破滅，永遠離他而去。那種的遺憾和痛苦，難以言喻。

再後來，與嫦娥朝夕相伴的那些日子，美好得如一個夢。但夢最後都會醒，嫦娥回來就是為了離開。冷冷的現實把他淹沒，原來擁抱月光比遠遠望月難得多。再難又如何？她是嫦娥。為了她，一切都值得。

螭吻把嫦娥的心帶到他身邊，玉樹帶給他希望，長歡叫他不要放棄，伏羲為他展現了嫦娥的過去，遭遇了控制狂天道。原來，他和嫦娥一直都糾纏在一起，可謂是宿世孽緣。既然現在嫦娥回來了，何不繼續糾纏下去？

不去想結局到底如何，珍惜當下時光就好。

“你想放棄嗎？”楊戩問嫦娥。

嫦娥堅定地搖搖頭。楊戩燦然一笑，落下心中巨石。

“你想離開我嗎？”嫦娥看向了別處。如果楊戩回答，是。她一定承受不了。

“傻瓜。”楊戩搖頭一笑，擁嫦娥入懷，在嫦娥的耳邊輕聲道：“我怎麽舍得？”餘生，他只想做一件事，疼愛他來之不易的寶貝。

此刻，嫦娥靠在楊戩厚實的胸膛上，才真正有重逢的喜悅。吾心安處，是吾鄉。千山萬水，不忘歸來。

後面風雨交加，前面荊棘重重，人生之路從來難走。天地為鼎爐，誰不在苦苦煎熬。我們何不手拉著手，肩並著肩，生死與共，風雨同舟。

作者有話要說： 改改，心裏終於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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