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廟又來了三位不速之客。身受重傷的伏羲和盤古，以及死得不能再死的楊戩。

一到二王廟，他們把楊戩隨便往地上一扔，各自尋了地兒，運功療傷，什麽都不管了。

嫦娥和情魄楊戩從香爐裏爬出來。嫦娥關心楊戩的傷勢，脈搏，沒有了，呼吸，也沒有了，神識，空空如也。大驚失色道：“你們還真的殺他了呀！“

“是他自己要求的。”盤古辯解道。“殺死他，真不容易。我們兩位創世神差點把命搭上。”想起與楊戩在天外天的一戰，盤古心有餘悸。不愧是三界第一戰神，兩位創世神都撂不倒他，實力太可怕了。

楊戩正在向伏羲了解了大致的經過。抽空向嫦娥解釋：“唯有如此，天道才會死心離開。”

“這也太狠了！”嫦娥心有不忍。

伏羲見怪不怪，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楊戩。還不了解他？他對誰都仁慈，唯獨對自己狠。”

怕嫦娥擔心，伏羲補充道：“放心，他的魂魄，我都收得好好的。”

事不宜遲，伏羲收了楊戩的情魄，同其他的三魂六魄放在一起。盤古將元始太初之力貫入楊戩的體內，伏羲把楊戩的三魂七魄放進楊戩身體裏。

兩位創世神結陣施覆生之法，楊戩的靈魂和身體很快就結合在一起。伏羲又向楊戩體內輸註神力，助他療傷。楊戩很快就醒來了，但是傷勢太重，還需要修養一段時間。

小小覆生還不信手拈來，兩大創世神的能力可不是蓋的。

嫦娥為楊戩清理傷口，動作小心又小心就怕弄痛了他。盤古冷眼旁觀，想他得天地之造化，受盡萬千寵愛的女兒，這天上地下，誰不是巴巴地討好她。她又低聲下氣伺候過誰啊？連他這個父親都不曾。

盤古眼睛在這二人之間徘徊，思緒萬千，最後決定把天地之心交給嫦娥。長歡死後，盤古尋回了散落在人間的天地之心。多虧有它，盤古找回了創世神的神力。才能在天道面前扮成嫦娥不露破綻，以及同伏羲合力殺死楊戩。

嫦娥堅決拒絕。她怎能再占用盤古大神的東西呢？

“你曉得我的，我愛清凈怕麻煩。三界的事，還是小娥你替我多多擔待吧！”盤古這樣說，嫦娥拒絕得更加堅決。三界，她心理陰影面積很大。

盤古瞪了嫦娥一眼，太傻了。

“嫦娥，要不，你同我回月宮，離楊戩遠遠的。要不，就收下天地之心，你愛咋樣就咋樣。”盤古威脅嫦娥。

嫦娥一下就明白，盤古的用心良苦。楊戩的仇敵都是三界響當當的狠辣角色，她跟在楊戩身邊，免不了受到連累。盤古把天地之心交給她，是希望她用它自保。

這麽重要的天地之心，盤古都舍得給她。恩深似海，嫦娥一腔感激，不知如何表達。

見嫦娥盛情難卻，就要收下天地之心。楊戩一激動，不小心牽動傷口，痛得他絲絲出聲。

見楊戩表情痛苦，嫦娥趕緊過來檢查他傷口是否裂開。

盤古怒瞪楊戩，太可惡了，把嫦娥吃得死死的。又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嫦娥一眼，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家夫管嚴。現在明明流行妻管嚴，還是三界主宰玉帝帶頭。管不了那麽多了，盤古直接收了嫦娥的魂魄，放入天地之心中。

嫦娥的魂魄一入天地之心，天地之心就感應到了她。幾乎是瞬間就幫嫦娥重塑了肉身，並和她再次融為一體。天地之心這次認了嫦娥做主人。

嫦娥不僅重塑了肉身，還找回了強大的法力。楊戩怏怏不樂地閉上了眼睛，這樣的局面出乎他的預料。

本來他已經計劃好，用息壤為嫦娥重塑肉身，順便動點手腳。比如分半顆心給她，她的心思就再也瞞不過他了。

東荒大澤嫦娥的死，是楊戩心裏永遠的傷。這種事，他絕不允許發生第二次。知道她每一個想法，無疑是一條捷徑。

楊戩睜開眼睛，嫦娥正凝視著他的臉，眼睛幽深，如斯深情。“繭，楊二郎，楊戩。”她喚了他所有的名字，然後落下一吻在他的眉間。

楊戩心突然猛然跳了一下，在嫦娥心裏，他是最真實，最初的他，是繭，也是楊二郎，更是楊戩。她愛他，愛他的所有。

團子，月兔，嫦娥，都是他傾註所有愛戀的人。他愛她，從遇見她開始，永遠也不會結束。

還好，她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

楊戩取出懷裏的淡紫淚晶耳環，為嫦娥戴上。在嫦娥耳邊輕聲道：“你是我的。”無比確定，無比執著。“不許再離開我了。”

“我永遠都在。”嫦娥雙手捧著楊戩的手，許下諾言。

……

那天道如何了呢？

楊戩被伏羲盤古合力殺死後，它就逃回了三界。本來準備養精蓄銳，再重振旗鼓對付楊戩和嫦娥。哪知，它離開的這段時間，三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沈香在明，長歡在暗，兩個人聯手排除阻力，把新天條逐條推行於整個三界。至此，三界終於擺脫了舊天條。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沒想到，天地法則會在它身上應驗，它被淘汰了。長歡被天地法則承認，成了新的天道。

讓它更吃驚的是，失去了天道的神格之後，它竟然直接墜入了魔界。到了魔界，見到了魔尊釋，受到他的“熱情”招待。他才意識到，楊戩早就對他下了手。借寸心的身體，讓他感染了魔氣。然後一步一步誘導魔氣，侵蝕它的心智。可惜，他太自負，堅信天下無人能傷他。他卻忽略了，魔由心生，是世間最難纏之物，即使是天道也不例外。魔在它心裏慢慢壯大，擴大了他缺點，尤其是自負這點。有弱點，楊戩就好對付它了。

它更意外的是，楊戩竟然早就將手伸向了魔界。魔尊釋就是他忠實的合作夥伴。三界的大局，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下。要知道，即使他是天道，也沒有做到像他那樣，完全掌控整個魔界。魔界總有那麽幾個例外，讓它很苦惱。但楊戩辦到了，這一點，它不服不行。

與楊戩這一場龍爭虎鬥，它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可是，它卻不恨楊戩。雖然魔界艱苦，卻比當天道自由。它替自己取了個新名字，忘沈，決心在魔界重新開始。

……

由於盤古，伏羲和楊戩都有傷，一時打不開時空之門。一行四人只能在這邊再呆上一段時間，把傷養好再回三界。

楊戩的傷最重，需要安心靜養。嫦娥要照顧楊戩。所以，找新落腳之處的任務，就落到了傷勢比楊戩輕的伏羲和盤古身上。

畢竟，這是二郎神的神廟，他們三個創世神呆在這裏，很容易把這個世界的二郎神引來。到時候兩個楊戩會面，就有好戲看了。

此時，二郎神還沒有上天做官，屈居在蜀地。聽外出偵查的草頭神報，有不明身份的人，霸占了他在灌江口的神廟，吞了他的香火。二郎神一聽，用天眼一查，果然如草頭神所說。他當即拿上三尖兩刃，直奔二王廟。占他的廟，偷他的香火，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了，讓他如何能忍？

到了二王廟，二郎神搖身一變，變成了位杏衫秀士，搖著三尖兩刃變成的折扇，風度翩翩地進了二王廟。先探探情況如何，再做打算。

這天，陽光明媚，微風和煦，二王廟裏春意盎然，花開蝶舞，正是一個春游的去處。

他化作一秀士，先給李冰太守上了柱香，然後在二王廟中，隨處逛了逛，來往香客都是平凡百姓，並沒有發現可疑之人。納悶，難道那賊兒事先知道他來，落荒而逃了不成？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繁花一樹下，有一淡淡清影，婀娜娉婷。他一時好奇走近，梨花勝雪，美人絕世傾城。他下意識屏氣，怕驚了她。

她還是發現了他，她的目光空靈而幽遠，就像溶溶月光，掠過他的心間，激起點點漣漪。

以花為貌，以月為神，沒有人比她更能詮釋這兩句話了。他想留下此情此景，用水墨。但要描畫出那女子獨特的□□太難了，二郎神收緊墨扇，苦思冥想。他恍神一瞬，再回過神，驚奇地發現，女子不見了。他眨眨眼睛，定睛一看，滿樹梨花如雪，地上青草油油，哪裏那花貌月韻的女子？

怪！怪！怪！

……

二郎神在書房裏，磨了三天，終於做出了一副令他滿意的水墨丹青。畫中，只有一抹側影，約摸可以看出是位女子。他憑著過目不忘的本領，把當時的場景絲毫不差地繪了出來，梨花樹下，結著輕愁的白衣美人。看來看去，就是不滿意，沒有那份幽遠與縹緲。二郎神棄了重畫，刪減修改無數遍，最後只剩一筆側影，配以寫意朦朧的山水。

二郎神把成品掛起來，欣賞了許久。然後失望一嘆，筆下見心，這畫裏的不是那女人，是他自己。那女人是面鏡子，透過她看到的，是他心的投影。

他翻出最初的那張畫，把它裝裱好掛在他的書房。而最後一副畫，他把它收好，小心保存起來。

“二爺，哪咤兄弟來了。”梅山老六在書房外喊道。

“他怎麽不直接來找我？”

二郎神打開房門，一束陽光投到他身上，他不舒服地閉上了眼睛。梅山老六被驚艷了一下，二郎神俊朗，溫暖正如這束春日朝陽。

見梅山老六看著他不說話，二郎神以為出了嚴重的事，讓他如此嚴肅。他戲言道：“怎麽了？哪咤兄弟又闖禍了，不敢來見我。”

梅山老六紅了臉，二郎神的笑容很溫暖，他對親近信賴的人，很溫柔很小心，誰都會為他的一片赤誠而打動。但這只是在人前，在人後，誰又知他的黯然銷魂呢？他帶給所有人溫暖，卻無人能寬慰他的心。他的心冰封在另一個世界，誰也無法觸碰到。

“二爺，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梅山老六說完，領二郎神到前廳。

“哪咤兄弟，你又惹了什麽麻煩？”人未至，聲先到。二郎神一襲白衣，搖著墨扇，玉樹臨風，風采絕佳。

哪咤紮著兩個沖天髻，一對丹鳳眼，神采飛揚，瓊鼻朱唇，精致可愛。

“誰說我闖禍了！”哪咤像尾巴的貓一樣，炸毛道。“這次，我又救了人，做了好事。”

哪咤瞪圓眼鏡，嘟著嘴，樣子很可愛。觀之，眾人忍俊不禁，幾百年了過去了，一切如舊，我們的哪咤兄弟好像並不打算長大。

收到哪咤的遞來的眼神，梅山老大趕緊出來替哪咤澄清。“二爺，哪咤救了一位姑娘。”

二郎神早就註意到了，哪咤身後戴著鬥篷，還戴著面紗，把自己包地嚴嚴實實埋著頭，使勁降低存在感的女子。女子這般神秘低調，他說不好奇，是騙人的。

哪咤與女子對視一眼，女子沖他搖了搖頭。哪咤露出為難之色，蹙眉想了一下。還是開口相求：“二哥，你能否收留這位姐姐一些日子。她暫時無處可去。”

二郎神打量神秘女子，問哪咤：“這位姑娘，留在我府上並不妥。兄弟，你應該考慮得到。”

“我知道。但是，她只有留在二哥這裏才是安全的。”哪咤急切道。

“為何？”楊戩看女子的眼神變得犀利。

“放心，摘下面紗吧！”哪咤對女子道。

二郎神以為女子會有什麽驚天大秘密。當她取下帽子，摘下面紗的時候，他怔忪了一下。原因竟是那樣簡單，她太美了。

梅山老大，梅山老四，梅山老七，驚見絕世美人，都看呆了。她的美，難以言喻。女子無奈地看了所有人一眼，準備重新戴上面紗。二郎神突然逼近，扯住她準備系面紗的手，眼神淩厲道：“我們見過。”

聞言，女子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平靜而肯定地道：“你沒見過我，二郎神。”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潔白的藕臂上留了兩個紅指印。她擡頭與他對視，坦坦蕩蕩，無所畏懼。

“二哥！”哪咤驚詫。“怎麽你也……”

“算了。”哪咤隨即搖搖頭，語氣裏有說不出的失望。

二郎神急於弄清眼前的女子，是不是梨樹下的女子，一時顧不上哪咤。他心下一動，手一展開，取了他掛在書房裏的那副畫。

刷地一聲，在女子面前展開畫。他眼神專註盯著女子的眼睛問：“這是不是你？”

哪咤梅山兄弟都好奇地湊過來看，大驚，那畫上的人，也是絕色傾城，分明就是她。都很奇怪，二郎神怎會有這女子的畫像。哪咤細心眼尖，註意到畫的落款，楊二。這畫是二郎神自己畫的，栩栩如生，形神俱備，畫得真是好。

女子看到那張畫像，也是露出了極其吃驚的神色。她想了想，還是搖搖頭，十分肯定道：“畫上之人不是我。之前，你並沒見過我。”

“嫦娥姐姐萬年來，幽閉廣寒宮。二哥，你是如何得見她的？”哪咤好奇地問。他上天那麽久，都是只聽廣寒仙子之名，未見其人。直到這次，他意外從一個妖怪手裏救下她。嫦娥見他赤子之心無瑕，又重情重義，才把真實身份以實相告。算是回報他的一片赤誠。

“嫦娥！”梅山兄弟驚呼。“月亮上的嫦娥。”

嫦娥懊惱地看了哪咤一眼，怪他嘴巴不夠嚴實。哪咤也意識到了，他無意間暴露了嫦娥的身份，趕緊捂嘴，抱歉地看嫦娥。嫦娥只有無奈一笑，回頭看她面前，高深莫測的二郎神。

“原來，你是嫦娥。”他盯著她，眼神越發覆雜。

嫦娥露出了個無奈的笑，得，他是認準了。

“姐姐，我們走吧！還是去我師父哪裏，金光洞很安全。”哪咤拉過嫦娥，對她說。他很納悶，明明當初那美艷無比的九尾狐都沒能把楊戩迷惑。他怎麽就載到了嫦娥手裏呢？

在哪咤心裏，二郎神是最不近美色，絕對清心寡欲的神仙。故，他才想到把嫦娥送到這裏，二郎神武功蓋世，且威名在外，沒有妖魔敢在他府上鬧事，他不會被嫦娥的美色所惑，情難自抑，做點什麽出來，嫦娥再安全不過了。

對於哪咤提議，嫦娥點點頭，表示同意。

“為什麽不送她回月宮？”二郎神問哪咤。“天庭，連嫦娥仙子丟了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嗎？”

哪咤冷笑了一下。“不是不知道，只是沒人去管。試想，大家都很忙，誰還會搭理一個幽閉冷宮的罪人呢？她的死活，微乎其微，壓根不重要。如果不是我正好路過，嫦娥姐姐可能就香消玉殞在那玉蟾怪手裏了。”

他想起幾日前，朝堂上，玉帝說嫦娥仙子失蹤了，問誰願意去把她找回來。眾神都推三阻四，誰也不願意為這名不見經傳的嫦娥仙子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哪咤出列欲請命前往。誰知玉帝大手一揮，道了聲，算了，然後散朝了，此後無人再提，就像沒發生過一樣。整件事就如此不了了之。哪咤失望透頂。

“那種地方，連一個在乎她的人都沒有？你說，她還回去做什麽？”哪咤反問二郎神。哪咤向來是不問對錯，誰弱幫誰。他看不慣，天上那幫神仙，骨子裏的冷漠。

“你說得，就好像人間有人在乎她一樣？”二郎神緊了緊的拳，心裏有種澀澀的感覺，他是在同情。

哪咤這才意識到，天地之間，嫦娥竟一個親人朋友都沒有。人間還是天庭，對嫦娥來說，壓根沒有分別。

“這樣吧！她先留在我這邊，直到她能在人間生活了，再離開不遲。”二郎神想了想，道。聽完哪咤的那番話，他已經無法冷漠地做到，任嫦娥一個人在人間自生自滅。何不簡單點，留她在身邊，看著她，少些麻煩。

嫦娥詫異地看著二郎神，她從未想過，二郎神真的會好心收留她，一個疑點重重，還有點來路不明的女子。之所以她會跟哪咤來灌江口，只是出於對二郎神好奇，想來見見真人罷了，從未想過要留下。

“二哥……”哪咤已然對二郎神失望，認為楊府不再適合嫦娥了。但開口直說，面對二郎神，他真開不了口。

嫦娥美目在兩人之間流轉，啟唇道：“我回月宮。”聲音清清脆脆的，一點猶豫都沒有了。

“不行。”二郎神和哪咤異口同聲道。

“姐姐，你不是說喜歡人間嗎？”哪咤勸嫦娥。

“哪咤，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屬於人間。”嫦娥說得不急不徐，言語間滿是通透與睿智。這份氣度，是要歷盡滄桑才能磨煉出來的。

“不會的。”哪咤安慰嫦娥。

“哪咤，你信不過我的人品！”二郎神則不管嫦娥怎麽想，直接同哪咤說事。他看得出，嫦娥現在法力盡失，弱到連升天的能力都沒有。

哪咤再三考慮，然後向二郎神道：“二哥，嫦娥姐姐就托你多費點心了。”

二郎神笑了笑，話裏有話道：“你寬心就是。”

嫦娥冷眼旁觀，兩個自作主張，自以為把她安置得很好的家夥。她心很累啊！哪咤把她當作姐姐，全心全意地為她考慮，她不忍拂了他的好意。

至於二郎神麽，她就不知道，他的彎彎道道的，九曲十八繞的腸子裏打的什麽主意了？她也不好奇。不過，她還是離他遠點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月兔的故事完結。

☆、正文番外（一）

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

夜幕降臨前，黃昏時分。

某庭院水榭涼亭，一男一女，一立一坐。

嫦娥問楊戩：“他就是這個世界的你？”

楊戩從嫦娥頭上摘下一片梨花瓣，道：“他看見了你！”嘴角笑意淡淡。

“他會發現我們嗎？”雖然楊戩另找了個地方，離開了二王廟，嫦娥還是有點不安。畢竟，他也是楊戩，可不好糊弄。他們來自另一個世界，還是不要打擾這個世界的好。

“他喜歡上你了。”楊戩興味無窮道，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嫦娥詫異地轉頭看他，研究他的表情。

“你身上帶的月光魔力，具有蠱惑人心的力量。”楊戩笑道。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誰能逃過？”

嫦娥露出一種不勝其煩的表情，道：“惹了不少麻煩。”

“也得了不少好處。”楊戩補充道。

嫦娥笑了笑，驕傲道：“利用得當。”

“招蜂引蝶，拈花惹草。”楊戩潑嫦娥一盆冷水。

“純屬汙蔑。”嫦娥被氣到了。“我最潔身自好不過了。不像某些人，三心二意，朝秦暮楚。”

“呦！好大一股的醋味！”楊戩促狹道。他還真以為嫦娥不在乎這些呢？

“楊戩，若你想和寸心在一起，請你先同我簽下一張和離書，放我離開。”嫦娥沈默了一會兒，鄭重道。說完，背對楊戩，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以此表決心。

這就是一直堵在嫦娥心裏的石頭嗎？楊戩暗想。

楊戩把嫦娥扳過身來，與他面對面，鄭重承諾。“寸心，交給我，你別管。楊戩絕不負嫦娥。”

嫦娥面色稍霽，踮起腳尖，在楊戩臉上親了一口。

“這是獎勵？”楊戩回過味來問。

嫦娥羞澀地低下了頭，小聲道：“為自己爭取一下。”

嫦娥是在緊張，怕失去他嗎？楊戩愉悅一笑，搖搖頭，笑得像只狐貍：“這可不夠！”

隨即，他攬過嫦娥的柳腰，把抵在柱子上，在嫦娥吃驚的眼神下，覆上嫦娥的花瓣般的粉嫩的唇，閉上眼睛仔細地親吻，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品嘗嫦娥口中甘甜。口中之蜜吸足，楊戩吻嫦娥的下巴，一直順著脖子而下，拉松領口，流連於嫦娥精致的鎖骨之上，可惜，抹胸阻止了他繼續往下。楊戩放開嫦娥，此時嫦娥已全身酥軟了，柔弱無骨地依在他懷裏。

楊戩欣賞了一下，面若桃瓣，雙眼迷離，媚態橫生的嫦娥。頓時心癢難耐，搖搖頭道：“這樣還是不夠。”

嫦娥的□□被楊戩挑了起來，大腦一團漿糊，不太清醒，下意識順著楊戩的話，問：“要怎樣才夠呢？”

在楊戩聽來，這無異於鼓勵。楊戩頓時氣血賁張，自感口幹舌燥。腦中閃現過一些紛亂的記憶片段，他吞了吞口水，味道好好的嫦娥，真是闊別已久。

楊戩抱起嫦娥，一個瞬移到了臥房。把嫦娥放在床上解她的衣服。楊戩一動她衣服，嫦娥一個激靈，一下子就清醒了。她趕緊推開楊戩，然後雙手交叉抱胸，惶恐道：“不行。”

這種事，楊戩從來不強迫嫦娥，即使他□□焚身，幾近不能壓抑。為了嫦娥，他還是強行壓抑了下去。

“半路反悔，原因？”楊戩黑著臉，居高臨下地看她。

“你的傷不是沒好嗎？”嫦娥心虛地偏了偏頭，忽而急中生智。

“借口。”楊戩冷哼。他的身體恢覆得如何了？他自己清楚，嫦娥也很清楚。

“說實話，別逼我用那種方式。”嫦娥裝傻功夫了得，楊戩不得不威脅她一下。

“考慮清楚，你現在的身體這麽敏感，你覺得你能撐得了多久？”說完，楊戩拿出十二分耐心等嫦娥的答案。

某些畫面在嫦娥腦海裏一閃而過，她猛然打了個寒顫，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還是坦白從寬吧！

“我不是要瞞著你，只是怕你聽了受刺激，加重傷勢。”嫦娥解釋道。

“放心。就算你在外面同別的男人有了孩子，我都忍受得了。”楊戩冷道。

嫦娥輕松一笑：“這倒不至於。”

楊戩放松了一點。

“孩子是有的。”嫦娥隨即又道。

楊戩氣血翻湧。這真是大話說不得，一語成箴，很尷尬。

“你的孩子。”還好嫦娥補全了下一半話。楊戩算是徹底放心了。

暮色四合，屋裏一片漆黑。楊戩在乾坤袋裏隨手一拿，拿出兩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變了兩根燭臺，床頭一根，床尾一根，把夜明珠小心放好。

藍色的幽光，透過素色的紗帳，打在嫦娥柔美精致的臉上。她微闔著雙眼，長長如扇的睫，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櫻唇輕閉，氣息悠長，她已經睡了。

燈下的嫦娥，靜美如夜間待放的優曇花，楊戩欣賞了一會兒，感慨一番，他的小妻子，真是不管怎樣都好看。

他為自己倒了杯茶，潤了潤嗓子，道：“你說的是長歡吧！”

“你都知道。”聞言，嫦娥睜開了眼睛，震驚地看著楊戩。

“我見過他了。還為他取了個大名，楊逆。那孩子不喜歡羊腸。”楊戩微微笑道。

羊腸？嫦娥隨即反應過來，楊戩的楊，嫦娥的嫦，連起來不就是“羊腸”嗎？嫦娥忍俊不禁。

“長歡，不錯。”楊戩讚道。

半晌無話。

長歡之殤，喪子之痛，其中之味難以道明。他們眼神交匯，恰好看到了彼此的深沈傷痛。

“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他。”嫦娥澀聲道。

楊戩嘆了口氣，縮進被子裏，把嫦娥抱在懷裏。兩只受傷而孤獨的小獸，緊緊依偎，互相舔舐傷口。

在楊戩的懷裏，嫦娥哭過，已經好好睡了一個時辰。

待嫦娥醒來，睜著惺忪的睡眼看他，楊戩猶豫再三，決定坦白： “你的藥，我動了手腳。”

嫦娥睡意全無，不敢相信道：“不可能。別的沒把握，但我相信，醫道藥理，我絕對比你強。”

楊戩狡黠一笑，道：“那比之太上老君，又如何呢？”

想到那個煉丹的老怪物，嫦娥頹然。術業有專攻，誰能比得上他呀。

“嫦娥，別怪我。”見嫦娥臉色一變，楊戩趕緊請求道。

開始，嫦娥是生氣的。但楊戩一道歉，火就被澆滅了。，嫦娥冷靜下來想了許多，這個結果她自己不無責任。還算平靜地問楊戩：“你為什要那樣做？”

楊戩無奈一笑：“擔心我留不住你，想也許再加個孩子，就不一樣了。哪知，會造成你的痛苦。對不起。”楊戩吻了吻嫦娥大而明亮的眼睛。

整件事，嫦娥回味良久，無奈一嘆：“世事難料。”

“世事無常，結局難料。以後，不管什麽事都別瞞著我，我們對彼此坦誠一點。”楊戩誠心誠意請求：“我們給彼此多點信任好嗎？”

嫦娥想了想，點了點頭。“我盡量。”

楊戩笑了一下，鼓勵道：“我們是夫妻，是一體的，有什麽不可以說的。”

“我想到一件事，你陪我去碧游宮看琉夜吧！你有熟人，想必更好找人。”嫦娥趁機道。“還有，你心裏永遠只許有我一個人。”

“事真多。”楊戩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隨即揉揉嫦娥的頭發，滿臉寵溺道：“我都答應你。”

第一件事，帶嫦娥秀恩愛，排除潛在情敵，何樂而不為。

第二件事，敢問還有人比嫦娥入他心深嗎？喜愛她，寵她，敬她，信她，戀她，恨她，失去她，好不容易失而覆得，只剩下愛她了。

這段緣分經歷了整整三世。第一世他是繭，她是團子，天地之心註定糾纏。第二世，他是楊二郎，她是月兔，親如家人，註定今生命運相系。後來，她成了嫦娥，他成了楊戩，同為局中人，恩怨情仇，誤會叢生。誰是誰非，不可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兩人的心一直都在一起，即使自己和對方都未發現。第三世，他還是楊戩，她還是嫦娥，這次，他們□□，有一生可以攜手同行。只是不知能不能熬過這滄海桑田，歲月變遷。

……

“現在，我還不想要孩子。”嫦娥想了一會兒，決定向楊戩坦白。長歡的死，在嫦娥心裏留下了很深的陰影。從他對沈香的疼愛，嫦娥知道楊戩是很喜歡孩子的，想了想，又補充：“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猜得沒錯，嫦娥是害怕懷上孩子，才拼死都不讓他碰她的。果然長歡的死，帶給她的打擊很大。楊戩心疼地親了親嫦娥額頭，溫柔道：“沒關系。我們有長歡就夠了。”

“不是，我可以為你生孩子，但我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楊戩誤解她的意思，嫦娥趕緊解釋道。

“不，我們永遠都不要孩子。”楊戩卻堅持。“我怕再次失去你。”

理解楊戩的心情，嫦娥苦澀地笑了一笑。東荒大澤，都在他們的心裏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兩人大眼瞪小眼，靜默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這還是嫦娥回來後，兩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楊戩親親嫦娥鼻尖，商量道：“我會小心點，可以嗎？”

嫦娥瞄了瞄抵著她小腹的東西，悶悶不樂道：“我說不，有用嗎？”

楊戩眼睛一亮，愉悅笑道：“知我者嫦娥。”翻身把嫦娥壓在身下，剝了她的裙子。

一室璇旎。

……

早上，嫦娥好不容易擺脫了楊戩的糾纏，倉惶出逃。生怕慢了，被楊戩抓到，又折騰她一次。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跑不過楊戩。楊戩把她橫腰攔截，順手把她扛在肩上，很不憐香惜玉的方式。嫦娥頭朝下，被晃得暈乎乎的，嫦娥憤怒道：“你要做什麽？”

“你不洗澡嗎？”楊戩似笑非笑道。

“我不洗。”嫦娥掙紮，他一定又想趁她洗澡的時候，逼她做點什麽。抗議無效。

楊戩扛著嫦娥回到他們的臥室，楊戩在屋裏支了張屏風，準備好了一浴桶水，熱氣騰騰，水裏還飄著牡丹花瓣。

牡丹花浴，美容養顏。嫦娥滿意楊戩的貼心周到。但是，他真的不會在她洗澡的時候做什麽嗎？嫦娥不太放心地看了楊戩一眼。

楊戩對嫦娥大大地笑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嫦娥確定楊戩關門離開後，才放心脫下身上的衣服開始洗澡。水溫不冷不熱，牡丹花很香。再一次感動於楊戩的細心。半刻鐘後，嫦娥準備出浴，然後問題來了，楊戩沒周到地為她準備換洗衣服。

臟衣服？嫦娥有潔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穿了。嫦娥為難之際，溫柔體貼的楊戩回來了，還帶了衣服。楊戩在屏風後，把衣服遞給嫦娥。

嫦娥接過衣服一看，不滿意道：“怎麽是紅色的，沒有顏色素一點的嗎？”

“我特地買的。”楊戩強調道。這是讓嫦娥必須穿這衣服，沒商量的意思。

嫦娥嘆了口氣，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穿到身上。然後繞出屏風，眉頭緊皺，無聲地抗議。

楊戩打量了嫦娥許久，覺得眉太淡了。他取出一支眉筆，給嫦娥畫眉。嫦娥坐在鏡子前，她要看著楊戩畫，免得他畫殘了。嫦娥多慮了，楊戩隨意勾畫兩筆，比她自己畫得還好看。嫦娥感到有點打擊，同時有小小的驕傲，她的夫君真有用。畫好眉之後，楊戩還是不滿意，他又替嫦娥在兩頰上抹了點胭脂，讓嫦娥抿了抿唇脂。

嫦娥仗著天生麗質，平素都不抹這些東西的。楊戩在她臉上塗抹完畢，嫦娥都不敢相信鏡子裏的是自己。鏡中人，紅衣黑發，眉色翠郁，紅唇若火，嫣然一笑，如忘川彼岸的曼珠沙華，傾倒眾生。

白衣素妝嫦娥仙氣飄然，紅衣盛妝的她則妖嬈邪氣。楊戩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他很是懷念嫦娥嫁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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