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所謂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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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找到受害者鬼魂,李家村一案還是疑點重重。
沈香分析,妖怪把人騙到山裏,變成了樹,藏在魍魎洞裏。人變的樹,身上還有妖氣。誰也不會想到,帶妖氣的樹,是人變的。不得不說,妖怪這招很高明。前面,他誘拐那十人的手法也很高明。人死後,樹又變成了人,被妖怪丟出洞,接著被村民發現。
變成樹的人身上帶著妖氣,所以沈香被誤導,認為魍魎洞裏的樹就是作惡的妖怪。但,如果真是那狡猾的妖怪,他哪會乖乖站在原地,等著沈香來殺,肯定會反抗的。沈香太急功近利被騙了。
問題一:魍魎洞裏,九位受害者,為什麽都不記得,他們是怎麽死的?
這個問題暫時無解。
問題二:那十位受害者,是妖怪隨機挑的,還是精心挑的?
這個很簡單,沈香立即就想到了,他們命格裏陰氣重,吃了他們對妖怪大有好處。是精心挑選的。
問題三:九只鬼說得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這個問題,得他們親自去驗證。
問題四:作惡的到底是什麽妖怪?不在魍魎洞,他又藏身在哪裏?
對此,沈香向楊戩提出,讓哮天犬來幫忙追蹤妖氣,找妖怪。楊戩答應了,召來了哮天犬。就此,沈香,小玉,哮天犬查案分隊成立。
哮天犬追蹤妖氣,竟追到了李家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香覺得妖怪很可能就藏在村子裏。
小玉,沈香,哮天犬三人一行,喬裝打扮一番,小玉和哮天犬扮成道童,梳丫鬟髻,穿青色道服,腰束環絳結龍頭結,穿芒鞋。沈香扮成道士,頭戴紫金冠,穿無憂鶴氅,足下蹬履鞋,腰間束絲帶,頜下飄著稀疏的胡子,手裏拈著玉麈。
楊戩作壁上觀,看到他們的裝扮,心裏明了,這肯定來自豬八戒自述的西行故事。猴子推倒人參果樹,大鬧五莊觀。
沈香帶著小玉和哮天犬,從雲端飛下來,“巧遇”李吉。
還有模有樣向李吉起了個手,稱自己是鎮元子,帶徒弟清風明月雲游四海,算到此地妖魔作怪,特來降魔。
李吉見“鎮元子”,頭戴紫金冠,羽衣加身,穿著不俗,仙氣飄飄,看那兩個童兒,也是骨清身爽,風采出眾。正是廟宇中神仙模樣。比那勞什子救母英雄,靠譜多了。奔走相告,村民們到村口齊拜神仙,千迎萬奉,把神仙請進村去。
李家村,福蔭深厚,來了三位真神仙。神仙就是神奇,治好了李老爹的瘸腿,張老太的瞎眼。救了老王家,難產的母豬,母子平安。小孩子夜啼,神仙為他念了一天的經,好了。
反正神仙為李家村做了好多好事,神仙是李吉請來的,他覺得倍感光榮,走在路上背都挺得直一點,頭都仰得高一點。小玉說他,活像一只大公雞。
哮天犬很郁悶,這兩只光顧著過神仙癮,受著凡人崇拜。忘記他們的正事了。
神仙來到李家村三天,李家村的人都對三位真神仙深信不疑。如此,神仙就開始幹正事,斬妖除魔。
神仙說,妖怪就藏在李家村。
眾村民悚然一驚,那可惡的妖怪在身邊。冷不防,身家性命不保。
神仙又說,不怕,你們都呆在李吉家來,老道護你們一護。等老道除了妖,你們再回家就是。
村民大喜,千恩萬謝,備下好酒好菜,說不盡的感激。
卻說,李家村二三十戶人都搬到了李吉家,住不下的就在屋外搭個蓬,這一下李吉家就成了一個避難營。
神仙來的第四天,村長集結村民,老神仙要問話。
老神仙領著兩個道童,身披羽衣,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老神仙問村長,村子的所有人都在這兒嗎?
村長早就清點了人數,一個不落。點頭稱,是。
老神仙掃了眼,底下的男女老少。厲聲道:“有一個人不在。”
村長又清點了一下人數,冷汗連連道:“神仙,李家村的村民確實都來了。”
“你還想蒙騙神仙不成,你們村那個叫李祥的分明就不在。”神仙喝道,分明是生氣了。
村長連忙告饒:“老神仙有所不知,那李祥嫌鄉裏日子苦,前年就到城裏務工去了。”
老神仙臉色還是很難看:“是去務工嗎?老道可聽說,他是一夜間有了用不盡的金銀,搬到城裏過富貴日子去了。揮金如土,醉生夢死呢!”
村長聞言大笑:“哪裏是什麽富貴日子?他到城裏不改惰性,嫌苦嫌累,這不幹那不幹,最後成了黑瞎子,在橋頭乞討為生。一天能討到幾文錢,勉強圖個溫飽。倒是不勞而獲。”
怕老神仙不信,村民都附和:“我每年進城都看到他呢!他就圖個不勞而獲,做乞丐倒是合適。”
老神仙的臉色稍霽。“哦!那李祥還真是懶鬼一條。”
“清風明月,把橋頭的黑瞎子李祥給我帶回來,師父我要教化教化他。”老神仙對他身後的兩個仙童說。
老神仙的話音剛落,嗖的一下,兩個仙童不見。村民稱奇,兩位仙童深藏不露。
楊戩一直隱身,站在角落裏。看著沈香唱大戲。
一刻鐘後,又嗖的一下,兩仙童把橋頭黑瞎子帶回來了。那黑瞎子,睜著兩只瞎眼,眼珠像煮熟的魚珠,渾白渾白。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盲杖一根,破碗一個。
他一落地,心神甫定。聽到人語,柱著拐杖,拿著破碗,佝僂著背。口中念叨:“行行好,給幾個錢吧!”一個一個地乞討。最後竟討到了老神仙門下。
老神仙對他嘻嘻笑了一下,對他道:“你倒是敬業,倒不像個懶鬼。”大方給了他一錠銀子。
銀子落入破碗裏,哐當一聲。黑瞎子聽得出,那不是銅錢落入碗裏的聲音,很是迷茫地摸了摸碗中之物。
沈香腦子活絡,很快就看出怎麽回事了。他笑道:“是銀子。”
黑瞎子把東西用牙口咬了咬,果是銀子,露出驚喜之色。四處看看,把銀子收入懷裏。財不外露,這真是個機靈的丐兒。
“你叫李祥。”沈香問他。
給了銀子的人,黑瞎子自然好生伺候。交了家底:“本乞丐黑瞎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橋頭討生活,每天討幾個銅錢,買幾個饅頭果腹。不偷不搶,有時還抓幾個小偷。”
“你能抓小偷?”小玉變的清風驚異地問。
“這位小友,別看不起瞎子,他能幹的事比你想象的還多。”黑瞎子有自己的驕傲,並絕不容許人侵犯。
“神仙,別被他騙了。他分明就是李祥。”村長上前道。
“童兒,送這老頭兒回家。”沈香沒理村長,對小玉和哮天犬說。
“黑瞎子告辭。”黑瞎子從容向沈香拱了拱手。小玉和哮天犬帶上黑瞎子騰雲而去。這次,他們二人不嫌黑瞎子臟了,親自把他摻回橋頭。小玉臨走前還對他說:“黑瞎子,過段時間,我們來看你。”
“歡迎,記得準備幾個銅錢。”黑瞎子叮囑道。“銀子放在身上,可磕身子了。”
哮天犬愉快大笑:“你這乞丐。不要銀子,要銅錢。”
“慢走,不送。”黑瞎子氣道。
……
小玉和哮天犬回來之後,沈香就對村民說:“老道要做功課了。”憑空消失在高臺上。
村民大驚,忙問:“老神仙呢!”
哮天犬變得明月,咧嘴笑道,除妖去哩!
村民又是好一陣跪拜。
楊戩暗笑,這小子倒是收買人心,發展教派的好手。你看著,這底下的村民被他哄得一楞一楞的,深信不疑。他糾結的一幫烏合之眾大鬧天宮,添了許多麻煩,當時只覺得頭痛。現在一想,他那也是走投無路,正經人敢幫他嗎?能把那群烏合之眾撮成一股繩,姑且算他的本事。
言歸正傳,沈香除妖。
村長和兒子是分了家的。村長和長子李吉並不住在在一起。
沈香,小玉,哮天犬三人,趁夜摸進了村長家。哮天犬去過李祥家,知道李祥的味道。哮天犬告訴沈香,村長身上有李祥的味道。沈香開始認為,村長窩藏了李祥。
哮天犬變成狗,溜進去,在屋裏找了一圈,沒找到李祥的人。但有新的收獲,村長家密室裏,有作惡妖怪的妖氣。沈香和哮天犬探了密室,只有一堆雜物,沒有妖怪。那堆雜物又給了他們新的線索,上面有十個受害者的味道。顯然,受害者死前來過村長的密室。
沈香問那九只鬼。他們卻吃驚地問沈香,村長家有密室?
哮天犬還說,密室有一股人血的味道,而且不只一個人的。沈香已經確定,村長和此案脫不開關系。
所以,才有白天的一試。那黑瞎子雖是前年出現在橋頭的,但他卻不是李祥。黑瞎子其實五十一二了,李祥才三十五歲,年齡對不上。之所以黑瞎子會被錯認成李祥,是因為黑瞎子修過術法,人顯得年輕。
小玉私下問了指認黑瞎子是李祥的村民,是誰最先認出橋頭黑瞎子是李祥的。
他們都說,是村長。
沈香已經明確表示黑瞎子不是李祥了,村民也起了疑心。只有村長始終一口咬定,黑瞎子是李祥。為什麽?他要誤導沈香和村民,掩藏李祥真正的蹤跡。
揭開謎底,就在今晚。沈香,小玉,哮天犬再探村長密室。
沈香,小玉,哮天犬一進密室,一個人影就向他們撲來。在黑暗裏,沈香只看清他有雙發著紅光的眼睛。他忙後退,把小玉護在身後。
哮天犬反應奇快,當即變成真身大犬,與那黑影纏鬥,最後一口咬掉那東西的頭。
一切塵埃落定,沈香點了火把一看。那頭首分離的人,不就是李祥嗎?
沈香想了想,把李祥的屍體變成鎮元子模樣,讓小玉和哮天犬變成清風明月,沈香變了條繩子,把他們綁起來。最後自己變成了紅眼睛的李祥。
一切準備做好,村長就找來了密室。他一見李祥,就急切地問:“你沒事吧?”
李祥沒說話,讓開身體,把鎮元子頭首分離的屍體,和被綁的清風明月展現給他。
村長頓時放了心,但心裏還是不大踏實:“你還是快走吧!”
清風大罵:“無恥。虧我家師父好心來為你李家村除妖。沒想到,你這個做村長不僅縱容妖怪行兇,還和妖怪密謀殺害了他。”
村長陰狠地看了清風明月一眼,對李祥道:“把他們倆帶上,送給妖尊做個禮物。”
“可別讓我見到你們妖尊,見一個咬死一個。”明月冷哼道。
“妖尊,妖法無敵,就你,給他塞個牙縫都不夠。”村長嗤之以鼻。
清風問明月:“村長還是人嗎?”
明月答:“當然是人。”清風奇道:“還沒見過這麽崇拜妖怪的人。”
明月答:“世上這種人多了。戕害同類,他們往往比妖魔更可怕。”
“還不快走。”村長看李祥未動,催道。“我總覺得會出事,我直覺很準的。”
李祥開口了:“同我一起走吧!妖尊對你欣賞有加,叫我帶你回去。”
“真的。”村長喜出望外。“那還等什麽,我們快出發吧!”村長急切地走在前面。
李祥拎上清風明月,跟上村長。村長領著他們到了後山的魍魎洞,見李祥還沒把清風明月放下來,奇道:“傻了,把他們放下呀!我們坐等妖尊降臨啊!”
他們沒等到妖尊,卻等到了一手提著三尖兩刃槍,一手提著個人頭的楊戩。
明月掙來繩索,湊到楊戩跟前,嗷嗷叫道:“主人,除掉血妖嘍!”
楊戩把手裏的人頭,扔到村長面前。村長撥開頭發一看,臉色都白了。這果然是他們的妖尊。
“身為村長,卻替血妖謀害村民,該當何罪?”
村長非但不認錯,他還面露瘋狂之色,撲向楊戩,口中喊著:“我要殺了你,替妖尊報仇。”
哮天犬一骨頭就把他敲暈了,這村長真是中毒不淺。
楊戩殺了血妖,大患已除。沈香高興的同時,也感到失落。這血妖聰明又狡猾,沈香是打算親自找出他,斬他於利斧之下的。他也明白,一定是他鬥不過那血妖,楊戩不放心他,才親自出手斬殺。
兩人的差距,就十分明了了。他用了四天,還向楊戩借了哮天犬才找出血妖。而楊戩恐怕只用了一瞬,不僅找到,還斬殺了血妖。
此事善後的自然是沈香。沈香變成鎮元子的樣子,天亮之前回了李家村。
太陽出來,李家村村民在李吉家醒來,他們不知夜裏那番驚心動魄。
一醒來,李吉就通知他們集合。鎮元子大仙依舊立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地看他們。
他宣布了一個好消息,作惡的妖怪除掉了。血妖的妖首,在人群裏被傳看。其實妖首是假的,楊戩是用三昧真火把血妖燒得魂飛魄散,怎麽可能留下屍首。是真妖首,恐怕會另起風波。
然後,哮天犬把村長帶上了高臺。沈香,痛斥他做的惡事。
事情的開端是,李祥到後山遇到了血妖。血妖向來擅長蠱惑人心。血妖告訴李祥只要喝下他的血,他就可以實現李祥一個願望。李祥信以為真,許了個有用不盡的錢財的願望,喝下了妖血。血妖給了他一大筆錢,李祥帶著錢到城裏揮霍。錢很快就揮霍完了,李祥又變窮,只好回村。回村經過後山,他又遇到了血妖。血妖催動了他體內的妖血,把他變成了血仆。
血妖讓李祥替他抓人,不答應血妖就折磨他。並告訴他,他已是妖怪,不是人了,妖怪就是要吃人的。李祥變成血仆也要喝人血,慢慢地他忘記自己曾是人,只記得他是妖怪。
李祥下山抓人,從最近的李家村下手。可是運氣不好,竟被李家村村長抓到了。村長把他囚禁在密室,卻沒殺他。血妖久久沒等到李祥回去,到李家村找他。血妖找到密室,不僅見到了李祥,還有守株待兔了良久的村長。
村長求血妖把他也變成妖怪,他不想做凡人。血妖卻沒有成全他,而是說:“想做妖怪,就看你的表現。”村長明白血妖的意思,幫血妖抓人覓食。
血妖在李家村指定九人,讓村長把他們抓到他面前,供他享用。
於是,村長就和李祥勾結在一起。李祥抓人,村長掩護。人抓到魍魎洞,供血妖吸血。李祥藏身村長密室,在密室留下了人血味。李祥先趁夜把人抓到密室,然後等村民搜山之後,再把人送到後山,供給血妖。所以屍體總在三天後出現,如果細驗死亡時間,一定會發現在前夜淩晨時分。
至於九只鬼的記憶,是血妖搞的鬼。血妖喝血有講究,要喝人最快樂時的血,據說那時人的血是最香的。於是,血妖就用了那麽一長串的計,讓那九人心甘情願被他吸血。而且,他們還不知他們是被妖怪吃掉了。
九人成了孤魂野鬼,沒處可去,就留在了魍魎洞。血妖怕他們壞事,但又趕不走他們,於是血妖把他們都關了起來。沈香二探魍魎洞時,才把他們放出來。所以,他們對魍魎洞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還有,他們其實是被李祥綁到魍魎洞的,他們卻記成他們自己去了魍魎洞,找到老神仙,老神仙實現了他們的願望,他們非常快樂。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死了。
他們是死在美夢之中。
值得一提,王宏不是血妖指定的人。他是無意間被牽涉其中的。所以,王宏被血妖變成樹,偽裝成樹妖殺人,引沈香的中計。
這血妖也是會玩,逗了李祥,村長,那十個人,還有沈香。無不是利用了人性的弱點。
沈香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村長試圖煽動村民:“你們看到的都假的,是他變出了騙你們的。那十個人都是他們殺的,我知道了真相,所以他們要往我身上潑臟水。村民們別受他們的蒙騙。他們要害你們呀!”
村民動搖,眼看沈香所做的一切都要化為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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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分析,妖怪把人騙到山裏,變成了樹,藏在魍魎洞裏。人變的樹,身上還有妖氣。誰也不會想到,帶妖氣的樹,是人變的。不得不說,妖怪這招很高明。前面,他誘拐那十人的手法也很高明。人死後,樹又變成了人,被妖怪丟出洞,接著被村民發現。
變成樹的人身上帶著妖氣,所以沈香被誤導,認為魍魎洞裏的樹就是作惡的妖怪。但,如果真是那狡猾的妖怪,他哪會乖乖站在原地,等著沈香來殺,肯定會反抗的。沈香太急功近利被騙了。
問題一:魍魎洞裏,九位受害者,為什麽都不記得,他們是怎麽死的?
這個問題暫時無解。
問題二:那十位受害者,是妖怪隨機挑的,還是精心挑的?
這個很簡單,沈香立即就想到了,他們命格裏陰氣重,吃了他們對妖怪大有好處。是精心挑選的。
問題三:九只鬼說得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這個問題,得他們親自去驗證。
問題四:作惡的到底是什麽妖怪?不在魍魎洞,他又藏身在哪裏?
對此,沈香向楊戩提出,讓哮天犬來幫忙追蹤妖氣,找妖怪。楊戩答應了,召來了哮天犬。就此,沈香,小玉,哮天犬查案分隊成立。
哮天犬追蹤妖氣,竟追到了李家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香覺得妖怪很可能就藏在村子裏。
小玉,沈香,哮天犬三人一行,喬裝打扮一番,小玉和哮天犬扮成道童,梳丫鬟髻,穿青色道服,腰束環絳結龍頭結,穿芒鞋。沈香扮成道士,頭戴紫金冠,穿無憂鶴氅,足下蹬履鞋,腰間束絲帶,頜下飄著稀疏的胡子,手裏拈著玉麈。
楊戩作壁上觀,看到他們的裝扮,心裏明了,這肯定來自豬八戒自述的西行故事。猴子推倒人參果樹,大鬧五莊觀。
沈香帶著小玉和哮天犬,從雲端飛下來,“巧遇”李吉。
還有模有樣向李吉起了個手,稱自己是鎮元子,帶徒弟清風明月雲游四海,算到此地妖魔作怪,特來降魔。
李吉見“鎮元子”,頭戴紫金冠,羽衣加身,穿著不俗,仙氣飄飄,看那兩個童兒,也是骨清身爽,風采出眾。正是廟宇中神仙模樣。比那勞什子救母英雄,靠譜多了。奔走相告,村民們到村口齊拜神仙,千迎萬奉,把神仙請進村去。
李家村,福蔭深厚,來了三位真神仙。神仙就是神奇,治好了李老爹的瘸腿,張老太的瞎眼。救了老王家,難產的母豬,母子平安。小孩子夜啼,神仙為他念了一天的經,好了。
反正神仙為李家村做了好多好事,神仙是李吉請來的,他覺得倍感光榮,走在路上背都挺得直一點,頭都仰得高一點。小玉說他,活像一只大公雞。
哮天犬很郁悶,這兩只光顧著過神仙癮,受著凡人崇拜。忘記他們的正事了。
神仙來到李家村三天,李家村的人都對三位真神仙深信不疑。如此,神仙就開始幹正事,斬妖除魔。
神仙說,妖怪就藏在李家村。
眾村民悚然一驚,那可惡的妖怪在身邊。冷不防,身家性命不保。
神仙又說,不怕,你們都呆在李吉家來,老道護你們一護。等老道除了妖,你們再回家就是。
村民大喜,千恩萬謝,備下好酒好菜,說不盡的感激。
卻說,李家村二三十戶人都搬到了李吉家,住不下的就在屋外搭個蓬,這一下李吉家就成了一個避難營。
神仙來的第四天,村長集結村民,老神仙要問話。
老神仙領著兩個道童,身披羽衣,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老神仙問村長,村子的所有人都在這兒嗎?
村長早就清點了人數,一個不落。點頭稱,是。
老神仙掃了眼,底下的男女老少。厲聲道:“有一個人不在。”
村長又清點了一下人數,冷汗連連道:“神仙,李家村的村民確實都來了。”
“你還想蒙騙神仙不成,你們村那個叫李祥的分明就不在。”神仙喝道,分明是生氣了。
村長連忙告饒:“老神仙有所不知,那李祥嫌鄉裏日子苦,前年就到城裏務工去了。”
老神仙臉色還是很難看:“是去務工嗎?老道可聽說,他是一夜間有了用不盡的金銀,搬到城裏過富貴日子去了。揮金如土,醉生夢死呢!”
村長聞言大笑:“哪裏是什麽富貴日子?他到城裏不改惰性,嫌苦嫌累,這不幹那不幹,最後成了黑瞎子,在橋頭乞討為生。一天能討到幾文錢,勉強圖個溫飽。倒是不勞而獲。”
怕老神仙不信,村民都附和:“我每年進城都看到他呢!他就圖個不勞而獲,做乞丐倒是合適。”
老神仙的臉色稍霽。“哦!那李祥還真是懶鬼一條。”
“清風明月,把橋頭的黑瞎子李祥給我帶回來,師父我要教化教化他。”老神仙對他身後的兩個仙童說。
老神仙的話音剛落,嗖的一下,兩個仙童不見。村民稱奇,兩位仙童深藏不露。
楊戩一直隱身,站在角落裏。看著沈香唱大戲。
一刻鐘後,又嗖的一下,兩仙童把橋頭黑瞎子帶回來了。那黑瞎子,睜著兩只瞎眼,眼珠像煮熟的魚珠,渾白渾白。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盲杖一根,破碗一個。
他一落地,心神甫定。聽到人語,柱著拐杖,拿著破碗,佝僂著背。口中念叨:“行行好,給幾個錢吧!”一個一個地乞討。最後竟討到了老神仙門下。
老神仙對他嘻嘻笑了一下,對他道:“你倒是敬業,倒不像個懶鬼。”大方給了他一錠銀子。
銀子落入破碗裏,哐當一聲。黑瞎子聽得出,那不是銅錢落入碗裏的聲音,很是迷茫地摸了摸碗中之物。
沈香腦子活絡,很快就看出怎麽回事了。他笑道:“是銀子。”
黑瞎子把東西用牙口咬了咬,果是銀子,露出驚喜之色。四處看看,把銀子收入懷裏。財不外露,這真是個機靈的丐兒。
“你叫李祥。”沈香問他。
給了銀子的人,黑瞎子自然好生伺候。交了家底:“本乞丐黑瞎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橋頭討生活,每天討幾個銅錢,買幾個饅頭果腹。不偷不搶,有時還抓幾個小偷。”
“你能抓小偷?”小玉變的清風驚異地問。
“這位小友,別看不起瞎子,他能幹的事比你想象的還多。”黑瞎子有自己的驕傲,並絕不容許人侵犯。
“神仙,別被他騙了。他分明就是李祥。”村長上前道。
“童兒,送這老頭兒回家。”沈香沒理村長,對小玉和哮天犬說。
“黑瞎子告辭。”黑瞎子從容向沈香拱了拱手。小玉和哮天犬帶上黑瞎子騰雲而去。這次,他們二人不嫌黑瞎子臟了,親自把他摻回橋頭。小玉臨走前還對他說:“黑瞎子,過段時間,我們來看你。”
“歡迎,記得準備幾個銅錢。”黑瞎子叮囑道。“銀子放在身上,可磕身子了。”
哮天犬愉快大笑:“你這乞丐。不要銀子,要銅錢。”
“慢走,不送。”黑瞎子氣道。
……
小玉和哮天犬回來之後,沈香就對村民說:“老道要做功課了。”憑空消失在高臺上。
村民大驚,忙問:“老神仙呢!”
哮天犬變得明月,咧嘴笑道,除妖去哩!
村民又是好一陣跪拜。
楊戩暗笑,這小子倒是收買人心,發展教派的好手。你看著,這底下的村民被他哄得一楞一楞的,深信不疑。他糾結的一幫烏合之眾大鬧天宮,添了許多麻煩,當時只覺得頭痛。現在一想,他那也是走投無路,正經人敢幫他嗎?能把那群烏合之眾撮成一股繩,姑且算他的本事。
言歸正傳,沈香除妖。
村長和兒子是分了家的。村長和長子李吉並不住在在一起。
沈香,小玉,哮天犬三人,趁夜摸進了村長家。哮天犬去過李祥家,知道李祥的味道。哮天犬告訴沈香,村長身上有李祥的味道。沈香開始認為,村長窩藏了李祥。
哮天犬變成狗,溜進去,在屋裏找了一圈,沒找到李祥的人。但有新的收獲,村長家密室裏,有作惡妖怪的妖氣。沈香和哮天犬探了密室,只有一堆雜物,沒有妖怪。那堆雜物又給了他們新的線索,上面有十個受害者的味道。顯然,受害者死前來過村長的密室。
沈香問那九只鬼。他們卻吃驚地問沈香,村長家有密室?
哮天犬還說,密室有一股人血的味道,而且不只一個人的。沈香已經確定,村長和此案脫不開關系。
所以,才有白天的一試。那黑瞎子雖是前年出現在橋頭的,但他卻不是李祥。黑瞎子其實五十一二了,李祥才三十五歲,年齡對不上。之所以黑瞎子會被錯認成李祥,是因為黑瞎子修過術法,人顯得年輕。
小玉私下問了指認黑瞎子是李祥的村民,是誰最先認出橋頭黑瞎子是李祥的。
他們都說,是村長。
沈香已經明確表示黑瞎子不是李祥了,村民也起了疑心。只有村長始終一口咬定,黑瞎子是李祥。為什麽?他要誤導沈香和村民,掩藏李祥真正的蹤跡。
揭開謎底,就在今晚。沈香,小玉,哮天犬再探村長密室。
沈香,小玉,哮天犬一進密室,一個人影就向他們撲來。在黑暗裏,沈香只看清他有雙發著紅光的眼睛。他忙後退,把小玉護在身後。
哮天犬反應奇快,當即變成真身大犬,與那黑影纏鬥,最後一口咬掉那東西的頭。
一切塵埃落定,沈香點了火把一看。那頭首分離的人,不就是李祥嗎?
沈香想了想,把李祥的屍體變成鎮元子模樣,讓小玉和哮天犬變成清風明月,沈香變了條繩子,把他們綁起來。最後自己變成了紅眼睛的李祥。
一切準備做好,村長就找來了密室。他一見李祥,就急切地問:“你沒事吧?”
李祥沒說話,讓開身體,把鎮元子頭首分離的屍體,和被綁的清風明月展現給他。
村長頓時放了心,但心裏還是不大踏實:“你還是快走吧!”
清風大罵:“無恥。虧我家師父好心來為你李家村除妖。沒想到,你這個做村長不僅縱容妖怪行兇,還和妖怪密謀殺害了他。”
村長陰狠地看了清風明月一眼,對李祥道:“把他們倆帶上,送給妖尊做個禮物。”
“可別讓我見到你們妖尊,見一個咬死一個。”明月冷哼道。
“妖尊,妖法無敵,就你,給他塞個牙縫都不夠。”村長嗤之以鼻。
清風問明月:“村長還是人嗎?”
明月答:“當然是人。”清風奇道:“還沒見過這麽崇拜妖怪的人。”
明月答:“世上這種人多了。戕害同類,他們往往比妖魔更可怕。”
“還不快走。”村長看李祥未動,催道。“我總覺得會出事,我直覺很準的。”
李祥開口了:“同我一起走吧!妖尊對你欣賞有加,叫我帶你回去。”
“真的。”村長喜出望外。“那還等什麽,我們快出發吧!”村長急切地走在前面。
李祥拎上清風明月,跟上村長。村長領著他們到了後山的魍魎洞,見李祥還沒把清風明月放下來,奇道:“傻了,把他們放下呀!我們坐等妖尊降臨啊!”
他們沒等到妖尊,卻等到了一手提著三尖兩刃槍,一手提著個人頭的楊戩。
明月掙來繩索,湊到楊戩跟前,嗷嗷叫道:“主人,除掉血妖嘍!”
楊戩把手裏的人頭,扔到村長面前。村長撥開頭發一看,臉色都白了。這果然是他們的妖尊。
“身為村長,卻替血妖謀害村民,該當何罪?”
村長非但不認錯,他還面露瘋狂之色,撲向楊戩,口中喊著:“我要殺了你,替妖尊報仇。”
哮天犬一骨頭就把他敲暈了,這村長真是中毒不淺。
楊戩殺了血妖,大患已除。沈香高興的同時,也感到失落。這血妖聰明又狡猾,沈香是打算親自找出他,斬他於利斧之下的。他也明白,一定是他鬥不過那血妖,楊戩不放心他,才親自出手斬殺。
兩人的差距,就十分明了了。他用了四天,還向楊戩借了哮天犬才找出血妖。而楊戩恐怕只用了一瞬,不僅找到,還斬殺了血妖。
此事善後的自然是沈香。沈香變成鎮元子的樣子,天亮之前回了李家村。
太陽出來,李家村村民在李吉家醒來,他們不知夜裏那番驚心動魄。
一醒來,李吉就通知他們集合。鎮元子大仙依舊立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地看他們。
他宣布了一個好消息,作惡的妖怪除掉了。血妖的妖首,在人群裏被傳看。其實妖首是假的,楊戩是用三昧真火把血妖燒得魂飛魄散,怎麽可能留下屍首。是真妖首,恐怕會另起風波。
然後,哮天犬把村長帶上了高臺。沈香,痛斥他做的惡事。
事情的開端是,李祥到後山遇到了血妖。血妖向來擅長蠱惑人心。血妖告訴李祥只要喝下他的血,他就可以實現李祥一個願望。李祥信以為真,許了個有用不盡的錢財的願望,喝下了妖血。血妖給了他一大筆錢,李祥帶著錢到城裏揮霍。錢很快就揮霍完了,李祥又變窮,只好回村。回村經過後山,他又遇到了血妖。血妖催動了他體內的妖血,把他變成了血仆。
血妖讓李祥替他抓人,不答應血妖就折磨他。並告訴他,他已是妖怪,不是人了,妖怪就是要吃人的。李祥變成血仆也要喝人血,慢慢地他忘記自己曾是人,只記得他是妖怪。
李祥下山抓人,從最近的李家村下手。可是運氣不好,竟被李家村村長抓到了。村長把他囚禁在密室,卻沒殺他。血妖久久沒等到李祥回去,到李家村找他。血妖找到密室,不僅見到了李祥,還有守株待兔了良久的村長。
村長求血妖把他也變成妖怪,他不想做凡人。血妖卻沒有成全他,而是說:“想做妖怪,就看你的表現。”村長明白血妖的意思,幫血妖抓人覓食。
血妖在李家村指定九人,讓村長把他們抓到他面前,供他享用。
於是,村長就和李祥勾結在一起。李祥抓人,村長掩護。人抓到魍魎洞,供血妖吸血。李祥藏身村長密室,在密室留下了人血味。李祥先趁夜把人抓到密室,然後等村民搜山之後,再把人送到後山,供給血妖。所以屍體總在三天後出現,如果細驗死亡時間,一定會發現在前夜淩晨時分。
至於九只鬼的記憶,是血妖搞的鬼。血妖喝血有講究,要喝人最快樂時的血,據說那時人的血是最香的。於是,血妖就用了那麽一長串的計,讓那九人心甘情願被他吸血。而且,他們還不知他們是被妖怪吃掉了。
九人成了孤魂野鬼,沒處可去,就留在了魍魎洞。血妖怕他們壞事,但又趕不走他們,於是血妖把他們都關了起來。沈香二探魍魎洞時,才把他們放出來。所以,他們對魍魎洞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還有,他們其實是被李祥綁到魍魎洞的,他們卻記成他們自己去了魍魎洞,找到老神仙,老神仙實現了他們的願望,他們非常快樂。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死了。
他們是死在美夢之中。
值得一提,王宏不是血妖指定的人。他是無意間被牽涉其中的。所以,王宏被血妖變成樹,偽裝成樹妖殺人,引沈香的中計。
這血妖也是會玩,逗了李祥,村長,那十個人,還有沈香。無不是利用了人性的弱點。
沈香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村長試圖煽動村民:“你們看到的都假的,是他變出了騙你們的。那十個人都是他們殺的,我知道了真相,所以他們要往我身上潑臟水。村民們別受他們的蒙騙。他們要害你們呀!”
村民動搖,眼看沈香所做的一切都要化為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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