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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勿忘初心,方得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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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次他沒得逞。沈香早有防備,這個時候,只需要一個敢站出來說話的明白人。

李老爹站出來,他是那個最先說村裏來了妖怪的老人,也是後來被沈香治好病腿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是村裏最德高望重的老人,說話分量夠。

“我老頭兒的腿是神仙治好的,張老太的眼睛也是神仙治好的。”

張老太也出來說話:“神仙來了我們村,就沒出過事。”

接著,受了益的村民都站出來替神仙說話。

有人開始問村長:“你為什麽咬定黑瞎子就是李祥?”

村長答:“我認錯了。”

“我們都認清那黑瞎子不是李祥,為何就你一個人認錯了?”

“為什麽?每次你第一個反應過來,人失蹤了。”

“好巧啊!人失蹤的前天,你都去過他們家。”

最後,李吉站出來了。“爹,孩兒不孝。但我不得不說句話,否則對不起鄉親,也對不起幫我們的神仙。”

“爹,為何你要把李祥藏在家裏?”

“前年,你為什麽突然要和我們兩兄弟分家?”

“那幾晚深夜,李祥扛了什麽東西進家裏?”村裏不斷有人失蹤,李吉著急得晚上睡不著。有一天,他夜起,發現有個黑影人,看身形是李祥。扛著什麽東西,朝村長家去了。第二天,就又有人失蹤。他什麽都沒說,這樣的事又發生了一次。

李吉連發三問,已是淚流滿面。在他心中,他爹是好村長,他不願意相信他會害村民。

“爹,回頭是岸啊!”李吉跪著勸村長。

面對鄉親,村長百口莫辯。現在他親生兒子都出來指證他了,村長更不知說什麽好。他突然狂笑一聲,喊道:“妖尊萬歲。”

他又指著村民狂笑道:“你們這群醜惡的人類,只配成為妖尊的食物。”然後,他拿出匕首,朝脖子劃去,竟要自殺。自殺前,不忘表忠心:“妖尊萬歲。”

沈香眼疾手快,拂塵一卷,把他手裏的匕首奪去。被沈香的拂塵一拉,村長失了平衡,就要跌下高臺。李吉連忙扶住村長:“爹,你這是何苦呢!”

事已至此,誰都明白了誰好,誰壞。

村民們都心灰意冷,他們平時敬重愛戴有加的人,竟出賣了他們,把他們送給妖怪做食物。

沈香結尾陳言:“此事雖是血妖做怪。但我們拋開血妖,捫著良心說,人就沒錯嗎?如果不是李祥愛財,想不勞而獲。村長不甘平凡,想做妖怪。那十位受害者,如果心裏沒有貪戀。血妖怎麽會那麽輕易得手?”

村民們默了。血妖引誘李祥時,已經說明血是他的妖血。妖怪的血能喝嗎?但李祥選擇喝了。村長就更離譜了,想做妖怪。那十位死者,血妖引誘他們,已經告訴過他們,實現願望以生命為代價,可誰也沒招架住誘惑。

“最大的妖怪在人的心裏。人只要被欲望支配,心裏起了邪念,那妖怪就會在人心裏長大。最終害人害己。”

“心裏常存善念,戒貪嗔癡妄。”說完,沈香盤坐在高臺上,念起了《心經》。

李家村村民見神仙念經,知道是個好東西,默默記下。有的甚至,學沈香盤坐默誦。

沈香念完《心經》,又念了《往生咒》,送十個冤魂投胎。直到王宏肯消弭與他的仇恨,進入輪回門,沈香才停止誦經,帶著小玉和哮天犬離開。

五莊觀的鎮元子不知,他在人間又多流傳了一個故事。

事畢,楊戩帶沈香到了天庭。玉帝問他的罪,沈香供認不諱。他沒提替李家村除妖的事,那是作為神仙的本分。楊戩也沒有提。玉帝問楊戩如何處置沈香,楊戩回答,把沈香貶作鬼差,刑期一百年。當真一點都沒留情,眾仙無話可說。

沈香去了地獄,小玉自然也跟了去。他們一對鬼差夫妻,在陸判手下工作。差點搶了黑白無常的飯碗。這段時間,沈香還請纓抓捕當年,他放出去的惡鬼。

至此,那個浮躁沖動,驕傲自滿,好大喜功,總是“差不多”的沈香沒了。只有那個腳踏實地,謙卑的沈香。

沈香自然不可能做鬼差做一百年。孫悟空算著日子,他徒弟沈香已經在地府呆了十年了,他去看了,人也大變了個樣。夠了。

他上天庭,找玉帝老兒喝酒,說起沈香教化李家村村民的事。說沈□□可抵過,可恨那楊戩心腸實在太硬,竟狠心把沈香貶入地府一百年,全然不顧舅甥之情。請玉帝替沈香做主。

玉帝第二天就傳了沈香上天問話,楊戩也在場。玉帝先責問楊戩:“為何不報沈香為李家村除妖,教化村民之事?”

沈香忙稟告玉帝:“幫李家村除妖,本就是沈香應允之事,沈香不過是踐行承諾。況且,沈香魯莽誤殺凡人。沈香犯了大錯,願意受罰。”

見沈香替楊戩說話,眾仙都對他側目而視。玉帝很欣慰,說:“沈香有錯,該受罰。然而,有句話說得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沈香知錯能改,朕現在要賞他。就賞他,免了剩下的刑罰。”

從地獄出來,沈香同小玉一直在楊戩手下做事。沈香接觸楊戩越多,對他了解越深,越發敬佩愛戴他。

常以他為鏡,反省自己,越發覺得自己比不上。他並不氣餒,虛心請教孫悟空,勤加修道,修身也修心。心性越堅,法力越深。

三界中,總有人拿他和楊戩做比較。外甥不如舅舅,常是最後的結論。沈香開始聽了心裏難受,可是慢慢的他想,舅舅就該比外甥厲害。如此想,方得一點平靜。可是面對楊戩,他始終有種自卑感,他的確比不上。

小河邊上,楊戩問他,為何要得過且過?

沈香擡頭正視楊戩,委屈道:“我又不是舅舅。”

因為,他是楊戩的外甥,所以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要比楊戩更強,別人才會認可他。做司法天神也是一樣的,他一定要比楊戩做得更好,才會得到別人的認可。楊戩比神還完美,追趕他的腳步,真得很累。累到沈香想逃離這一切。

沈香撇著嘴,這是他鬧別扭時的習慣。楊戩心裏一柔,反思,是他逼得太緊了。“不打緊,你可以慢慢想。”

感受到楊戩的關切,沈香越發委屈。“楊戩是楊戩,沈香是沈香。為何他們總是拿看你的標準,來看我呢?”

“誰說外甥一定要比舅舅強的?”

楊戩在沈香心目中,從來都是第二個父親。沈香會下意識,從他身上渴望父愛。特別是在劉彥昌選擇離開之後,楊戩就成了沈香心裏唯一的父親。沈香很渴望得到他的關愛。

楊戩恍然大悟,原來他給沈香帶來了巨大的壓力,他一直都忽略了這點。心裏很內疚,柔聲道:“對不起,沈香。”

這樣一句簡單的話,讓沈香瞬間就淚流滿面。終於有人理解他的痛苦了。他有種沖動,想像楊蓮一樣撲進楊戩的懷抱裏。可是他抑制住了,一定會被嘲笑的。

可是楊戩見他一哭,就忍不住把他抱進懷裏安慰。楊戩一直把沈香視為己出。

沈香靠在楊戩懷裏得到一種安全感,一種天塌下來有人頂著的安全感。這種安全感,自劉彥昌走後,沈香就沒有過了。

“沈香,你就是你,做你自己就好。我也有我的缺點,再過些年,你就會明白。不要妄自菲薄,你有些地方,我都自愧不如。你能辦到,舅舅辦不到的事。”楊戩剖心道。

“真的嗎?舅舅你不是安慰我的吧!”沈香不大放心道。

楊戩敲了敲他的頭:“當然不是。”

過了一會兒。

“你一個大男人要在我懷裏賴多久?”楊戩不滿道。兩個男人抱在一起,實在很奇怪。

沈香得寸進尺地環住楊戩的腰,耍無賴道:“是你主動的,又不是我。說真的,舅舅你對我是不是有別樣的感情啊!我對舅舅的感情就很不一樣。”

楊戩明知沈香故意誤導。他還背皮發麻,被沈香惡心到了,趕緊把他從他身上扒下來。威脅道:“小心我告訴小玉,看她還要不要你。”

“我要是同嫦娥舅母說,你被拋棄得更快。”沈香不甘示弱地道。

乍一聽到嫦娥,拋棄兩個關鍵詞,楊戩心裏猛地痛了一下。其痛之劇烈,他要閉上眼,咬著牙才能忍受住。沈香一見楊戩痛苦不堪的表情,慌張道:“舅舅,你怎麽了?”

楊戩摸摸心臟的位置,他貼身帶著嫦娥的一只耳環,是嫦娥托螭吻帶給他的。楊戩視之為一個諾言,她一定會回到他身邊。這樣想著,楊戩慢慢緩過勁來。見沈香擔心,安慰他道:“沒事。”

沈香突然意識到,他的話戳中楊戩的心傷,才使他如此痛苦。他又魯莽犯錯了,不知說什麽好。同時,他也意識到,楊戩表面若無其事,其實心早已傷透了。

沈香突然想到,若小玉離他而去,他也該是那般心痛至死。同情楊戩的同時,沈香想他該更珍惜小玉。癡情的小玉,一直追隨在他身邊,無條件寬容,支持他。沈香今生能娶到這樣的妻子,夫覆何求。

“沈香,曲高則和越寡。真正的英雄總是寂寞,不被人理解的。所以,你不必太在意別人如何看你。只要端正己身,問心無愧就好。”楊戩繼續開導沈香。

沈香眼睛亮了亮。

“我和你母親並不是要你有多優秀,只要你平平安安,好好做人即可。你不必非要按著我為你安排的路來走,你不喜歡,完全可以改道而行。

要是你實在不想做這個司法天神,不必勉強。我也會同玉帝說,讓他不要勉強你。選擇權,依舊在你手上。”楊戩說完,背身看奔流的河水,再也不多說一句話。他在等沈香的選擇。

楊戩好不容易松了口,沈香的心卻動搖了。不是楊戩那樣的司法天神,而是沈香版的司法天神。沈香版的司法天神會是怎樣的?想著,沈香腦海裏出現了一個新世界,一個全新的方向。也許很稚嫩,還不成熟,但已足夠美好,足以讓他堅持。

山雨欲來風滿城,天地風波將起。順勢生逆勢亡。何不主動出擊?把握更多的選擇性。

“沈香做這個司法天神。”沈香的話,激起水裏一陣漣漪。水裏映出一個躊躇滿志的少年,正是出發時的模樣。楊戩喜憂參半。

這不是條容易走的路,路上最多的是迷茫,痛苦,喜悅少得可憐。沒有一顆堅定不移的心,是走不下去的。

“你的出發點是什麽?”楊戩轉身,看著沈香,肅然道。

“一個更好的三界。”沈香不假思索地答。

楊戩笑了,如山間清風,淡淡道:“勿忘初心,方得始終。”

沈香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句話,似懂非懂。許多年後,在他最艱難的時刻,他執筆一揮,筆走龍蛇,寫下一句話。

“勿忘初心,方得始終。”

然後,豁然開朗,前路自現。

……

滄海一粟,離海海面上有一塊突出來的暗礁。礁石上,有人迎風獨立。海風吹起他的衣帶,他仿佛就要借風直上青雲之間。然而,他沒有那個想法。他仰望天空,只希望能找到故人的身影,順便把眼裏的熱淚逼回去。

這片天空下,他失去了兩個朋友。一個曾朝夕相伴,曾心意相通。另一個……

月與日依舊,只是故人不在。

一位紅衣麗人悄悄來到他身邊,她望著螭吻美玉無瑕的臉龐。她閉眼不看他,心裏卻出現他的樣子,喜怒哀樂。一朝離別,本以為江湖相忘,彼此無擾。哪知魂牽夢縈,莫名起相思。

聽心睜眼看見,一滴清淚從螭吻的眼角劃下,滴落在聽心的心湖,泛起一陣漣漪。

悲傷?螭吻!

“少昊呢?”聽心問。

“嫦娥,少昊他們去……”螭吻以手指天,低下頭。

聽心望天,藍天白雲,天氣不錯。

“以生命為祭,真是很殘酷。”螭吻自言自語道。“對活著的人。”

“等等,你是說,嫦娥死了!”聽心看著螭吻,她多希望,螭吻說,不是。聽心已知,螭吻口中那個討厭的女人是嫦娥。也知,她身受重傷時,是嫦娥把她救回東荒大澤,替她療傷。

“不是死那麽簡單。是不存在了,不論是身體,還是靈魂。”螭吻冷笑了一下,揭露殘酷的事實 。“沒有了,全都沒有了。”螭吻向著天空大吼。

殘忍啊!對活著的人。

心空了一下,聽心試圖窮極天空,找那個瓢然的白衣身影。

“怎麽會?怎麽可以?”聽心望天喃呢道。眼淚決堤,淚珠落下,一長串閃光的星子。

螭吻收拾一下情緒,感覺好一點了。聽心哭得很慘,看得螭吻直皺眉頭,道:“水族的眼淚就是多,麻煩!”

她都如此傷心,某人不安慰,反而抱怨她。真是冷漠無情,聽心想揍某混蛋。

“好了,你再哭,天就要下雨了。”聽心的眼淚越發洶湧,螭吻有點手足無措。他很久沒和這樣的女孩子打過交道了。哭就哭,笑就笑,很直白。正好有片烏雲飄過,遮住了太陽。他開了個玩笑,想逗她開心。

聽心氣得快要背過氣了,縱身一躍,沒入波中。

“聽心。”螭吻想抓她,抓了個空,悲痛道:“你別走啊!”

“你走了,誰來保護我?”沒有後一句話,或許聽心聽了會回心轉意。

螭吻坐在暗礁上,陰沈著臉。默默詛咒,某只忘恩負義,丟下他一個人吹海風的魚。失了龍珠,法力全無,騰空無能,原形不敢變,海也不敢下,這都是為了誰。是誰一時沖動,害他淪落至此。沒良心,留下他一個人就走了。螭吻越想越悲從中來,大為自己覺得不值。

最好永遠不要回來,螭吻咬牙切齒道。

作者有話要說: 別問沈香為何念佛經。別忘了他的師父是孫悟空,佛家的。還有佛道本一家,佛法是道法的一部分。而佛家的那一套,更適合教化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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