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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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砰，防盜門被重力哐上。
陳瓊伸手想阻止走進來的大兒子，卻被鎖進臥室。
王瑾弋臉上表情極度暴烈，轉動兩下，他拔下陳瓊臥室門鑰匙，隨手仍在電視櫃上，朝坐在沙發上的王應岑疾步走過去。
王應岑眼看著他哥步步逼近，他不僅不躲閃，還揚起頭，替他哥調好下手的角度。
王瑾弋抓起王應岑衣領，朝最疼愛的弟弟連揮五拳，隨後掐著脖子將人按壓在沙發上。
“你就這麽缺愛嗎？！啊！”王瑾弋眼睛紅得充血，仔細看，眼球表面好像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在燈下流轉，“他勾勾手指你就上趕著往上貼，你了解他嗎，你知道他玩過多少人嗎？！你算什麽東西？！”
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像在質問王應岑，又像在質問自己。
抱枕被彈飛到地上，玻璃茶幾移動發出呲啦聲響。
陳瓊在臥室內拍門勸阻：“瑾瑾，你冷靜點，別傷著弟弟，也別傷著自己！瑾瑾……”
“……哥，我沒貼他。”王應岑酒還沒完全醒，這些話他都聽清了，但沒怎麽聽懂，“哥，你相信我，我和同學在路邊吃燒烤，我們沒提前約，是碰巧遇上的。”
”屁的碰巧，哪有那麽多碰巧！”
王瑾弋想到徐嵩曾經為了上自己，聯合皇叔裝死的事，確定徐嵩是在故技重施。
他氣瘋了，手指無意識地越收越緊：“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就算不小心碰見，也要繞開走。你不能靠近他，只要靠近，你就會喜歡上他。”
王瑾弋的五官越來扭曲猙獰，他歇斯底裏地嘶吼道：“你不能喜歡他，你不可以喜歡他！”
王應岑目光怔怔，他快被掐死，好一會兒才徹底聽懂他哥的話。
原來哥暴躁是因為誤會自己喜歡徐嵩，和暗戀學姐的事完全無關。
“……哥……哥。”因為缺氧，王應岑臉漲得紅紫，他邊喘粗氣邊解釋道，“我不喜歡嵩哥，我喜歡女生，哥，我有喜歡的女生，哥，你誤會我了！”
王瑾弋茫然松手。
王應岑揉著脖子咳嗽了好一會兒，他掏出手機，將徐嵩用助理手機發給他的消息遞給王瑾弋看。
“哥，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撒謊。”
王應岑將和徐嵩的第一次見面、自己因為什麽去醫院、徐嵩因為看見有人追葉蓓，於是安排他去表白的事沒有一絲隱瞞，全部都說了。
“哥，嵩哥……”
王應岑還想替徐嵩說幾句好話，身邊突然一空。
王瑾弋猛地躥起來，從玄關拿了車鑰匙，離開了家。
王應岑將陳瓊的臥室門打開，好像嘴裏含著碳石似的，說話燙嘴：“媽，哥和……嵩哥，是怎麽回事啊？”
陳瓊扶額嘆了一口氣，搪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操心！”
王應岑：“……”
*
徐嵩坐在皮質轉椅裏，左手放在鍵盤上，右手握著鼠標，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腦屏幕。
他兩邊臉頰都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襯衫和外套被胡亂扔在床上，上半身赤.裸，但皮膚上沒起一粒雞皮疙瘩。
游戲沒開背景音，房間內只有點鼠標的噠噠聲。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依然是王瑾弋唱的那首《想把我唱給你聽》中的片段。
以前，這個鈴聲只專屬於王瑾弋的來電，後來，所有人來電都是這個鈴聲。
徐嵩此刻不想聽見王瑾弋的聲音，看也不看來電顯示，擡手滑動掛斷。
還沒五秒，鈴聲再次響起。
徐嵩煩了，心說他媽的誰啊，大半夜的。
他冷眼掃過去，在看清來電顯示後，整個人立刻安靜如雪。
王瑾弋打來的。
徐嵩心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催他快點接電話，無論王瑾弋說什麽，就算是罵他也無所謂，要把握每一次和王瑾弋近距離相處的機會。
一個說能不能有點出息，才被打又舔著臉貼上去，臉皮比牛魔王的臉皮還厚。
徐嵩一眼不眨地盯著“王瑾弋”三個字，盯到眼皮抽筋。
直到鈴聲第五次響起，他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徐嵩，你現在方便嗎？”相比於一個多小時前的暴躁和咬牙切齒，王瑾弋的語氣平靜了很多。
說話前，徐嵩先去廚房喝了一杯水，潤了潤嗓子，聲音非常冷淡：“不怎麽方便，但可以抽出五分鐘殺.人。”
“行。”王瑾弋說，“那你下來吧，我在小區門口。”
徐嵩想了想，反問道：“當街行兇，想我立刻被警察帶走？！”
王瑾弋貌似笑了一下：“那……我送上門？！”
徐嵩報上樓棟號和門牌號。
掛斷電話，徐嵩將茶幾上和書桌上的相框收進抽屜。
他興奮得要死，將家裏能喝的東西全擺茶幾上。
紅酒、白酒、啤酒、咖啡、汽水、礦泉水，為了不被看出是特意為之，擺放得很淩亂。
門鈴響的時候，徐嵩身子狠狠抖了一下。
襯衫和外套已經重新穿上了，因為感覺太熱，襯衫最上面的一粒扣子沒系，露出嶙峋的鎖骨和小片紅色的皮膚。
徐嵩拉開門，即刻返身走到客廳中央，抱臂冷眼看著玄關的方向。
關上門，王瑾弋頓了一下，走到他跟前。
先前下了一場十分鐘的陣雨，地面很濕，王瑾弋走過的地方落下幾個不太明顯的腳印。
王瑾弋向來愛幹凈，以前在洛城，進徐嵩家時都會第一時間換鞋，這次問都沒問有沒有拖鞋，直接走了進來。
腳不腳印的，徐嵩不在乎，隨意瞟了一眼，沒放在心上。
王瑾弋手裏提著一個透明大塑料袋，裏面裝有幾十盒藥，胃藥、消炎藥、退燒藥……甚至還有維生素片、電子溫度計、酒精和紗布。
除了藥，袋子裏還有一把水果刀。
王瑾弋拿出水果刀，將袋子放餐桌上，雙手遞過水果刀，微微彎腰。
表情正經得像在參加面試：“徐嵩，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你動手吧。”
徐嵩接過水果刀，拔下刀鞘，幹凈利落地朝王瑾弋胸口刺去。
刀尖距王瑾弋外套只剩十厘米時，徐嵩手腕突然頓住。
然而下一秒，小臂被人抓住。
王瑾弋施力，試圖讓刺.殺動作繼續進行下去。
徐嵩驚駭，果斷扔下水果刀，與此同時，一掌推開王瑾弋。
徐嵩怒罵：“你他媽幹什麽？！”
水果刀哐當掉在地板上，王瑾弋踉蹌後退幾步，扶了一下餐桌，這才站穩。
王瑾弋一字一頓道：“我是頂天立地的男人，做錯事就應該承擔後果。”
徐嵩：“……”
這是不是反襯出自己不夠男人，竟然下不了手？！
徐嵩嚇得腹肌都多出了一塊，他真想嗆一句，既然這麽男人，說出的諾言為什麽不遵守！
徐嵩撿起地上的水果刀，插進廚房的刀架裏，從廚房出來，靠在餐桌上，挑眉問：“誤會什麽了？”
“我無意中看見了你發給岑岑的消息，你說會把房間布置得很浪漫，讓他終生難忘。”
王瑾弋說：“我問你在幹什麽，你說在學習如何快速追人。”
“這有什麽問題。”徐嵩問，“所以呢？”
雖然是誤會，但一想起來，王瑾弋心裏還是有暴躁的沖動。
他擡頭，看了看頭頂的水晶燈，視線轉回來，語氣變沈了一些，說：“我以為你想包養……岑岑。”
徐嵩：“……”
徐嵩想跳樓：“所以，就刪了我的微信，還拉黑號碼？”
王瑾弋：“嗯。”
徐嵩問：“王瑾弋，你高考多少分？”
王瑾弋嗓子一緊，撒謊說：“多久的事了，誰還記得。”
“我記得。”徐嵩說，“721，天才啊。但是，你看看你做的事，說你是豬還是在誇你。”
“艹！”王瑾弋低笑一聲，“這跟智商沒關系好吧，是你他媽本來就風流，怪不得我想歪。”
徐嵩走到陽臺，手指從晾衣架左邊劃到右邊，再走到客廳中央，手在空中胡亂揮了揮。
他說：“睜大你的豬眼看看，這是一個單身男人的家，OK？”
王瑾弋順著徐嵩的視線看過去，晾衣架上掛著襯衣褲子、襪子、浴巾、還有內褲等，每類各一件。
視線轉移到客廳，他這才後知後覺地頓悟，進門的時候，自己為什麽會頓一下。
視線所及之處，無論是家具擺設，還是家具品牌，又或者裝修色調和房間格局，都跟洛城那套房子一模一樣。
王瑾弋有種時光穿越的錯覺，他下意識看向陽臺的壁櫃。
壁櫃上放著一盆多肉，老大一顆，像成精了似的，都快抵到壁櫃底板了。
王瑾弋問：“是我買的那顆嗎？”
徐嵩也看向壁櫃方向，隨著歲月變遷，花盆越換越大，小植株變成了樹妖精。
徐嵩：“嗯。”
王瑾弋眼睛突然像發燒了一樣，很熱。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看不出來你這麽念舊，房裏這些家具什麽的不會是整個從洛城拖過來的吧？”
“怎麽可能，除了多肉，其餘都是新買的。”徐嵩走到沙發邊，翹著二郎腿坐下，“你看不出來的事多了去了。你就是豬、傻.逼！”
“徐嵩，你夠了啊！我已經道歉了，你還罵！”王瑾弋在側邊沙發上坐下，“比如？”
明黃的燈光印在徐嵩眼底，使得整個人柔和不少：“比如我早就不玩包養那一套了。”
王瑾弋挑眉：“那你玩什麽，玩純愛？”
“怎麽，不行嗎？”
徐嵩拿起煙盒，倒出兩根煙，遞一根給王瑾弋。
王瑾弋擺手：“戒了。”
“什麽時候戒的？”
“戒好多年了。”
徐嵩點點頭，將煙塞回煙盒，指了指茶幾：“想喝什麽自己拿。”
“不渴。”王瑾弋邊隨手將茶幾上的東西擺整齊，邊問，“玩了幾段純愛？”
徐嵩目光往下移，落在王瑾弋嘴唇上，只停留一秒，隨後擡眸：“一段，追了一年，連手都沒牽上。”
“我艹！”王瑾弋驚訝不已，眼睛瞪成銅鈴，“然後呢，就一直單到現在？”
“嗯。”既然聊到這個話題上，徐嵩順勢問一句，“聽楊冉說你有愛人了，做什麽的，是你們學校的老師？”
“不是。”王瑾弋喉嚨突然變得幹澀，咽了一口唾沫，“和你同行，攝影師，也是拍短劇。”
徐嵩“嗯”一聲，他表情淡然，打火機在手指間轉來轉去：“你朋友圈裏的那些照片應該是你愛人拍的吧，拍得很不錯。”
王瑾弋說：“我拍的，我跟著學了一點技巧。”
“厲害！”徐嵩比了一個大拇指，他一直刻意壓著嗓子，這會卻怎麽也忍不住了，捂嘴咳嗽幾聲，啞聲道，“你可以出師了。”
咳嗽開了口子，就咳得停不下來。
徐嵩腰彎得很低，都快趴到膝蓋上了，整張臉咳得通紅。
在只有幾度的空氣裏，額頭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
王瑾弋連忙去廚房接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喝完水，喉嚨總算舒服了一點，但又咳了好一會，咳嗽才停止下來。
徐嵩仰靠在沙發上，眼皮半垂，嘴唇微張，呼吸音很重。
王瑾弋從袋子裏拿出溫度計，遞給他：“量量，看是不是發燒了。”
徐嵩接過溫度計，在額頭貼了一下。
滴，39.5。
王瑾弋在藥堆裏翻出退燒藥，再去廚房接一杯溫水，連藥帶水遞過去。
吃完藥，徐嵩又往後仰靠著。
王瑾弋問：“你今天沒去醫院嗎？”
徐嵩眼神有些渙散，他看著王瑾弋：“去了，白天一聲沒咳，你一來就咳個不停，你個災星。”
王瑾弋笑了笑，掏出手機看一眼時間：“時間太晚了，等你燒退了我就回去。”
徐嵩：“嗯。”
徐嵩希望一直燒下去，這樣就能拖住王瑾弋多呆一會。
王瑾弋拿過裝藥的袋子，翻出活血化瘀的藥膏，說：“這個，你睡覺之前抹一點，臉明天應該就能消腫。”
徐嵩擡手摸了摸臉，臉頰確實腫了，但還好，比起曾經被王瑾弋踹的那一腳，傷害小了很多。
徐嵩想到王瑾弋為救丁程被刀劃傷的事，說：“你武力值大不如前啊，要在十年前，我可能要被你揍掉一排牙。”
“十年啊，大哥，當然要退步。”
王瑾弋又翻出促進傷口愈合的藥膏，並排放在茶幾上：“這個，你塗手上，傷口好得快。”
徐嵩：“嗯。”
王瑾弋起身去了陽臺：“我去看看我的多肉。”
徐嵩將眼皮垂到看起來像閉著眼睛，實際上還能看見東西的角度，他的視線一秒也沒離開過王瑾弋。
他看見王瑾弋對著那顆超大的多肉精翻來翻去地看，拍了好幾張照片。
然後在王瑾弋走過來的前幾秒，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
王瑾弋在原來的沙發上坐下：“你一直住這裏嗎？”
徐嵩：“嗯。”
王瑾弋看一眼時間，離吃退燒藥過了半小時，說：“再量一下，看溫度降了沒有。”
徐嵩臉上的潮紅都褪了，他暗自憋著氣，妄圖以這種幼稚的方式讓體溫更高一點。
可惜，滴，37.6。
王瑾弋松了一口氣，站起來：“那我走了，你記得塗藥。”
徐嵩：“嗯。”
王瑾弋已經走了五分鐘，徐嵩還靠在門後。
明知不可能，他卻還是固執地希望著，希望有反轉發生。
他的臉上是留守兒童等待一年見一次父母時的表情。
在抽到第三支煙時，門鈴響了。
徐嵩嘴唇一顫，煙灰落到下巴上，停留一秒，掉進衣領裏。
他迅速掐煙，拉開門，邊雙手像耍把戲似的胡亂揮散煙霧，邊問：“你怎麽回來了？”
“我忘記帶鑰匙了，這麽晚，我媽他們應該已經睡了，我不想再把他們叫起來開門。”王瑾弋問，“可以借宿一晚嗎？”
真實的原因是，他擔心徐嵩不好好塗藥，也擔心徐嵩降下去的體溫再次升起來。
於是，兩分鐘前，他給陳瓊發了一條消息，說不回家睡覺。
陳瓊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發愁，她沒問原因，只回了一個“好”字。
徐嵩求之不得，他根本不思考王瑾弋話裏是否有漏洞，就點頭答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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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防盜門被重力哐上。
陳瓊伸手想阻止走進來的大兒子，卻被鎖進臥室。
王瑾弋臉上表情極度暴烈，轉動兩下，他拔下陳瓊臥室門鑰匙，隨手仍在電視櫃上，朝坐在沙發上的王應岑疾步走過去。
王應岑眼看著他哥步步逼近，他不僅不躲閃，還揚起頭，替他哥調好下手的角度。
王瑾弋抓起王應岑衣領，朝最疼愛的弟弟連揮五拳，隨後掐著脖子將人按壓在沙發上。
“你就這麽缺愛嗎？！啊！”王瑾弋眼睛紅得充血，仔細看，眼球表面好像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在燈下流轉，“他勾勾手指你就上趕著往上貼，你了解他嗎，你知道他玩過多少人嗎？！你算什麽東西？！”
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像在質問王應岑，又像在質問自己。
抱枕被彈飛到地上，玻璃茶幾移動發出呲啦聲響。
陳瓊在臥室內拍門勸阻：“瑾瑾，你冷靜點，別傷著弟弟，也別傷著自己！瑾瑾……”
“……哥，我沒貼他。”王應岑酒還沒完全醒，這些話他都聽清了，但沒怎麽聽懂，“哥，你相信我，我和同學在路邊吃燒烤，我們沒提前約，是碰巧遇上的。”
”屁的碰巧，哪有那麽多碰巧！”
王瑾弋想到徐嵩曾經為了上自己，聯合皇叔裝死的事，確定徐嵩是在故技重施。
他氣瘋了，手指無意識地越收越緊：“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就算不小心碰見，也要繞開走。你不能靠近他，只要靠近，你就會喜歡上他。”
王瑾弋的五官越來扭曲猙獰，他歇斯底裏地嘶吼道：“你不能喜歡他，你不可以喜歡他！”
王應岑目光怔怔，他快被掐死，好一會兒才徹底聽懂他哥的話。
原來哥暴躁是因為誤會自己喜歡徐嵩，和暗戀學姐的事完全無關。
“……哥……哥。”因為缺氧，王應岑臉漲得紅紫，他邊喘粗氣邊解釋道，“我不喜歡嵩哥，我喜歡女生，哥，我有喜歡的女生，哥，你誤會我了！”
王瑾弋茫然松手。
王應岑揉著脖子咳嗽了好一會兒，他掏出手機，將徐嵩用助理手機發給他的消息遞給王瑾弋看。
“哥，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撒謊。”
王應岑將和徐嵩的第一次見面、自己因為什麽去醫院、徐嵩因為看見有人追葉蓓，於是安排他去表白的事沒有一絲隱瞞，全部都說了。
“哥，嵩哥……”
王應岑還想替徐嵩說幾句好話，身邊突然一空。
王瑾弋猛地躥起來，從玄關拿了車鑰匙，離開了家。
王應岑將陳瓊的臥室門打開，好像嘴裏含著碳石似的，說話燙嘴：“媽，哥和……嵩哥，是怎麽回事啊？”
陳瓊扶額嘆了一口氣，搪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操心！”
王應岑：“……”
*
徐嵩坐在皮質轉椅裏，左手放在鍵盤上，右手握著鼠標，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腦屏幕。
他兩邊臉頰都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襯衫和外套被胡亂扔在床上，上半身赤.裸，但皮膚上沒起一粒雞皮疙瘩。
游戲沒開背景音，房間內只有點鼠標的噠噠聲。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依然是王瑾弋唱的那首《想把我唱給你聽》中的片段。
以前，這個鈴聲只專屬於王瑾弋的來電，後來，所有人來電都是這個鈴聲。
徐嵩此刻不想聽見王瑾弋的聲音，看也不看來電顯示，擡手滑動掛斷。
還沒五秒，鈴聲再次響起。
徐嵩煩了，心說他媽的誰啊，大半夜的。
他冷眼掃過去，在看清來電顯示後，整個人立刻安靜如雪。
王瑾弋打來的。
徐嵩心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催他快點接電話，無論王瑾弋說什麽，就算是罵他也無所謂，要把握每一次和王瑾弋近距離相處的機會。
一個說能不能有點出息，才被打又舔著臉貼上去，臉皮比牛魔王的臉皮還厚。
徐嵩一眼不眨地盯著“王瑾弋”三個字，盯到眼皮抽筋。
直到鈴聲第五次響起，他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徐嵩，你現在方便嗎？”相比於一個多小時前的暴躁和咬牙切齒，王瑾弋的語氣平靜了很多。
說話前，徐嵩先去廚房喝了一杯水，潤了潤嗓子，聲音非常冷淡：“不怎麽方便，但可以抽出五分鐘殺.人。”
“行。”王瑾弋說，“那你下來吧，我在小區門口。”
徐嵩想了想，反問道：“當街行兇，想我立刻被警察帶走？！”
王瑾弋貌似笑了一下：“那……我送上門？！”
徐嵩報上樓棟號和門牌號。
掛斷電話，徐嵩將茶幾上和書桌上的相框收進抽屜。
他興奮得要死，將家裏能喝的東西全擺茶幾上。
紅酒、白酒、啤酒、咖啡、汽水、礦泉水，為了不被看出是特意為之，擺放得很淩亂。
門鈴響的時候，徐嵩身子狠狠抖了一下。
襯衫和外套已經重新穿上了，因為感覺太熱，襯衫最上面的一粒扣子沒系，露出嶙峋的鎖骨和小片紅色的皮膚。
徐嵩拉開門，即刻返身走到客廳中央，抱臂冷眼看著玄關的方向。
關上門，王瑾弋頓了一下，走到他跟前。
先前下了一場十分鐘的陣雨，地面很濕，王瑾弋走過的地方落下幾個不太明顯的腳印。
王瑾弋向來愛幹凈，以前在洛城，進徐嵩家時都會第一時間換鞋，這次問都沒問有沒有拖鞋，直接走了進來。
腳不腳印的，徐嵩不在乎，隨意瞟了一眼，沒放在心上。
王瑾弋手裏提著一個透明大塑料袋，裏面裝有幾十盒藥，胃藥、消炎藥、退燒藥……甚至還有維生素片、電子溫度計、酒精和紗布。
除了藥，袋子裏還有一把水果刀。
王瑾弋拿出水果刀，將袋子放餐桌上，雙手遞過水果刀，微微彎腰。
表情正經得像在參加面試：“徐嵩，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你動手吧。”
徐嵩接過水果刀，拔下刀鞘，幹凈利落地朝王瑾弋胸口刺去。
刀尖距王瑾弋外套只剩十厘米時，徐嵩手腕突然頓住。
然而下一秒，小臂被人抓住。
王瑾弋施力，試圖讓刺.殺動作繼續進行下去。
徐嵩驚駭，果斷扔下水果刀，與此同時，一掌推開王瑾弋。
徐嵩怒罵：“你他媽幹什麽？！”
水果刀哐當掉在地板上，王瑾弋踉蹌後退幾步，扶了一下餐桌，這才站穩。
王瑾弋一字一頓道：“我是頂天立地的男人，做錯事就應該承擔後果。”
徐嵩：“……”
這是不是反襯出自己不夠男人，竟然下不了手？！
徐嵩嚇得腹肌都多出了一塊，他真想嗆一句，既然這麽男人，說出的諾言為什麽不遵守！
徐嵩撿起地上的水果刀，插進廚房的刀架裏，從廚房出來，靠在餐桌上，挑眉問：“誤會什麽了？”
“我無意中看見了你發給岑岑的消息，你說會把房間布置得很浪漫，讓他終生難忘。”
王瑾弋說：“我問你在幹什麽，你說在學習如何快速追人。”
“這有什麽問題。”徐嵩問，“所以呢？”
雖然是誤會，但一想起來，王瑾弋心裏還是有暴躁的沖動。
他擡頭，看了看頭頂的水晶燈，視線轉回來，語氣變沈了一些，說：“我以為你想包養……岑岑。”
徐嵩：“……”
徐嵩想跳樓：“所以，就刪了我的微信，還拉黑號碼？”
王瑾弋：“嗯。”
徐嵩問：“王瑾弋，你高考多少分？”
王瑾弋嗓子一緊，撒謊說：“多久的事了，誰還記得。”
“我記得。”徐嵩說，“721，天才啊。但是，你看看你做的事，說你是豬還是在誇你。”
“艹！”王瑾弋低笑一聲，“這跟智商沒關系好吧，是你他媽本來就風流，怪不得我想歪。”
徐嵩走到陽臺，手指從晾衣架左邊劃到右邊，再走到客廳中央，手在空中胡亂揮了揮。
他說：“睜大你的豬眼看看，這是一個單身男人的家，OK？”
王瑾弋順著徐嵩的視線看過去，晾衣架上掛著襯衣褲子、襪子、浴巾、還有內褲等，每類各一件。
視線轉移到客廳，他這才後知後覺地頓悟，進門的時候，自己為什麽會頓一下。
視線所及之處，無論是家具擺設，還是家具品牌，又或者裝修色調和房間格局，都跟洛城那套房子一模一樣。
王瑾弋有種時光穿越的錯覺，他下意識看向陽臺的壁櫃。
壁櫃上放著一盆多肉，老大一顆，像成精了似的，都快抵到壁櫃底板了。
王瑾弋問：“是我買的那顆嗎？”
徐嵩也看向壁櫃方向，隨著歲月變遷，花盆越換越大，小植株變成了樹妖精。
徐嵩：“嗯。”
王瑾弋眼睛突然像發燒了一樣，很熱。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看不出來你這麽念舊，房裏這些家具什麽的不會是整個從洛城拖過來的吧？”
“怎麽可能，除了多肉，其餘都是新買的。”徐嵩走到沙發邊，翹著二郎腿坐下，“你看不出來的事多了去了。你就是豬、傻.逼！”
“徐嵩，你夠了啊！我已經道歉了，你還罵！”王瑾弋在側邊沙發上坐下，“比如？”
明黃的燈光印在徐嵩眼底，使得整個人柔和不少：“比如我早就不玩包養那一套了。”
王瑾弋挑眉：“那你玩什麽，玩純愛？”
“怎麽，不行嗎？”
徐嵩拿起煙盒，倒出兩根煙，遞一根給王瑾弋。
王瑾弋擺手：“戒了。”
“什麽時候戒的？”
“戒好多年了。”
徐嵩點點頭，將煙塞回煙盒，指了指茶幾：“想喝什麽自己拿。”
“不渴。”王瑾弋邊隨手將茶幾上的東西擺整齊，邊問，“玩了幾段純愛？”
徐嵩目光往下移，落在王瑾弋嘴唇上，只停留一秒，隨後擡眸：“一段，追了一年，連手都沒牽上。”
“我艹！”王瑾弋驚訝不已，眼睛瞪成銅鈴，“然後呢，就一直單到現在？”
“嗯。”既然聊到這個話題上，徐嵩順勢問一句，“聽楊冉說你有愛人了，做什麽的，是你們學校的老師？”
“不是。”王瑾弋喉嚨突然變得幹澀，咽了一口唾沫，“和你同行，攝影師，也是拍短劇。”
徐嵩“嗯”一聲，他表情淡然，打火機在手指間轉來轉去：“你朋友圈裏的那些照片應該是你愛人拍的吧，拍得很不錯。”
王瑾弋說：“我拍的，我跟著學了一點技巧。”
“厲害！”徐嵩比了一個大拇指，他一直刻意壓著嗓子，這會卻怎麽也忍不住了，捂嘴咳嗽幾聲，啞聲道，“你可以出師了。”
咳嗽開了口子，就咳得停不下來。
徐嵩腰彎得很低，都快趴到膝蓋上了，整張臉咳得通紅。
在只有幾度的空氣裏，額頭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
王瑾弋連忙去廚房接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喝完水，喉嚨總算舒服了一點，但又咳了好一會，咳嗽才停止下來。
徐嵩仰靠在沙發上，眼皮半垂，嘴唇微張，呼吸音很重。
王瑾弋從袋子裏拿出溫度計，遞給他：“量量，看是不是發燒了。”
徐嵩接過溫度計，在額頭貼了一下。
滴，39.5。
王瑾弋在藥堆裏翻出退燒藥，再去廚房接一杯溫水，連藥帶水遞過去。
吃完藥，徐嵩又往後仰靠著。
王瑾弋問：“你今天沒去醫院嗎？”
徐嵩眼神有些渙散，他看著王瑾弋：“去了，白天一聲沒咳，你一來就咳個不停，你個災星。”
王瑾弋笑了笑，掏出手機看一眼時間：“時間太晚了，等你燒退了我就回去。”
徐嵩：“嗯。”
徐嵩希望一直燒下去，這樣就能拖住王瑾弋多呆一會。
王瑾弋拿過裝藥的袋子，翻出活血化瘀的藥膏，說：“這個，你睡覺之前抹一點，臉明天應該就能消腫。”
徐嵩擡手摸了摸臉，臉頰確實腫了，但還好，比起曾經被王瑾弋踹的那一腳，傷害小了很多。
徐嵩想到王瑾弋為救丁程被刀劃傷的事，說：“你武力值大不如前啊，要在十年前，我可能要被你揍掉一排牙。”
“十年啊，大哥，當然要退步。”
王瑾弋又翻出促進傷口愈合的藥膏，並排放在茶幾上：“這個，你塗手上，傷口好得快。”
徐嵩：“嗯。”
王瑾弋起身去了陽臺：“我去看看我的多肉。”
徐嵩將眼皮垂到看起來像閉著眼睛，實際上還能看見東西的角度，他的視線一秒也沒離開過王瑾弋。
他看見王瑾弋對著那顆超大的多肉精翻來翻去地看，拍了好幾張照片。
然後在王瑾弋走過來的前幾秒，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
王瑾弋在原來的沙發上坐下：“你一直住這裏嗎？”
徐嵩：“嗯。”
王瑾弋看一眼時間，離吃退燒藥過了半小時，說：“再量一下，看溫度降了沒有。”
徐嵩臉上的潮紅都褪了，他暗自憋著氣，妄圖以這種幼稚的方式讓體溫更高一點。
可惜，滴，37.6。
王瑾弋松了一口氣，站起來：“那我走了，你記得塗藥。”
徐嵩：“嗯。”
王瑾弋已經走了五分鐘，徐嵩還靠在門後。
明知不可能，他卻還是固執地希望著，希望有反轉發生。
他的臉上是留守兒童等待一年見一次父母時的表情。
在抽到第三支煙時，門鈴響了。
徐嵩嘴唇一顫，煙灰落到下巴上，停留一秒，掉進衣領裏。
他迅速掐煙，拉開門，邊雙手像耍把戲似的胡亂揮散煙霧，邊問：“你怎麽回來了？”
“我忘記帶鑰匙了，這麽晚，我媽他們應該已經睡了，我不想再把他們叫起來開門。”王瑾弋問，“可以借宿一晚嗎？”
真實的原因是，他擔心徐嵩不好好塗藥，也擔心徐嵩降下去的體溫再次升起來。
於是，兩分鐘前，他給陳瓊發了一條消息，說不回家睡覺。
陳瓊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發愁，她沒問原因，只回了一個“好”字。
徐嵩求之不得，他根本不思考王瑾弋話裏是否有漏洞，就點頭答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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