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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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法國餐廳對面是一家火鍋店，有前後兩個門，後門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大眾車，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窗簾半開，王瑾弋久久盯著手中的名片。
一走出教學樓，他就看見了徐嵩。
徐嵩還是那麽瘦，和三年前、六年前、八年前一樣瘦。
王瑾弋告誡自己，應該像前幾次一樣，遠遠看一眼就算了，應該立刻走開。
可這一次，離得最近，不足五十米。
不知道是不是被磁場吸引，反正，他走了過去。
他給自己找理由，純粹擔心丁程而已，是否真的純粹，只有他自己知道。
徐嵩走的時候，王瑾弋目光追隨了徐嵩背影好幾秒，隨後蹲下去，快速撿起地上的名片。
回家途中，突然下起大雨，雨刮器每刮一次，王瑾弋煩躁的情緒就加重一分。
徐嵩現在在哪裏？
在餐廳吃飯還是在去餐廳的路上？
這麽大的雨，不好叫車吧？
在一個可以掉頭的路口，王瑾弋急打方向盤，但沒行駛多遠，他突然急剎車。
徐嵩身邊或許有別人，或寵物或情人或男朋友，又或者白朗會去接徐嵩。
王瑾弋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繼續行駛。
返回學校，透過朦朧雨霧，他看見了趴在法國餐廳窗邊桌子上的徐嵩。
他幫忙叫車、買傘，但徐嵩始終趴著不動。
王瑾弋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好給徐嵩撥去電話。
*
某某工作室離徐嵩的住處只有三公裏，前身是家具廠，剛開始整租，後來全款買下來。
徐嵩七點四十從車上下來，乘電梯到四樓，經過辦公區，走進走廊盡頭的獨立辦公室。
茶幾上放著助理準備好的早餐，從書櫃隨便抽出一本雜志。
徐嵩在沙發上坐下，邊吃早餐邊翻看雜志。
上午沒有拍攝，吃完早餐，徐嵩專心研讀臺本，隨後讓助理拉一張表格，讓所有人畫勾。
表格內有三個選項，分別是雞蛋60枚、皮蛋60枚、雞蛋皮蛋各30枚。
十二點半，徐嵩看著助理交上來的表格給王瑾弋打電話：“王瑾弋，需要的皮蛋數統計出來了，你拿筆記一下。”
王瑾弋在翻看一本英語原版小說，他將英漢詞典放到一邊，抽一張空白打印紙：“好，你說。”
“每個月要2400枚。”徐嵩說，“用禮盒裝，每盒30枚。”
“好的。”王瑾弋將徐嵩剛說的記下，問，“什麽時候要？是直接和你交接還是怎麽？”
跟以前有所不同，徐嵩現在只負責拍攝，其餘所有事都交給下面的人去做。
工作室每個月統一發一袋生活用品，其中包括洗發露、抽紙等，這件事由人事負責，徐嵩向來不過問。
“我沒有時間。”徐嵩說，“你記一下，我把人事的號碼報給你，小張，159XXXXXXXX，具體怎麽弄，你們自己去約定。”
“哎，等等，你念慢一點。”王瑾弋手速趕不上徐嵩的語速。
“大哥，我忙啊，所有人等著我拍攝，你動作快點！”徐嵩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這一次語速更快。
等在旁邊的助理在心裏嘀咕：徐總，您這開飛機呢，要不還是我和對方交接吧。話說，下午兩點才出發去拍攝地，您還有一個半小時，不急。
王瑾弋將電話號碼念一遍：“對不對，有沒有錯數字？”
徐嵩也不說哪裏有錯，就嘰裏呱啦把號碼重覆一遍。
王瑾弋一個字沒聽清：“算了，我加你微信吧，你把號碼發過來。”
徐嵩：“好。”
幾秒後，手機振了一聲，提示有新好友添加。
徐嵩將表格遞給助理，而後揮揮手示意對方出去。
助理感覺徐總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異常，貌似肝腸寸斷，又貌似心滿意足，但又不敢多看，拉開門走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明凈空曠，沒有風聲人聲，安靜得像黑白照片。
徐嵩仰靠在椅背上，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楞，凸起的喉結一下下滾動。
他曾經設想過很多遍，他想等找到王瑾弋，他要大膽的勇敢的向王瑾弋告白。
告訴王瑾弋，我特別喜歡你，我特別想你。
但昨天聽說了王瑾弋有愛人。
如果王瑾弋和愛人感情不是很深，只要王瑾弋不排斥，徐嵩完全不介意當小三或是情人。
然而，聽說兩人感情偏偏很深，深到王瑾弋從不載除愛人之外的人。
像驚弓之鳥的徐嵩，既不敢使手段搶人，表白的話也不敢說出口。
他怕王瑾弋厭煩，怕王瑾弋再跑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被“王老師可深情了，說這輩子有且只有一個愛人”這句話阻住腳步，除了做朋友，維持合適的距離，他別無選擇。
知道工作的地方，手機號有了，微信也加上了好友，那就知足吧。
可是……心好痛。
多年的等待，滿懷期待的重逢，實際上是真正的失去，心痛到想死。
隔了好幾分鐘，徐嵩才重新拿起手機，將人事小張的號碼發過去。
【糖糖：收到。】
【糖糖：感謝徐總慷慨。】
【徐嵩：上面兩句話用英語怎麽說？】
【糖糖：突然又不忙了？】
嘖，記憶力為什麽這麽好，想多聊一句都不行。
徐嵩只好裝忙，沒回消息。
他點進王瑾弋的朋友圈，動態不多，隔一段時間就推銷一次皮蛋，其餘是一些風景照。
不知道這些風景照是王瑾弋自己拍的還是網上下載的，拍攝技術屬於攝影專業級別。
工作室現在不僅拍言情短劇，還接拍電影，請的演員大多是正經表演學院的科班生，甚至和好幾位電影圈大咖合作過。
拍攝地點在香山，兩點出發，拍到淩晨收工。
回家途中，徐嵩打開手機，發現有兩條楊冉發的消息。
【楊冉：嵩哥，我和丁程能和好，全仰賴你的斡旋。】
【楊冉：為表示感謝，我想請你吃飯，望賞臉。】
【徐嵩：除了我，還請了誰？】
消息發送出去，徐嵩才意識到時間太晚了，楊冉可能已經睡了，沒想到楊冉卻沒睡。
【楊冉：還請了表哥和王老師。】
【徐嵩：你不是恨不得王老師死？】
【楊冉：嵩哥，這話你可千萬別當王老師面說哈。抱拳JPG。】
【楊冉：王老師不僅救了程程，還悉心開導她，是我小人之心，大錯特錯，誤會王老師了。】
救？
難道丁程被渾小子盯上了？或許……
徐嵩沒繼續往下猜。
【徐嵩：你王老師受傷了？】
【楊冉：肚子上被劃了一刀，不過傷口已經快好了。】
【楊冉：我今天買了好多補藥送到辦公室，為表達歉意，發誓期末一定考滿分。】
真是的，身手那麽好，怎麽會被刀劃到呢？！
徐嵩揉揉額頭，感覺刀劃在了自己肚子上一樣，表情有些痛苦。
【徐嵩：行。】
【徐嵩：什麽時間？】
【楊冉：明天傍晚六點，學校對面的烤肉店。】
【徐嵩：好。】
第二天，徐嵩將上午的開拍時間從八點提前到六點，中午也沒休息，將所有戲份趕在下午五點前拍完。
他的名號早已響當當，個別演員即使有怨言，也不敢表露出來。
去烤肉店之前，徐嵩先讓白朗拐到商場，兩人各買了幾提高檔補品帶過去。
徐嵩和白朗進包廂時，王瑾弋師生仨已經在位置上坐好了。
楊冉起身接過兩人手裏的補品，放在靠近門口的兩張椅子上，招呼兩人坐。
徐嵩左邊坐的是白朗，右邊是丁程。
丁程把菜單遞給他：“嵩哥，你點吧。”
徐嵩將菜單推回去：“你們年輕人點，我不挑食。”
旁邊的白朗低笑道：“你們點吧，他懶得很，跟我吃飯都是我點。點你們喜歡吃的。”
兩個小年輕頭湊頭挨在一起點餐，點完餐說著情侶間的小話。
三個年長的則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工作，沒人提丁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沒人提大學期間的事，更沒人提高中。
仿佛那是三段不能提及的時光，都默契地避開。
包廂門被敲了兩下，三個服務員先後走進來，將菜品擺上，走出去帶上門。
楊冉拿起夾子將雞翅一個個擺在烤盤上，邊擺邊說：“這家店不知道用的什麽腌料，東西烤出來特別好吃。雞翅要等好一會兒才熟，我們先烤點雞胗。”
他伸手去端裝雞胗的盤子，卻發現氣氛有些不尋常。
烤盤周圍擺滿了食材，有雞翅根、雞爪、雞胸肉、雞胗、雞脖……
除了雞屁股，雞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有，每樣兩到三盤。
三個年長的男人都不動，像被嚇傻了一樣。
白朗清了清嗓子：“你們很喜歡吃雞？”
楊冉：“對啊，我和程程最喜歡吃雞。”
徐嵩臉上風雲變色，極力忍了一兩分鐘，實在沒忍住，捂著嘴從包廂沖了出去。
楊冉：“……”
楊冉小聲問：“……嵩哥不喜歡吃雞嗎？”
白朗“嗯”一聲，嘖嘖道：“非常不喜歡。突然看見這麽多盤，估計胃都要吐出來了。”
話音剛落，身邊的王瑾弋就站了起來：“我去看看。”
中午吃的飯菜早消化完了，其實沒什麽可吐，徐嵩只是蹲在廁所隔間幹嘔。
嘔到後來可能帶了一些膽汁出來，嘴裏發苦。
“沒事吧？”
背上突然附上一只手掌，緊接著，熟悉的聲音響在耳畔。
徐嵩一寸寸扭過脖子，表情有些空白：“……沒事。”
王瑾弋在他背上順了幾下，直起身，退出隔間。
沖完水，徐嵩走到水池邊，彎腰漱口。
王瑾弋站在旁邊，等他漱完，遞上一顆糖：“來一顆。”
徐嵩從王瑾弋手心拿起糖，兩人手掌外側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雙雙快速收回手。
徐嵩剝開糖紙，將白色的奶糖放進嘴裏：“王老師，吃這麽多年糖，你的牙齒真的沒問題嗎？”
兩人並肩朝包廂走，王瑾弋說：“沒問題，一次都沒疼過。”
糖紙舍不得扔，疊好放進兜裏，徐嵩豎了豎大拇指：“牛。”
包廂裏本來就有兩張桌子，既然口味天壤之別，白朗他們仨只好坐另一張桌子。
點好的食材已經送了進來，跟雞完全不沾邊。
楊冉面帶歉意：“嵩哥，實在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吃雞。”
徐嵩邊擺手邊落座：“沒事，吃吧，吃吧。”
跳過小插曲，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幾人吃得面色潮紅。
白朗突然拍一下大腿：“哎，我給忘了，我等會要先走，和一個編劇約好見面。王瑾弋，等會麻煩你送一下徐嵩。”
徐嵩說：“不用，我讓司機來接我。”
“接什麽接。”白朗說，“你忘了，來之前我讓司機下班了。”
徐嵩反應過來，白朗這是故意的，根本沒約編劇，是在給自己和王瑾弋制造相處的機會。
他朝白朗掃去疾風厲色的警告，白朗用眼神回應他。
——放心，沒事。
徐嵩無奈，同時隱隱有些期待，他低頭夾一只扇貝，耐心等著王瑾弋的回覆。
王瑾弋目光平直地落在烤肉盤上，半晌後擡頭，平靜地拒絕道：“可以打車。”
“他好幾年不坐出租車了。”白朗解釋道，“五年前，有一次聚完餐，醉醺醺的，被一個瘋子司機扔在荒郊野外睡了一晚。艹他媽的，到現在我都想不通那個逼司機為什麽要那樣做。幸虧是夏天，如果是冬天，真他媽完蛋！”
楊冉聽了一耳朵：“怎麽有這麽壞的人，又沒得罪他！”
丁程說：“有些人就是壞，沒有理由。”
白朗嘴巴火花四濺：“可不是，網上叫的車，面都沒見過，偏要使壞心。從那以後，再沒坐過出租車，他又懶得學駕照，只能請司機。”
被人丟在荒郊野外，聽起來真難聽，徐嵩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行了，都多久的事了，別說了。”
王瑾弋氣得渾身發抖，不僅氣司機，還氣徐嵩不該喝醉酒。
他在心裏把那個素未謀面的司機從裏到外罵了個透。
挺括的深色襯衣包裹著王瑾弋完美的上半身，他強壓著情緒，淡淡看著徐嵩，問：“我陪你坐出租，行嗎？”
白朗皺眉：“哎，王瑾弋，你車裏藏了人還是怎麽，明明有車，幹嘛坐出租啊？”
王瑾弋說：“車裏臟。”
白朗說：“沒事，他不嫌棄……”
“行了，別說了！”徐嵩打斷白朗的話，並踹了白朗一腳，咬肌繃緊又松開，“就坐出租，我今天沒喝酒！”
白朗聽出徐嵩生氣了，揉了揉腿，說：“好吧。”
白朗和徐嵩手機各自振了一下，前後間隔不超過兩秒。
兩人收到一條相同的消息，來自楊冉：別介意，王老師是對愛人忠誠，不針對嵩哥。
徐嵩沒回，被拒絕兩次，心早就碎成渣了，沒力氣回。
白朗敲字：你王老師親口說的？
【楊冉：對。】
【楊冉：之前學校就傳王老師有潔癖，我昨天特意問了一句，王老師親口說的。】
白朗偏頭看一眼徐嵩，徐嵩並沒有什麽變化，但他感覺得出，徐嵩此時應該想彈吉他，想抒發悲傷。
話已經說出口，又吃了一會，白朗先走了。
隔了十幾分鐘，其餘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起身下樓。
四人在店門口分別，楊冉和丁程穿過馬路回學校。
王瑾弋將補品放進停在路邊的大眾車的後備箱裏。
徐嵩站在幾米遠的地方等著，趁王瑾弋不註意，用一個刁鉆的角度偷偷用手機拍了一張王瑾弋車牌號的照片。
放好東西，王瑾弋擡手招一輛出租車，拉開後車門，等徐嵩坐好，替人關上門，隨後拉開前車門，鉆進副駕駛座。
徐嵩報上地址後就沒再說話，掏出手機，用游戲熬時間。
王瑾弋則始終看著窗外，整張臉顯得很麻木，跟講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老師仿似判若兩人。
出租車到徐嵩家小區外，徐嵩下車，甩上車門。
車門關閉的聲響異常沈悶。
往前走兩步，徐嵩朝車內的王瑾弋點了一下頭。
王瑾弋揮揮手，然後轉頭對司機說：“回外國語大學。”
司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嗯”一聲，沒說別的。
走到小區廣場處，徐嵩突然轉身，跑回馬路邊。
車水馬龍，王瑾弋究竟乘的哪一輛出租車已經完全分辨不清。
但徐嵩久久佇立在路邊，望著王瑾弋離開的方向。
仿似站得越久，他就能分清。
他就能等到曾經不顧流言蜚語堅定走向自己的心愛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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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餐廳對面是一家火鍋店，有前後兩個門，後門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大眾車，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窗簾半開，王瑾弋久久盯著手中的名片。
一走出教學樓，他就看見了徐嵩。
徐嵩還是那麽瘦，和三年前、六年前、八年前一樣瘦。
王瑾弋告誡自己，應該像前幾次一樣，遠遠看一眼就算了，應該立刻走開。
可這一次，離得最近，不足五十米。
不知道是不是被磁場吸引，反正，他走了過去。
他給自己找理由，純粹擔心丁程而已，是否真的純粹，只有他自己知道。
徐嵩走的時候，王瑾弋目光追隨了徐嵩背影好幾秒，隨後蹲下去，快速撿起地上的名片。
回家途中，突然下起大雨，雨刮器每刮一次，王瑾弋煩躁的情緒就加重一分。
徐嵩現在在哪裏？
在餐廳吃飯還是在去餐廳的路上？
這麽大的雨，不好叫車吧？
在一個可以掉頭的路口，王瑾弋急打方向盤，但沒行駛多遠，他突然急剎車。
徐嵩身邊或許有別人，或寵物或情人或男朋友，又或者白朗會去接徐嵩。
王瑾弋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繼續行駛。
返回學校，透過朦朧雨霧，他看見了趴在法國餐廳窗邊桌子上的徐嵩。
他幫忙叫車、買傘，但徐嵩始終趴著不動。
王瑾弋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好給徐嵩撥去電話。
*
某某工作室離徐嵩的住處只有三公裏，前身是家具廠，剛開始整租，後來全款買下來。
徐嵩七點四十從車上下來，乘電梯到四樓，經過辦公區，走進走廊盡頭的獨立辦公室。
茶幾上放著助理準備好的早餐，從書櫃隨便抽出一本雜志。
徐嵩在沙發上坐下，邊吃早餐邊翻看雜志。
上午沒有拍攝，吃完早餐，徐嵩專心研讀臺本，隨後讓助理拉一張表格，讓所有人畫勾。
表格內有三個選項，分別是雞蛋60枚、皮蛋60枚、雞蛋皮蛋各30枚。
十二點半，徐嵩看著助理交上來的表格給王瑾弋打電話：“王瑾弋，需要的皮蛋數統計出來了，你拿筆記一下。”
王瑾弋在翻看一本英語原版小說，他將英漢詞典放到一邊，抽一張空白打印紙：“好，你說。”
“每個月要2400枚。”徐嵩說，“用禮盒裝，每盒30枚。”
“好的。”王瑾弋將徐嵩剛說的記下，問，“什麽時候要？是直接和你交接還是怎麽？”
跟以前有所不同，徐嵩現在只負責拍攝，其餘所有事都交給下面的人去做。
工作室每個月統一發一袋生活用品，其中包括洗發露、抽紙等，這件事由人事負責，徐嵩向來不過問。
“我沒有時間。”徐嵩說，“你記一下，我把人事的號碼報給你，小張，159XXXXXXXX，具體怎麽弄，你們自己去約定。”
“哎，等等，你念慢一點。”王瑾弋手速趕不上徐嵩的語速。
“大哥，我忙啊，所有人等著我拍攝，你動作快點！”徐嵩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這一次語速更快。
等在旁邊的助理在心裏嘀咕：徐總，您這開飛機呢，要不還是我和對方交接吧。話說，下午兩點才出發去拍攝地，您還有一個半小時，不急。
王瑾弋將電話號碼念一遍：“對不對，有沒有錯數字？”
徐嵩也不說哪裏有錯，就嘰裏呱啦把號碼重覆一遍。
王瑾弋一個字沒聽清：“算了，我加你微信吧，你把號碼發過來。”
徐嵩：“好。”
幾秒後，手機振了一聲，提示有新好友添加。
徐嵩將表格遞給助理，而後揮揮手示意對方出去。
助理感覺徐總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異常，貌似肝腸寸斷，又貌似心滿意足，但又不敢多看，拉開門走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明凈空曠，沒有風聲人聲，安靜得像黑白照片。
徐嵩仰靠在椅背上，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發楞，凸起的喉結一下下滾動。
他曾經設想過很多遍，他想等找到王瑾弋，他要大膽的勇敢的向王瑾弋告白。
告訴王瑾弋，我特別喜歡你，我特別想你。
但昨天聽說了王瑾弋有愛人。
如果王瑾弋和愛人感情不是很深，只要王瑾弋不排斥，徐嵩完全不介意當小三或是情人。
然而，聽說兩人感情偏偏很深，深到王瑾弋從不載除愛人之外的人。
像驚弓之鳥的徐嵩，既不敢使手段搶人，表白的話也不敢說出口。
他怕王瑾弋厭煩，怕王瑾弋再跑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被“王老師可深情了，說這輩子有且只有一個愛人”這句話阻住腳步，除了做朋友，維持合適的距離，他別無選擇。
知道工作的地方，手機號有了，微信也加上了好友，那就知足吧。
可是……心好痛。
多年的等待，滿懷期待的重逢，實際上是真正的失去，心痛到想死。
隔了好幾分鐘，徐嵩才重新拿起手機，將人事小張的號碼發過去。
【糖糖：收到。】
【糖糖：感謝徐總慷慨。】
【徐嵩：上面兩句話用英語怎麽說？】
【糖糖：突然又不忙了？】
嘖，記憶力為什麽這麽好，想多聊一句都不行。
徐嵩只好裝忙，沒回消息。
他點進王瑾弋的朋友圈，動態不多，隔一段時間就推銷一次皮蛋，其餘是一些風景照。
不知道這些風景照是王瑾弋自己拍的還是網上下載的，拍攝技術屬於攝影專業級別。
工作室現在不僅拍言情短劇，還接拍電影，請的演員大多是正經表演學院的科班生，甚至和好幾位電影圈大咖合作過。
拍攝地點在香山，兩點出發，拍到淩晨收工。
回家途中，徐嵩打開手機，發現有兩條楊冉發的消息。
【楊冉：嵩哥，我和丁程能和好，全仰賴你的斡旋。】
【楊冉：為表示感謝，我想請你吃飯，望賞臉。】
【徐嵩：除了我，還請了誰？】
消息發送出去，徐嵩才意識到時間太晚了，楊冉可能已經睡了，沒想到楊冉卻沒睡。
【楊冉：還請了表哥和王老師。】
【徐嵩：你不是恨不得王老師死？】
【楊冉：嵩哥，這話你可千萬別當王老師面說哈。抱拳JPG。】
【楊冉：王老師不僅救了程程，還悉心開導她，是我小人之心，大錯特錯，誤會王老師了。】
救？
難道丁程被渾小子盯上了？或許……
徐嵩沒繼續往下猜。
【徐嵩：你王老師受傷了？】
【楊冉：肚子上被劃了一刀，不過傷口已經快好了。】
【楊冉：我今天買了好多補藥送到辦公室，為表達歉意，發誓期末一定考滿分。】
真是的，身手那麽好，怎麽會被刀劃到呢？！
徐嵩揉揉額頭，感覺刀劃在了自己肚子上一樣，表情有些痛苦。
【徐嵩：行。】
【徐嵩：什麽時間？】
【楊冉：明天傍晚六點，學校對面的烤肉店。】
【徐嵩：好。】
第二天，徐嵩將上午的開拍時間從八點提前到六點，中午也沒休息，將所有戲份趕在下午五點前拍完。
他的名號早已響當當，個別演員即使有怨言，也不敢表露出來。
去烤肉店之前，徐嵩先讓白朗拐到商場，兩人各買了幾提高檔補品帶過去。
徐嵩和白朗進包廂時，王瑾弋師生仨已經在位置上坐好了。
楊冉起身接過兩人手裏的補品，放在靠近門口的兩張椅子上，招呼兩人坐。
徐嵩左邊坐的是白朗，右邊是丁程。
丁程把菜單遞給他：“嵩哥，你點吧。”
徐嵩將菜單推回去：“你們年輕人點，我不挑食。”
旁邊的白朗低笑道：“你們點吧，他懶得很，跟我吃飯都是我點。點你們喜歡吃的。”
兩個小年輕頭湊頭挨在一起點餐，點完餐說著情侶間的小話。
三個年長的則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工作，沒人提丁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沒人提大學期間的事，更沒人提高中。
仿佛那是三段不能提及的時光，都默契地避開。
包廂門被敲了兩下，三個服務員先後走進來，將菜品擺上，走出去帶上門。
楊冉拿起夾子將雞翅一個個擺在烤盤上，邊擺邊說：“這家店不知道用的什麽腌料，東西烤出來特別好吃。雞翅要等好一會兒才熟，我們先烤點雞胗。”
他伸手去端裝雞胗的盤子，卻發現氣氛有些不尋常。
烤盤周圍擺滿了食材，有雞翅根、雞爪、雞胸肉、雞胗、雞脖……
除了雞屁股，雞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有，每樣兩到三盤。
三個年長的男人都不動，像被嚇傻了一樣。
白朗清了清嗓子：“你們很喜歡吃雞？”
楊冉：“對啊，我和程程最喜歡吃雞。”
徐嵩臉上風雲變色，極力忍了一兩分鐘，實在沒忍住，捂著嘴從包廂沖了出去。
楊冉：“……”
楊冉小聲問：“……嵩哥不喜歡吃雞嗎？”
白朗“嗯”一聲，嘖嘖道：“非常不喜歡。突然看見這麽多盤，估計胃都要吐出來了。”
話音剛落，身邊的王瑾弋就站了起來：“我去看看。”
中午吃的飯菜早消化完了，其實沒什麽可吐，徐嵩只是蹲在廁所隔間幹嘔。
嘔到後來可能帶了一些膽汁出來，嘴裏發苦。
“沒事吧？”
背上突然附上一只手掌，緊接著，熟悉的聲音響在耳畔。
徐嵩一寸寸扭過脖子，表情有些空白：“……沒事。”
王瑾弋在他背上順了幾下，直起身，退出隔間。
沖完水，徐嵩走到水池邊，彎腰漱口。
王瑾弋站在旁邊，等他漱完，遞上一顆糖：“來一顆。”
徐嵩從王瑾弋手心拿起糖，兩人手掌外側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雙雙快速收回手。
徐嵩剝開糖紙，將白色的奶糖放進嘴裏：“王老師，吃這麽多年糖，你的牙齒真的沒問題嗎？”
兩人並肩朝包廂走，王瑾弋說：“沒問題，一次都沒疼過。”
糖紙舍不得扔，疊好放進兜裏，徐嵩豎了豎大拇指：“牛。”
包廂裏本來就有兩張桌子，既然口味天壤之別，白朗他們仨只好坐另一張桌子。
點好的食材已經送了進來，跟雞完全不沾邊。
楊冉面帶歉意：“嵩哥，實在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吃雞。”
徐嵩邊擺手邊落座：“沒事，吃吧，吃吧。”
跳過小插曲，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幾人吃得面色潮紅。
白朗突然拍一下大腿：“哎，我給忘了，我等會要先走，和一個編劇約好見面。王瑾弋，等會麻煩你送一下徐嵩。”
徐嵩說：“不用，我讓司機來接我。”
“接什麽接。”白朗說，“你忘了，來之前我讓司機下班了。”
徐嵩反應過來，白朗這是故意的，根本沒約編劇，是在給自己和王瑾弋制造相處的機會。
他朝白朗掃去疾風厲色的警告，白朗用眼神回應他。
——放心，沒事。
徐嵩無奈，同時隱隱有些期待，他低頭夾一只扇貝，耐心等著王瑾弋的回覆。
王瑾弋目光平直地落在烤肉盤上，半晌後擡頭，平靜地拒絕道：“可以打車。”
“他好幾年不坐出租車了。”白朗解釋道，“五年前，有一次聚完餐，醉醺醺的，被一個瘋子司機扔在荒郊野外睡了一晚。艹他媽的，到現在我都想不通那個逼司機為什麽要那樣做。幸虧是夏天，如果是冬天，真他媽完蛋！”
楊冉聽了一耳朵：“怎麽有這麽壞的人，又沒得罪他！”
丁程說：“有些人就是壞，沒有理由。”
白朗嘴巴火花四濺：“可不是，網上叫的車，面都沒見過，偏要使壞心。從那以後，再沒坐過出租車，他又懶得學駕照，只能請司機。”
被人丟在荒郊野外，聽起來真難聽，徐嵩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行了，都多久的事了，別說了。”
王瑾弋氣得渾身發抖，不僅氣司機，還氣徐嵩不該喝醉酒。
他在心裏把那個素未謀面的司機從裏到外罵了個透。
挺括的深色襯衣包裹著王瑾弋完美的上半身，他強壓著情緒，淡淡看著徐嵩，問：“我陪你坐出租，行嗎？”
白朗皺眉：“哎，王瑾弋，你車裏藏了人還是怎麽，明明有車，幹嘛坐出租啊？”
王瑾弋說：“車裏臟。”
白朗說：“沒事，他不嫌棄……”
“行了，別說了！”徐嵩打斷白朗的話，並踹了白朗一腳，咬肌繃緊又松開，“就坐出租，我今天沒喝酒！”
白朗聽出徐嵩生氣了，揉了揉腿，說：“好吧。”
白朗和徐嵩手機各自振了一下，前後間隔不超過兩秒。
兩人收到一條相同的消息，來自楊冉：別介意，王老師是對愛人忠誠，不針對嵩哥。
徐嵩沒回，被拒絕兩次，心早就碎成渣了，沒力氣回。
白朗敲字：你王老師親口說的？
【楊冉：對。】
【楊冉：之前學校就傳王老師有潔癖，我昨天特意問了一句，王老師親口說的。】
白朗偏頭看一眼徐嵩，徐嵩並沒有什麽變化，但他感覺得出，徐嵩此時應該想彈吉他，想抒發悲傷。
話已經說出口，又吃了一會，白朗先走了。
隔了十幾分鐘，其餘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起身下樓。
四人在店門口分別，楊冉和丁程穿過馬路回學校。
王瑾弋將補品放進停在路邊的大眾車的後備箱裏。
徐嵩站在幾米遠的地方等著，趁王瑾弋不註意，用一個刁鉆的角度偷偷用手機拍了一張王瑾弋車牌號的照片。
放好東西，王瑾弋擡手招一輛出租車，拉開後車門，等徐嵩坐好，替人關上門，隨後拉開前車門，鉆進副駕駛座。
徐嵩報上地址後就沒再說話，掏出手機，用游戲熬時間。
王瑾弋則始終看著窗外，整張臉顯得很麻木，跟講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老師仿似判若兩人。
出租車到徐嵩家小區外，徐嵩下車，甩上車門。
車門關閉的聲響異常沈悶。
往前走兩步，徐嵩朝車內的王瑾弋點了一下頭。
王瑾弋揮揮手，然後轉頭對司機說：“回外國語大學。”
司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嗯”一聲，沒說別的。
走到小區廣場處，徐嵩突然轉身，跑回馬路邊。
車水馬龍，王瑾弋究竟乘的哪一輛出租車已經完全分辨不清。
但徐嵩久久佇立在路邊，望著王瑾弋離開的方向。
仿似站得越久，他就能分清。
他就能等到曾經不顧流言蜚語堅定走向自己的心愛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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