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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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徐嵩花了三個白天,將京城外國語大學方圓三公裏大路小路都游覽了一遍,他發現有好幾條路能直通工作室的方向。

他恨不得賞正在開車的私人司機幾巴掌。

怎麽那麽老實呢,哪怕繞一次道也行啊,說不定早就碰上王瑾弋了。

車速很慢,他歪頭趴在窗沿上,仿佛在緩慢的車速中,一步步走王瑾弋走過的路,感受王瑾弋吹過的風。

周一下午五點五分,下課鈴準時響起,不出一分鐘,就有大批學生抱著課本走出教學樓。

不論男女生,他們頻頻朝站在綠化帶前的男人投去目光。

男人面目英氣白皙,氣質清冷,宛如一株流泉楓。

“那人誰啊,長得好有個性啊!”

“不像我們學校的,應該來找人的吧?”

“會不會是來找女朋友?”

……

越來越多的學生湧出教學樓,不少人停下腳步,想看看男人要找的人究竟是誰。

徐嵩已經看過楊冉女朋友的照片,清淡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掃,鎖定目標後,單手插兜徑直走過去。

丁程低著頭和同宿舍的三個女生走在一起,漸漸的,她感覺周圍變得很安靜。

擡眼看見一個像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男人朝自己走過來。

說話的同時,徐嵩遞上名片:“你好,我是某某工作室的攝影師,想邀請你拍攝一組照片。”

丁程旁邊的女生發出小聲的驚嘆:“哇,請她拍照片哎!”

丁程聽楊冉提過某某工作室,她接過名片上下看了看,手朝旁邊指了指,意思是去旁邊說。

兩人走到十幾米遠的花壇邊,男人太帥了,丁程不怎麽敢對視。

她看著自己的腳尖,問:“你是不是楊冉表哥的朋友?”

徐嵩特意面朝教學樓,保證從裏面走出來的人都能看清自己。

他猜女生已經知道自己的真實來意,直接了當地挑明道:“是,我代替他找你談談。”

丁程說:“我不想談。”

“可以不談。”徐嵩說,“但你現在立刻給楊冉發消息,說分手。”

丁程身體猛地歪了一下,名片從手中脫落,掉到地上:“楊冉……是不是想分手?”

“他如果想分手,我就不會站在這裏。”徐嵩伸手扶了女生一把,而後快速地收回手,他看出女生其實很在意楊冉,“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丁程的頭垂得都快埋進衣領裏,臉漲得通紅,她嘴唇蠕動了幾下,貌似想說話,卻一個音節也沒發出來。

徐嵩瞥見王瑾弋從教學樓走了出來,那張臉他不知道摩挲過多少遍,連一共多少根睫毛都知道。

只一眼,不,只需要十分之一眼,他就能確定。

那就是王瑾弋。

徐嵩氣息有一瞬不穩,他看著女生,說:“我有個朋友,因為沒有及時說出心裏話,導致和女朋友分開整整十年,最近才重新遇見。你也想變成那樣嗎?不管怎麽樣,事情要攤開了說,要不然誤會會越來越深。我提醒你,並不是所有人願意停在原地一直等你。”

丁程稍微擡起一點頭,默了幾秒,低聲說:“……好,但我只和楊冉談。”

徐嵩:“行。”

徐嵩並沒有窺探小姑娘隱私的癖好,低頭給楊冉發消息,才敲出兩個字,手機屏幕突然變得很暗。

丁程也感覺到了,她轉過身:“王老師。”

王瑾弋淡淡“嗯”一聲,看著面前低頭敲字的人的頭頂,打招呼道:“徐嵩,好久不見!”

如此俗套平淡的寒暄,卻輕而易舉地將徐嵩心臟砸了個對穿,疼的他太陽穴陣陣發緊,差點暈厥。

徐嵩將編輯好的消息點發送,擡起頭來,用平靜的眼神和王瑾弋對視,就好像只是在看上班路上始終不變的風景一般。

徐嵩說:“王瑾弋,好久不見!”

王瑾弋態度自然又坦蕩:“你找丁程是?”

徐嵩朝前方擡了擡下巴。

上完課,楊冉呆在教室沒走,收到徐嵩的消息後,急匆匆跑了過來。

王瑾弋明白了,問:“白朗沒時間?”

徐嵩:“嗯。”

王瑾弋問丁程:“需要陪嗎?”

丁程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不用,我可以。”

丁程在前面走,楊冉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兩人朝學校後門走去。

等兩個小年輕一走,徐嵩就對王瑾弋說:“我中午沒吃,快餓死了,先走了,你自便。”

王瑾弋淡淡道:“好。”

徐嵩從學校正門進來的,就逆著那個方向返回去。

他邁著故作鎮靜的腳步,一路走出學校,出校門後,邊走邊看,最後進了一家法國餐廳。

大廳內已經坐了四五桌客人,徐嵩在靠窗的一張雙人桌坐下。

“怎麽一副苦大仇深的?”

“真服了現在的小女生,我都說了人家已經有愛人,還非要我約。真是夠了。”

“人之常情,像王老師那樣的,即使有愛人,也有大把人往上撲。”

旁邊桌坐著兩男的,邊吃邊聊。

餐桌中央放著一只琺瑯花瓶,花瓶裏插著幾支紅色玫瑰。

徐嵩點完餐拿出手機回覆消息,在聽到“王老師”三個字時,倆拇指同時抖了一下。

“撲也沒用,王老師可深情了,說這輩子有且只有一個愛人。”

“我其實挺好奇王老師愛人的長相,你說那得多漂亮啊,把人吃得那麽死。”

“可不是,不聚餐不蹦迪,連車也從不載人,幾年前那件事,真叫我記憶猶新啊。”

“還記得呢!”

“那是,王老師說車裏被人吐了,我剛開始還真差點就信了,畢竟王老師看起來不像小氣的人。你不知道,當我看著幹幹凈凈的車廂時,那個尷尬哦!”

“哈哈哈,誰叫你手癢,非要拉開車門。”

……

徐嵩其實不怎麽想聽,但因為隔得近,交談的聲音又很大,不想聽也都聽進去了。

那兩男的衣著氣質看起來像老師,餐廳就在外國語大學附近,徐嵩猜他們口中的“王老師”就是王瑾弋。

“哎,王老師今年多大了?”

“好像跟我差不多,二十八九吧。”

其中一男的拿起手機看消息,接著發語音:“王瑾弋,第三個字念'yì',你連人名字都認不全,還追什麽追啊!”

另一個男的在對面笑得前仰後合。

果真是王瑾弋。

……

旁邊那兩男的剛走,外面就下起雨來。

雨勢很大,瓢潑大雨,落地玻璃上很快蜿蜒出多條水痕。

徐嵩吃得差不多了,起身結賬,然後又返回座位。

除了他,餐廳只剩角落那對情侶,很空蕩。

徐嵩招來服務員把桌面收拾幹凈,隨後在桌上趴下。

他眼睛半瞇,看著窗外的雨線出神。

一輛綠色出租車剎停在路邊,將徐嵩的視線擋了一大半。

徐嵩煩躁地閉上眼睛,在心裏命令五分鐘內出租車必須開走。

可等了十分鐘,出租車也沒走。

徐嵩和綠色的鐵皮大眼瞪小眼,看誰能熬過誰。

身後傳來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響,緊接著那對情侶出現在窗外,撐傘離開了。

手肘被碰了一下,徐嵩轉頭,服務員在桌面放下一把傘:“不好意思,我們要提前打烊了。”

徐嵩沒理,轉頭繼續和綠色鐵皮硬剛。

不知過了多久,有東西在眼前晃了晃,徐嵩定睛一看,是一把新傘。

標簽上沾了幾滴雨水,像剛買的。

徐嵩依舊沒理,他眼睛剛累了,閉眼休整片刻,再睜眼時,眼前只剩綠色鐵皮。

“好不容易下個暴雨,能提前下班,卻撞上一個神經病,死賴著不走。”

兩服務員站在廚房簾子後面說小話。

“他是不是在等人啊?”

“誰知道!外面出租車裏的司機也是神經病,這麽大雨,生意多好做,偏偏停在那裏不動。哎,你看,有人要搭車,他還拒載,真是有病!”

“可能累了,想休息一會。”

“都休好幾個小時了,車也不熄火,不知道浪費了多少汽油。”

……

在舒緩的法語歌曲的催眠下,慢慢的,徐嵩的眼睛縫越瞇越小。

放在手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兩服務員在簾子後面焦躁地互相掄小拳頭,小聲嘟囔道:“快接啊,接了然後回家洗洗睡,求求你了。”

第一遍徐嵩沒接,只擡眼掃了一下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第二遍鈴聲唱到“誰能夠代替你呢”時,徐嵩接通電話:“你好。”

“是我,王瑾弋。”

徐嵩直起身,他感覺有些眩暈,像在做夢:“幾點了?你怎麽給我打電話?號碼哪來的?”

“徐嵩,你不夠意思啊,再怎麽說也是高中同學,老子卻只能從地上撿你的名片。”

徐嵩聽得出來,王瑾弋貌似在笑。

“艹,從地上撿?我給丁程那張?”徐嵩嘖一聲,“你不做聲,我以為你不想要我的名片,所以就沒給。早知道你想要,我直接讓白朗拖一後備箱給你。”

“我要那麽多幹嘛,又不是錢,一堆廢紙。”王瑾弋說,“也沒什麽事,就是我媽有個同事,家裏賣皮蛋,我想問你要不要?”

“那同事家裏是不是條件不好?”

“對,有一個唐氏孩子。”

“要。”徐嵩說,“具體要多少,我明天答覆你。”

“行。”王瑾弋問,“我聽到音樂聲了,你在哪呢,還在外面浪啊?”

“浪什麽浪!”徐嵩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竟然快十二點了,“我在你們學校外面吃飯,碰到下雨,想等雨停,竟睡著了。”

王瑾弋“哦”一聲,說:“挺晚了,趕緊回家吧。”

“好。”徐嵩說,“那就先這樣,我給司機打電話。”

王瑾弋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給司機打完電話,徐嵩站起來,捕捉到站在簾子邊兩服務員的哀怨眼神。

服務員年紀不大,像學生。

徐嵩招手,其中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先生,你好。”

“展示一下你的個人收款碼。”徐嵩說,“辛苦費。”

服務員楞了一下,將收款碼遞過來:“……謝謝!”

轉好錢,徐嵩走出餐廳,在門口等了一分多鐘,一輛黑色路虎車開過來,他鉆進後座,回家。

徐嵩一走,在路邊停了好幾個小時的出租車司機接了一個電話,也隨後離開了。

兩服務員關好燈,邊鎖門邊嘀咕:“今晚真是邪門,凈遇到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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