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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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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白朗從沒看見徐嵩哭過,徐嵩在他心裏是鋼鐵俠般的存在。

無論是被徐謙的狗腿整,還是工作室創立之初遇到的種種困難,徐嵩向來迎難而上,有問題就解決問題,從不逃避或者掉眼淚那樣的虛假把式。

這樣一個堅強強大的人突然嚎啕大哭,一定發生了無法承受的事。

王瑾弋更是沒見過徐嵩哭,他無法想象出總是高高在上的人此刻是以何種姿勢在哭,或許懷裏正抱著床上的那只大棕熊吧。

徐嵩哭了很久才停下來,曾經和徐老太太相處的美好片段一禎禎在腦海中閃現,他越哭越傷心,棕熊被打濕了好大一塊。

大哭一場後,他的情緒平穩不少,但還是很低迷。

徐嵩下床,他的書包被放在客廳沙發上,他從中拿出手機,給付姨回了一條消息。

【徐嵩:付姨,淩晨三點我過去看奶奶。】

那個時間點,徐國立和陶琳應該已經睡著了。

家裏老人過世,付姨很忙,兩個小時後,徐嵩才收到回覆。

【付姨:好,到了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徐嵩:嗯。】

徐嵩一直在沙發上坐著,情緒的大起大落,加上沒吃晚飯,接近淩晨時,他的胃造起反來。

剛開始只是隱隱的痛,後來整個胃好像被一只鐵鉗緊緊攥著,邊收縮邊痙攣,痛得渾身汗直冒。

徐嵩不愛吃零食,從來不買,水果也都是買那種切好的,當時買當時就吃完了。

現在家裏唯一能填肚子的就是臥室抽屜裏沒吃完的糖和冰箱裏的汽水。

徐嵩塞了一粒糖到嘴裏,又擰開一瓶汽水喝下去。

然而,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往下,不僅沒緩解胃部的不適,反而刺激胃粘膜發出更強烈的反抗。

徐嵩想吐,他捂著嘴沖向臥室外的衛生間,還沒沖到蹲坑前,就撞見一高一矮兩只黑乎乎的影子。

客廳和衛生間都沒開燈,只有瀅瀅月光從窗戶灑進來。

大半夜的,徐嵩差點被嚇死,他哇一聲,直接吐在了其中一個黑影身上。

空氣中彌漫著酸臭味,還帶了點汽水的沖勁,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整間房子落針可聞。

幾秒後,徐嵩爆粗口:“你們他媽有病啊,不是走了嗎,為什麽還在這裏?”

矮個子人影:“我……我……你……”

高個子人影被吐一身,他皺著眉解釋道:“我們擔心你,所以就沒走。”

徐嵩反手拍開燈,走到洗臉池邊捧水漱口,漱口時,他想到什麽。

王瑾弋和白朗應該聽到自己哭了吧?

媽的,老臉丟到國外去了。

被白朗聽到也就罷了,王瑾弋卻也聽到了……

徐嵩快速地漱口洗臉,然後看也不看另外兩個人,去了臥室。

他從衣櫃中隨便拿了一套衣褲,朝衛生間的方向一扔,隨後砰地一聲把臥室門關上了。

王瑾弋伸手接過徐嵩扔過來的衣褲,把身上的臟衣服脫下來隨便用水搓了搓,然後換上徐嵩的衣褲。

又從洗臉池下面的櫃子裏找到一個塑料袋,將臟衣服裝進去。

白朗坐在客廳,他擺弄著多肉盆栽,見王瑾弋從衛生間出來,把多肉放下,站起來:“我們就這樣走嗎?”

“不走能怎麽辦,你不是看見了嗎,他剛才的臉有多臭,就差要把我們殺人滅口了。就算在這裏坐到天亮,他也不會說到底發生了什麽。”王瑾弋扣掉拇指指甲上沒洗幹凈的紅色筆油,說,“過幾天吧,等他情緒徹底平靜下來再說。”

白朗認同地點點頭。

王瑾弋關掉客廳的燈,和白朗拉開門走出去,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徐嵩平躺在床上,吐過之後,胃部的疼痛反而減輕了。

他沒有絲毫睡意,聽著防盜門關上合上,聽著窗外掠過的疾風,腦子裏混沌得像團漿糊。

兩點整,徐嵩出發去徐國立家。

徐國立家在洛城最繁華地段的別墅區,房價堪比頂級鉆石的價格,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

出租車司機一臉沒見過世面似的,頻頻從後視鏡裏打量後座的男生。

男生頭靠在車窗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車窗外。

出租車司機心想:有些人出生就是巔峰,命真好!

從出租車上下來,徐嵩走到小區鐵門處。

自從搬走後,這是他第一次回來,保安不知道換了幾輪,不認識他。

中年保安本來在打盹,被汽車引擎聲吵醒,他揉了揉眼睛,問:“請問你找誰?”

徐嵩沒理他,掏出手機給付姨發消息。

【徐嵩:付姨,我在小區外面。】

已經到了約定見面的時間,付姨特意在等著,消息秒回。

【付姨:“好,我現在出來。”】

收到消息沒一會,付姨就出現了。

徐嵩叫了聲“付姨”,然後跟著她一起往徐國立家走。

“小嵩,你長這麽高了,真好。”付姨抹了兩下眼睛,說,“奶奶經常念叨你,她說'我的乖孫長大以後肯定特別帥特別帥,不知道多招女生喜歡'。”

付姨又說:“小嵩,你別太傷心,奶奶去的時候沒痛苦。她說很累,要睡覺,然後就睡過去了,用古人的話說,這叫壽終正寢。”

……

付姨一路上說了很多關於徐老太太的事,徐嵩都沈默聽著,他的眼睛又酸澀得發疼。

徐國立家燈火通明,付姨帶著徐嵩悄悄進門。

徐老太太的臥室在一樓最南面,老太太已經換上了白凈的壽衣,像睡著了一樣,安靜地躺在那裏,臉上很安詳。

徐嵩跪在床邊,拉起老太太的手,留戀地摩挲著。

這雙手曾經摸過他的頭、臉,幫他夾過菜,為他出頭時打過徐國立,是他蹲在屋檐下三天三夜、餓得頭昏眼花給他買飯牽著他找住處,是一雙蒼老但非常慈愛的手。

付姨走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徐嵩祖孫倆。

付姨一走,徐嵩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低聲說道:“奶奶,小嵩來看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也許是秋風吹拂,老太太的眼睫貌似動了一下。

徐嵩趴下去,將臉頰貼著老太太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奶奶,見到媽媽……替我帶聲好……”

徐嵩在床邊趴了很久,絮絮叨叨講了一些自己這幾年的經歷,都是挑好的講。

在徐嵩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時,付姨走了進來。

付姨問:“遺體明天送去殯儀館,葬禮定在三天後下午兩點,小嵩,到時候葬禮你去嗎?”

徐嵩說:“我再想想。”

付姨說:“你不來也沒關系,奶奶不會怪你的。”

徐嵩點了點頭,最後再握了一下徐老太太的手,說:“付姨,那我走了。”

“好,我送你出去。”

兩人剛走出徐老太太的臥室,就聽見有人下樓的聲音。

陶琳穿著粉色蠶絲睡袍,卷發全攏在一邊肩膀上,兩只眼睛腫得像水母,臉色難得的有些憔悴。

她邊下樓邊說:“小嵩啊,你來了,哎呀,你這孩子,想看奶奶幹什麽偷偷摸摸的。”

徐嵩懶得搭理,他跟付姨說了聲“不用送了”,就大步朝門口走去。

下樓梯的腳步聲變得急促起來,十來個噔噔噔之後,突然砰的一聲。

徐嵩回頭。

陶琳歪倒在最後一個臺階上,一只手扶著腰嗲著嗓子哎呦哎呦兩聲,然後嚶嚶地抽泣起來。

裝受害者?這麽會演怎麽不進娛樂圈,當演員可比做小三風光多了。

付姨嘴角抽抽了兩下,撇過頭翻了個白眼。

徐嵩冷嗤一聲,沒心情看拙劣的表演,他繼續往外走。

才走一步,後腦勺被什麽撞擊了一下。

一只黑色男士拖鞋落在腳邊,緊接著身後傳來中氣十足的男性咆哮聲:“徐嵩,你他媽還不給老子站住,給你陶姨道歉!”

付姨想開口幫徐嵩說兩句,可她知道說再多也沒用,這麽多年都是如此,她只是擔憂地站在原地。

道歉?到底做錯了什麽,需要道歉!

徐嵩沒回頭,更沒有道歉,他腳步不頓地走了。

在他走到門口時,又一只拖鞋飛了過來,但這次沒有砸到他。

徐國立應該是才睡下不久,眼下青黑,臉上盡是疲憊,他扶起陶琳,責備道:“不好好睡覺跑出來幹什麽,吃力不討好,我跟你說,下次再被那個畜牲欺負,我就懶得管你了。”

“老公,要管,你不管我誰管我!”陶琳又嚶嚶地抽泣了幾聲,她話鋒一轉,“別說那兩個字,多難聽啊,小嵩是乖寶貝,不是那兩個字。”

“你啊!”

徐國立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好了,不說了,疼不疼,回房我幫你塗藥。”

“不疼。”陶琳在徐國立臉上親了一口,“謝謝老公。”

被強行餵了一口狗糧的付姨再次翻了個白眼,她在心裏把陶琳咒罵一番,朝自己房間走去。

白朗連著兩天都沒在學校看見徐嵩,徐嵩也沒去工作室。

放學鈴聲一響,白朗提起書包拉著王瑾弋一起去徐嵩家。

摩托車停在徐嵩家樓下,兩人並肩走進電梯。

白朗說:“王瑾弋,已經兩天了,徐嵩的情緒應該穩定下來了,等會你問他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是我問?”王瑾弋說,“你跟他不是好朋友嗎,你問的話,他應該更願意說。”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怕他仍然不願意說,而我又打不過他。”白朗說,“還是你問吧,就算他發火,你也不會受傷,他打不過你。”

王瑾弋點了點頭:“行,那我等會問問。”

走到徐嵩家門口,王瑾弋擡手摁門鈴,好半天門才從裏面被拉開。

徐嵩這兩天都在打游戲,從早打到晚,再從晚打到天亮,餓得不行才想起來叫外賣,過得渾渾噩噩。

聽到門鈴響時,他煩躁地砸了一下鍵盤,透過貓眼看清外面站著的人後,趕緊跑進衛生間洗臉刷牙,然後換衣服,把自己收拾清爽了,才去開門。

徐嵩發絲掛著些許水珠,他冷淡地掃了眼門口的兩個人,走回客廳,打開電視來看。

白朗和王瑾弋走進來,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接著白朗問:“你吃飯沒有?我們也都還沒吃,一起叫外賣吧?”

徐嵩剛好肚子也餓了,輕輕“嗯”一聲。

白朗在沙發上坐下,他點開外賣軟件:“王瑾弋,你吃什麽?吃肯德基吧,我想吃薯條和雞翅。徐嵩,你呢?”

王瑾弋:“我隨便。”

徐嵩:“給我點小龍蝦飯。”

於是白朗點了兩個全家桶,一份小龍蝦飯,不一會兒就送到了,三人坐在客廳邊吃邊看電視。

吃得差不多了的時候,白朗清了清嗓子,然後朝王瑾弋眨巴眼。

王瑾弋會意,轉頭問徐嵩:“說吧,到底出什麽事了,說出來,我們說不定能幫上忙。”

徐嵩把手裏的可樂杯用力地剁到茶幾上,起身去了臥室,還把門哐上了。

王瑾弋和白朗對視幾秒,雙雙嘆了一口氣。

主人進臥室不理人,他們倆也就沒呆多久,把剩下的雞腿吃完,關掉電視,起身離開。

白朗要去工作室,他叫的車已經到了,先走一步。

王瑾弋把垃圾丟進垃圾桶,也準備騎車回家,剛跨上摩托車,兜裏手機突然嗡了一聲。

他給幾個玩得特別好的朋友都設置了特別提醒服務,一旦更新,立刻就有消息提示。

徐謙發了一條朋友圈,一張天空照,配字:奶奶,我愛您,一路走好!

王瑾弋:“……”

王瑾弋立刻聯想到了兩天前徐嵩的大哭,難道是因為奶奶的離世,所以才那麽傷心?

徐嵩又坐回電腦前打游戲,因為心裏煩悶,操作頻頻失誤,被虐得相當慘。

才梳理通順的頭發又被搓得亂七八糟,他剛想摔鼠標,門鈴在這時響了。

徐嵩一把拉開門,冷冷地瞪著門口的人:“落東西了?”

“不是。”

王瑾弋上前一步,手扣上他的脖頸:“我知道發生什麽了,我想送你一個擁抱。”

知道奶奶去世了?從哪知道的,是從徐謙那裏吧?

徐嵩楞了一下,他拍開王瑾弋的手,轉身往臥室走:“有病!”

防盜門合上的下一瞬,徐嵩感覺身後有一股氣流在靠近。

他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就已經被翻了個面,隨後掉進了溫暖的懷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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