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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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四周變得詭異的安靜。
大廳內，兩個像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男生成直角站著，盛大的暖黃燈光下，他們四目相對，臉上的表情都是出離的憤怒。
巡邏的保安正拿著手電筒要進來，看到這場景，頓在原地不動了。
半晌後，王瑾弋垂下遞袋子的手，他磨牙道：“申明兩點，一、答應輔導你學習，錢是其次，主要原因是不忍心拒絕你哥；二、我之所以等在這裏，不是看任何人的面子，完全出於人性！”
“人性？”徐嵩像是聽到什麽超級好笑的段子，他不陰不陽地冷哼道，“你們還有人性，滑天下之大稽！你們都是垃圾！”
這個“你們”，當然指的是徐謙之流，也包括王瑾弋。
王瑾弋拳頭一硬，隨即又松開：“冥頑不靈！”
他丟下一句，然後帥氣地走出寫字樓，右轉，走向自己的摩托車。
徐嵩落後他兩三步，迎著稀疏的霓虹走到街邊，鉆進出租車裏。
回到家，徐嵩立刻進衛生間洗澡。
早上起得早，他困得膝蓋發軟，剛下出租車時，差點摔倒。
脫衣服前，他習慣把衣兜褲兜全掏一遍。
手機、工作室鑰匙、兩顆大白兔奶糖。
奶糖？
徐嵩盯著那兩顆糖看了半晌，他擔心會給工作室招來老鼠什麽的，打算拿到樓下去扔，沒想到會撞見王瑾弋，氣急攻心之下就把這事給忘了。
他嘖了一聲，抓起東西走到餐廳置物櫃前，拉開第二個抽屜，隨手扔了進去。
抽屜裏有好幾個錦盒，還有大大小小的禮品盒，都是徐謙送的。
兩顆糖滾了幾圈，撞上錦盒靜止不動了。
睡得正香時，徐嵩在一陣哭聲中驚醒。
哭聲不大，但非常淒慘，貌似哭泣的人心裏飽含著數不清的委屈和難過。
聲音很耳熟，像徐嵩他媽的聲音。
徐嵩渾身冷汗地從床上彈跳起來，他想找到聲音的發源地，於是將每個房間都找一遍。
他又趴到每個窗戶邊看了看，樓下只有安靜如雞的路燈，墻面也沒有掛著吊死鬼。
屋內屋外都沒有異常。
但奇怪的是，哭泣如影隨形，充斥著整間屋子。
是太累了，產生的幻覺吧？
徐嵩重新躺回床上，他強迫自己靜心靜氣，但依舊能聽到哭聲。
最後，他無奈地從抽屜裏翻出耳機戴上，用音樂遮蓋住哭聲。
翌日是周一，徐嵩從出租車上下來時，剛好下第三節課。
後半夜他腦子亂糟糟的，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但好在，摘掉耳機時，沒有再聽到哭聲。
因為實在犯困，他在床上賴了好久才洗漱出門。
出租車停在學校後門，徐嵩翻墻進去，然後拐進樓道。
手機上有三通未接電話，兩通來自白朗，一通來自班主任。
進教室前，徐嵩先在教師辦公室門口露了個臉。
班主任正好擡起頭，看見他，走出來：“今天怎麽遲到了？”
語氣裏沒有責備，反而含著一種真切的關心。
“睡迷糊了。”徐嵩回答。
班主任上下仔細打量他一番，見他除了眼下烏青，其餘無恙，松了一口氣：“下次註意，回班吧。”
徐嵩點點頭，往教室走。
班主任看著男生頎長的背影，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徐嵩個人資料時的心境。
徐嵩的個人資料父母那欄裏寫的是父母雙亡，雖然穿著並不差，營養方面貌似也跟得上，但班主任內心還是五味雜陳。
特別是在每次家長會後，看著簽到表唯一空著的徐嵩家長那格，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徐嵩跟物理老師前後腳走進教室，往座位走的過程中，遞給白朗一個安心的眼神。
白朗回了個“OK”的手勢。
坐下後，徐嵩一覺睡到放學，中途吃了幾口白朗從食堂給他帶的中飯。
“我不去工作室。”
雖然睡了一天，但徐嵩還是覺得頭昏，想早點回家繼續睡。
“好。”白朗應了一聲，獨自去了工作室。
回到家，徐嵩就在床上躺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時，耳邊又響起悲涼的哭聲。
徐嵩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冷汗都來不及滋生，他呆楞著。
片刻後，他才回神，跳下床，像昨晚一樣將屋裏屋外全找一遍，但還是一無所獲。
徐嵩想下樓看看外墻，他剛走到門邊，哭聲卻停止了。
他放棄下樓查看的想法，正在心裏自嘲自己疑神疑鬼時，哭聲又突然響起。
到底怎麽回事？
徐嵩咬了咬牙，拿著相機沖下樓，但因為天黑加上他住的樓層偏高，只看到空調外機上有模糊的黑點，至於黑點是臟東西還是什麽分不清楚。
回到家，哭聲還在繼續，徐嵩煩躁地罵了一聲，如倒栽蔥似的倒在了床上。
一夜無眠。
天光剛炸亮，徐嵩就下了樓，他舉起相機，晚上看不清的黑點現在看清了。
一共兩臺空調外機，每臺外側貼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塑料盒。
徐嵩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但他清楚，那東西一定是徐謙的狗腿子貼上去的。
洗漱完，徐嵩撥通一個電話，對方沒接，他也沒再撥。
背上書包，徐嵩出門，地點是逼仄的小巷。
小巷是個死胡同，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面向墻壁筆直站著，腳邊豎著書包，聽到腳步聲轉過身。
徐嵩取下書包，丟到一邊，邊活動肩頸手臂，邊說：“十六樓，你他媽怎麽沒摔死？”
元久略顯稚嫩的臉頰上浮現出狩獵者的勢在必得，他冷笑道：“托你死去的媽的福，我會長命百歲，你也會長命百歲，百年之後，我們一起死。”
“誰他媽和你一起死，別臟了老子的輪回路！”
徐嵩嘖了一聲，一臉酷斃了目中無人的表情，他以獵豹的姿態沖了過去。
元久也朝他沖過來。
兩具肉.體在半路狹路相逢，二十多分鐘後，打鬥結束。
昨晚好像下了雨，徐嵩的校服上全是黑泥，臟兮兮的。
他努力了許久，才咬碎牙忍住疼痛，慢慢扶著墻站起來。
滿嘴的鐵銹味，全身的骨肉都像被用鐵錘敲碎了一遍又縫合，疼得他想睡覺。
元九傷得和他不相上下，也扶著墻在喘粗氣。
默契的是，兩人都沒朝對方臉上招呼，臉頰都布滿汗水，表情因為疼痛略顯猙獰。
緩了好一會，徐嵩才提著書包走出小巷。
他先去附近的公共廁所洗把臉，換上預備的幹凈衣服，再攔車去學校。
出租車上，徐嵩給粉刷匠發消息，讓對方再來刷墻。
又把家裏的密碼告訴對方，讓對方想辦法把空調外機上的黑色塑料盒取下來。
把摩托車停在路邊，王瑾弋走進學校，時間還很早，往教學樓走的同學沒幾個。
淺金色晨光中，他看見一個微微彎著腰的背影緩緩走著，感覺下一步就要倒下。
徐嵩臉上表情如常，他穿著長衣長褲，與周圍清一色的短袖斷層隔開，把所有青紫掩埋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
察覺到背後有視線，他挺直腰板，步履變得從容。
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不適。
王瑾弋加快幾步，但沒靠太近，他的右手微微張開隨時準備上前接人，隔著小段距離跟在後面。
進樓道，上臺階，拐進三樓，背後的腳步聲始終跟著。
徐嵩忍了又忍，最後沒忍住，他倏的扭頭，然後撞上王瑾弋清淡的眼眸。
“有病啊？”徐嵩瞪著眼，一開口，他的喉嚨就幹澀得難受，“為什麽跟後面？”
“路你家開的？”王瑾弋幾步跨上來，繞過他走到前面，“神經病，有本事別走這條路，要不然我也問你為什麽跟在我後面！”
徐嵩真想撲上去咬死這個賤人，但深吸一口氣後他放棄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歸屬於老弱病殘，不能忍也要忍。
教室裏只有王瑾弋一個人，已經拿出英語課本正翻著。
徐嵩在他旁邊粗魯地坐下，然後趴了下去，他把半張臉埋進手臂中，隨手從桌鬥中抽了本書翻開搭在頭上，閉上眼睛。
陸陸續續有同學進教室，作業沒寫完的爭分奪秒地補，寫完了的開始討論早飯吃了什麽中午準備吃什麽。
前桌兩個女生還沒來，白朗坐到人家的位置上，他拿下徐嵩臉上的書：“剛來就睡，吃早餐沒有？”
“不想吃。”徐嵩眼睛瞇開一條縫，看他一眼又閉上，把書重新搭臉上。
白朗看一眼四周，見沒人註意他們這邊，問王瑾弋：“劇本你研讀得怎麽樣，有不懂的地方嗎？”
合同一簽，他就把劇本分別發給了王瑾弋和賈寧，讓他們提前熟悉下。
“劇情沒問題，就有些動作還需要琢磨。”王瑾弋擡頭看他一眼。
“沒事。”白朗說，“明晚才開拍，你再練練。”
“好。”王瑾弋應了一聲。
前桌兩個女生來了，白朗回到自己的座位。
徐嵩已經快睡著了，他聽見數學課代表過來收作業，隨口嘟囔了句“沒寫”，然後繼續睡。
過了一會，上課鈴聲響起，教室裏安靜下來，他徹底沈睡過去。
睡夢中，他的頭翻轉了幾次，書從臉上滑到地上，頭發也變得淩亂不堪。
接近中午時分，刺眼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王瑾弋瞇縫了下眼睛，起身把窗簾拉上了。
坐下時，他往旁邊瞟了一眼。
因為趴著的關系，T恤衣領和背脊之間留出很大一個空隙，他看見徐嵩T恤之下有大片的青紫色。
他皺了皺眉，視線移到徐嵩臉上，察覺到對方有些不對勁。
徐嵩感覺自己一半架在火上，一半浸在冰水裏，渾身難受，但又沒有力氣掙紮。
他煩躁地轉了一下頭，面向墻壁，吐出一口灼熱的呼吸。
非常突然，額頭突然傳來略帶冰涼的觸感。
觸感很輕，時間也很短促，輕輕一貼，立刻就分開，他根本判斷不出來是什麽。
徐嵩萬般艱難地睜開眼睛，扭過頭。
前桌女生嫌太暗了，影響鏡子裏自己的顏值，把窗簾拉開了一小半。
王瑾弋臉頰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正低頭從桌鬥裏掏手機。
感應到旁邊的視線，他偏過頭看同桌一眼：“你發燒了，我給白朗發消息，讓他下課帶你去醫院。”
“別發！”徐嵩仍舊趴著，他撥了撥頭發把臉全部遮住，只露出燒得通紅的眼睛。
過了好半晌才能說出下一句話，氣息弱得不行：“……別他媽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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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變得詭異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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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後，王瑾弋垂下遞袋子的手，他磨牙道：“申明兩點，一、答應輔導你學習，錢是其次，主要原因是不忍心拒絕你哥；二、我之所以等在這裏，不是看任何人的面子，完全出於人性！”
“人性？”徐嵩像是聽到什麽超級好笑的段子，他不陰不陽地冷哼道，“你們還有人性，滑天下之大稽！你們都是垃圾！”
這個“你們”，當然指的是徐謙之流，也包括王瑾弋。
王瑾弋拳頭一硬，隨即又松開：“冥頑不靈！”
他丟下一句，然後帥氣地走出寫字樓，右轉，走向自己的摩托車。
徐嵩落後他兩三步，迎著稀疏的霓虹走到街邊，鉆進出租車裏。
回到家，徐嵩立刻進衛生間洗澡。
早上起得早，他困得膝蓋發軟，剛下出租車時，差點摔倒。
脫衣服前，他習慣把衣兜褲兜全掏一遍。
手機、工作室鑰匙、兩顆大白兔奶糖。
奶糖？
徐嵩盯著那兩顆糖看了半晌，他擔心會給工作室招來老鼠什麽的，打算拿到樓下去扔，沒想到會撞見王瑾弋，氣急攻心之下就把這事給忘了。
他嘖了一聲，抓起東西走到餐廳置物櫃前，拉開第二個抽屜，隨手扔了進去。
抽屜裏有好幾個錦盒，還有大大小小的禮品盒，都是徐謙送的。
兩顆糖滾了幾圈，撞上錦盒靜止不動了。
睡得正香時，徐嵩在一陣哭聲中驚醒。
哭聲不大，但非常淒慘，貌似哭泣的人心裏飽含著數不清的委屈和難過。
聲音很耳熟，像徐嵩他媽的聲音。
徐嵩渾身冷汗地從床上彈跳起來，他想找到聲音的發源地，於是將每個房間都找一遍。
他又趴到每個窗戶邊看了看，樓下只有安靜如雞的路燈，墻面也沒有掛著吊死鬼。
屋內屋外都沒有異常。
但奇怪的是，哭泣如影隨形，充斥著整間屋子。
是太累了，產生的幻覺吧？
徐嵩重新躺回床上，他強迫自己靜心靜氣，但依舊能聽到哭聲。
最後，他無奈地從抽屜裏翻出耳機戴上，用音樂遮蓋住哭聲。
翌日是周一，徐嵩從出租車上下來時，剛好下第三節課。
後半夜他腦子亂糟糟的，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但好在，摘掉耳機時，沒有再聽到哭聲。
因為實在犯困，他在床上賴了好久才洗漱出門。
出租車停在學校後門，徐嵩翻墻進去，然後拐進樓道。
手機上有三通未接電話，兩通來自白朗，一通來自班主任。
進教室前，徐嵩先在教師辦公室門口露了個臉。
班主任正好擡起頭，看見他，走出來：“今天怎麽遲到了？”
語氣裏沒有責備，反而含著一種真切的關心。
“睡迷糊了。”徐嵩回答。
班主任上下仔細打量他一番，見他除了眼下烏青，其餘無恙，松了一口氣：“下次註意，回班吧。”
徐嵩點點頭，往教室走。
班主任看著男生頎長的背影，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徐嵩個人資料時的心境。
徐嵩的個人資料父母那欄裏寫的是父母雙亡，雖然穿著並不差，營養方面貌似也跟得上，但班主任內心還是五味雜陳。
特別是在每次家長會後，看著簽到表唯一空著的徐嵩家長那格，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徐嵩跟物理老師前後腳走進教室，往座位走的過程中，遞給白朗一個安心的眼神。
白朗回了個“OK”的手勢。
坐下後，徐嵩一覺睡到放學，中途吃了幾口白朗從食堂給他帶的中飯。
“我不去工作室。”
雖然睡了一天，但徐嵩還是覺得頭昏，想早點回家繼續睡。
“好。”白朗應了一聲，獨自去了工作室。
回到家，徐嵩就在床上躺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時，耳邊又響起悲涼的哭聲。
徐嵩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冷汗都來不及滋生，他呆楞著。
片刻後，他才回神，跳下床，像昨晚一樣將屋裏屋外全找一遍，但還是一無所獲。
徐嵩想下樓看看外墻，他剛走到門邊，哭聲卻停止了。
他放棄下樓查看的想法，正在心裏自嘲自己疑神疑鬼時，哭聲又突然響起。
到底怎麽回事？
徐嵩咬了咬牙，拿著相機沖下樓，但因為天黑加上他住的樓層偏高，只看到空調外機上有模糊的黑點，至於黑點是臟東西還是什麽分不清楚。
回到家，哭聲還在繼續，徐嵩煩躁地罵了一聲，如倒栽蔥似的倒在了床上。
一夜無眠。
天光剛炸亮，徐嵩就下了樓，他舉起相機，晚上看不清的黑點現在看清了。
一共兩臺空調外機，每臺外側貼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塑料盒。
徐嵩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但他清楚，那東西一定是徐謙的狗腿子貼上去的。
洗漱完，徐嵩撥通一個電話，對方沒接，他也沒再撥。
背上書包，徐嵩出門，地點是逼仄的小巷。
小巷是個死胡同，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面向墻壁筆直站著，腳邊豎著書包，聽到腳步聲轉過身。
徐嵩取下書包，丟到一邊，邊活動肩頸手臂，邊說：“十六樓，你他媽怎麽沒摔死？”
元久略顯稚嫩的臉頰上浮現出狩獵者的勢在必得，他冷笑道：“托你死去的媽的福，我會長命百歲，你也會長命百歲，百年之後，我們一起死。”
“誰他媽和你一起死，別臟了老子的輪回路！”
徐嵩嘖了一聲，一臉酷斃了目中無人的表情，他以獵豹的姿態沖了過去。
元久也朝他沖過來。
兩具肉.體在半路狹路相逢，二十多分鐘後，打鬥結束。
昨晚好像下了雨，徐嵩的校服上全是黑泥，臟兮兮的。
他努力了許久，才咬碎牙忍住疼痛，慢慢扶著墻站起來。
滿嘴的鐵銹味，全身的骨肉都像被用鐵錘敲碎了一遍又縫合，疼得他想睡覺。
元九傷得和他不相上下，也扶著墻在喘粗氣。
默契的是，兩人都沒朝對方臉上招呼，臉頰都布滿汗水，表情因為疼痛略顯猙獰。
緩了好一會，徐嵩才提著書包走出小巷。
他先去附近的公共廁所洗把臉，換上預備的幹凈衣服，再攔車去學校。
出租車上，徐嵩給粉刷匠發消息，讓對方再來刷墻。
又把家裏的密碼告訴對方，讓對方想辦法把空調外機上的黑色塑料盒取下來。
把摩托車停在路邊，王瑾弋走進學校，時間還很早，往教學樓走的同學沒幾個。
淺金色晨光中，他看見一個微微彎著腰的背影緩緩走著，感覺下一步就要倒下。
徐嵩臉上表情如常，他穿著長衣長褲，與周圍清一色的短袖斷層隔開，把所有青紫掩埋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
察覺到背後有視線，他挺直腰板，步履變得從容。
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不適。
王瑾弋加快幾步，但沒靠太近，他的右手微微張開隨時準備上前接人，隔著小段距離跟在後面。
進樓道，上臺階，拐進三樓，背後的腳步聲始終跟著。
徐嵩忍了又忍，最後沒忍住，他倏的扭頭，然後撞上王瑾弋清淡的眼眸。
“有病啊？”徐嵩瞪著眼，一開口，他的喉嚨就幹澀得難受，“為什麽跟後面？”
“路你家開的？”王瑾弋幾步跨上來，繞過他走到前面，“神經病，有本事別走這條路，要不然我也問你為什麽跟在我後面！”
徐嵩真想撲上去咬死這個賤人，但深吸一口氣後他放棄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歸屬於老弱病殘，不能忍也要忍。
教室裏只有王瑾弋一個人，已經拿出英語課本正翻著。
徐嵩在他旁邊粗魯地坐下，然後趴了下去，他把半張臉埋進手臂中，隨手從桌鬥中抽了本書翻開搭在頭上，閉上眼睛。
陸陸續續有同學進教室，作業沒寫完的爭分奪秒地補，寫完了的開始討論早飯吃了什麽中午準備吃什麽。
前桌兩個女生還沒來，白朗坐到人家的位置上，他拿下徐嵩臉上的書：“剛來就睡，吃早餐沒有？”
“不想吃。”徐嵩眼睛瞇開一條縫，看他一眼又閉上，把書重新搭臉上。
白朗看一眼四周，見沒人註意他們這邊，問王瑾弋：“劇本你研讀得怎麽樣，有不懂的地方嗎？”
合同一簽，他就把劇本分別發給了王瑾弋和賈寧，讓他們提前熟悉下。
“劇情沒問題，就有些動作還需要琢磨。”王瑾弋擡頭看他一眼。
“沒事。”白朗說，“明晚才開拍，你再練練。”
“好。”王瑾弋應了一聲。
前桌兩個女生來了，白朗回到自己的座位。
徐嵩已經快睡著了，他聽見數學課代表過來收作業，隨口嘟囔了句“沒寫”，然後繼續睡。
過了一會，上課鈴聲響起，教室裏安靜下來，他徹底沈睡過去。
睡夢中，他的頭翻轉了幾次，書從臉上滑到地上，頭發也變得淩亂不堪。
接近中午時分，刺眼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王瑾弋瞇縫了下眼睛，起身把窗簾拉上了。
坐下時，他往旁邊瞟了一眼。
因為趴著的關系，T恤衣領和背脊之間留出很大一個空隙，他看見徐嵩T恤之下有大片的青紫色。
他皺了皺眉，視線移到徐嵩臉上，察覺到對方有些不對勁。
徐嵩感覺自己一半架在火上，一半浸在冰水裏，渾身難受，但又沒有力氣掙紮。
他煩躁地轉了一下頭，面向墻壁，吐出一口灼熱的呼吸。
非常突然，額頭突然傳來略帶冰涼的觸感。
觸感很輕，時間也很短促，輕輕一貼，立刻就分開，他根本判斷不出來是什麽。
徐嵩萬般艱難地睜開眼睛，扭過頭。
前桌女生嫌太暗了，影響鏡子裏自己的顏值，把窗簾拉開了一小半。
王瑾弋臉頰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正低頭從桌鬥裏掏手機。
感應到旁邊的視線，他偏過頭看同桌一眼：“你發燒了，我給白朗發消息，讓他下課帶你去醫院。”
“別發！”徐嵩仍舊趴著，他撥了撥頭發把臉全部遮住，只露出燒得通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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