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7章 大壞蛋是妻妾

關燈
第077章 大壞蛋是妻妾

穿過月牙門。

衛晚嵐跟蕭霽一路往裏沖, 兩人都累到氣喘籲籲,肺都要炸裂了,但他們誰也沒敢停。

……畢竟還有自知之明, 戰鬥力加起來沒超過五。萬一真有個從刺史府正堂那邊回來查看情況的聰明人, 他們被守衛追上就完蛋了。

但是好在跑得夠快, 也暫且沒有。

“呼——呼呼——”

空氣裏是兩個人明顯的呼吸聲,雜沓得就好像有兩只頻率不同的破風箱似的。

兩人跑到距月牙門有段距離, 是衛晩嵐率先停了,因為他雙腿跑得又酸又痛, 喉嚨火辣辣的。甚至令他泛起種恐懼,生怕會有口熱血噴出口。

衛晩嵐嚇得下壓身體, 雙手捂著退,他弓著身子,眼眶更熱。

蕭霽到底比衛晩嵐歲數大些,體力更好但也有限度,見此情景同樣也呼哧呼哧地道:

“小……小公子,劫、劫後餘生,莫慌,莫怕,我有、有新句,我給你再吟個詩吧……”

衛晩嵐雖仍按著自己雙腿氣喘籲籲,但也吃力地擡起頭, 額頭滲汗, 眼圈兒紅彤彤:“都這關頭……還有詩?”

“有……有的, 有。”蕭霽撫著胸口。凝了凝眉, 好詩立時就來,“是在下自作的《艱難行》。風卷沙塵暗, 徐行途更艱。峰回路轉處,明月照千山。花影——”

花影曳動。

內院陡然多出道精準無誤落在兩人之間的身影。

詩意被從天而降的傅鈞破壞。

衛晩嵐仰頭,目光無意被吸引到傅鈞那裏,紅彤彤的小鹿眼頓時盛滿了傅鈞,眼圈越發酸楚。然後便覺被一只手掌貼在後背。

衛晩嵐眨了眨眼睛,眼皮忽閃。

那手掌的主人用得不知是何等手法,按住他背脊從上而下地撫過順氣,再從下而上地倒回來。

如此反覆兩三回,衛晩嵐呼吸逐漸平穩。

但因為太累就只能用額頭抵著傅鈞的前胸,滿腔木質香調氣味。心跳快了幾拍,卻跟劇烈運動導致得心跳加速又不盡相同。

所以衛晩嵐站穩就離開傅鈞。

傅鈞也依舊是淡淡又傲慢的,仿佛剛才這些事,不過是他因為垂憐而做的舉手之勞。

他太高大了,衣襟繡著金牡丹。很惹眼。背著手,有大俠風範,不可忽視,更惹眼:

“從救火的守衛裏抓了個舌頭,元熙載臥房直走向前。”

衛晩嵐鼓掌:“大俠好棒!”

只可惜蕭霽那一首好詩,後幾句應該文辭更優美的。生生被傅鈞打斷,衛晩嵐同樣拍拍手,把水端平:“猛士也好棒。”

但這聲帶“也”字的好棒,到底不如誇獎傅鈞更有誠意。

蕭霽雖也知足,但隱隱也有不服。語氣仍在氣喘籲籲地道:

“小公子,依我看,這外院內院的裝飾風格有所不同,您仔細觀察過這裏的布局跟地面嗎?”

“這布局跟地面怎麽了?”衛晩嵐問。

蕭霽解答說:“如果外院也就那道正堂楹聯,稍微顯出些元熙載的審美品味。這內院就是座極為講究的文人庭院。在下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蕭霽腳尖點了點地板:

“這叫盤長紋鋪地,盤長紋是佛家術語,意思是‘回環曲徹,盡然通明’,普通官宦人家的園林裝潢時,用得多是鶴紋雲紋,也有魚鱗紋萬字紋銅錢紋的,後院這地磚甚是用心。”

傅鈞原本還一路向前,根本沒把這地板當回事情。

但衛晩嵐聽得有些入迷,覺得挺有意思的。

傅鈞背著手止步。

衛晩嵐在夜色裏打量這片地板,雖盡量沒顯得太過好奇,但也蹲身摳了摳腳下組成盤長紋的圓潤石塊。

心說:“還有這麽多講究?”

誰上公園會研究石頭啊!

不禁對蕭霽的博學程度在心底點了個讚。

蕭霽繼續解說:“不光地板的石頭,什麽峰回路轉、月照千山……現在在下想想,這詩興竟都是咱們邊跑,在下被內院景致所觸動,這是這座內庭刻意布置的造景效果。”

這刺史府後院有這麽厲害麽?

衛晩嵐悄悄抖了抖耳朵。

傅鈞嗤聲,反而更目不斜視,簡直更仿若無人地信步行至元熙載臥房。

後來他們也未曾遇到守衛。

臥房的門是關著的。

屋裏沒有點燈。

屋外沒有侍從。

可見元熙載休息時,並不留人在夜裏值守服侍。

而臥房外引人註目的,同樣是黑底金字的楹聯。

與正堂匾額不同,這裏字體用得是瘦金體,筆劃修長挺拔,雖每筆筆墨纖細卻不失剛勁有力,那楹聯正中是塊同樣為瘦金體的匾額,上書四字:

“風雅人間?”衛晩嵐喃喃。這四個字繁簡體相差不大。

右下角有元熙載手章。

優雅華麗,尊貴奢侈。

元熙載的個人審美情趣更明顯了。

傅鈞倒是對這些字啊畫啊的,無甚觸動,看到都好像沒看見。

蕭霽不同,蕭孟仕本來就是大魏行楷好手,站在匾額之下,蕭舍人近乎失神喃喃:

“好字。非數十年如一日功夫,絕不可能有此筆力。”

“他這麽厲害?”衛晩嵐在心裏想。

因為這幅字,這座庭院,這裏的裝潢設計……使得衛晩嵐更為看不懂此人。

來到洛陽刺史府之前,元熙載的形象便是書中大腹便便、作惡多端的胖頭魚貪官。

但自從進來洛陽刺史府,衛晩嵐覺得元熙載敏感多疑,又認為他表裏不一,直到看見了這些個人風格很強的書法作品,才發覺元熙載不僅有財,而且,還挺有才。

心目中的大貪官形象,從標簽變成了多元化。

惋惜也變得很直接——衛晩嵐輕輕一嘆:“這樣的人,竟然是個大貪官。”

門是從內向外閂住的。

傅鈞闊步,上臺階到門外拔了劍,寶劍劍身在月光照映下宛如流水。衛晩嵐站在傅鈞旁邊。劍身映出尖尖的半張小臉。

傅鈞目光落在劍上一瞬,很輕快地,收回了視線。

單薄的劍鋒刺進元熙載臥房門縫,傅鈞作勢往上挑。

這方法衛晩嵐知道,這是要挑起門閂,這樣他們就能打開臥房房門。

但是衛晩嵐眉梢斂緊,繃緊嘴,有點擔憂。

因為門閂在被擡高時,必然會失去平衡而砰然落地,那就會發出很大的響動。

如果屋裏有元熙載,或者附近還有守衛,他們就會被這聲音吸引,結果就是尋找證據這趟行動功虧一簣。

劍刃被傅鈞擡得越來越高。

衛晩嵐深呼吸,都不敢有多餘的其他動靜。

滿眼盯著傅鈞這副認真的模樣,小鹿眼盛滿了傅鈞,衛晩嵐心念一閃:忽然發現,這個人專註的神態,居然有點像……批奏折的大壞蛋。

他觀察過,大壞蛋批折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雙目聚光,提筆懸腕,仿佛誰都不能打擾,樁樁件件處理朝廷的各項事宜,所有人都聽他的指令,對他畢恭畢敬。

“推門。”傅鈞突然道。

衛晩嵐剛剛出神,略怔了怔,意識被這聲音喚回。

而門被身後的蕭霽推開了。

推門的聲音很輕。

以至於門扇交關都沒能發出響動。

門扇向兩邊推開時,衛晩嵐驚呆了,因為他在看清楚臥室的陳設以前,率先看見的是那單薄劍刃上平衡支撐著的一道門閂。

傅鈞四平八穩地端著它。緊盯著那劍身,目光冷銳堅毅。

衛晩嵐喉嚨滑動。

對眼前的情況未能料想到,他覺得神奇,又覺得現在哪怕他推傅鈞一把,都不能將此人撼動半分,也神奇。

除了性格不太親人,傅鈞簡直好棒的大俠嗚嗚,神仙隊友嗚嗚——

衛晩嵐感動地快要哭出來。

那門閂被傅鈞收走拿向門邊,然後傅鈞收劍,率先往臥房裏轉了一圈探路。

淡定地陳述情況道:“元熙載不在。”

“喔。”武力值加起來不到五的兩人點頭。早有預感。

***

元熙載不在臥房裏。

否則他臥房得藏多少秘密?藏多少錢?

就算元熙載把臥房之外再多加蓋幾個隔間,他都不一定能把這麽多贓物裝得進去。

更何況刺史府要來那麽多調查他的官員,哪怕事先再能打點通了,那也難保會有一兩個楞頭青想辦法往後院鉆,要真抓他個現形該怎麽辦?

所以臥房之中必另有玄機。

但既然已知元熙載沒在這裏,衛晩嵐他們也就不再那麽拘束,說話也無須太過小心翼翼,音量逐漸提上來。

“我們去他睡覺的地方看看。”

穿外間到裏間。

有張大雕花木床,床斜對角,是張寫字用的細長桌子。

最惹眼的當然是床,先在床上找線索。

床幔是全都卷起來紮在床柱上的,所以能夠一目了然,床上空蕩蕩沒有其他人。床褥熏得也是種木質香,香味清雅,但不幹脆,顯得慵懶帶幾分諂媚。後調稍甜。

衛晩嵐湊近瞧了瞧,發現床單上面褶皺很平,並沒有任何人躺過。

有件很納悶的事:“元熙載侍奉過先皇,他算算年紀按說並不小了,難道沒有妻妾?”

他臥房明顯比朕的還顯空啊。

蕭霽立馬解釋說:“有些大戶人家,主人翁自住間屋舍,妻妾各有所居,有需要時,妻妾就會來到主家屋裏,主人不去找妻妾。”

哦哦,隨身百度真好。這是封建糟粕,古代的女子好慘。

衛晩嵐報以同情。

但又不知怎麽想起他住紫宸殿,攝政王總是主動夜裏來找他睡。

所以,這不是朕臥榻之側有攝政王酣睡,而是大壞蛋□□。

那自己就是主人,大壞蛋就是妻妾。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壞蛋快來伺候朕!

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不準停。大壞蛋,停下朕就休了你。

富有阿Q精神的衛晩嵐突然嘴角壓不下去。

引得蕭霽莫名,完全不知道小皇帝在樂呵什麽。

而傅鈞卻因為悄然望見這抹笑,暗中唇角舒展。他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

“古代翁主有何需要?”

引得蕭霽拂袖:“登徒子!”心說這個狗腿子,看似道貌岸然,假癡作癲,其實話裏好不正經,難怪他先前還敢占小皇帝便宜。

蕭霽當然不給傅鈞以答案。

傅鈞也沒想要蕭霽回答。

傅鈞只不過日常釣小笨蛋,故意將話題斷在這裏。

而衛晩嵐果然懵懂地追問,龍爪爪拉拉蕭霽袖口:

“猛士,是什麽需要啊?”

蕭孟仕啞然,覺得頓時接到手裏個燙手山芋,剛才他就不該隨便引這個話題,直接告訴小皇帝“大戶人家妻妾與翁主別居”該多好,賣弄什麽賣弄。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蕭孟仕繼續裝啞巴。

衛晩嵐能在傅鈞那裏得不到回答,因為傅鈞是合作夥伴,但蕭霽不同,他們是好朋友,好朋友不該隱瞞好朋友,他想聽答案。

“到底是什麽需要啊?”

此時衛晩嵐映在蕭霽眼睛裏,就是單純懵懂、不通情愛的小鹿。

竟使得蕭霽心神搖曳,覺得小皇帝肯定就是忙於學習知識、通曉權術,蘇晏當然沒也讓小皇帝大婚的打算,自是不許他現在有後代,知事宮女想必也沒找過吧……

還是一只好單純的小皇帝。

衛晩嵐正在求知若渴。

而蕭孟仕只能小心呵護,溫聲委婉解釋說:

“呃,小公子,就是夫妻同房繁衍後代的需要啊。”

——就是在做懷寶寶的事情。

……這裏每胎懷五只。

“朕給您捏肩,崽崽們快給父王捶背。”

太可怕了QAQ

回憶起腦海裏剛才反覆播演的畫面,衛晩嵐哆哆嗦嗦。

誰要讓大壞蛋來當妻妾,不要跟他做這些事,也絕對不能,不可以給他懷五只小小傀儡。

為了崽能健康成長。

這是原則問題!!!

衛晩嵐臉又好紅,紅到很熱。

並且他已經不是以前完全不懂這些事的衛晩嵐了。

剛才在眠花樓,他是真真切切聽見風月事了的。

樓裏的小倌柔如春水,其實跟他差不多大小年紀。而恩客往往歲數長些。兩人位置該怎麽代,他心知肚明。

於是衛晩嵐再也不敢往下想這個話題。

並且就著這個話題,他不敢再看傅鈞的臉,哪怕傅鈞的臉很英俊,但就是很膽怯,暫且不能對視,畢竟他很像大壞蛋。

三人各懷心思將雕花床仔仔細細地檢查過。

最後是傅鈞這個江湖人做出了結論:

“床榻與地板之間沒有任何縫隙。密道不在這裏。”

“可是放眼望去,能藏個密道的就這張大床了。”蕭霽道,“如果連床底都沒有密道,通往元熙載秘密基地那條路線,到底隱藏到何處去了呢?”

於是三人目光只能從大雕花床,挪向房間裏那張桌子。

這桌臨窗,桌形細長,約六七尺長短,兩三尺寬。

桌上的東西比床裏還簡單,一目了然。

唯酒壺一個,銅樽一盞,桌面攤開卷軸一張,上頭依舊是幅瘦金體書法作品,看字跡應當就是元熙載寫的。上面就只有七個字:

——人生得意須盡歡。

高考語文必備古詩文之一,千古名句,哪怕不認得繁體字的“盡”,單憑聯系上下文,都能念通這句詩。

衛晩嵐這回念得大大方方,很自信:“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月光斜照於桌面。

映出銅樽盈滿金屬冷輝,杯裏裏面空空如也。

衛晩嵐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緊這張桌子,他突然道:“二位,我好像又知道怎麽回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