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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這裏有個窮親戚,請簽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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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這裏有個窮親戚,請簽收一下

武俠世界裏的路人甲是什麽樣的?

大抵就是自己這樣的,明兒武林大會就要開幕了,這會子還在手磨武器呢。

何在竹一邊拿著小刷子打磨手中的竹棍,一邊構思要往上面刻些什麽字好裝飾下。

反正賽是賽不出水平了,總要賽出風格。

大虞國興武,叫得上名頭的世家都有自己的武林絕學。三年一度武林大會是世家子弟最好的試煉場,每個家族都會送最出色的子弟前往岑京參賽。

雖說何在竹所在的何氏家族在褚州也是極盛的,江湖人稱“清雅竹公子”的何禹舟便是來自褚州何氏,但但是……何在竹她們家不過是旁支中的旁支,何家父母更無甚練武天份,常年在紀河經營石料生意,祖父母倒是輕功不錯但卻樂於山水也常年在外,留下何在竹和小姑姑何枳學了個半吊子輕功,也僅夠上房揭瓦的。

至於為什麽這樣的“好事”能輪到何在竹頭上,那純粹是自家這支平凡的太出眾,以至於家族大會的通知都沒接到,自然也就沒能吃上從岑京寄來的何禹舟親——手——烹制的醉蟹。何在竹也因此順理成章,成了武林大會前夕,唯一沒被“放倒”的適齡何氏子弟。

說起這事,何枳就嘖嘖稱奇:“你這大表哥真是個好人,你可得好好謝謝他。”

敢情之前說他有偽君子天賦的不是您。

那邊悠閑如何枳,嘎嘣嘎嘣地嚼著脆桃。這邊慌張且忙碌的何在竹哼哧哼哧磨武器,企圖臨時抱佛腳。

坦白講,何在竹心裏不是沒有幻想,她也暗自期待天將降大任,或許真抓住這次機會,在武林大會上露個臉,挺進決賽,沒準兒她們這一支命運就能改變,爹娘就能進族裏幹個差不更多的差事,就不必在外為生計奔波……只不過,幻想終歸是幻想,自己就算把這根竹子磨出花,功夫底子依舊平平無奇。

何氏輕功固然厲害,但先不說自己這支並非正統,就算“正統的”像何禹舟一般,真正與人交手,還是靠那一手淩雲笛。那她能倚靠什麽,自己的手磨武器?四肢健全的回來就不錯了。

想法多了,心就亂的很,何在竹瞪了一眼何枳,也抓起個脆桃嚼的嘎嘣響。

一個桃下肚,煩惱倒是消了一半,何在竹轉身用頭蹭蹭何枳,像是尋求安慰。

唉,生活總得繼續,路人也是人,竹棍也是棍,好歹走一步看一步吧。這樣想著,何在竹又很快重新振作起來,繼續打磨她的“秘密武器”。

何枳對她的小狗兒行徑已見怪不怪,倒是終於想起來問她:“你……打磨這根破竹子作甚?”

那邊何在竹這會兒已是一掃頹廢,重拾幹勁了,貧嘴道:“這已經是咱們竹林裏能找到頂頂好的竹了,瞧這要韌勁有硬度的~長寬都合適。最重要的是……您侄女我總不能赤手空拳征戰武林吧。”

話說半截,擡眼看看何枳臉色,斟酌開口道:“雖說小姑姑你的功夫也不差,但咱們這輕功連族長那支都比不過,碰上其他武林高人,難說的很。”

“你可莫要瞧不起你小姑姑我這功法,雖說平日裏也就帶你用它登高望遠陶冶情操,不及何氏正統流派,但好在它強的是內力,修的那是氣息!”

說罷,何枳狀似無意地掃過何在竹脖頸上系著的石頭項鏈,在何在竹察覺到前,很快又恢覆了原先那副懶散的樣子,繼續推銷著她的功法。

“總之,這底子打好了,無論你今後再學什麽其他功法都能很快上手,迅速精進。就拿你想學的這棍法來說,你習一日頂旁人半月,這還是保守的。之前嘛,那天玄宗是有眼不識泰山……誒,這毛刺你再修修。”

何在竹幼時拜師,被天玄宗拒絕過,為此很是消沈了一段時間。何枳這話題轉移的相當僵硬,何在竹卻知道小姑姑是怕揭她傷疤,粗枝大葉如何枳也會有細心的一面。

她倒沒在意天玄宗這茬,只是順著何枳指的地方繼續修著毛刺,心想,小姑姑這話倒也沒錯,她的功法確實蠻有一套。

畢竟,小姑姑帶自己趴族長家的墻角聽八卦時,沒有一次被人發現,可見身法之隱蔽——

至於,這內力氣息的,只能說……希望如此了。

一番動員式心靈熏陶下來,管沒管用不知道,倒是把何枳講得口幹舌燥,不一會又啃上個桃。

她邊啃還邊嫌棄地摸了一把那竹棍,隨即又轉身張望下四周,嘖,確實沒甚趁手的好家夥。

“要不,我去族長家給你順一個?”

“別這樣看我……借~一個總行了吧。”

何在竹一臉似笑非笑看著她,不作回應。

何枳在這目光中愈發心虛,不免輕咳兩聲,道:“不用就算了,你做事總有自己的緣由,我是放心的。”

不得不說,何枳這兩句話,還挺像那回事,倒是有點長輩的樣子了。

顯然何枳也是這樣想的,她履行完長輩職責,便安心地躺回了竹椅,不一會就傳來了呼嚕聲。

何在竹只擡頭看了一眼,就又忙碌起來,繼續用線仔細地搓毛刺。嗯,她這小姑姑啊,雖然總是行為怪異,但優點也很多,最大的優點就是——心上不落事,從來睡得快。

何在竹轉了轉腳腕,輕輕踩上旁邊的機關,沒一會竹扇就輕輕動了起來,帶來一陣陣夏日涼風,讓貪睡的人睡得更加香甜。

豎日,清晨,竹林裏一片霧蒙蒙。

睡得十分不踏實的何在竹,頂著黑眼圈收拾好了行李,給全家都留了一封信,包括看門的大黃狗,趁著小姑姑還沒醒早早的趕路去了。

此時天剛透亮,趕路正是涼爽的時候。

去之前,一夜未眠的族長太太踩著約好的時間,特意趕來送她。族長夫人一臉疲憊,眼下烏青,手卻十分有力,緊緊握住何在竹又叮囑了幾句。

大意是說一切都已打點妥當,去岑京的馬車夫也打點好了,讓她不著急趕路,到了之後也吃好睡好,打不過呢就跑……

只是沒說幾句,便又去蹲茅廁了。

總之,族長夫人心情還是不錯的,好賴總算送個人去,不至於沒法和上面交差。至於輸贏臉面的,都這會子了,倒也沒再去考慮什麽了。畢竟這事族裏做到確實不妥當,也沒指望何在竹這個平日默默無名的小丫頭能拿個什麽名次回來。

在與族長夫人三顧茅“廁”的依依道別後,何在竹總算終於正式踏上這“征戰武林”之路了。

路上倒也還算順利,差不多啃了三五日何枳給裝的小餅子便到了岑京。

初到岑京,單看城門和褚州無甚區別。只是城墻高了些,門寬大了些。倒是城內露出來的一角,依稀透著繁華。

沖著這繁華顯露的小小一角,何在竹心裏開始有些期待了。

只是,還沒等她細細領略繁華。繁華,就已——離她遠去。

馬車車夫鞭子一甩,車身便從城門口急急擦過,轉頭就拐進了郊區……

果然,希望的消失和出現一樣匆忙且猝不及防。

大抵又過了半個時辰,何在竹幾乎就要睡著的時候,馬車才終於在一個氣派的山莊門前停了下來。

山莊的外墻一直延伸進山裏,看起來規模十分龐大。牌匾上龍飛鳳舞寫著四個大字“明澤山莊”,左右兩只石獅子昂首挺立,脖子上還各系著紅綢。

大門旁的墻壁上鑿了面小窗,側面有個小門兒,看起來是遞帖子登記的地方。

何在竹將行李先放在車上,從包裏摸出帖子,取了竹棍,背著個裝竹筍的大背簍便往小窗去。

她擡腳走到窗邊,剛擠出笑容準備寒暄,就原地楞住。

等一下,這人咋這麽眼熟……

何禹舟不是在國子監教音律嗎?

何枳還吐槽過他那把竹笛,什麽上課“奏樂”,下課“揍人”的,和他這個大侄子一樣精分。

莫非……大表哥被國子監開除了?這就是他“下毒”的理由嗎。

“大、大、大表哥?”,腦補眾多的何在竹,結結巴巴地試探開口。

“在竹——表……妹?”接話的少年嗓音低沈,沒在意她的慌張,說話間便確認了何在竹的身份。

何禹舟約莫二十歲左右的模樣,倒沒像傳聞整日一襲白衣。他穿了件松松垮垮的淡藍色長衫,頭發用一根竹簪別在腦後,頗有種閑適淡然的氣質。

真不敢想象,這樣好看的公子,平日竟如此熱愛烹飪“有毒之物”,何在竹默默評價道。

“禹舟兄——”,這邊兩人還沒搭上話,屋裏又匆匆忙忙進來個書生摸樣的男子,看著與何禹舟是舊相識,說話也很是熱情客氣:“哎呀,多謝了,快歇著吧。你此次來是接人的,還勞煩你如此忙前忙後,太過意不去了,放著讓汝來!咦……這位女俠怎麽稱呼,可有邀請帖。”

他哪裏忙前忙後了,兄臺。他分明小拇指都沒擡一下……何在竹的吐槽還沒脫口而出,何禹舟倒是先開口了,只是開口就把她整不會了。

“這位就是我要接的人,褚州何氏竹葉飄第三十三代傳承人何在竹。”

“?”

大表哥啊,雖然咱倆不熟,但是不至於不熟成這樣,傳承人在哪呢。別的不敢說,就單說我們家這一支有十三代嗎,這怎麽還三十三了?

何在竹心虛地夾著腦袋,低頭看看蓋著紅戳子的帖子,試圖寬慰自己:跑是不可能了,進去找個地方躺平吧。

辦完遞帖手續,何在竹不好意思地請求道:“這位……好心的小先生,我有一事相求,你這裏可有多餘的《逍遙經》碑帖,能否賣我一冊。”

似是怕那人覺得她唐突,何在竹的手扒著窗口,細細解釋:“送帖子的先生說要自己準備《逍遙經》,好日日抄寫,靜心養氣。可褚州大小鋪子我們都尋了,找不到這本碑帖集子,我們接到消息稍稍晚些,趕路比較匆忙,沒來得及去岑京裏轉轉……”

剛開始確實有點不好意思,但馬上就進去了,何在竹只能厚著臉皮咬牙問了出來。

好在,這位叫陸生的仁兄竟真有。

他雖不曾練武,但聽人說逍遙經能修身養性強健體魄,又是今年的指定書帖,便托人在岑京買了一本。這會兒聽何在竹一說,想也沒想就熱心的拿出來了。

“禹舟兄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這本在竹妹子盡管拿著,你們人齊了清點完世家名冊,過幾日我便回國子監了,從岑京好買的很。”

何在竹問了價格,想多塞點錢給陸生,陸生硬是不收。

何在竹想到什麽,立刻把背簍放下,往外掏竹筍。

她這一路,行李不多,最大的家夥就是這個大背簍了,裏面裝滿了她新挖的筍。來的路上走走停停,凡是受人恩惠就贈筍,怕後面不夠了還要計著數量。這會兒給陸生七八個,再給車夫大叔幾個合適,進了這山莊再碰到好心人又該如何……

何禹舟比何枳細心,何在竹的這一番心理活動盡收眼底。

正好那邊陸生收了竹筍,非要何在竹嘗嘗他新得來的茶,去後廈燒水去了。何禹舟見沒有外人了,忍不住開口點她。

“這莊子裏百八十間院落,你平日會去的有書院、練武場、馬場、講武堂、射箭場、藏書閣、醫舍、飯堂、浣衣房等等,這還不包括後期外出實戰,打交道的人少說也海海,你受人恩惠就贈筍,倘若他人給了天大恩惠,你又該給多少筐竹筍,挖凈多少個竹林?”

何在竹聞言下意識掏錢袋子。

何禹舟見此舉動又是冷睥一眼。

正好陸生泡茶進來,他接過茶細品一口,接著開口道:“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不是截止到現下某個時辰,也不會截止到今日太陽落下。”

“他人助你,你心懷感激說明你是個知恩圖報的。但這恩,卻不是幾根竹筍,也不是幾兩銀子,是他人的善念。你回以善念,在當下,也在未來。在你今日感念之語,真心之笑意,在未來某刻你擡手相助裏,也在幾根竹筍幾兩銀子。”

那聲音不急不躁卻讓人很是信服。

未及何在竹有所反應,旁邊遞茶的陸生先急了:“禹舟兄,我有些糊塗了,到底在不在竹筍和銀兩啊。”

何禹舟說完拱拱手去了後廈裏,沒得到答案的陸生便只得盯著若有所思的何在竹,想從她那尋個線索。

何在竹望著門房那通往後廈連著山莊的門,盯了半響後正色回話道:“我兄長的意思是——竹筍和銀兩都可以是我道謝之禮,但自以為是的將他人恩惠就此劃去,便是愧受了他人恩惠。人情往來是善意,非生意,沒有必要太斤斤計較。否則,既加重了自己的負擔,也看輕了別人善念。這竹筍是真心請你吃的,多謝你的茶水,以後歡迎你來褚州吃茶,我們的竹筒茶一絕。”

何在竹抿著嘴角,莞爾一笑。

陸生看著眼前的小姑娘,不知是不是背簍卸下來的緣故,似乎和剛才不同了,背打直了,神思也明快起來,動作中透出爽利。何在竹利落地朝陸生報了個拳,轉頭拎著背簍回到了馬車邊,將剩下的竹筍都贈給了車夫。

何禹舟透過窗子看到何在竹和車夫交談甚是愉悅,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夾雜著幾聲爽朗笑聲,末了何在竹揮揮手送走了車夫,背著行李,捧著個小油紙袋子走了過來。

這小丫頭倒是竹棍不離手。

只是——並未聽說褚州有什麽棍法大師隱居在此。何禹舟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疑惑。

面對何禹舟的打量,何在竹不再思考那麽多,神色坦然道:“筍放久了就不新鮮了,我可費了好大勁挖的。李叔也是咱們褚州人,他兒女在岑京,此番送我來便趁機住一陣子,送給李叔正好給他們一家人品嘗家鄉味道。喏,李叔還送我了一包竹葉青,讓我想家時喝一喝,可香了,我勻兄長點可好,聞聞,可香了。”說著便不由分說往何禹舟鼻子前湊,“如何,可有家鄉的味道”。

何禹舟大方地聞了聞,仿佛剛才的不愉快都沒發生,聞完還點了點頭,轉身從抽屜裏摸出張宣紙鋪開,讓何在竹倒在上頭。

“你倆倒像是親親兄妹。”

兩人皆被陸生的話逗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要不是陸生是個厚道人,何在竹真覺得是在內涵她們這“半路兄妹”的古怪脾氣。

“那我還是叫大表哥吧,裝文雅人怪累的。”何在竹朝陸生做了個鬼臉。

陸生也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一起笑了起來。

這趟旅程的起點似乎還不錯,何在竹覺得好像也沒那麽慌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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