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什麽貴人都不如貴在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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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什麽貴人都不如貴在有自知之明
辭別了陸生兄，何在竹終於掀開了後廈的簾子，踏進了這個新世界。
何禹舟一路領著她七拐八拐的往山中的報名點走去。
原來這個山莊還只是外圍，此次武林大會的總營地可以說沒有最偏僻只有更偏僻，莫不是怕少爺小姐們打輸了跑回家搬救兵。
何在竹邊腦洞大開，邊換了個姿勢背行李，她那大表哥倒是走得極為輕松，絲毫沒有搭把手的意思。
剛才教育人還頗有師長風範，一定是錯覺。
“感謝大大大表哥來接我，大……大大表哥就送到這吧。”何在竹累的氣喘籲籲，看著前方重新出現院落，想著應是快到了，連忙結結巴巴地向何禹舟道謝，勸他留步。
說完把行李從竹棍上移到兩只胳膊上。
很好，從挑夫變丫鬟……何在竹自娛自樂的想。
不過沒關系，管它美醜臉面的，起碼在這裏臉面真的可以換飯吃。
聽說武林大會夥食不是一般的好，尤其是進入決勝局。
“無礙，你來此本就是受我牽連，聽說在竹表妹是跟何枳……姑姑學習的功法，竹踏與竹葉飄本就是同源，只要稍加點撥，在竹表妹的輕功必定會有極大提升。還有你這竹棍，要想作為本命武器，也不是不成。”
“大大大表哥的意思是！”
難道是要收徒，何在竹心中一喜。
“課上好好跟先生學習。你這體格真不像練武的，需要加強鍛煉，才幾步路就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逍遙經是該多抄抄。到了，你走吧，進門左拐。”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口，何禹舟在門邊站定，擡擡頭朝何在竹示意，無情趕人。
“……”
這人是男版何枳吧，超不過一點。何在竹忍不住在心裏重重嘆了口氣，擡腳準備往門裏鉆，卻發現何禹舟也進了門，作勢向右邊去。
似是看出何在竹的疑惑，何禹舟面上若無其事的從懷裏掏出了個胸牌，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卻出賣了他，很明顯這廝是故意逗她玩呢，那木牌上寫的正好與他表情相對應——是個“樂”字。
只是此“樂”字指的應是音律。
原來他也是此次的老師，好嘛，這屬實是陰魂不散了，何在竹暗暗吐槽。
“所謂武林大會，其實也是朝廷在世家子弟中一次培訓和人才選撥，畢竟三年一選拔，一選就兩年，邊育邊考，間隔的一年是為了老師們修養生息，江湖上也把明澤山莊稱之為武院。當然，‘育’也主要是以自學為主。武院會請江湖上的各路高手講授自己使力、打坐、運氣的技巧，各種失傳武功典籍都能在武院的藏書閣裏找到，是不可多得的學習提升機會。你想看的書在藏書閣三樓第七排。我不收徒，但可以送你三個願望，我明日出城有私事處理，若是半月後我回京你還在，方可來找我兌現。”
說完把那個胸牌扔給了她。
聞言何在竹先是一喜，隨後反應過來，合著是個……
“空頭支票！宿主，這就是個空頭支票。別找了，他走遠了。”
一個憤憤不平的聲音從何在竹戴的石頭項鏈裏傳來。
她似是習慣了，並未有其他特別反應，也不怕別人聽到，因為……這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這可以說是何在竹最大的——小秘密了。
怎麽說，有時候何在竹也不禁想。
或許老天爺對她路人甲身份最大的認可，便是被這個毫無功能的路人甲系統綁定，帶她領略未來科技的魅力後，當一個自我定位清晰的……超——級——路人甲。
想到這，何在竹忍不住摸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開始盤算這個牌子能不能賣錢。
沒錯，何在竹這個武俠世界的土著路人甲，被自稱來自新新時空的系統綁定了。
其中因緣際會還得從她小時候說起。
何在竹她們家是何氏旁支，沒學到什麽正經何氏功法，好在何氏父母對成為高手這件事並不上心，沈迷做生意賺錢。
但何氏父母的這份熱愛是何在竹所不能理解的，加上這二位雖熱愛賺錢，但也熱愛用賺的錢買各種奇石珍寶，往往是錢來了～錢就走了～
故而何家也沒成為什麽富豪商賈。
可這在何在竹眼裏，便成了何氏父母無緣家族核心被迫漂泊，艱難打工，偶爾賺錢，時常缺錢的形象。
對父母的想念、擔憂，再加上同齡孩子有意無意的對她留守兒童身份的議論，被邊緣化也是常有的。
何在竹的童年裏可以說是自卑的，更多的時候也是孤獨的。
當然，這其中又有一絲幸運，她有一位奇妙女士和一個神奇系統。
奇妙女士何枳就不用說了，帶著小阿竹趴墻角偷聽八卦從東家聽到西家，白天嘎嘎傻樂，晚上默寫白天聽到的八卦，還要精進氣息功法，這樣練字和練功的方法，整個大虞恐怕也僅此一家。
怎麽說，倒也成就了小阿竹的不凡輕功，也提升了語言表達能力，還能將八卦賣給鎮上寫話本子的阿志賺點零花，要不怎麽說何枳是位奇女子。
正是何枳的獨特教育方法，讓何在竹在與系統第一次見面時，表現得十分平靜，快速接受。
那是何氏父母寄回家的奇特石頭之一。彼時，何在竹剛剛十歲，作為生辰賀禮，她收獲了一個又綠又藍又紫的小醜石頭，這塊醜石頭還會……說話。
它自稱——來自未來新新時空的系統。
系統功能不強，主打陪伴。可以說小阿竹是被何枳和系統一起拉扯大的。
但隨著何在竹的長大，系統開始經常性休眠，大部分時間都在掛機。好在它存儲了新新時空市面上所有的影視劇和小說，這讓何在竹自娛自樂的時光裏，得已了解了很多新潮東西。
在看過許多系統題材的文學作品後，她也曾大膽發問系統，自己所處世界是不是某本小說，而自己正是這本書裏的女主角。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宿主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平行時空。”
冰冷的文字，簡短而無情，迅速擊殺少女心。
何在竹不甘心地繼續追問系統，或許是戀愛系統還是武林稱霸系統。
系統搖搖並不存在的腦袋，平靜道：“是路人甲系統哦。”
好嘛，人家都是什麽戀愛系統，再不濟女配翻身系統，她一路人甲系統這不是很明顯，得嘞，老天這是暗示她本本分分當她的路人甲呢。
看小阿竹從失望到果然如此的表情，系統覺察她可能誤會了，想要解釋“路人甲”三個字，針對的不是宿主身份而是系統功能，卻被何在竹打斷：“路人甲就路人甲吧，只要不是炮灰就成。”
說罷，她想了想又道：“那你有什麽任務要給我發布嗎。我了解過了，系統都有功能帶任務的。雖說不知是不是你故意藏拙來試探我，但即便你當真沒有功能，任務總有吧。”
面對宿主的質疑，系統默了一會，用冰冷的語言吐出兩個富有生命力的字：“活著。”
“……”
系統的這句話是發自肺腑的。
其實它與何在竹的機緣來的並不簡單，起碼對於它來說，是日日期待的一次幸運閃現。
人類世界向來內卷嚴重，系統界的競爭則是十分殘酷。
隨著各式各樣的系統出現，系統之間隨時面臨著優勝劣汰的生存戰。
低等級的系統會被高級系統吸收能量、掠奪積分甚至功能，還會面臨著最嚴酷的裁員即直接被系統管理局銷毀。
末等系統並沒有直接綁定宿主的資格，必須被宿主真心接納才可綁定成功。綁定宿主才不會在能量殆盡後成為科技廢料，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徹底進入長久休眠直至宿主死亡。
它的理解其實也沒問題，路人甲系統是知道時空法則的，擾亂時空秩序會被抹殺這一點並不是系統管理局創造的規則，系統管理局也不過是在利用這點。所以，如果真的順利綁定宿主，又不幹涉時空秩序，系統是有機會掙紮一下的。
不過綁定宿主這件事對被放逐的末等系統來說，可謂十分艱難。
路人甲系統在遇到何在竹之前，也曾被其他人撿到過，但那些人更在意系統能否為自己獲取利益。自然也就在了解系統功能後，均態度冷淡地拒絕了綁定，接著便開始盤算將系統這個新奇玩意兒賣錢。
系統多次在向管理局申請後抹除了那些人的記憶，重新流浪，直到遇到了何在竹。
那日雖是何在竹生辰，但卻並不甚開心。她被何枳拉著去天玄宗拜師學劍，但是因無背景無出眾天賦，而年齡和根骨也都不甚令人滿意，故而吃了閉門羹，心情沮喪到了谷底。
在聽到系統自我介紹完後，“路人甲”三個字直擊靈魂，何在竹更加覺得自己毫無天賦，武學廢柴一名。
而系統在解釋被打斷後出於私心，選擇了緘默。
就像它第一次，無意發現何枳竟然是穿越者一事時，系統本欲告訴不知情的宿主，但在被何枳稍加威脅後，本能便占了上風，果斷閉嘴。沈默不止是今晚的康橋，悄悄地它可絕不能現在就走。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若是再綁定失敗它面臨的只有能量殆盡成為科技廢料，這對於系統是生存和尊嚴的雙重打擊……這種恐懼讓它生出了私心。也是因為如此，成功綁定後，系統一直帶著愧疚陪伴何在竹成長，相處久了竟生出了不舍這種不應該屬於系統的情感，它開始頻繁主動休眠，以此保存自身攜帶的能量，試圖晚一點陷入長久休眠，嘗試尋找獲得能量的機會。這些後來的事，當時系統也並未預料到。
作為名義被放逐實則被淘汰銷毀的末等系統，系統管理局不會再為其分配任務，僅提供抹除人類記憶等基礎的善後服務，以維護管理秩序。所以，積累積分兌換能量的可能性很小了，它目前連商城都沒有，也無法為宿主提供完成任務的支撐。
除非，有別的什麽契機或者說是奇跡。
路人甲系統其實只是未命名末等系統其中一個門類的統稱，它的全稱其實是路人甲系統925號……
末等系統體系十分龐大，但系統管理局名錄記載的末等系統進階成功例子卻並不多，僅僅是綁定宿主一項就難倒了很多被放逐的系統。故而，不靠領取任務直接觸發關鍵詞領取能量進階的更是了了。
成功的例子路人甲系統是聽過一個，那位前輩似乎是因為被放逐到了末世時空，綁定的宿主是個戶外愛好者獨自在深山地下谷存活了數年，等出來時這個時空幾乎都被喪屍占領了，時空管理局直接介入找到了逃竄而來，在背後控制喪屍的非法穿越者。為提高人類存活率改變時空生態，時空管理局向系統管理局發出了合作邀請，那位前輩系統的宿主莫名成了救世主，系統連帶著升級，直接變成末世改造系統……當然，這個純屬是傳奇故事了，路人甲系統也沒指望何在竹有什麽大造化，本就有愧哪能還有臉談條件。
故而它未曾向何在竹提及過它未來可能的結局，這並不是何在竹造成的，也不需要何在竹為它的未來負責，休眠不會失去意識，比起成為科技廢料好多了……
所以對一心求個出路的系統，“活著”兩個字很是珍貴，這是它的目標，也是對何在竹的美好祝願。
這些覆雜而曲折的事情何在竹並不知道。
所以何在竹聽到所謂的任務是“活著”後徹底沈默了，她沈吟半天鄭重點了點頭，顯然——又誤會了。
何在竹以為系統之所以將“活著”作為任務發布，這絕對是在明示她謹言慎行，小心變成炮灰一命嗚呼……
故而，打那以後，何在竹就——
就更享受生活了~
飛檐走壁乘風游蕩，主角的世界征途是星辰大海，那也阻擋不了路人甲的自由自在。既然未來充滿不確定性，那麽在確定的時間裏必須要盡情快樂。
幼時的何在竹可以說是逍遙但沒有目標的。
但此刻，一向沒什麽宏圖大志的何在竹卻因為這場意外得來新機緣，因為這位十分像長輩又十分不像長輩的大表哥，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學習的機會，看到了讓自己家這一支靠近家族核心的希望~
一些東西在心裏悄然滋長……
只是有野心是好的，但新新時空的未來人都知道，古代世界可是很野蠻的。
經常開武林大會的武俠世界豈不更野蠻……
還是謹小慎微一些好。
這不，何在竹剛踏進院門就近距離感受了一把野蠻。
“小心！”系統和圍觀人群的聲音一起響起。
一把箭直直向何在竹射過來，她下意識擡手擋在面前，手中一直握著的竹棍陰差陽錯攔住了失控的箭矢。
意外來的太突然，還沒等何在竹回過神來。一穿著黑色勁裝的男子，撥開人群快步走向何在竹將箭矢拔了下來。
他黝黑的面孔此刻更加黑沈，當著眾人的面用力折斷箭矢，沈聲道：“我再強調一遍，武院禁止私下鬥毆——不聽勸阻者造成嚴重後果者——將剝奪參賽資格！”
說完不忘關心何在竹的情況，盡量柔聲詢問：“這位小女俠可還好？大家都散了吧，繼續抽簽繼續抽簽……徐寶榮和鄔倩倩留一下。”
何在竹驚魂未定，聞言只機械地搖了搖頭。
系統從待機狀態被緊急激活，見何在竹有所緩過勁，掃視完周邊確認危險解除後，熱心跟她科普。
武林大會各世家參賽名額雖然只有一個，卻是組隊制的，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世家的交際舞臺。第一場是二對二，有點像舞獅比賽，參賽者圍著梅花樁打鬥，摘得頂端鑲嵌寶石令牌者勝利，現在估計是在抽簽組隊呢。
也是，族內弟子突然病倒，臨時更換名單，自己匆匆趕來這，時間確實晚了些。看來是已經差不多分好隊了。
“寶榮妹妹啊，顧哥哥的劍已是天下無雙，你那兩把劍就別班門弄斧了，嫂嫂我的繡月弓倒是與顧哥哥相配的很。”
“我呸，刀都不認識，就敢亂認人了。放手，我嫂嫂可沒這麽厚的臉皮，你再纏著表哥別怪我不客氣！”
一會的功夫，徐寶榮和鄔倩倩又動起了手，徐寶榮將簽護在手裏躲避鄔倩倩的爭奪，擡頭看了一眼發楞的何在竹，伸手將簽塞到她手中，並握著她的手用力折斷。
“是薄荷綠芯，跟表哥的簽是一對。”徐寶榮大聲宣布，又小聲詢問，“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何在竹……十六。”何在竹楞楞地回答，心思早就被手中的簽芯吸引，正低頭好奇地研究。
“顧鳴鳳和何在竹組隊成功！快——何姐姐我們去登記……奧，我叫徐寶榮，十五，顧鳴鳳表妹。”
“顧鳴鳳？顧……”好耳熟，“武林盟主的兒子？！”
“答對啦！”
徐寶榮被何在竹呆楞的模樣逗的咯咯笑，伸手將她拉的更緊，兩人朝那邊登記處走去。
這也行？系統，什麽情況，換劇本了嗎，怎麽沒人通知我。
何在竹未等到系統的回答，耳邊卻傳來監司的聲音。
“掰簽無悔，鄔女俠——留步！”
原來是氣急敗壞的鄔倩倩又想生事，卻被黑衣服的監司攔了下來。
轉過頭，何在竹才忍不住發問：“你們知道這個簽裏面是什麽？”
徐寶榮聞言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我本是不知道的，是表哥抽到了薄荷綠，而抽簽之前我又不小心聽到鄔倩倩她高價收了一只蠱蟲，能嗅出簽內芯的味道。她剛才一直想搶我手中這只，我才確認這只也是薄荷綠的。倒是何姐姐，我第一次見人舞竹棍的，棍法真準……咦，這上面是有字嗎。”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何在竹棍子上留下的箭洞。
想到上面刻了什麽，何在竹也顧不上再追問簽的問題，急忙抽手往旁邊退，慌亂地附和著轉移了話題：“謬讚了，碰巧的，就……瞎貓——撞上死耗子。”
“撞上了！”
“對——對對，就是撞……撞上的。”
還在解釋何在竹，顯然沒聽懂徐寶榮的預警，結結實實與剛登記完出門的顧鳴鳳撞了滿懷。
“何姐姐你沒事吧，我提醒過了，你的頭。”徐寶榮焦急地詢問。
何在竹捂著頭上迅速鼓起的包，暗自咬牙，我最討厭——肌肉男了——！
擡頭看了一眼又補充道，長得帥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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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了陸生兄，何在竹終於掀開了後廈的簾子，踏進了這個新世界。
何禹舟一路領著她七拐八拐的往山中的報名點走去。
原來這個山莊還只是外圍，此次武林大會的總營地可以說沒有最偏僻只有更偏僻，莫不是怕少爺小姐們打輸了跑回家搬救兵。
何在竹邊腦洞大開，邊換了個姿勢背行李，她那大表哥倒是走得極為輕松，絲毫沒有搭把手的意思。
剛才教育人還頗有師長風範，一定是錯覺。
“感謝大大大表哥來接我，大……大大表哥就送到這吧。”何在竹累的氣喘籲籲，看著前方重新出現院落，想著應是快到了，連忙結結巴巴地向何禹舟道謝，勸他留步。
說完把行李從竹棍上移到兩只胳膊上。
很好，從挑夫變丫鬟……何在竹自娛自樂的想。
不過沒關系，管它美醜臉面的，起碼在這裏臉面真的可以換飯吃。
聽說武林大會夥食不是一般的好，尤其是進入決勝局。
“無礙，你來此本就是受我牽連，聽說在竹表妹是跟何枳……姑姑學習的功法，竹踏與竹葉飄本就是同源，只要稍加點撥，在竹表妹的輕功必定會有極大提升。還有你這竹棍，要想作為本命武器，也不是不成。”
“大大大表哥的意思是！”
難道是要收徒，何在竹心中一喜。
“課上好好跟先生學習。你這體格真不像練武的，需要加強鍛煉，才幾步路就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逍遙經是該多抄抄。到了，你走吧，進門左拐。”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口，何禹舟在門邊站定，擡擡頭朝何在竹示意，無情趕人。
“……”
這人是男版何枳吧，超不過一點。何在竹忍不住在心裏重重嘆了口氣，擡腳準備往門裏鉆，卻發現何禹舟也進了門，作勢向右邊去。
似是看出何在竹的疑惑，何禹舟面上若無其事的從懷裏掏出了個胸牌，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卻出賣了他，很明顯這廝是故意逗她玩呢，那木牌上寫的正好與他表情相對應——是個“樂”字。
只是此“樂”字指的應是音律。
原來他也是此次的老師，好嘛，這屬實是陰魂不散了，何在竹暗暗吐槽。
“所謂武林大會，其實也是朝廷在世家子弟中一次培訓和人才選撥，畢竟三年一選拔，一選就兩年，邊育邊考，間隔的一年是為了老師們修養生息，江湖上也把明澤山莊稱之為武院。當然，‘育’也主要是以自學為主。武院會請江湖上的各路高手講授自己使力、打坐、運氣的技巧，各種失傳武功典籍都能在武院的藏書閣裏找到，是不可多得的學習提升機會。你想看的書在藏書閣三樓第七排。我不收徒，但可以送你三個願望，我明日出城有私事處理，若是半月後我回京你還在，方可來找我兌現。”
說完把那個胸牌扔給了她。
聞言何在竹先是一喜，隨後反應過來，合著是個……
“空頭支票！宿主，這就是個空頭支票。別找了，他走遠了。”
一個憤憤不平的聲音從何在竹戴的石頭項鏈裏傳來。
她似是習慣了，並未有其他特別反應，也不怕別人聽到，因為……這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這可以說是何在竹最大的——小秘密了。
怎麽說，有時候何在竹也不禁想。
或許老天爺對她路人甲身份最大的認可，便是被這個毫無功能的路人甲系統綁定，帶她領略未來科技的魅力後，當一個自我定位清晰的……超——級——路人甲。
想到這，何在竹忍不住摸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開始盤算這個牌子能不能賣錢。
沒錯，何在竹這個武俠世界的土著路人甲，被自稱來自新新時空的系統綁定了。
其中因緣際會還得從她小時候說起。
何在竹她們家是何氏旁支，沒學到什麽正經何氏功法，好在何氏父母對成為高手這件事並不上心，沈迷做生意賺錢。
但何氏父母的這份熱愛是何在竹所不能理解的，加上這二位雖熱愛賺錢，但也熱愛用賺的錢買各種奇石珍寶，往往是錢來了～錢就走了～
故而何家也沒成為什麽富豪商賈。
可這在何在竹眼裏，便成了何氏父母無緣家族核心被迫漂泊，艱難打工，偶爾賺錢，時常缺錢的形象。
對父母的想念、擔憂，再加上同齡孩子有意無意的對她留守兒童身份的議論，被邊緣化也是常有的。
何在竹的童年裏可以說是自卑的，更多的時候也是孤獨的。
當然，這其中又有一絲幸運，她有一位奇妙女士和一個神奇系統。
奇妙女士何枳就不用說了，帶著小阿竹趴墻角偷聽八卦從東家聽到西家，白天嘎嘎傻樂，晚上默寫白天聽到的八卦，還要精進氣息功法，這樣練字和練功的方法，整個大虞恐怕也僅此一家。
怎麽說，倒也成就了小阿竹的不凡輕功，也提升了語言表達能力，還能將八卦賣給鎮上寫話本子的阿志賺點零花，要不怎麽說何枳是位奇女子。
正是何枳的獨特教育方法，讓何在竹在與系統第一次見面時，表現得十分平靜，快速接受。
那是何氏父母寄回家的奇特石頭之一。彼時，何在竹剛剛十歲，作為生辰賀禮，她收獲了一個又綠又藍又紫的小醜石頭，這塊醜石頭還會……說話。
它自稱——來自未來新新時空的系統。
系統功能不強，主打陪伴。可以說小阿竹是被何枳和系統一起拉扯大的。
但隨著何在竹的長大，系統開始經常性休眠，大部分時間都在掛機。好在它存儲了新新時空市面上所有的影視劇和小說，這讓何在竹自娛自樂的時光裏，得已了解了很多新潮東西。
在看過許多系統題材的文學作品後，她也曾大膽發問系統，自己所處世界是不是某本小說，而自己正是這本書裏的女主角。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宿主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平行時空。”
冰冷的文字，簡短而無情，迅速擊殺少女心。
何在竹不甘心地繼續追問系統，或許是戀愛系統還是武林稱霸系統。
系統搖搖並不存在的腦袋，平靜道：“是路人甲系統哦。”
好嘛，人家都是什麽戀愛系統，再不濟女配翻身系統，她一路人甲系統這不是很明顯，得嘞，老天這是暗示她本本分分當她的路人甲呢。
看小阿竹從失望到果然如此的表情，系統覺察她可能誤會了，想要解釋“路人甲”三個字，針對的不是宿主身份而是系統功能，卻被何在竹打斷：“路人甲就路人甲吧，只要不是炮灰就成。”
說罷，她想了想又道：“那你有什麽任務要給我發布嗎。我了解過了，系統都有功能帶任務的。雖說不知是不是你故意藏拙來試探我，但即便你當真沒有功能，任務總有吧。”
面對宿主的質疑，系統默了一會，用冰冷的語言吐出兩個富有生命力的字：“活著。”
“……”
系統的這句話是發自肺腑的。
其實它與何在竹的機緣來的並不簡單，起碼對於它來說，是日日期待的一次幸運閃現。
人類世界向來內卷嚴重，系統界的競爭則是十分殘酷。
隨著各式各樣的系統出現，系統之間隨時面臨著優勝劣汰的生存戰。
低等級的系統會被高級系統吸收能量、掠奪積分甚至功能，還會面臨著最嚴酷的裁員即直接被系統管理局銷毀。
末等系統並沒有直接綁定宿主的資格，必須被宿主真心接納才可綁定成功。綁定宿主才不會在能量殆盡後成為科技廢料，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徹底進入長久休眠直至宿主死亡。
它的理解其實也沒問題，路人甲系統是知道時空法則的，擾亂時空秩序會被抹殺這一點並不是系統管理局創造的規則，系統管理局也不過是在利用這點。所以，如果真的順利綁定宿主，又不幹涉時空秩序，系統是有機會掙紮一下的。
不過綁定宿主這件事對被放逐的末等系統來說，可謂十分艱難。
路人甲系統在遇到何在竹之前，也曾被其他人撿到過，但那些人更在意系統能否為自己獲取利益。自然也就在了解系統功能後，均態度冷淡地拒絕了綁定，接著便開始盤算將系統這個新奇玩意兒賣錢。
系統多次在向管理局申請後抹除了那些人的記憶，重新流浪，直到遇到了何在竹。
那日雖是何在竹生辰，但卻並不甚開心。她被何枳拉著去天玄宗拜師學劍，但是因無背景無出眾天賦，而年齡和根骨也都不甚令人滿意，故而吃了閉門羹，心情沮喪到了谷底。
在聽到系統自我介紹完後，“路人甲”三個字直擊靈魂，何在竹更加覺得自己毫無天賦，武學廢柴一名。
而系統在解釋被打斷後出於私心，選擇了緘默。
就像它第一次，無意發現何枳竟然是穿越者一事時，系統本欲告訴不知情的宿主，但在被何枳稍加威脅後，本能便占了上風，果斷閉嘴。沈默不止是今晚的康橋，悄悄地它可絕不能現在就走。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若是再綁定失敗它面臨的只有能量殆盡成為科技廢料，這對於系統是生存和尊嚴的雙重打擊……這種恐懼讓它生出了私心。也是因為如此，成功綁定後，系統一直帶著愧疚陪伴何在竹成長，相處久了竟生出了不舍這種不應該屬於系統的情感，它開始頻繁主動休眠，以此保存自身攜帶的能量，試圖晚一點陷入長久休眠，嘗試尋找獲得能量的機會。這些後來的事，當時系統也並未預料到。
作為名義被放逐實則被淘汰銷毀的末等系統，系統管理局不會再為其分配任務，僅提供抹除人類記憶等基礎的善後服務，以維護管理秩序。所以，積累積分兌換能量的可能性很小了，它目前連商城都沒有，也無法為宿主提供完成任務的支撐。
除非，有別的什麽契機或者說是奇跡。
路人甲系統其實只是未命名末等系統其中一個門類的統稱，它的全稱其實是路人甲系統925號……
末等系統體系十分龐大，但系統管理局名錄記載的末等系統進階成功例子卻並不多，僅僅是綁定宿主一項就難倒了很多被放逐的系統。故而，不靠領取任務直接觸發關鍵詞領取能量進階的更是了了。
成功的例子路人甲系統是聽過一個，那位前輩似乎是因為被放逐到了末世時空，綁定的宿主是個戶外愛好者獨自在深山地下谷存活了數年，等出來時這個時空幾乎都被喪屍占領了，時空管理局直接介入找到了逃竄而來，在背後控制喪屍的非法穿越者。為提高人類存活率改變時空生態，時空管理局向系統管理局發出了合作邀請，那位前輩系統的宿主莫名成了救世主，系統連帶著升級，直接變成末世改造系統……當然，這個純屬是傳奇故事了，路人甲系統也沒指望何在竹有什麽大造化，本就有愧哪能還有臉談條件。
故而它未曾向何在竹提及過它未來可能的結局，這並不是何在竹造成的，也不需要何在竹為它的未來負責，休眠不會失去意識，比起成為科技廢料好多了……
所以對一心求個出路的系統，“活著”兩個字很是珍貴，這是它的目標，也是對何在竹的美好祝願。
這些覆雜而曲折的事情何在竹並不知道。
所以何在竹聽到所謂的任務是“活著”後徹底沈默了，她沈吟半天鄭重點了點頭，顯然——又誤會了。
何在竹以為系統之所以將“活著”作為任務發布，這絕對是在明示她謹言慎行，小心變成炮灰一命嗚呼……
故而，打那以後，何在竹就——
就更享受生活了~
飛檐走壁乘風游蕩，主角的世界征途是星辰大海，那也阻擋不了路人甲的自由自在。既然未來充滿不確定性，那麽在確定的時間裏必須要盡情快樂。
幼時的何在竹可以說是逍遙但沒有目標的。
但此刻，一向沒什麽宏圖大志的何在竹卻因為這場意外得來新機緣，因為這位十分像長輩又十分不像長輩的大表哥，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學習的機會，看到了讓自己家這一支靠近家族核心的希望~
一些東西在心裏悄然滋長……
只是有野心是好的，但新新時空的未來人都知道，古代世界可是很野蠻的。
經常開武林大會的武俠世界豈不更野蠻……
還是謹小慎微一些好。
這不，何在竹剛踏進院門就近距離感受了一把野蠻。
“小心！”系統和圍觀人群的聲音一起響起。
一把箭直直向何在竹射過來，她下意識擡手擋在面前，手中一直握著的竹棍陰差陽錯攔住了失控的箭矢。
意外來的太突然，還沒等何在竹回過神來。一穿著黑色勁裝的男子，撥開人群快步走向何在竹將箭矢拔了下來。
他黝黑的面孔此刻更加黑沈，當著眾人的面用力折斷箭矢，沈聲道：“我再強調一遍，武院禁止私下鬥毆——不聽勸阻者造成嚴重後果者——將剝奪參賽資格！”
說完不忘關心何在竹的情況，盡量柔聲詢問：“這位小女俠可還好？大家都散了吧，繼續抽簽繼續抽簽……徐寶榮和鄔倩倩留一下。”
何在竹驚魂未定，聞言只機械地搖了搖頭。
系統從待機狀態被緊急激活，見何在竹有所緩過勁，掃視完周邊確認危險解除後，熱心跟她科普。
武林大會各世家參賽名額雖然只有一個，卻是組隊制的，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世家的交際舞臺。第一場是二對二，有點像舞獅比賽，參賽者圍著梅花樁打鬥，摘得頂端鑲嵌寶石令牌者勝利，現在估計是在抽簽組隊呢。
也是，族內弟子突然病倒，臨時更換名單，自己匆匆趕來這，時間確實晚了些。看來是已經差不多分好隊了。
“寶榮妹妹啊，顧哥哥的劍已是天下無雙，你那兩把劍就別班門弄斧了，嫂嫂我的繡月弓倒是與顧哥哥相配的很。”
“我呸，刀都不認識，就敢亂認人了。放手，我嫂嫂可沒這麽厚的臉皮，你再纏著表哥別怪我不客氣！”
一會的功夫，徐寶榮和鄔倩倩又動起了手，徐寶榮將簽護在手裏躲避鄔倩倩的爭奪，擡頭看了一眼發楞的何在竹，伸手將簽塞到她手中，並握著她的手用力折斷。
“是薄荷綠芯，跟表哥的簽是一對。”徐寶榮大聲宣布，又小聲詢問，“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何在竹……十六。”何在竹楞楞地回答，心思早就被手中的簽芯吸引，正低頭好奇地研究。
“顧鳴鳳和何在竹組隊成功！快——何姐姐我們去登記……奧，我叫徐寶榮，十五，顧鳴鳳表妹。”
“顧鳴鳳？顧……”好耳熟，“武林盟主的兒子？！”
“答對啦！”
徐寶榮被何在竹呆楞的模樣逗的咯咯笑，伸手將她拉的更緊，兩人朝那邊登記處走去。
這也行？系統，什麽情況，換劇本了嗎，怎麽沒人通知我。
何在竹未等到系統的回答，耳邊卻傳來監司的聲音。
“掰簽無悔，鄔女俠——留步！”
原來是氣急敗壞的鄔倩倩又想生事，卻被黑衣服的監司攔了下來。
轉過頭，何在竹才忍不住發問：“你們知道這個簽裏面是什麽？”
徐寶榮聞言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我本是不知道的，是表哥抽到了薄荷綠，而抽簽之前我又不小心聽到鄔倩倩她高價收了一只蠱蟲，能嗅出簽內芯的味道。她剛才一直想搶我手中這只，我才確認這只也是薄荷綠的。倒是何姐姐，我第一次見人舞竹棍的，棍法真準……咦，這上面是有字嗎。”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何在竹棍子上留下的箭洞。
想到上面刻了什麽，何在竹也顧不上再追問簽的問題，急忙抽手往旁邊退，慌亂地附和著轉移了話題：“謬讚了，碰巧的，就……瞎貓——撞上死耗子。”
“撞上了！”
“對——對對，就是撞……撞上的。”
還在解釋何在竹，顯然沒聽懂徐寶榮的預警，結結實實與剛登記完出門的顧鳴鳳撞了滿懷。
“何姐姐你沒事吧，我提醒過了，你的頭。”徐寶榮焦急地詢問。
何在竹捂著頭上迅速鼓起的包，暗自咬牙，我最討厭——肌肉男了——！
擡頭看了一眼又補充道，長得帥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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