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教室,我就看到了頂著兩只熊貓眼的木南喬和馬志偉。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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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的?我過得這麽好!

☆、久別,重逢(1)

大學四年,我和李佳禾吃吃喝喝,東逛西逛,小日子過得倒也瀟灑。上海好玩的地方其實也就那麽幾個,於是在我的帶領下,四年間我和李佳禾幾乎逛遍了上海所有的大學。

李佳禾其實是一個頂著學渣臉的學霸,曾連續兩次獲得國家獎學金。——瞧瞧,這是一個多麽令人匪夷所思的世界!大學畢業後,李佳禾考上了中國政法大學的研究生,而我進了上海一家化妝品生產公司。

分手是李佳禾提出來的,比起他要跟我分手這個事實,更讓我接受不了的是他給我的理由。丫李佳禾的分手理由是標準的瓊瑤式,原話是:“林沐沐,我們分手吧,你不愛我。”當時我正吃麻辣燙,要不是顧及到我苦心經營的淑女形象,估計我得吐他一身。

那天,李佳禾有些淺淺的醉意,臉微微有些紅,他靜靜地看著我,頓了頓接著說道,林沐沐,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麽楞頭青。四年裏你拉著我東跑西跑,一個大學一個大學地逛,不就是為了找你那個佛跳墻嗎?其實我都知道。有時候我真挺氣的,真想罵你一頓,但一見到你,你一沖我笑,我就什麽火都發不出來了。你看咱們畢竟相親相愛這麽多年了,哈哈,分了就分了,好聚好散,以後有什麽事哥們兒罩著你!那個缺德的小子,等我哪天見到他了非揍他一頓不行......

“什麽時候回上海?”李佳禾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輕輕搖了搖頭,擡眼看著李佳禾輕聲說道:“其實,我......辭職了。”

那天從醫院探望宋叔叔回來,我唏噓不已。在我的印象中,宋叔叔總是一派意氣風發的成功人士的模樣,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有一天會突然被告知胃癌晚期呢?

得知宋叔叔病情的時候,我媽嘴上沒說什麽,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父母隱於發間的白發,心裏一陣鈍痛——父母,在以我們成長的速度迅速變老。那一刻,我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可笑:這麽些年,為了一個自欺欺人的執念,不管不顧幼稚任性地飄搖於千裏之外,我是有多自私啊?

或許,我並不是在等誰,我只是想在流浪中將曾經的自己流放。

在外漂泊了這麽久,我的心已經倦了。

或許是習慣了我說風就是雨的性格,李佳禾倒是沒有很吃驚,只皺眉問道,接下來怎麽打算的?

越長大越戀家,以後我要回漢城工作了,我說。聞言,李佳禾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道,哎,這就對了,小沐沐啊,以後找你喝酒也方便了。李佳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定定地看著我,笑得燦爛得有些過分,他說,林沐沐,咱倆是好哥們不?哥們兒想請你幫個小忙你不能拒絕吧?明天陪我參加一個婚禮。

第二天一早李佳禾過來接我的時候,一看見我就大聲嚷嚷著:“林沐沐,你會不會化妝啊?怎麽化完妝還是一清水掛面?”

我心裏那個惱啊!

“你才清水掛面呢,這叫淡妝,我們是去趕著參加別人的婚禮又不是自個兒結婚,這是一種最基本的禮貌你懂嗎?”

“說的跟你參加過婚禮似的,你參加過?”李佳禾笑著揶揄道。

“當然參加過了,想當年我哥結婚的時候我還是伴娘呢!當時我連妝都沒化,照樣美得很!”回想起來,我不禁有些嘚瑟。

聞言,李佳禾笑得花枝亂顫,“你也不想想你那時候幾歲現在幾歲?我聽我們律所的小姑娘都說什麽過了25歲的女人啊......”

“李佳禾你再給我多說一句話信不信我立馬回漢城去!”說著,我抓起包作出撒丫子走人的姿態。李佳禾悻悻地瞥了我一眼,滿臉不甘地閉上了嘴。

李佳禾審美觀不健全,這點我上大學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僅如此,李佳禾還是個死心眼的人,就算嘴上服了軟,也會變著法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所以當李佳禾徑直將車停在一家美容院門前時,我一點都不吃驚。

我十分淡定地坐在化妝間,瞇著眼任由造型師在我臉上勾勾畫畫塗塗抹抹,造型師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最後用卷發棒給我卷了一個一次性的大波浪。我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心中感慨萬千:姐平時就是不喜歡捯飭,姐捯飭起來還有那些女明星什麽事啊?走出化妝間,李佳禾看著我楞了一下。我故意輕咳一聲,幽幽說道:“驚艷了吧?”

李佳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化妝真的可以化腐朽為神奇!長見識了!”

後來,我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場婚禮像一塊巨大的電磁鐵,接通電源便猝不及防地將失落在不同地方的我們短暫地攏在了一起,拔下電源便毫不猶豫地將我們扔回原點。

婚禮現場布置得很精致,看著周遭有些奢華的公主風蕾絲裝飾品,我在心裏不覺暗暗感嘆道:新娘子一定是個少女心泛濫的人。不知怎麽,我竟突然想到了馬八一,我和馬八一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了。木南喬走後,我曾大半年沒有掛QQ,後來想登陸的時候卻怎麽也登不上了。其實,只要想聯系,無論如何是可以聯系上的。那個時候的我太過自私太過幼稚,自顧自認為我可以將所有過往都封鎖在那個永遠不會跳動的灰色頭像之中。

“新娘子叫什麽名字啊?”我轉頭問李佳禾。

“她叫馬伊琪,”李佳禾很隨意地將手搭在我的肩上,說道,“她先生和我是一個律所的,平時關系不錯,這兩個人都挺逗的,兩個人是通過一次‘改名委托’認識的。對了,新娘子和我們還是老鄉呢......”

我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幸福地依偎在新郎懷中笑靨如花的新娘,鼻子酸酸的。

馬伊琪、馬八一,或許我早該猜到的。她說過,我長大後一定要改個特洋氣的名字;她說過,我長大後一定要嫁一個特愛我的老公;她說過,我長大後一定要有一個特夢幻的婚禮;她說過,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你做我的伴娘。除了最後一項,她全做到了。

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馬八一猛然轉過頭來。再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身體頓了頓,臉上的驚喜一閃而過,轉而被一種淡淡的疏離代替。馬八一挽著新郎走了過來,她靜靜地看著我,淡淡地說道:“好久不見。”

原來,再深厚的友誼經過時間的稀釋,最後也不過變成一句不痛不癢的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看著她的眼睛,有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說道,“好想你,我......可以抱抱你嗎?”

聞言,馬八一不自覺將頭偏向一邊,晶瑩的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了下來,她忽而狠狠地打了我手一下,沖我喊道:“林沐沐你丫有病吧!我大婚的日子你在這瞎矯情什麽呢?現在才過來矯情,你早幹嘛去了?什麽人啊這是......”

接下來的幾分鐘裏,馬八一不顧別人的目光,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將我罵了一個狗血淋頭。我眼圈紅紅的,心裏暖暖的——倒不是我找虐,只是比起先前那個冷冰冰的“好久不見”,馬八一罵我的聲音簡直太好聽了。

“馬八一趕緊的,去補個妝吧,臉都要哭花了......”在那個新郎可憐巴巴的目光中,我輕輕抱住馬八一,哄孩子似的說道,“我真錯了,改天給你負荊請罪,您看成嗎?”

“什麽馬八一?人家改名字了!”馬八一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憤憤地打斷我。

“好好好,馬伊琪公主,別哭了,”說著,我湊到馬八一的耳邊輕聲說道,“姑奶奶,你別哭了,再哭你老公非把我撕了不行!”

聞言,馬八一撲哧笑了出來,馬八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目瞪口呆一臉茫然的李佳禾,眼神裏很快燃起了八卦的小火苗,“林沐沐你丫行啊,把這麽快把李大帥哥拿下了?嘖嘖嘖,我剛剛還擔心來著。”

李佳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見狀,馬八一更興奮了,拽著李佳禾要李佳禾講怎麽泡到我的。李佳禾看著我皺眉跳腳的模樣,惡作劇似的拿出了開講的姿態。我警告似的瞪了李佳禾一眼,轉而拽著馬八一向化妝間的方向走去。

“戀愛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啊,差點沒認出來,瞧這小臉漂亮的,還好沒找你當伴娘,不然非把我風頭搶光不成!”說著,馬八一竟比劃著要捏我的臉,我一臉嫌棄地將她的手拍了下去。

“林沐沐,我真挺高興的,看得出來,李佳禾是真喜歡你。”馬八一定定地看著我,若有所思,頓了頓接著說道:“林沐沐,該忘的就忘了吧。這樣挺好的,我現在相信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哎呦,我跟李佳禾真沒什麽,他是我大學同學,特要好一哥們。”我彎腰給馬八一理了理拖地的婚紗,頓了頓接著說道:“真好,你幸福,真好。伴娘是誰啊?”

馬八一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也認識。”

有了馬八一這句話,我見到楊橙程的時候,並沒有太吃驚。不過,楊橙程見到我時一臉驚恐的樣子倒著實將我嚇了一跳。楊橙程臉上畫著淺淺的淡妝,身著一件白色的小禮服,長長的直發隨意地披在肩上,站在那裏有一種溫婉大方的氣質。看著楊橙程素雅清純的裝扮,我暗暗有些懊悔:頂著被造型師刻意打造出來的風情萬種在別人的婚禮上招搖,實在有些尷尬。

我淡淡地沖楊橙程笑了笑便借口離開了化妝間。從化妝間走出來,涼風襲來,我不覺打了個冷顫。不遠處,幾個七八歲的小孩蹲在地上賊兮兮地討論著什麽,看著一張張紅撲撲的小臉,我內心母愛泛濫,好奇地湊了過去。

“姐姐姐姐,你可以走過來一下嗎?”一特可愛的男娃娃奶聲奶氣地喊道,其餘幾個娃娃也紛紛期待地看著我。聞言,我笑得跟只向日葵似的踩著十厘米的小高跟就走了過去,快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我像是突然踩到了什麽東西,然後我的鞋子竟然被粘住了。

我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低頭楞楞地看著地板上那一汪水一樣的東西。見狀,那些個娃娃惡作劇得逞似的哈哈大笑起來。——這群熊孩子!

“你們在地板上灑的什麽東西啊?姐姐要生氣了!”我氣得腮幫鼓鼓的,指著他們說道。

“我爸爸說,我剛剛擠出來的東西叫五零二,可以粘東西。”一娃娃低聲說道,“我們只是想試一試。”

“所以你們就粘姐姐的鞋?”我雙手叉腰,故意作出生氣的樣子接著說道:“你們這樣做是不對的,知道了嗎?”

“我媽媽跟我講過灰姑娘的故事,我媽媽說,王子把膠水灑在了臺階上,找到了灰姑娘的鞋子。”一小姑娘仰著臉認真地說道。

“可姐姐不是灰姑娘啊。”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好美,和灰姑娘一樣美麗。”那小姑娘接著說道。不得了了,現在的小孩子怎麽這麽會講話?——別說,我還挺吃這套。聞言,我特豪邁地沖這幫小鬼們揮了揮手,說道:“嗯,姐姐不生氣了,但是下次不可以了哦!”

聞言,那群小鬼像是突然被豁免一般,笑著一哄而散,只剩我一人呆呆地被粘在原地。我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與地板親密擁吻的鞋子,卯足了勁用力地向上提起自己的腳。幾次試下來,我暗暗感嘆道:五零二膠水黏性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呵!”我的背後冷不丁傳來一聲輕笑,有一個人輕輕地將一把椅子放在了我的身後,他說:“你先坐到這把椅子上,把腳先拿出來,我可以幫你把鞋子拔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帥帥的木南喬同學終於要上線了,故事已經接近尾聲,接下來我會一鼓作氣將林沐沐和木南喬的故事講完,爭取每日一更,每天上午八點鐘吧,大約一周就可以完結了,哈哈?。

☆、久別,重逢(2)

這個聲音,熟悉又陌生,離我那麽近又那麽遠。

我有些無措地僵立在原地,我的心跳得很快,眼眶中蓄滿了淚水。無數次出現在我夢裏的那個人就在我的身後,我卻突然沒有了回頭的勇氣。我有多希望見到他,就有多害怕一回頭,那個人不是他。

“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你剛才的樣子特別像我一個同學。”他又輕輕拉了拉椅子,淡淡說道:“婚禮要開始了。”

我想笑笑——你看,他還記得我呢,下一秒,眼淚卻洶湧地流了出來。我哭得身體有些顫,我低下頭試著將腳抽出來,卻不料重心不穩向一側倒了下去。說時遲,那時快,木南喬從背後一把攬住了我。毫無防備地,我跌入了一個熟悉、溫暖、又陌生的懷抱。記憶中那股淺淺的洗衣粉的清香淡了幾分,木南喬的身上,多了一股隱隱的消毒水的味道。

我擡頭迎上木南喬那雙深邃清冷的雙眸,四目對視,木南喬的身體猛然僵住了,他癡癡地看著我,我的胳膊,被他捏得生疼。木南喬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神中濃濃的思念和驚喜一閃而過,忽而有些突兀地換成了一種有些刻意的疏離。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扶到那把椅子上,蹲下來細細地揉著我的腳腕處,他的動作,輕緩得不像話,仿佛一用力我就會碎掉一般。我靜靜地坐在那把白色的椅子上,低頭貪婪地看著木南喬越發成熟清雋的臉。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摩挲著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木南喬手中的動作頓了頓。

他擡頭靜靜地看著我,淡淡說道,“以後不要穿這麽高的鞋子,對腳踝不好,你走路不穩,容易摔跤。”

誰......誰說我走路不穩的?

木南喬擡頭看著我,眼神落到我細長白皙的脖頸處,他的臉頰不自覺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暈,“還有,以後不要穿這樣的衣服出門。”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淡紫色一字肩的及膝長裙——好像確實有點露。說著,木南喬忽而站起來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不由分說披在了我的肩上。

“為什麽要把自己畫成這副鬼樣子?”他定定地看著我,忽而伸出手細細地撫了撫我的雙眼,許久,他放下手靜靜地端詳著我,忽而輕笑出來:“這樣才好。”

我們在沒有彼此的歲月裏各自長大,歲月,給他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陰郁。記憶中那個張揚明媚的少年哪去了?他笑起來的時候,最像記憶中我愛的那個少年。看著他笑,我也淡淡地笑了。

“這麽多年,你怎麽一點沒變?”他淡淡說道。

“我變了很多,我是見到你才回到從前的。”我定定地看著他,眼睛澀澀的。

比起眼神中洶湧的情愫,任何語言都蒼白得不堪一擊。千言萬語湧上心頭,融成嘴邊一句不痛不癢的一句“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木南喬習慣性地笑了笑,薄唇微啟道:“好。”

他說,好。可是木南喬,你知道你唇角的笑有多苦嗎?

“你呢?”木南喬輕聲問道。

“不好!”我定定地盯著木南喬,有些執拗地答道:“你知道我這些年在哪嗎?上海。因為以前有一個特別重要的人跟我說,他要去上海。結果我去了,他沒去。木南喬,這麽多年了,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了嗎?我不相信是因為楊橙程,我......”

“南喬?”楊橙程不動聲色地走了過來,熟稔地挽住了木南喬的胳膊,木南喬的身體有些不自然地僵了一下,卻終究沒有將楊橙程推開。

曾經,我一直相信,木南喬移情楊橙程只是為了離開我。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我固執地篤定了這麽久的答案,不過是一場荒謬的自以為是。

楊橙程楞楞地盯著我肩上的木南喬的外套,眼睛裏的慌亂不安轉瞬即逝,她淡淡地沖我笑了一下,朱唇微啟道:“沐沐,你在這裏做什麽?你男朋友找你快找瘋了。”

木南喬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隱著痛苦的釋然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他在釋然什麽?是在釋然我有人接手了?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李佳禾徑直走了過來,走到我的面前,指著我的臉笑得花枝亂顫。“姑奶奶,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穿上戲服都能登臺唱戲了!來來來我們自拍一個!”邊說著,李佳禾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齜牙咧嘴比著剪刀手湊到了我身邊,我盯著屏幕裏那個臉上五彩繽紛的“女鬼”,臉微微有些發燙。

木南喬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我和李佳禾,清冷漆黑的雙眸裏寫滿了疏離與落寞。李佳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木南喬,轉而勾唇一笑,挑釁似的一把攬住了我。我擡頭看著李佳禾欠扁的樣子,心裏不覺有些惱意,擡腳狠狠地踹了李佳禾一下。李佳禾不為所動,繼續笑嘻嘻地盯著木南喬,陰陽怪氣地說道:“讓你們見笑了,我女朋友有點野蠻。”

“謝謝你的外套。”李佳禾把我肩上的外套拿下來遞給了木南喬,木南喬沒有伸手接的意思,只定定地看著我,眼睛裏的落寞和疏離讓人心碎。見狀,楊橙程禮貌地沖李佳禾笑了笑,將那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輕輕接了過去。李佳禾挑眉看了看我,然後大張旗鼓地開始解自己西裝外套的扣子。

我多希望,木南喬能罵我一頓,損我一番——像從前一樣。但木南喬的表情始終淡淡的,不管李佳禾怎麽折騰,他的臉上始終未起半點波瀾。舊人重逢,雲淡風輕最傷人。我呆呆地站在那裏,感覺自己像一只黔驢技窮的跳梁小醜。

“行了!李佳禾你有完沒完?你別脫了我不穿!”我轉身向洗手間走去。

“失陪了。”見狀,李佳禾忙不疊跟了過來。

我在洗手間胡亂地洗了把臉,涼涼的觸感打散了臉上的溫度。當初木南喬轉身離開,短暫傷心之後,我照樣可以做回那個大大咧咧的瀟灑女生。不是因為我沒心沒肺,而是因為我一直堅信,有些人,永遠不會真正離開。只要我在原地等待,某個瞬間,我一擡頭他便會重新出現。

事實證明,他的確出現了——帶著女朋友。

我原以為,等待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沒有期限。可直到那一刻我才發現,等待不可怕,哪怕沒有期限。漫長的等待再苦澀,一點卑微的期待便足以支撐我們滿血覆活。真正可怕的,其實是,漫漫的等待過後,是一個破碎的結局——從此,再也沒有等待的理由和資格。

“手這麽冰!你沒事吧?”我從洗手間一出來,李佳禾就迎了過來。

“哎,他真沒那麽喜歡你,”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而忿忿說道:“要是我喜歡的女孩子和一個野男人廝混在一起,我非得走過去撕了那對兒狗男女!”

“罵你自個兒得了,別帶上我。”我有些無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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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喬木,不可休思

我原以為,久別重逢拉開的是一個嶄新的序幕。不成想,久別重逢的瞬間,我和他的故事便黯然閉幕了。

婚禮上,馬八一轉身將捧花扔向楊橙程,楊橙程淡淡地笑著,一臉嬌羞地望向木南喬的方向,在一片起哄聲中,我狼狽地借口離開了婚禮現場,我害怕看到木南喬的反應。走出婚禮現場,我的心裏空空的。

南有喬木,木南喬。大學時我問李佳禾,“南有喬木”的下一句是什麽?李佳禾戲謔著答道,“南有喬木,北有佳禾呀!”後來,我才知道,“南有喬木”的下一句,其實是,“不可休思”。我從來都不是一個相信宿命的人,但在那一刻,那種厚重的宿命感壓得我有些透不過氣來。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所以我還糾結什麽呢?

回到漢城之後的日子平平淡淡的,我有些刻意地強迫自己不去回憶過往。很多時候,我們或許不是想念一個人,而是想念那些美好的舊時光。人都是後知後覺的動物,我們總傾向於相信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在未來,卻往往在自己不曾察覺的時候,便已草草渡完了那段時光。就像有些人,你們已經見過這輩子最後一面了,只是你還沒有發覺。

我想,我便是如此,我最幸福的那段時光已經被我揮霍掉了,從此不會再有。

有人說,少時最好不要遇到過分驚艷的人,否則餘生不得安寧。或許是,又或許不是,畢竟未來還很長,我們那麽辛苦地活著,誰也不能自私到將愛情作為生活的全部意義。

我看著鏡中那個微微有些憔悴的自己,如果十七歲的林沐沐看到二十五歲的林沐沐,一定會氣急敗壞地罵她“窩囊廢”,那個鮮活明媚、張揚活潑的瀟灑女生哪去了?

當初,木南喬決絕轉身的時候,那個張揚的瀟灑女生也跟著離開了。又或許,在木南喬面前,我其實從來都不是瀟灑女生。

這些年,馬志偉是唯一一個一直和我保持聯系的人。老馬打電話邀請我去參加同學聚會的時候,我本來去意蕭瑟,不料老馬自以為是地加了句:“組長啊,過來聚一聚吧,多少年沒見了,大家可想你了。那個,喬哥今天不會來的。”

我一聽,心裏一陣光火,沖著手機大聲嚷嚷著:“我不想去和木南喬有什麽關系?我又沒做什麽虧心事,老馬你聽著,就算木南喬去了,今天我也會去的!行了,準備好迎接姐們兒吧!”

事實證明,話還真不能說得太滿了。一進包間,我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木南喬和楊橙程兩口子,我在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不就是聚個會麽?有必要形影不離拖家帶口的嗎?一看到我,老馬便慌裏慌張地迎了過來,他湊到我身邊有些歉意地說道:“哎呦,我真沒唬你,喬哥昨天明明說不來的。”

我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我來就不興別人來了?我沒那麽霸道。”

那一天,我有些反常地在人群裏和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老同學大聲調笑、大口喝酒,木南喬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他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是什麽表情。席間楊橙程靜靜地坐在木南喬一側,熟稔地婉言謝絕那些向木南喬勸酒的人,宛然一派女主人的作風。我冷笑一聲,心想:木南喬又不是琉璃做的寶貝,別人碰一下就碎了?喝口酒就壞了?

“這麽些年跑哪去了?同學們可想死你了!罰酒罰酒!”一群男生端著兩杯啤酒沖我喊道——這幫孫子!抓住個機會就可勁兒灌我。我接過那杯酒,放在唇邊正準備一飲而盡,忽而一雙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從我手中將那杯酒接了過去,木南喬冷冷地盯著我,薄唇微啟道:“我替她喝。”

他說,我替她喝。

可是木南喬,你有什麽資格替我喝?老同學還是前男友?

“南喬,你不能......”楊橙程急沖沖地走了過來,皺著眉頭輕輕拉住木南喬。

“不關你的事。”木南喬沖楊橙程喊道,他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面對楊橙程憤恨的目光,我沖她淡淡地笑了笑,幽幽說道:“同學一場的,替我喝杯酒不過分吧?”

他們郎情妾意的戲碼,像一根刺,狠狠地插在了我的心口。在他們面前,我像一頭走投無路、失去理智的困獸,兇猛而脆弱。我們三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無聲的對峙中,我有些自嘲地想到:歷史還真是驚人的相似啊。眾目睽睽之下,我又開了兩瓶酒,遞給木南喬一瓶,笑著說道:“我跟以前可不一樣了,現在我酒量好得很。最後陪我喝一杯吧,”頓了頓,我繼續說道,“喝了這杯酒,我就祝你們幸福。”

我累了,祝你們幸福。

聞言,木南喬臉陡然蒼白得像一張紙,他看著我,眼神荒蕪到讓人窒息。他從我手中接過那兩瓶啤酒,沖我淡淡地笑了笑,輕聲說道:“這第一瓶酒,祝你幸福。”旋即,木南喬舉起其中一瓶一飲而盡,他的眉微微蹙起,仿佛隱忍著巨大的痛楚。

“南喬,我求求你了,別喝了!”楊橙程咽著哭腔沖木南喬喊道。

木南喬轉頭定定地看著我,眸似琉璃,黑白分明,“第二瓶酒,你一定要幸福。”我淺淺地笑了笑,轉身淡淡說道,“我知道了,你別喝了。”

“別的酒可以不喝。這杯,一定要喝。”他一字一頓說道。

這杯,一定要喝,幾個字攪得我心裏翻江倒海的痛。

木南喬,誰允許你在這裏假惺惺的?我幸不幸福關你什麽事?我求求你不要一邊和別人郎情妾意地膩歪著,一邊回過頭來對我做出深情的樣子可以嗎?你不嫌煩,我都嫌惡心!

說完,木南喬又仰頭將那瓶酒喝了下去,速度快得我來不及阻止。

縱使千方百計地假裝瀟灑,他隨意的一個動作便足以讓我落荒而逃。我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向包廂外走去。忽而,我聽到身後“嘩”的一聲脆響,轉身便看見木南喬倒在了桌上,手中的酒瓶落在暗黃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碎成幾瓣。

我大腦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木南喬身邊,楊橙程狠狠地將我推到一邊,眼中是刺骨的厭惡和憤恨。老馬他們反應過來,紛紛圍了過來,七手八腳將木南喬送到了醫院。

“楊姐姐,木醫生怎麽了這是?”一小護士看到楊橙程和木南喬,慌忙走了過來。楊橙程面色凝重地附在那個小護士耳邊囑咐了幾句,小護士頻頻點頭,嘴裏說道:“嗯,好。不過這會兒木阿姨出去散步了。”

楊橙程熟稔地聯系醫生,忙裏忙外,不讓我靠近木南喬一步。安頓好後,楊橙程走出病房,關好門後轉身給了我一耳光。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疼,她狠狠地盯著我說道:“林沐沐,你這種人就該去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麽嗎?跟我去一個地方。”楊橙程冷冷地說。

“楊橙程你瘋了!”一路上楊橙程失去理智一般開車開得飛快,我從不曾見過這樣的楊橙程,她的身上透著一股喪心病狂的暴戾,我緊緊地抓住安全帶沖她喊道:“我死了不要緊,你死了木南喬怎麽辦?他還在醫院呢!”

聞言,楊橙程漸漸冷靜了下來。楊橙程徑直將車停在了一個墓園裏,將我一把從車上拽了下來,我大腦一片空白,心裏翻滾著一股洶湧的恐懼和無措。不久,楊橙程一把將我甩在一塊冰冷的墓碑前,她蹲下來狠狠地扯著我的頭發歇斯底裏地沖我喊道:“都是因為你!你怎麽不去死?”

☆、絕情深處,是情深

那塊冰冷的墓碑上,小蘋果靜靜地看著我,笑靨如花,一如初見。我的心,像是被驟然撕開,血肉模糊。那股冰冷的痛感狠狠地將我拖進了萬丈深淵。曾幾何時,這個紮著蘋果頭的小姑娘還在沖我暖暖地笑、奶聲奶氣地問我要糖、向我索抱......可是,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我像只被抽光靈魂的破破爛爛的布娃娃,我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不停地用口型念叨著為什麽。楊橙程扯著我的頭發,將我拽到小蘋果的照片前,強迫我和小蘋果對視。

“都是因為你啊林沐沐!你怎麽不去死?林沐沐,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嗎?我最討厭你身上那股自私的清高氣!好像誰在你面前都得低你一等,木南喬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啊?結果呢?被你訓得跟條狗似的,你一個沒帶傘就能讓木南喬把妹妹一個人扔在家裏,夾著傘在電影院門前站了四個小時!你知不知道這四個小時裏發生了什麽?”楊橙程歇斯底裏地沖我哭喊道:“你能想象到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回家的時候自己的妹妹就躺在太平間裏了什麽感覺嗎?自己害死了自己最心愛的妹妹啊!你能想象到木南喬心裏有多絕望嗎?”

“那會兒你人呢?”楊橙程冷笑著說道:“估計正躲在哪裏偷著樂呢,看看,木南喬多聽我的話啊,我一叫他就出來了!這樣的考驗很好玩是嗎?你知不知道自己多殘忍?!”

“沒有,我真的沒有”,我聽著楊橙程觸目驚心的控訴,哭得泣不成聲,我使勁搖了搖頭,“我真的沒有,我真的不知道。”

“你閉嘴!”楊橙程氣急又甩了我一巴掌,“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他根本沒打算告訴你!你拍拍屁股到上海瀟灑去了,你過的是什麽日子?你再看看他過的是什麽日子?因為你,他喝酒喝到胃出血,你可倒好,一回來就一副被虧欠的模樣,一上來就可勁兒地灌他!你的良心呢林沐沐?”

楊橙程哭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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