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教室,我就看到了頂著兩只熊貓眼的木南喬和馬志偉。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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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裏是化不開的委屈和心疼,“你知道木南喬這幾年過得多辛苦嗎?妹妹的死對木阿姨的打擊很大,從那以後木阿姨一直不肯和木南喬親近。大一那年,木叔叔又因為貪汙被抓,木阿姨受不住打擊,身體一下子垮了下來。木南喬跟你說過吧?他最不喜歡的地方就是醫院,最討厭的味道就是消毒水的味道,可他最後還是做了醫生。生離,死別,他是真的怕了!你能想象嗎?一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為了生活為了學業,到處看人臉色兼職打工!”

“對不起,對不起,為什麽會這樣?”我哭得眼睛發澀,生活,為什麽要用這樣慘烈的方式懲罰我們?

“你閉嘴!你為什麽現在回來?!”楊橙程扯著我的頭發將我的頭狠狠地甩到墓碑上,冰冷的痛感過後,我的額頭上覆上了一層淺淺的溫熱,楊橙程站起來睨著我大聲喊道:“他說他要讀北京師範大學,我就玩命學習考北京師範大學,他要重新報考北京醫科大學,要當醫生,我就不顧家人反對做了護士。這麽多年,陪在他身邊的人一直是我啊!沒名沒分的,我不在乎啊,我一直相信,這樣耗著,總有一天他會接受我。可是林沐沐,你為什麽這個時候回來?你把他害成什麽樣子了?你為什麽要回來?!”

在某一刻,帶著豁然開朗的理解重新記起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當初的雲淡風輕,竟隱著這般滄桑。

原來,當初木南喬眼中隱忍的恨意,並不是我的錯覺——楊橙程罵的沒錯,如果那一天我沒有那麽任性,這一切便不會發生。

“對不起,對不起。”我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對不起......”

楊橙程走後,我靜靜地靠在小蘋果陰冷的墓碑上,頭上溫熱的液體不停地流著,從不曾有一刻給我這般漆黑的絕望。我呆呆地蜷縮在那塊冰冷的墓碑前,楊橙程說得沒錯,我這種人就不該活著。如果我死了,便能讓一切回到原點的話,那該多好。

我曾無數次埋怨木南喬的絕情,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錯得有多離譜。

他用自己的絕情,將我流放到一個遠離喧囂的真空世界,然後獨自迎接最慘烈的過往。

原來,木南喬的絕情,竟是對我最後的深情。

不知過了多久,墓園裏巡夜的人發現了我。看見我披頭散發,滿臉血漬地靠著一塊墓碑上,倒著實將那位大叔嚇得不輕。那位大叔見我哭得講不出話來,便拿起我放在一旁的手機在我的指示下給宋耀群打了個電話。

宋耀群見到我的樣子,臉色陰郁,沈聲問道:“誰打的?”看他一副恨不得沖出去興師問罪的模樣,我使勁搖了搖頭,嘴裏喃喃道:“帶我回家。”

一連幾天,我不停地做夢,過去、現在,各種畫面在我的夢中交錯出現,有時我會夢到木南喬坐在我前面,仿佛我們又回到了那些年;有時我會夢到那天木南喬離開我時的場景,他的眼睛裏,是濃濃的恨意。有時我會夢到小蘋果奶聲奶氣地問我要糖吃,步履蹣跚地走過來向我索抱;有時我會夢到她靜靜地坐在我的床頭,冷冷地看著我......一次又一次,我尖叫著從夢中醒來,冷汗浸濕了我的衣襟。

我沒有胃口,我不想家人擔心,哥哥嫂嫂端來的飯菜,我總是趁他們不註意悄悄倒掉。我終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我沒有勇氣去面對任何人,我甚至不想看到太陽。我渾身沒有一點力氣,額頭上的傷口有些發炎,幾天來一直發著低燒。哥哥一直勸我去醫院,可是我不想,因為我還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木南喬。——有時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就這樣死了,那麽我身上的罪孽是不是可以輕一點?

下了計程車,我拖著綿軟無力的腳步向那片墓園走去——那樣的地方,小蘋果怎麽呆得慣?以後姐姐每天過來陪你好不好?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墓園門口,一擡頭便看到了木南喬。木南喬一身黑衣,從墓園中走了出來。四目對視,他眼底的那一汪未及收回的淒寒讓人心痛。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是金屬般冰冷的漠然,他疏離地沖我點了點頭,徑直向汽車方向走去。擦肩而過,他的身上再嗅不到一點熟悉的氣息,有的,只是一種近乎決絕的陌生。

木南喬坐到車上,將臉深深地埋在方向盤裏,許久他插上鑰匙,發動車子。鬼使神差的,我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以一種近乎執拗的姿態站在車前。木南喬透過車前的擋風玻璃靜靜地看著我,他禮貌地沖我點了點頭,示意我讓開。無聲地僵持中,木南喬忽而用手狠狠地錘了方向盤一把,打開車門走了出來。

“你到底想怎麽樣?”木南喬沖我大聲喊道:“你到底想讓我怎麽做?你要我怎麽對你?像以前一樣跟只哈巴狗一樣粘著你?整天沒心沒肺地跟你貧嘴?成天想著怎麽逗你開心怎麽陪你鬧?林沐沐你怎麽這麽自私啊?我們回不去了!”

木南喬說得沒錯,我們是真的回不去了。明明知道和親耳聽到畢竟是不同的,這樣的話,從木南喬的口中講出來,尤其傷人。我的心像被驟然撕碎,血肉模糊且痛。

“你是不是特恨我。”我呆呆地立在那裏,淡淡說道。

“我不恨你,”木南喬的眸中一片荒蕪,“我只是不能原諒,我們。”

“我明白了。”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離開了我的身體,靜靜地飄在空中俯視著地上這具狼狽的軀殼。

“林沐沐,”木南喬清冽的聲音從我的背後響起,“我真的喜歡過你。”

這是我聽過,最讓人絕望的話了——我喜歡你,而你喜歡過我。

我一臉茫然地拖著步子向前走去,置身於車來車往之中。耳邊似乎傳來交警呵斥的聲音、汽車鳴笛的聲音、司機咒罵的聲音,心如死灰,便無可畏懼。忽而一股大力將我攬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木南喬氣急敗壞地將我拉到車旁,面無表情沈聲說道:“上車,我送你回家。”我將木南喬的手輕輕撥開,慘然笑道:“不用?你是我什麽人啊?不是當我是陌生人嗎?你管我死活幹嘛?我這種人就該死,躺在裏面那個人應該是我!”

木南喬被我這種死纏爛打的調調激怒了,一把將我甩開沖我大聲吼道:“你想死別在我面前!愛怎麽死怎麽死!”我吃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淡淡地看了木南喬一眼,轉而有些執拗地踉踉蹌蹌地向車流中走去——如果,這個時候有一輛車將我撞死,多好。

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呼吸,似乎已經花光我的所有力氣。木南喬快走幾步,緊緊地將我攬在懷中,一臉痛心地望著我。我在木南喬地懷中用力掙紮著,用嘶啞的聲音哭喊著:“管我幹嘛?你不是讓我去死嗎?別管我......”

☆、轉眼,青春散場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朦朦朧朧中一個人輕輕撫著我的額角,千言萬語皆化作一縷淺淺的嘆息。我用力地睜開眼,便見哥哥靜靜地坐在床頭皺眉看著我。

“木南喬呢?”他,果然沒在這裏。

聞言,宋耀群忽而站起來沖我大聲喊道:“林沐沐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了?你的腦子裏除了木南喬還有別的東西嗎?”

“他在哪裏?”我靜靜地看著宋耀群,喃喃道。

宋耀群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忽而冷冷地說道:“他這會兒可顧不上你,昨天他抱著你來醫院的時候正好撞上他媽,你也知道他媽對你是個什麽想法,一看到你就跟見到仇人似的,在醫院裏又哭又鬧的......”或許是我的臉色嚇到了他,他走過來將我擁在懷裏淡淡說道:“林沐沐,你醒醒吧。”

當我抱著一康乃馨走進木阿姨病房的時候,木阿姨陡然像受了刺激一般沖過來歇斯底裏地沖我喊道:“誰讓你進來的?我不想看見你!你把我們家害成什麽樣了?你還我女兒!南喬你快讓她走!”木阿姨死死地抱著床頭小蘋果的照片,大聲哭喊著,聲音裏濃濃的悲痛和憤恨像一把刀子一樣狠狠地戳在我的心頭,“對不起,對不起阿姨,我......”

“趕緊走啊!誰讓你來這裏的?!”木南喬安撫似的將木阿姨抱在懷裏,轉頭沖我吼道。見狀,楊橙程一把將我拽出病房。

她說,他忘不掉你,但你明白,他現在愛的人是我,語氣篤定而淡然。末了,她盯著我面無表情道了句,求求你,放過木南喬吧。

這世界上,再找不到一個人,像木南喬這樣待我。可我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讓木南喬不幸。我呆呆地看著她,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麽,卻最終淡淡地點了點頭。楊橙程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回了病房。

見到楊橙程,木阿姨的眼睛裏像是重新點起了星星點點的希望,有些依賴地抓住了楊橙程的手。楊橙程笑著,熟稔地拿出血壓計給木阿姨量血壓。她匆匆走到木南喬身旁,熟稔地附在木南喬耳邊說了幾句話,木南喬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中暈著一層柔柔的感激。

病房裏,楊橙程和木南喬有默契地配合著,阿姨一臉寵溺地看著楊橙程。

我轉過身,有些無措地站在醫院樓道裏,鼻息間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讓我有些窒息。醫院、護士、病人家屬......他們來來往往,行色匆匆,我呆呆地站在那裏,像一塊礙眼的背景板。我低下頭,懷中嬌艷的康乃馨紅得有些刺眼。

許久,木南喬匆匆地走出病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我癡癡地望著木南喬的背影,恨不得將木南喬的身影刻在腦中。那個曾經信誓旦旦,揚言不做醫生的少年,最終還是做了醫生。木南喬身形碩長,一身制服,白衣勝雪,像一個偶然墜入凡塵的天使。

似是感應到我的目光,木南喬停下了腳步。在我茫然的目光中,他忽而回過頭快步走過來,然後不由分說緊緊抱住了我。他抱得很緊,仿佛要把我揉進他的骨子裏。

擁抱,其實是最疏離的姿勢,擁抱的時候我們永遠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我傻傻地抱著那捧紅得刺眼的康乃馨,貪婪地感受著他的溫度、他的氣息。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個擁抱有多殘忍,那個溫暖的擁抱裏,分明有一股決絕的意味。

“照顧好自己,好好的。”他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聲音溫柔地不像話,卻讓我忍不住潸然淚下,“當年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媽怨的不是你,只是恨我太辛苦,所以她只能恨你。”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我怕橙程不高興。橙程這些年一直跟著我,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我從他的懷抱裏輕輕掙了出來,想最後沖他笑一笑,他說過,最喜歡看我笑。我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卻瞬間淚如泉湧。見狀,木南喬走上前來想要扶住我,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木南喬的手,狼狽轉身,倉皇而逃。

有時候我在想,我和木南喬之間要是有誤會就好了。這樣,解開誤會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可是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是現實,一段無法跨越的血淋淋的現實。

那個雨天,我沒有中途退場,他也沒有爽約,可我們終究沒有遇見。

後來,我時常在想,如果那日我們早早地遇見了,結局是否會有不同?

可惜,沒有如果,那就這樣吧。

我只希望他能記得我,然後過得很好很好。

我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來S城,我只知道,我的父母和哥哥他們都是極讚成的。

昔日甘若蜜糖般的過往,在歲月裏發酵成一劑沒有解藥的毒。而漢城就像是盛著那劑□□的器皿,我一置身其中,那抹毒便均勻地塗抹在我的心口,我的心便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爛。

離開這座傷城,或許是最好的選擇。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他。

愛情的難忘之處不僅僅在於它帶給我們的感動與欣喜,還有那隨之而來的痛苦與憂傷。我很少憶起過去種種,包括我深埋在心底那股清冽的美好,因為無論多麽溫暖的回憶,最後的落腳點都是那場陰冷的別離。我深懼那場別離帶給我的痛苦和憂傷,所以我幹脆也放棄了那些美好帶給我的感動與欣喜。

拋掉了感動與欣喜、痛苦與憂傷,我的生活變得淡淡的。從那段慘烈的舊時光中走來,我並不感覺這樣淡淡地活著有什麽不好。

青春,好像就是從轟轟烈烈到平平淡淡。我看著鏡子中略顯憔悴的自己,看著薄薄的粉底下眼角淺淺的細紋,千言萬語,百轉回腸,皆化作一抹無聲的嘆息。

上帝一時興起,在我二十五歲的那個節點上插了面旗子。從此,我的青春與生活,涇渭分明。二十五歲之前是轟轟烈烈、張牙舞爪的青春,二十五歲之後是平平淡淡、無波無瀾的生活。

在S城的這三年裏,我著實成熟了許多。某些時候,我還是會在某些不經意的瞬間想起他,在聽到有關他的某些消息時忍不住流淚,好在我的心再不會矯情著要死要活地痛了。

那日馬八一打電話來說,木南喬結婚了,和楊橙程。

馬八一喋喋不休的聲音從話筒的另一端傳來,細細碎碎的頻率通過耳膜傳到了我的心裏,震碎了我心底的最後一絲希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放下電話的,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記不得自己在出租屋的陽臺上站了多久,只知道最後體力不支摔在地上時,我的腳踝,真的很痛。

後來,我反倒釋然了:楊橙程是個好姑娘,他們值得幸福。如果可以,我願意傾盡我餘生所有的好運,幫他擋掉下輩子所有的厄運。

餘生還很長,我不想賣慘活下去。生活待我不薄了,除了愛情,什麽都沒有少我的。我每天用力地笑著,努力地結識新朋友,努力地嘗試曾經想做但不敢做的,日子倒也充實。對了,在S城,我還遇到了一個老同學。

遇到楊過的時候,我正在一家便利店買泡面。楊過和高中時候沒有太多變化,眉眼間那汪淺淺的憨厚一如初見,舉手投足間還是透著一股中規中矩的氣質。

高中時代,楊過一直是我的組員,他不像木南喬那樣成天找我麻煩和我死貧,不像老馬那樣成天嘰嘰歪歪要抄我作業,平日裏很靦腆很聽話,甚至和女生講話都會臉紅。也因為他的聽話,其實高中那些年我們的交集並不多。所以見到楊過的時候,我也只是禮貌地沖他點了點頭。楊過見到我,倒是一臉的驚喜和不可置信,短暫寒暄過後,我們互留了聯系方式。

楊過走的時候,看到我購物筐中大包大包的方便面,皺眉說道,你就吃這個啊?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平時有點懶,有時候下班不想做飯。楊過沖我淺淺地笑了笑,老吃泡面可不行,這幾年我一個人在S城,別的沒學會,做飯倒做得越來越好了,有時間做給你嘗嘗。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話太多了,楊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見狀我隨口說道,好哇,那我可有口福了。

我以為楊過只是禮貌地客套兩句而已,以至於那天楊過提著食材出現在我出租屋時,著實讓我吃了一驚。出租屋廚房太小,楊過幹脆讓我在外面待著,一個人在廚房裏有條不紊地洗菜、切菜、煮飯,窗外的陽光打在他的肩頭,顯得格外溫馨。

我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楊過忙裏忙外的身影,心裏又不自覺洶湧起一陣翻江倒海的酸澀。我曾無數次偷偷幻想過這樣的畫面,只不過,此時畫面上的主角不是我心底的那個人。他或許也會出現在相似的畫面上,但畫面上的另一個人一定不是我。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和楊過的關系會有什麽發展,楊過在我的心裏,似乎永遠都是多年前那個一笑會臉紅的小男生。所以當楊過向我告白的時候,我楞楞地看著他,久久回不過神來。

二十五歲之前,我曾很認真地想過,如果不能和最愛的那個人在一起,那我就孑然一身孤獨終老。可後來,我發現孑然一身孤獨終老需要勇氣,而這勇氣,二十七歲的我,不再擁有。既然一定要找一個人搭夥過日子,那麽這個人是楊過,我沒有意見。畢竟,我和楊過相識多年,知根知底,實在沒有什麽不好。

之後的日子,楊過時不時到我出租屋給我做做飯、修修水管或是換換燈泡,人生地不熟的,有這樣一個相互幫襯的人,的確不錯。時間長了,楊過幹脆退了他本來租的那間房子,搬到了隔壁。

我原以為,楊過和我一樣,結婚不過是想找個人搭夥過日子罷了。

後來,我才發現其實不是。我呆呆地看著楊過夾在錢包裏的那張一寸證件照,那張證件照是分班那天楊過問我要的,沒想到他還留著。我隨手翻過來,背面赫然“楊林非晚,過沐不忘”八個小字,看著這幾張小字,我心裏酸酸的。原來,這個不善言辭的少年,很久之前,就開始喜歡我了。這樣的發現,讓我不知該喜該悲。

結婚請柬是楊過親手設計的。看著那張結婚請柬上“楊林非晚,過沐不忘。”八個燙金小字,我在心裏淒然地笑了笑——如果將這本請柬拿給十七歲的林沐沐看,她一定會笑罵道“好扯!”,的確,誰又能想到十年後的林沐沐會作出這樣的選擇呢?

可是,我們都低估了時間的力量,曾經看似荒誕的不可能可以變成現實,曾經看似篤定的美好亦可以變成一場遙不可及的幻夢,在溫水煮青蛙式的改變裏,我們都認了命。

結婚那天,李佳禾如約到場,那天他有些刻意地笑得很開心,似乎席間別人隨隨便便一句話都能成為他的笑點。我遠遠地望著他,我從來不知道有的人,可以笑得這麽傷心。

李佳禾收到請柬的時候,曾吶吶問了句:“既然不是他,為什麽不能是我?”

因為你想要的是愛情,我想要的是生活。你的愛太過熱烈,我害怕我無力回應傷害了你,更害怕回應不當兩敗俱傷。

曾經,我盯著木南喬安靜的側顏沒頭沒腦地隨口問道,木南喬,我結婚的時候,你會來的吧?聞言,木南喬不假思索沖我喊道:廢話不是?我不來你跟誰結?.......

而此刻,我靜靜地看著不遠處臉色紅潤在席間敬酒的那個男人,心裏淡淡答了句:和他。

青春於我而言,是一場兵荒馬亂的戰爭。

最後,我們丟盔棄甲,狼狽退場。

☆、王文茜番外(大結局下):暗戀,是一個路人甲的獨白

No.1

王文茜其實對籃球賽並不感興趣,可是室友邀請她的時候,她還是去了。

或許是為了顯得更合群一些吧,她想,要是林沐沐在的話,遇到這樣的活動她一定會參加的。這樣的念頭讓王文茜不禁在心裏自嘲了一番,即使林沐沐這個人早早地退出了自己的生活,她留在自己生活裏的陰影卻依舊若隱若現。

一早上,王文茜的室友們都忙著在寢室裏試衣服、化妝,王文茜放下手中的眼線筆,沖她們調侃道:“看個籃球賽又不是去相親,真是服了。”

“那可不一定啊,說不定這一去還真能拐回來一個男朋友呢!”子璇放下手中的口紅,扭頭說道。聞言,王文茜有些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陳晨和子璇見了,湊過來賊兮兮地說道:“我們和你可不一樣,王杉菜,你可以守著你的道明寺的回憶過完這四年,我們可啥都沒有!”

“哪有什麽道明寺呀?惡俗吧你們倆就。”王文茜哭笑不得,雖然作出反駁的樣子,可一如既往的,王文茜的心裏不由得泛起一絲若有若無飄渺恍惚的甜意。

她們口中的道明寺就是木南喬。

林沐沐和木南喬都是王文茜的高中同學,其實王文茜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和木南喬的交集在那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高中生活中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但她不忍心忽略不計,她的高中生活本就像一張蒼白的紙,如果把這唯一的顏色忽略不計的話,那麽她的回憶未免也太荒蕪了些。

王文茜把那些本可以忽略不計的交集在想象中擴展延伸,編織成一個美麗飄渺的夢。把自己編織的夢講給不知情的人聽,那就成了故事;把故事當成回憶來講,到最後連自己都會相信——那不是一個夢,而是一個故事,我和他的故事。

王文茜就是這樣,她有些佩服自己,竟將自己和木南喬的所有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木南喬那些看似隨意而又平常的舉止都能被她賦予特殊的含義。王文茜從未談過戀愛,可那並不代表她不會幻想。於是大學裏,在她講給室友聽的那個故事裏,她是一個高冷單純的學霸,木南喬是一個霸道張揚的校草,她討厭他的霸道張揚,他卻喜歡她的高冷單純。漸漸地,室友開始相信,她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漸漸地,室友開始羨慕,她的青澀的光陰裏有過一個木南喬。

這樣的認知使她有一種卑微的滿足感,可是夜深人靜,她會猛然想起,在另一個故事裏,女孩並不高冷,男孩也不霸道,可是他喜歡她,一如她喜歡他。而在那個故事裏,女孩是林沐沐,男孩是木南喬,而她王文茜只是一個路人甲。

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王文茜都是班級裏的佼佼者。在王文茜心裏,自己家境不好長得不漂亮,成績就是自己唯一的光環。成績似乎是王文茜衡量一切的標準,包括友誼和愛情。王文茜的朋友都是和她一樣的學霸,她們一起埋頭讀書,一起對那些吊兒郎當的差生敬而遠之,一起對校園那些卿卿我我的小情侶嗤之以鼻。在王文茜心裏,這些人太過幼稚,在十幾歲的年紀裏,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學習。對於那些因為早戀而被叫家長的同學,她有些同情,有些不理解,亦有些幸災樂禍——看吧,我早就說過這麽做是不對的。

這樣的觀念一直持續到高中遇到木南喬。

遇到木南喬的那一刻起,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是一個十六歲的花季少女,原來自己也有一顆悸動的心,原來自己的眼中不是沒有風景,只是之前遇到的風景都不夠好。在她眼中,木南喬就是這樣一處風景,美好得讓淡然如王文茜都不得不為之駐足。

NO.2

從小學到初中,王文茜從未做過任何形式的班幹部,因為她怕耽誤時間。可當老班要在班上分組選組長的時候,她竟也受蠱惑似的舉起了手。這一切,只是因為在離她不遠的那個靠窗的位置上,那個少年也悠然舉著手。

雖然自己最後如願被選作了組長,但她並不開心,因為木南喬沒有被選中,而是去了林沐沐小組。那個時候,林沐沐和木南喬還不熟,可敏感的王文茜就是知道,或許某些故事已經開始了,又或許有些故事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王文茜的座位在中間那一排靠後的位置,她總喜歡走靠近木南喬的那個過道。那個時候,她會刻意地整理好表情,目不斜視地經過,僅用餘光偷偷看一下想見的那個人。她想,她的演技應該是不錯的吧,因為整整第一學期,木南喬從未發現自己的目光,也從未回過自己一個眼神。

她細心貪婪地回味著木南喬的每一個動作,她要把這些動作刻在心裏——她怕自己忘了。她也想過要寫本日記,可是她不敢,因為她不相信日記本。日記本在自己手中是最親密的朋友,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傾吐自己的秘密;可一旦淪落到別人的手中,它便成了最致命的利器,朝著你最虛弱的地方刺去。她想,自己的記憶才是最可靠最安全的地方。

她不會忘記,木南喬同她講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從初中時起,王文茜就有一個苦惱——胸太大了。六年級的時候,在同齡人都還只是穿著小背心的時候,王文茜就已經要穿文胸了。王文茜一米五幾的個子,身材微胖,加之胸部發育太好了,所以整個人顯得格外臃腫。從初中時起,王文茜就有些自卑,她總習慣低著頭佝僂著背走路,長此以往,她的背便微微有些駝。所以即使穿著肥大的校服,她的身材也顯得很不協調。

那天,王文茜小組值日,和往常一樣,王文茜特地選擇掃二組的那個過道。那一天打掃的時候,林沐沐木南喬小組的成員都沒有走,好像是林沐沐在給他們開小竈講題,打掃到那裏的時候,王文茜格外緊張,她輕輕地掃著,既不敢用大力顯得粗魯,又害怕不用力掃不幹凈。

經過的時候,在和林沐沐打完招呼之後,她第一次鼓起勇氣沖木南喬笑了一下。木南喬淡淡地抿著嘴,似是在看她,又似是懶得看她。她扭過頭去,自嘲般地扯出一個苦笑——別做夢了,人家根本就不認識你呀!正想著,背後突然傳來一陣竊竊的議論聲,聽著那兩個男生不懷好意地對自己的身材指指點點,王文茜的臉漲得通紅。

她猛地轉過頭去,瞪著講話的那兩個男生。王文茜想,自己當時的表情一定很猙獰吧。因為那兩個男生當下便不說話了,看著她一副受驚的模樣。她忍不住看了木南喬一眼,木南喬眼角眉梢掛著淡淡的笑意,悠然地坐在那裏,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林沐沐看到王文茜盯著木南喬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當下心中有些了然,便轉頭瞪了木南喬一眼。木南喬見了,沖著林沐沐皺了皺眉,眼神有些無辜。

王文茜肆無忌憚、不管不顧地站在那裏,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畢竟,在她的記憶裏,從初中時起,她就沒再哭過了。是因為那兩個男生嘲笑自己的身材嗎?還是因為木南喬事不關己的漠然?還是因為木南喬和林沐沐自然又默契的互動?她不知道。

王文茜回到座位上,一言不發,她發現,她第一次對身材、外貌這些她曾以為極其膚淺的東西有了一種不一樣的熱烈的渴望。

上課的時候,傳過來一張紙條,紙條上赫然寫著“放學後留一下”,落款是木南喬。那一刻,她剛剛跌落谷底的心似乎又猛然被人拋向了雲端,物理課上,她第一次有些心不在焉,即使可以猜到木南喬要說什麽,可她還是有一絲幻想。可能是太過興奮了吧,王文茜竟然沒有註意到,那紙條上不是專屬木南喬的娟秀小字,而是林沐沐標志的“狗扒字”。

放學後,王文茜在座位上坐著,不知道該做些什麽,翻書顯得太作了,幹坐著似乎又顯得太呆板了。和王文茜的局促不安形成鮮明對比,木南喬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東西,收拾完東西,他背著書包走過來,沖王文茜很隨意地笑了笑,說道“對不起。”他的語氣裏沒有一絲歉意,卻又讓你感覺不到沒有誠意,似乎僅僅在對你說“你好啊。”

不等王文茜說話,木南喬接著說道:“那倆傻丫就那副德行,你別在意。你身材不差呀,比林沐沐那個柴火妞強多了。總之,我道歉,你別生氣了。”說完,木南喬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認真地補了一句“雖然我真感覺我沒錯。”

王文茜第一次看到這樣鮮活的木南喬,有些認真,有些調皮,甚至有些可愛。有的人看上去美好,相處之後會發現他更美好,在王文茜心裏,木南喬就是這樣一個人。如果說,那天之前王文茜還可以說服自己不要胡思亂想的話,那麽那天過後,王文茜已經沒有能力說服自己了。

木南喬就像王文茜心裏的一縷陽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她想。

NO.3

王文茜嫉妒林沐沐。她心裏清楚,即使她從來沒有承認過。

和自己一天到晚埋頭讀書不同,林沐沐興趣廣泛,讀的書多而且雜,中外名著、娛樂雜志、讀者意林,沒有她不看的。也因此,林沐沐的涉獵面要廣得多,她可以和女生們談論各路明星的八卦,可以和男生們談論各種日漫和音樂,可以和老師們談論各種名著閱讀心得......反倒和自己就只能談論函數導數對數這樣的話題了,也難怪林沐沐會對自己敬而遠之,她自嘲地想。

林沐沐是課堂上的活寶,她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即使這樣,老師叫她起來回答問題,她也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狀況,引得同學老師忍俊不禁。厲害的是,全程竟無一絲矯揉造作的感覺,自然流暢得叫人感覺林沐沐就是那個樣子。王文茜心裏清楚,實際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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