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教室,我就看到了頂著兩只熊貓眼的木南喬和馬志偉。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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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心裏直發毛。木南喬驟然將凳子又向我拉近了一些,轉頭向楊丹青不耐煩地說道:“趕緊走!煩人!”

“我是凡人,就你仙兒!”楊丹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氣哄哄地扭頭走了。——莫名一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的表情。

木南喬靠得更近了,鼻息裏全是木南喬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清香,木南喬好聽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震動的頻率透過耳膜傳入我的心裏,心,亦不由隨之一動。他講話的時候習慣性地轉頭睨著我,離得太近以至於我有些不敢擡頭,於是那淺淺的溫熱的呼吸便打在了我的眉角,那原本淡薄的溫熱在接觸到我眉角的一霎變得滾燙,並迅速在我的臉上暈開......

上課鈴響起,我在心裏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木南喬同志,你坐在我身邊我的心好累啊!

原以為木南喬該卷試卷走人了,卻不料他穩穩地坐在那裏,絲毫沒有回自己座位的意思。宋耀群從教室外面走進來,一眼便看到了木南喬,他不動聲色地掃了木南喬一眼,目光冷冷地鎖在我的臉上,眼睛裏的不滿、生氣、警告一閃而過。嚴妍拎著水杯晃晃悠悠地走進教室,一看木南喬還大模大樣堂而皇之地膩在我旁邊,表情很是耐人尋味。

“哎,上課鈴響了。”我拍了拍木南喬的肩膀,含蓄地暗示道。

我想,如果木南喬這孩子腦子夠好使的話,就應該聽出我話裏的意思——你丫從哪來的滾哪去!

事實證明,我還真是高估了木南喬。

聞言,木南喬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淡淡說了句:“聽見了,我又不聾。”

“南喬,你在這裏坐著幹什麽?”化學老師餘敏一上講臺就皺著眉頭輕聲問道,低頭又不經意地瞥見我前面的宋耀群,頓了頓,繼而問道:“咱們班調座位了?”

此言一出,像是觸到了木南喬的爆點一般,木南喬冷切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可不是麽,老班說,這叫微調。”木南喬說的時候還特地強調了“微”字,木南喬也是個戲多不嫌事大的人,頓了頓繼而委屈兮兮地沖餘敏說道:“老師,說實話我真不太理解我是做錯了什麽,竟然冷不丁地被老班發配到最後一排。我有點近視,在那裏根本看不清啊!老師您回家幫我問問老班,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我改還不行嗎?”木南喬一臉無辜,語氣誠懇、委屈且幽怨。

餘敏是個心軟的人,哪裏受得了這個呀?於是當庭便允諾給木南喬:“只要在我的課上,你可以像現在這樣搬著凳子到前面來聽課。”木南喬聽了,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低頭炫耀似的沖我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明媚而調皮。

我時而擡頭看黑板,時而低頭做筆記,可無論幹什麽,我都能感覺到自己臉上那道炙熱的目光。在我扭過頭去的前一秒,那道目光卻又總是不動聲色地流傳開來,目之所及只剩一張好看的側顏。木南喬微微低著頭,一只手懶懶地搭在試卷上,另一只手隨意地夾著一支碳素筆。木南喬於我,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魅力,那股魅力又像一個不知名的黑洞,將我拽向一個未知的方向。——期待、惶恐、還有莫名的恐懼。

我盯著木南喬好看的側顏,在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本來是想在學習上拽木南喬一把的,這樣下去,拽不動木南喬不說,自己還得被這小子拽溝裏去。我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麽老師家長們一提起早戀,便如臨大敵如遇虎蛇了。——或許,十六七歲的我們真的高估了自己,“我們在一起並不會影響學習啊,我們可以互幫互助一起進步呀!”這種話在荷爾蒙面前是多麽地蒼白和不堪一擊。

“餵,你丫看夠了嗎?保持著這個苦逼的姿勢我脖子都酸了!”木南喬驀然轉過頭來,沈聲說道。

看著木南喬眼睛裏星星點點的笑意,我有些惱羞成怒地悄悄給了木南喬一拳,木南喬故意有些誇張地皺了皺眉,薄唇微啟想要說些什麽。我忙把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閉嘴。

“最後一個林沐沐來回答一下吧,所以這個題是Cu 還是Fe?”化學老師柔柔地看著我說道。

我站起來,匆匆掃了一眼題目,題目看起來很簡單,我未多加以思考便不假思索回答道:“Cu。”

班裏人普遍認同地輕輕點了點頭,化學老師擡頭掃了我們一眼,眼睛裏是不加隱藏的失望:“有沒有不同意見?”在七組的那個方向,一只手緩緩地舉了起來,手的主人眼神堅定灼灼地盯著老師。見狀,餘敏微笑著向王文茜示了個意:“文茜來說一下吧!”

“這道題明顯是一道陷阱題,”王文茜淡淡地朝著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裏莫名的鄙棄和挑釁一閃而過,她頓了頓,接著說道:“因為Cu和鹽酸反應根本不產生氫氣。”聞言,同學們一片恍然,老師也滿意地點了點頭:“越是簡單的題越是要細心,出題老師都不傻,分都不是白給的。”說罷,老師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別有深意地說道:“加把勁了,啃老底也是不行的。好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下課吧。”

“這節課聽得太爽了!”木南喬懶洋洋地伸了個飽滿的懶腰。

爽?我一點都不爽!

“木南喬,回你座位去,你在這裏很影響我好嗎?”我隨手從嚴妍桌子上抽出一條編星星用的塑料細管,敲了木南喬一下。木南喬輕巧地躲開,悠悠地說道:“眼睛長在你身上,你老忍不住往我這邊瞟關我什麽事?”木南喬想了想,恍然大悟似的一本正經地說道:“哦,原來你是在怪我長得太帥了,那這個沒辦法呀,我媽我妹你都見過,這是我們家的傳統......”木南喬這個傻丫喋喋不休地白話著,自顧自炫耀著自家強大的家族基因。

宋耀群本來正在喝可樂,聽到這些話嗆得直咳嗽,老馬憋著笑好心地問道,喲,群哥怎麽了?宋耀群冷冷答了句,沒事兒,惡心到了。

“給你。”我把手中編了一半的星星遞給木南喬。

“幹什麽?”木南喬一臉懵懂。

“接著編。”我面無表情,狠狠地強調著“編”字。

我想,如果木南喬這孩子腦子夠好使的話,就應該聽出我言語中挖苦和警告的意味——你丫該閉嘴了!

事實證明,我再一次高估了木南喬。

聞言,木南喬一把接過我手中那個半成品,有些驚喜地說道:“你怎麽知道我會編這玩意兒?以前哄我妹妹玩,經常編這個。”

☆、她要是有什麽事,你等著

說話間,那條半成品的星星在木南喬修長靈巧的五指間變戲法似的成了一顆精致的小星星。我接過那顆玲瓏的小星星,不禁說道:“你這雙手可真巧,將來不做醫生就可惜了。”

這句話木南喬顯然很受用,說道:“我舅舅是醫生,可能隨我舅舅吧。不過我是不會做醫生的。”他柔柔地看著我一臉滿足地把玩著手中的星星,又接著說道:“哎,什麽兔子、蛤蟆、小狗我都會編,以後編只小狗給你。”

我笑著點了點頭——不過為什麽是小狗?

後來,有人告訴我,小狗是“puppy”,初戀是“puppy’s love”。

真的很巧,對吧?

“木南喬,回你座位去,下節課是英語課。”眼觀著快上課了,我又推了木南喬一把。

“餵,林沐沐,做人就要誠信一點。”我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什麽意思?木南喬接著說道:“你不會忘了吧,你說過會對我負責的!”

“滾!”我看著宋耀群有些陰冷的側臉,不禁倒抽了口涼氣——萬一宋耀群在我媽面前說點什麽的話,我想我可以去死了。

聞言,木南喬不動聲色地掃了我一眼,轉頭向紀委張曉冬喊道:“紀委,林沐沐罵我。”

張曉冬面露不可思議之色:“林沐沐罵你?不會吧?她罵你什麽?”

木南喬一本正經道:“她罵我滾。”,語氣無辜、忿忿且委屈。

笑話,滾怎麽能算罵人呢?要是“滾”算罵人的話,那大多數人都是罵著人長大的。

張曉冬思考片刻,沖班裏人大聲喊道:“林沐沐,罵人一次,扣五分。”

“紀委,有沒有搞錯啊?這怎麽能算罵人呢?”我在心裏想著自己應該要怎麽為無辜的“滾”字辨白一下,想了想,我比劃著說道:“在新華字典裏,滾只是一個動作呀,只是後來被人中詞貶用了!”

聞言,張曉冬再次沈思片刻,認真的說道:“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如果非要表達那個意思的話,你可以用‘骨碌’代替。”張曉冬似乎對自己的解釋很滿意,於是又大著嗓子在班上喊道:“林沐沐,罵人一次,扣五分!”

我的氣憤嚴重影響了我的表達能力,楞楞地瞪著張曉冬和木南喬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見狀,木南喬使勁拍了拍我:“淡定淡定,反正這種分存在的價值本就是用來扣的。扣了分老班也不能怎麽樣你,無非就是罰你打掃個衛生、擦個黑板啥的,為人民服務嘛!這不正是你追求的嗎?對了,你也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其他人只是沒有碰到像我這樣舉報的而已。”我瞪了木南喬一眼,手覆在胸口順了順氣,沖木南喬喊道:

“你丫從哪來的骨碌到哪去!”

“不要這樣嘛,你這樣不念舊情我很傷心的好嗎?”

......

雖說我早就知道木南喬有些表裏不一——長著一張高冷臉,內心住著一個傻白甜,可接觸下來,木南喬的真面目還是刷新了我的三觀。

有時候,我和馬八一在食堂吃飯,木南喬會突然闖出來,一只手端著自己的盤子,另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搭在我的肩膀上,眼睛賊溜溜地往我的盤子裏轉,只要相中了我盤子裏的菜,便張牙舞爪地擄過去舉得高高的,任由我在下面踮著腳拽他的袖子。不過,巧的是,他每次交換給我的菜,也都是我愛吃的。

有時候,我和馬八一從超市回來路過操場,冷不丁地會被突然飄過來的籃球嚇到,擡頭望去,便是木南喬那張挑釁的臉,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中,木南喬則在一旁特大爺地沖我喊,餵,撿球撿球!

老實說,木南喬在我面前這麽精分的作風,我早就習慣了,可馬八一不這樣認為,非說是我把她家男神帶溝裏去的,吵著要脫粉。

他時常前一秒高冷傲嬌,後一秒耍賴撒嬌;

他時常前一秒正色莊容,後一秒嬉皮笑臉;

他時常在別人面前故作深沈憂郁,然後轉頭在我面前中二又精分;

我沒想到,他是這樣的木南喬。

他怎麽能這樣呢?真的是......真的是......太好玩了。

我和木南喬吵吵鬧鬧鬥智鬥勇的生活整體上還是很美好的,若非要說哪裏不好的話,還真有兩點:一個是定時炸彈宋耀群,一看見這顆定時炸彈我的心裏就發怵,萬一哪天這顆定時炸彈心情不好自燃了,我非得被炸得粉身碎骨不可。二是我們緊張的寢室關系,非常不幸的是,我終於結束了自己在寢室做和事佬的日子,成功被她們拉入了寢室混戰當中。

宋耀群最喜歡在自習課上肆無忌憚地泡面,每每那個時候,五班的空氣中就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鹹膩的康師傅的味道。班裏人一邊做著題一邊被迫嗅著康師傅的味道,大多敢怒不敢言。在課堂上泡面似乎只是宋耀群帶著些挑釁意味的習慣,每次大張旗鼓泡好的面,他都不怎麽吃,有時候甚至只喝一口湯就扔了。對於宋耀群而言,似乎他只是願意看到班裏人心有不滿而口不敢言的樣子。

木南喬本就對宋耀群有一種莫名的敵意,眼睛掃過宋耀群時,眼神裏總隱著些許不屑和挑釁。在我的記憶裏,木南喬和宋耀群就曾因為一桶泡面大打出手,這倆家夥倒是沒事,遭殃的是我的桌子——油光滿“面”。從那之後,宋耀群和木南喬一靠近,我心裏就不由自主地打小鼓。

宋耀群或許是我的克星,前面坐著克星,可想而知我的日子並不好過。

宋耀群不喜歡侯愛君,英語課上經常會在老師眼皮底下打游戲。那一次,侯愛君心情不好,看到宋耀群低頭打游戲的樣子怒從中來,抓起手邊的板擦就扔了過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我的額角上。鑲在板擦邊緣的銀晃晃的鐵皮打過來,額角一陣尖銳的刺痛。

“啊!”嚴妍有些慌亂地大叫一聲站了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被砸的是嚴妍呢。嚴妍這一嗓子倒生生將我哽在嗓子裏的尖叫堵了回去,也罷,反正有人替我叫過了。

見狀,侯愛君皺了皺眉,眼睛裏隱著淺淺的歉意和懊悔,畢竟,之前用的都是殺傷力沒這麽大的粉筆頭。這點兒廉價的歉意和老師眼中珍貴的“師之威嚴”相比,顯然太微不足道了,所以我低著頭並沒有等來哪怕一句道歉。老師只是匆匆掃了我一眼,轉而扯著嗓子沖宋耀群吼道:“宋耀群,不聽課就滾出去!”

宋耀群像是沒聽見似的,自顧自低著頭打著游戲,不僅如此,挑釁般的,他故意將原本插在游戲機上的耳機拔了下來,於是,那游戲機裏聒噪的聲音便如困獸一般,張牙舞爪地沖了出來。侯愛君氣得臉色鐵青,站在講臺上指著宋耀群說不出話來。講臺下的同學紛紛面面相覷,看著僵持在那裏的兩個人。

有完沒完?!

我不耐煩地低下頭看書,額角尖銳的疼痛襲來,讓我有些靜不下心。頭上溫熱的液體滑過我的臉頰,滴在我的英語書上,輕輕暈開,浸染著白紙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母。單調的黑白間,那一抹鮮艷的紅顯得如此刺眼。

“嚴妍,你有紙巾嗎?”我輕聲說道。

“你怎麽了?”嚴妍看著我不自覺喊道,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為我擦拭,血,卻像流不盡似的從額角源源地滲出來。一道道目光向我掃了過來,好奇的目光在觸到我的臉的那一霎便染上了一層驚恐——想來,我的樣子是相當狼狽了。

“操!”宋耀群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扔下手中的游戲機猛然轉過頭來,將手掌輕輕覆在了我的額角。他緊緊地蹙著眉,眼角眉梢裏滿滿的擔憂之色讓我心頭一暖——很久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看過我了。

但是我知道,他為什麽這樣擔心。

小時候宋耀群經常住在我家,那個時候的宋耀群就是我們那個小胡同裏的孩子王,而我就是他身邊一個不聽話的跟屁蟲,他總是千方百計地甩下我,而我總是想方設法地跟著他。

有一次,他在前邊跑,我在後邊追,我跟著他七拐八拐跑到一塊閑置的宅基地上,那塊宅基地上只有幾簇雜草和幾只沒教養的雞。為什麽說它們沒教養呢?因為我一踏進那個院子就被一只相貌極醜的紅冠大公雞給強“吻”了。我哭喊著蹲在那裏捂著頭,殷紅的鮮血從額頭上流下來,滑過白皙的臉頰。

見狀,宋耀群慌裏慌張地撿起一根稭稈將公雞趕走了。他將小手小心翼翼地覆在我的額頭上,但血像是流不盡似的,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漸漸地,宋耀群也跟著哭起來,他緊緊地抱著我,嘴裏念念有詞:“你不要死,我以後不欺負你了,嗚嗚嗚......”

一聽到這個,我嚎啕得更厲害了——原來我要死了。

嚎啕得久了,我哽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想到我還沒有說遺言呢,於是我拽著宋耀群一字一句地囑托道:“我......不行了,我要死了,你的小餅幹其實不是貓偷吃的,是......我。照顧好爸爸媽媽......我......不行了。”

說完,我的手有些浮誇地垂了下去,有些刻意得蹬了蹬腿,最後依依不舍地閉上了眼睛(可見中國的電視劇對我的荼毒有多深。)然後,和我期待中的一樣,耳邊響起了宋耀群歇斯底裏的哭喊聲。

我一動不動地躺在宋耀群懷裏,伴著宋耀群歇斯底裏的哭喊聲,竟混混沌沌地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了眼睛,宋耀群嚇得一把推開了我,用沙啞的嗓子喊道:“鬼!你是鬼嗎?”我動了動身體,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隱約感到溫熱的液體還在不休不止地流著,我動了動嘴唇,認真地說道:“我,不是鬼,我,覆活了。帶我回家。”

宋耀群背著我跌跌撞撞地走回家,我伏在宋耀群背上漸漸失去了意識......

那個時候,家裏人才知道我有遺傳性的凝血功能障礙。

或許,他們早該知道的。不然,我的親媽也不會生下我就走了。

所以此時,我的額角,血流不止。

“哎呦,怎麽回事?去醫務室看看吧,這......”侯愛君有些局促有些尷尬地說道。

“她要是有什麽事,你等著!”宋耀群冷冷地看了侯愛君一眼,一只手攬住我,一只手捂著我的額角,不顧我的掙紮,很強硬地將我從座位上扯了起來,“我帶你去醫務室。”

☆、家長會

一路上,宋耀群走得很快,我也不得不拖著步子趕上去。似乎是察覺到我走得有些吃力,宋耀群不動聲色地放緩了自己的腳步,卻把我攬得更緊了,這樣的姿勢在外人眼裏顯然有幾分暧昧。這本來沒有什麽,不巧的是,迎面遇到了剛下了微機課的馬八一她們班人,一片探究、八卦的眼神掃過來,我下意識地往外掙了掙,宋耀群賭氣似的又緊緊地攬了我一下,低頭看著我有些嘲諷地冷哼一聲:“你管那群三八怎麽看呢?!”

馬八一張牙舞爪地向我飛奔過來,見我滿臉是血,差點哭出來,忙不疊跟在後邊陪著我去了醫務室。

我躺在醫務室的小床上打著點滴,宋耀群靜靜地坐在一旁面容清雋一言不發,棱角分明的臉上隱著一絲淺淺的擔憂和關心。

“兄妹之間哪有隔夜仇啊?兄妹就是這樣,在自個兒家裏拌拌嘴吵吵架很正常,在外邊啊,你要是受了欺負,小群絕對是第一個站出來替你上勁兒的......”

奶奶的話冷不丁地在我耳邊響起。

我靜靜地看著宋耀群的臉——好像是這樣。

雖然,我的不幸的確是宋耀群引起的。

馬八一看著宋耀群離開的背影,眼神癡滯,面色緋紅,活托托一副少女思春的模樣。

“剛剛那個是宋耀群是吧?”馬八一轉頭問道:“你不感覺他很有氣場嗎?好拉風的一個男生。”

“你認識他啊?”我有些疑惑,宋耀群知名度什麽時候這麽高了?

“當然了,我們班女生老是聊起他。”頓了頓,馬八一突然很突兀地扔給我一句:“你喜歡他嗎?”

馬八一這句話差點兒把我氣得跑針,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這麽跟你說吧,如果世界上只剩下我和範如夢兩個女生,那宋耀群一定會毫不遲疑地奔向範如夢的懷抱;如果世界上只剩下宋耀群和馬志偉兩個男生,那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好吧,那我可以選擇去死了。”

馬八一笑得花枝亂顫,笑夠了斂起表情認真地說道:“你不喜歡就好,因為我好像喜歡他。”

聞言,沒多想,我隨口說道:“你不是喜歡木南喬嗎?怎麽又變成宋耀群了?”

馬八一看了我一眼,有些自嘲地說道:“為什麽你真不知道嗎?林沐沐說實話你其實挺自私的。”

第一次,我和馬八一之間有一股莫名化不開的尷尬氛圍。有時候,我會突然對自己特別失望,因為在那一刻我發現,自己原來是個自私的人。——無論什麽時候,我習慣了馬八一在我面前的寬容退讓和毫無保留,卻忽視了馬八一作為自己的小女生的心思。

“哎呀,剛剛逗你玩呢,別這副表情,”反應過來馬八一率先打破了我們無聲的僵局,“唉?奇了怪了!木南喬怎麽沒來?你倆平時不最鐵了嗎?”

“哦,木南喬那個妹控,一聽說妹妹感冒了,立馬哄老班給開了張請假條回家了。現在啊,估計正在家哄孩子呢!”我撫額有些無語地笑了笑。

“天之驕子。”馬八一邊劃著手機邊喃喃道,“我現在不是喜歡木南喬,我是從心眼裏羨慕他,家境富足,家庭和睦,關鍵自己還長得那麽帥.....哎,對了,你知道木南喬爸爸是誰嗎?就是漢城文化局副局長。人家還是個高幹呢!”

我聽得雲裏霧裏的,在我的印象中,木南喬從來沒有跟我講過這些。有一次我們小組成員聚在一起聊天時,無意間談到這個話題,他好像極不喜歡談論這些,只有些敷衍地說自己的父母從事公務員之類的工作。

“你怎麽知道的?”撞上我有些疑惑的目光,馬八一接著說道:“橙程說的,她和木南喬以前初中同學,以前好像還挺熟的。她說木南喬和他爸關系好像不太好,初中時木南喬唯一一次逃課就是因為他們初中的開學典禮上邀請了他爸......哎呀,橙程不讓我告訴別人的,拜托別講出去。”

橙程?別人?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楊橙程變成了“橙程”,而我變成了“別人”。

“哎呦,這些人真討厭,你看看,貼吧裏都是你和宋耀群的照片。”馬八一看著貼吧裏那些無聊的八卦不滿地抱怨道。我盯著一條條毫無新意的八卦若有所思——在校園裏公然打打鬧鬧簡直就是我和木南喬的日常,為什麽貼吧裏從來不寫呢?!

我把自己的疑惑開玩笑似的講給了馬八一,馬八一想了想,認真地說道,林沐沐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磁場,你和木南喬的磁場太接近了,你們走在一起太自然了。就像我們班女生講得那樣,你們兩個更像哥們兒。

哥們兒?誰要做他哥們兒了?!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樣,一個男生在自己喜歡的女生面前不應該面紅耳赤、臉紅心跳嗎?

“也是無語了!林沐沐!我就回一趟家的功夫你就被人傳成這樣?”木南喬一回來就拎著化學試卷來到了我的課桌旁,木南喬臉上那股興師問罪的表情異常刺眼——這位“哥們兒”,你又是以什麽樣的資格來興師問罪呢?

木南喬用手輕輕碰了碰我頭上的創可貼,皺著眉頭小聲說道:“看在你破了相的份兒上,我就不落井下石了。但是!”他猛然低著頭狠狠地盯著我,就在我深呼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來迎接他接下來的轉折的時候,他忽而笑了笑,挑眉接著說道:“但是,幫我把化學卷子做了。”

“有病!木南喬你回來!”反應過來,我站起來沖木南喬喊道。

“拜托啦謝謝,我要上廁所。哎呦,忍不住了。”木南喬回頭嬉笑著嚷嚷道。

我靠,在我面前這麽不顧形象真的好嗎?說好的面紅耳赤、臉紅心跳呢?

周圍的同學楞楞地看著木南喬放飛自我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畢竟,平日裏這小子在人前還是很註意自己形象的。

“木南喬!”吃完午飯回寢室的路上,遠遠地看著木南喬的背影,我大聲喊道。

木南喬回過頭來,一抹淺淺的笑意在臉上暈開:“快打鈴了,你怎麽這麽淡定?”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故作玄虛地沖木南喬輕輕招了招手。見狀,木南喬不自覺挑了挑眉,懶懶地走了過來。我特大爺地伸出胳膊打算搭在木南喬的肩膀上,尷尬的是......沒夠著。

我的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笑,擡頭便撞見木南喬隱著揶揄的笑眼,他不自覺舔了舔唇角,然後隨意地半蹲了下來。

我順勢如願以償地將胳膊一把搭在木南喬的肩膀上,扭頭便是木南喬一張放大的俊臉:高挺秀氣的鼻梁、漆黑深邃的笑眼、烏黑濃密的長睫毛......我的心不由漏跳一拍。

淡定!淡定!淡定!

我斂起了自己隱著淺淺迷戀的癡態,有些刻意地嚴肅認真地看著木南喬。

“餵,你玩變臉呢?”沐浴在我炙熱的目光裏,木南喬輕輕蹙了蹙眉。我們離得很近,呼吸交錯間,我嚴肅地說道:“我有一個問題,你想好再回答。”見我說得如此嚴肅,木南喬亦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認真地點了點頭。在木南喬同學殷切的目光中,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朱唇微啟道:“你就告訴我,我這樣看著你,你會害羞嗎?”

聞言,木南喬看著我楞了楞,反應過來後,臉上忽而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像被針紮了一般甩開我的胳膊向後退了一大步:“你......你有病吧?”

“餵!這是什麽鬼答案?都讓你想好再回答了!”看著木南喬倉皇跑開的背影,我心裏暗暗想到:他......這是在害羞嗎?

後來,木南喬惡狠狠地告訴我,那是他長那麽大第一次被一個女生耍得這麽狼狽。

好吧,作為第一個把木南喬同學耍得這麽狼狽的女同學,我深感榮幸。

宋耀群就是那種打一巴掌給顆糖然後反手再給你一巴掌的人。

之後的日子裏,宋耀群在課堂上依舊我行我素,面對我時依舊是鼻孔沖人,只不過偶爾會不動聲色地蹙著眉沖著我的額頭盯上老半天,若是不小心撞上我的目光,便忙不疊嫌棄地轉過臉去。

看著宋耀群別扭的樣子,我故意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說道:“別瞧了別瞧了,我額頭早結痂了。”

“神經病!”宋耀群有些不屑地聳了聳肩,“這次是我對不住你,不然我管你是死是活啊!還有,別在我媽面前亂說話。”

“宋耀群你有點良心沒有?你什麽態度啊?還有,那天你居然把我扔在醫務室就走了......好歹把輸液的醫藥費交了呀!我連錢包都沒帶,最後還是問馬八一借的......”

“閉嘴。”宋耀群扭過頭來甩給我幾張毛爺爺,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喋喋不休。

有錢就了不起嗎?有錢就可以侮辱人嗎?

我氣沖沖地抓起那幾張人民幣惡狠狠地......揣進了自己的兜裏。——如果這是侮辱,那請再猛烈些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回來了,每天早上九點更新!後面的情節會越來越精彩哦,歡迎評論、留言。

☆、家長會

“明天下午的元旦聯歡會,誰會來啊?”宋耀群隨口問道,他面無表情得有些刻意,那雲淡風輕的語氣裏分明隱著一絲期待。

“我爸。”他關心這個幹嗎?不多想,我隨口答道。

“哦。”他淡淡地點了點頭,平時張揚不羈的臉上分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失望。

“宋叔叔明天會來嗎?”這樣的位置安排真夠尷尬的,宋叔叔要是也來了......那畫面怎麽想怎麽尷尬,想到這裏,我靜靜地盯著宋耀群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忙著賺錢呢,不然家裏那兩個蠢貨誰養!”他尖削的下巴微微揚起,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再說了,我跟你們這些好學生又不一樣,來了也是給自己找難堪,沒人願意來。”

宋耀群口中的“蠢貨”,其實是宋耀群年輕的繼母和他年幼的弟弟。那個家裏,除了宋耀群,還有一個和和睦睦的一家三口。以宋耀群的性格,他不僅不會試著融入那個家庭,而且還會用盡全力去排斥他們。他在那裏,一定很沒有歸屬感吧?

我突然有些理解宋耀群對我的排斥和不喜歡了。——作為媽媽的親生兒子,宋耀群並沒有得到自己應得的母愛和陪伴,而我,在宋耀群眼中只是一個外人,卻得到了媽媽完整的愛和陪伴。我想,如果我是宋耀群,我也會討厭林沐沐。

宋耀群低著頭,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著什麽。在我的印象裏,宋耀群總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著實鮮少看到他這般溫順沈靜的模樣。

“七八年了吧。”他擡起頭,有些突兀地說道,“七八年沒人給我開過家長會了,我都習慣了。”他淡淡地笑了笑,他的笑裏沒有一絲溫度。看著他笑,我有點想哭:每一個過分驕傲的人,都有其不為人知的自卑的一面。宋耀群又何嘗不是?——他一邊渴望得到愛,一邊又打心眼裏認為自己不配得到愛。他過得,很辛苦吧?

“哎,宋耀群,其實我剛剛逗你呢!哈哈”我笑著拍了拍宋耀群的肩膀:“我爸現在人在北京呢,哪有時間過來開家長會啊?明天其實是咱媽過來。怎麽樣?激不激動?高不高興?”

“滾!”宋耀群楞了楞,扭頭不耐煩地罵了我一句,眼睛裏星星點點的驚喜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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