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教室,我就看到了頂著兩只熊貓眼的木南喬和馬志偉。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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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其實我撒謊了:我爸並沒有去北京出差。但是我有信心讓媽媽過來,給我和宋耀群開一個家長會。

第二天放學鈴一響,整個高一年級就被一股喜氣洋洋的氣氛給包圍了,排放桌子、打掃衛生、寫板報......大家忙得不亦樂乎,一張張略顯疲憊的小臉上洋溢著鮮活的喜悅與期待。——畢竟,我們又可以理直氣壯地不用上課了。

差不多兩點的時候,家長們開始陸陸續續地進場了,木南喬拿著一個花名冊在門口負責簽到、引座。其餘同學都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巴巴地往外看,每來一位家長,都會引起一陣騷動。

第一位家長穿著一條薄薄的打底褲和一件超短的紅色小皮裙,肩上還挎著一個精致的小皮包,一進門就用志玲姐姐般的娃娃音喊道:“球球?在哪呢?”

球球?講臺下的我們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個名字的主人。

“哎,這兒呢!媽!”在眾目睽睽之下,老馬美滋滋地迎了上去,見狀,班裏人都把頭埋在桌子上低聲笑了起來——和“馬球球”這三個字比起來,“偉哥”簡直弱爆了。作為一個班的一把手,程英怎麽能跟著我們一起笑呢?所以他憋得臉都紅了。

家長們陸陸續續地進了教室,我和宋耀群也時不時地往窗外瞟。不多時便看到了站在門口向教室裏張望的媽媽,看得出來,媽媽那天特地打扮了一番,還換上了新買的那件酒紅色大衣。

“媽!”

“媽。”

我和宋耀群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招手喊道。在一道道炙熱的目光裏,我們又不約而同地把手收了回去。

你見過時間靜止的樣子嗎?我見過。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擰上了發條,周圍那些喧鬧的聲音一下子消失了。當然僅僅一秒鐘不到,教室裏就又被另一種喧鬧聲填滿。

馬志偉笑得前俯後仰,指著我說:“到底是誰媽呀?連自個兒媽都能認錯?哈哈哈”

程英也有些納悶,走上前去禮貌而又含蓄地問:“請問您是……?”

媽媽柔柔地看了我和宋耀群一眼,一臉慈愛,輕聲說道:“您好,我是林沐沐和宋耀群的媽媽。”

和我想象中的一樣,班裏除了我和宋耀群,其他人動作驚人地一致——目瞪口呆。一張張小臉仿佛一張張五彩斑斕的油畫,上面畫滿了好奇、詫異、驚喜、羨慕……家長們都入了座,坐在我們原來的位置上,而我們,被程英趕鴨子似的趕到了後黑板那裏,裏裏外外站了好幾層。

畢竟是元旦聯歡會嘛,第一個環節當然是表演節目了,木南喬是程英欽點的主持人,手裏拿著一個小冊子像模像樣地在那裏致辭、報幕。

老實說,作為新世紀的高中生,我們的文藝素質真的應該加強一些。

馬志偉第一個走上講臺,特自豪地說道:“那我就先來,拋磚引玉哈。”我懷疑,這個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著像老馬這樣實誠的人了,我們差點被老馬拋出來的磚給砸暈,只能說,老馬的街舞跳得很夯實,我們的地板很結實。

接著楊丹青走上講臺,特爽朗地說道:“我獻醜了!”,事實證明,楊丹青也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的確是獻“醜”了,楊丹青的歌既不靠譜,也不著調,我們聽的是勇氣。

......

看著講臺下一個個用力捧場的家長們,我甚是感動。

或許是,講臺上的表演實在沒什麽看點了,於是身邊的同學們便又將焦點轉移到了我和宋耀群身上:

“太神奇了,你和宋耀群居然是兄妹欸!”

“你們平時嘴巴也太緊了吧,居然瞞得這麽久!”

“可是你們關系好像不怎麽好哎,都不怎麽講話的。”

“聽起來好覆雜的樣子,呵呵呵。”

“為什麽你們一個姓宋,一個姓林呢?”

終於有人問了,我想。

我其實特討厭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我發現了一個規律:有資格八卦的人不八卦,沒資格八卦的人亂八卦。在她們低聲嘰嘰喳喳地議論著的時候,只有嚴妍靜靜的看著我,眼睛裏寫著些許關心。

看著這麽一張張揚得讓人厭煩的笑臉,聽著一句句虛偽得讓人難過的安慰,我想,有誰是真正關心我的人嗎?她們只是在無聊的學習中嗅到了一點八卦的氣味,於是為什麽不刨一刨找點樂子呢?——反正是別人的新聞,我看看熱鬧怎麽了?

“就是你們想的那樣,我隨我爸姓,他隨他爸姓。”我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若無其事地伸了個懶腰默默走出人群從後門走了出去,走出教室,我用力地呼吸著外面蓄滿陽光的新鮮空氣,心情似乎也隨著好了起來。我漫無目的地四處閑逛,路過三班,發現他們班居然還在打掃衛生、布置場地。馬八一和楊橙程在走廊上正仰著臉沖著一塊玻璃發愁。

“你們班怎麽還沒開始啊?我們班都開始半個小時了。”我拽住馬八一有些好奇地問道。

“急什麽呀,我們班三點開始,八班還四點開始呢。這有什麽的。”馬八一撇了撇嘴,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

見狀,楊橙程看了過來,這是我和楊橙程第一次對視,她的眼睛很漂亮。四目對視,她沖我溫婉地笑了笑。我擡頭看了看她們兩個要擦的那扇窗,其實只要站到窗臺上面就可以擦得到了。

“站到窗臺上就可以擦了呀,或者你們可以從裏面搬一張桌子過來踩到桌子上。”我站在窗臺前用手比劃著說道,聞言,馬八一和楊橙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笑裏隱隱的嫌棄很是刺眼。看著楊橙程和馬八一默契的笑臉、相似的表情,我心裏微微有些酸:楊橙程就算了,人家可能本來就是淑女,可是馬八一,你也跟著湊什麽熱鬧?

後來,我才知道,一個人,真的可以影響另一個人。從生活習慣到脾氣秉性。

我看了馬八一一眼,賭氣似的輕而易舉地爬上窗臺,抓起抹布小心翼翼地擦了起來,“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兒,就幫你們擦了這兩塊玻璃吧。”

“哎呦,林沐沐你小心點兒!”馬八一在下邊仰著臉喊道。

“謝謝你哦。”楊橙程微笑著說道,禮貌又疏離,彎彎的笑眼裏隱著一絲莫名覆雜的情緒。

不多時,馬志偉悠悠地走過來,見我跟只八爪魚似的掛在窗戶上不覺大吃一驚,脫口而出:“組長唉,你怎麽在這裏啊?木南喬正抱著孩子找你呢!”

☆、家長會

馬志偉說,木南喬正抱著孩子找我呢。

聞言,我差點從窗戶上掉下來——這話,怎麽聽怎麽奇怪。

馬志偉同志的話,成功引起了三班同學們的註意,他們紛紛擡頭,向掛在窗戶上的我行註目禮。我尷尬地笑了笑,用手輕輕揮了揮手中白色的抹布:“嗨!”

我彎下身子正要下來,背後突然有一只手扶住了我:“餵,你慢點兒!林沐沐你又搞什麽鬼啊?爬在人三班窗戶上幹什麽?”

“嗨,南喬。”楊橙程站在旁邊不自覺用手撫了撫劉海兒,笑著說道。

“嗨!”木南喬一手抱著小蘋果,騰出另一只手沖楊橙程打了聲招呼。

居然叫他南喬?我還叫他喬喬呢!

“你怎麽半道跑出來了?獎品還是我幫你領的,早就說不要買保溫杯的,你知不知道拎著保溫杯在那照相有多土?”木南喬轉頭沖我說道,聞言,我漫不經心地脫口而出:“知道了,喬喬。”

話一出口,我心道:不好。

楊橙程呆呆地看著我,嘴角淡淡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眼神裏是說不出的清冷。馬八一不動聲色地偷瞄著木南喬的反應,一副看好戲不嫌事兒大的表情。木南喬用一種戲謔的眼神看著我,似乎在說:我看你這次怎麽解釋?

我的臉頰迅速紅了起來,燙得可以攤荷包蛋了。我輕咳一聲,轉頭看向小蘋果:她的頭上用一個粉紅色的發圈綁著一個可愛的蘋果頭,小臉紅撲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靜靜地盯著你,簡直萌化了。我輕輕捏了捏她紅彤彤的小臉蛋,柔聲說道:“你怎麽這麽可愛呀?”

聞言,木南喬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好吧,我承認,這個話題轉移得挺沒技術含量的。楊橙程笑得很善良,以一種近乎戲謔的語氣轉頭向木南喬調侃道:“那我們就先回教室了,喬喬!”,說罷便忙不疊地拉著馬八一進了教室,看著楊橙程清麗窈窕的背影,我一時有些楞怔。木南喬倒是一副很受用的表情,笑著沖楊橙程擺了擺手。

“告訴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我用手輕輕捏了捏小蘋果紅彤彤的臉頰,柔聲問道。

“我叫木南月。”小蘋果一字一頓地答道。我從口袋裏翻出一支草莓味的阿爾卑斯,小心翼翼地剝開,微笑著遞給小蘋果。我溫柔起來,我自己都害怕。

“姐姐好美。”小蘋果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小奶音把我都萌化了。

“她……她哪裏美了?”見我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木南喬不以為然地翻了個白眼反駁道,語氣傲嬌。

小孩子是不會撒謊的,於是我得便宜賣乖,又親了小蘋果一口說道:

“你哥哥眼神不太好,你告訴哥哥,姐姐哪裏美?”

小蘋果用一雙漆黑明亮的大眼睛靜靜地看了我一眼,認真地說道:“心靈美。”

重點是這小丫頭的語氣——天真且無邪,無辜且誠懇。我心說,這對兒兄妹商量好的吧。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妹妹。”木南喬笑得花枝亂顫,晃得小蘋果直咧嘴。

我輕輕從小蘋果手中抽出那支阿爾卑斯,甜甜地笑著說:“那姐姐除了心靈美,還有哪裏美呢?”

小蘋果癟著嘴,委屈兮兮地說:“眼睛、鼻子、嘴巴……”

小蘋果她哥哥看不過去了,從我手中抽走那顆糖遞給小蘋果,沖我喊道:“林沐沐,有你這麽欺負我妹妹的嗎?”

我沖木南喬撇了撇嘴做了個鬼臉,一把從木南喬懷裏將小蘋果抱了起來。——不過,好沈啊!一時沒站穩,我不小心俎趔了一下,木南喬用手虛扶了我一下,笑道:“你慢點兒,你摔倒了沒事兒,可別把我妹妹摔了!”

聞言,我小心翼翼地把小蘋果還給了木南喬,“還好小蘋果沒事兒,要真有什麽事,我會難過一輩子。”

“不是吧,開個玩笑而已,哪有這麽嚴重。”木南喬隨口說道。

“你可能沒有辦法理解,在我這裏,傷害別人比被別人傷害感覺更糟。如果別人傷害了我,我也會難過,但難過得理直氣壯;如果我傷害了別人,我可能會暗戳戳地在心裏堵一輩子。”我看著木南喬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行,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什麽了?

“到時候我不說就是了。”

那一天,我和木南喬,帶著小蘋果在校園裏玩兒了好久,曾有一瞬間,我偷偷地想:像不像一對年輕的父母,帶著一個可愛的女兒呀?

這樣的畫面太美,想想就臉紅。

可是,我們真的有想象中的未來嗎?

“原來宋耀群是你哥哥啊?”木南喬的反射弧不是一般的長,新聞都冷下來了,他才開始興奮,“你怎麽不早說啊?白讓我揍了你哥這麽多次。”

我哥?木南喬入戲倒快。

我們走回教室的時候,家長會已經結束了,讓我有些吃驚的是,木南喬媽媽和我媽媽相對而站正說些什麽。她們臉上的笑,與禮貌有關,與心情無關,眼角眉梢裏都寫著擔憂和不滿。她們回過頭來,看到我和木南喬一並走過來,臉又冷了幾分。

我將媽媽送出校門,媽媽一路無言,臨走時輕輕撫了撫我額前的碎發,語重深長地說道,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學習,其他什麽都不要想,知道嗎?我裝傻,反問道,所以您是在嫌棄我成績不夠好嗎?聞言,媽媽朱唇微啟,卻無言以對,只默默嘆了口氣。

家長會,就像我們枯燥綿長的學習劇場裏插播的一節廣告,廣告過後,無聊繼續。

家長會除了破壞家庭和睦,其實還是有點正面作用的,家長會過後,我明顯地感覺到我們班高漲的學習氛圍。——畢竟,一周後的文理分班考試,是我們在五班的最後一次考試。

馬八一平時有事沒事愛到我們寢室逛一逛,有時候給我帶點小餅幹,有時候給我送只大蘋果,哪怕在瘋狂閱讀上讀到一則笑話,也會跑來跟我講一遍,然後逼著我和她傻笑一番。那天馬八一端著飯盆過來找我,笑嘻嘻地刺探著和宋耀群有關的一切。自從知道了我和宋耀群的關系,馬八一這個傻丫經常賤兮兮地喊我“小姑子。”

馬八一坐在我的床邊喋喋不休地分享著她們班的趣事,像什麽老班牙齒上不小心塞了片韭菜啊、英語老師讀著課文突然打了個嗝啊、又有幾個男生向楊橙程暗送秋波了......我靜靜地聽著,時不時插嘴問上幾句。

馬八一興致很高,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講著,絲毫沒有意識到我們寢室女生冷冷的夾雜著不滿的目光。王文茜冷著臉,故意大幅度地翻書,以發出很大的聲音來提醒我們打擾到她了。馬八一是個思想單純(頭腦簡單)的姑娘,自然不會想到其中的深意,事後她告訴我說:我還以為那個王文茜是遇到不會做的題了呢,因為我做題的時候就是那個樣子。

王文茜在我們寢室動不動就一副“你們都欠了我”的苦情模樣,總是在我們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之前,就用冷冰冰的眼神將我們淩遲處死。老實說,我不喜歡這樣,比起王文茜在那裏一言不發翻書提醒,我寧願她張牙舞爪地讓我們閉嘴。在我心裏,生氣的意義在於讓對方知道,任何不讓對方知道的生氣,都是在生自己的氣。

我原以為,在最後一個月裏,即使做不到相親相愛,也應該可以做到冰釋前嫌吧,畢竟,我們一同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裏度過了一百多個日日夜夜。可是事實並非如此,甚至恰恰相反,那些平日裏被小心翼翼隱匿在心裏的不滿和怨氣,都爆發在這短短的一個月裏。——之前不爆發,是因為還要住在一起;現在不忍讓,是因為馬上各奔東西。

在那個遙遠的青春期裏,我們總是敏感又幼稚,時不時感懷一番,仿佛別人真欠了我們一個天堂。那個時候,在我們寢室,每個人似乎都是被虧欠的那一方,每個人的心裏都隱著一團或大或小的怨氣,每團匿在心裏有些稚氣的怨氣,都可以成為一條易燃的□□,引爆一場不值一提的恩恩怨怨。

她們用力翻書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我在一道又一道冰冷的目光裏瑟瑟發抖,有些尷尬地看著馬八一一張一合的嘴巴。

“馬八一。”我拍了拍馬八一的肩膀,馬八一停下來有些疑惑地看著我,“怎麽了?”

“我作業還沒寫完呢,要不我們吃飯的時候再聊?”我擡頭,有些尷尬地沖馬八一笑了笑。聞言,馬八一的笑垮在臉上,表情驟然有些難堪,她拿起飯盆站起來,淡淡說了句:“看來我打擾你學習了,對不起啊!”

我知道馬八一誤會了,便追上去說道:“馬八一,你怎麽這樣想啊?我沒別的意思,剛剛在我們寢室......”,馬八一轉過頭來,笑得很善良,“我沒有誤會什麽啊?本來,能和你這個學霸做朋友,我已經算高攀了。回去吧,我們改天再聊。”我看著馬八一匆匆離去的身影,第一次覺得有些陌生——馬八一,什麽時候學會了用那種語氣說話?那麽委婉、那麽善良、那麽言不由衷......

回到寢室,剛剛端著課本大肆翻書的那些人不知何時早已放下了手中的課本,吃飯的繼續吃飯、洗臉的繼續洗臉、聊天的繼續聊天......看到這樣的情景,我心裏不由有些光火:怎麽?現在不嚷嚷著影響你們學習了?

我坐在床上,從書包裏掏出練習冊重重地扔在床上,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們小聲點兒,我要開始寫作業了!”那幾個女生仿佛沒聽見似的,沒有半點兒收斂。楊丹青不屑地看著那幾個女生,一腳將面前的小板凳踹開,喊道:“都他媽閉嘴,沒聽見啊!”

☆、分班風波

“寢室又不是你家的,我們怎麽樣你管得著嗎?”

“你們影響到我了!傻逼!”

......

楊丹青像老鷹抓小雞裏的那只大母雞一樣,不動聲色地將我拉到後面,然後和她們大戰了幾個回合。那一天,她們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彼此,平日裏積攢在心裏的怨氣與不滿都在那場荒誕不經的罵戰裏得到了宣洩,當然,代價是那段千瘡百孔不能修覆的友誼。

事後,楊丹青有些憤慨地告訴我說,我早就看她們不順眼了,虛偽、奸詐、愛挑撥。看著楊丹青義憤填膺的臉,我忽然油然而生出一種無力感。

為什麽?我問,一直以來我還傻呵呵地認為自己很受歡迎呢?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但是為什麽?她們借我東西我會借給她們,她們有了麻煩我也會二話不說幫助她們,我想不起來,我到底是做過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居然讓她們這樣討厭。其實她們要是直截了當地告訴我,或許我可以改的。

聞言,楊丹青有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改不了!

見我一臉疑惑,楊丹青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能學習差點兒嗎?你能變得醜點兒嗎?你能讓木南喬不喜歡你嗎?怎麽樣?還改嗎?

之後的日子裏,毫無懸念地,我和楊丹青被孤立了。

李佳禾說,你那個時候比現在還蠢。

我在心裏默默點了點頭:為了討好一些不相幹的人傷害了最親密的朋友,然後再回過頭和自己想要討好的人撕破臉。還有比這更蠢的行為嗎?

李佳禾說,丫頭,你能不能別這麽啰嗦,我就是想知道,你和那個家夥文理分班到底有沒有在一個班?

我低頭笑了笑,沒有。

我和木南喬就像沿著兩條相交直線前進的點,從無限遠的地方一路走來向對方靠近,短暫相交後,再漸行漸遠。離開交點後的我們,最遠的距離,永遠是下一秒。

我們的文理分班考試語文、數學、英語、文綜科目(史地政)和理綜科目(物化生)分開考,一共九門。考完後,會根據語數外三科加文綜科目的成績計算一下文科成績,在年級排一個文科排名,同時以相同方法計算一下理科成績,在年級排一個理科排名。最後,每個人手頭都有一個文科成績排名和一個理科成績排名,作為填報志願的參考。

文理分班考試之前,看著木南喬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很是欣慰。

考試那天,我表現得比木南喬還要緊張,又是補習講題開小竈,又是加油打氣請吃飯。考地理的時候,不到一個小時木南喬就寫完了,他將胳膊拄在桌子上,拿起一只黑色的晨光碳素筆在修長的五指間轉來轉去,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早就寫完了似的,可勁兒嘚瑟著。似乎感應到我鍍著嫌棄光芒的熾熱眼神,他也朝我看了過來,很隨意地沖我挑了挑眉。

切!我低下頭繼續啃地理題,一想到這是最後一次考地理,我心裏那叫一個激動。忽然,“啪”一個小紙團應聲落在我的課桌上。

這傻丫什麽意思?不會想不開要作弊吧?我一邊暗罵木南喬,一邊手忙腳亂地抓起那個小紙團,它像是一個□□,放在哪裏也不合適。

“拿出來。”監考老師走過來冷著臉說道。那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我想了無數種可能、無數種對策——打死不承認?或者學小燕子把紙吞了?……這樣想著,卻最終小心翼翼地將紙條遞給了老師。我不安地低著頭,等待著老師殺雞儆猴般的大發雷霆。

監考老師看著那張紙條眉頭不由自主地蹙了蹙,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朱唇微啟說道:

“現在是考試時間,請註意考場秩序。”

what這就完了?

我有些納悶,拿起紙條打開一看,木南喬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

“中午吃什麽?”

如果,當時不是在考試,我想,我會忍不住沖過去給木南喬幾拳。——吃,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在我心裏,我不知不覺間給木南喬掛上了無所不能的人設,以至於我看到成績的時候大失所望,心灰意冷。

回頭想想,或許從木南喬那個有些吊兒郎當的態度裏,我就應該猜到會是那樣的結果。但是我太天真了,我天真地相信奇跡,相信運氣,相信木南喬。有別於我的心情低落,木南喬依舊是那副優哉游哉的樣子。而此時,那份閑適的慵懶,深深地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甚至在想,“一起去理科實驗班”或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那句話,對於木南喬而言,不過是一個脫口而出的允諾,而我卻將其當成一個承諾,然後置若珍寶。

這是我們學校第一次出現單獨的文科排名和理科排名,說來慚愧,我的理科排名年級第一,文科排名年級......四十五。我看過木南喬的成績,和我不一樣,木南喬文科偏好,文科成績是年級第十八名,而他的理科成績,因為沒了文科成績拽著,居然排到了快二百名。

成績出來後,接著就開始填志願、分班了。大概是看著我們五班沒幾天就散夥了,程英也沒有以前管我們管得緊了,一到課間,班裏的同學就聚在一起照相的照相、寫通訊錄的寫通訊錄、還有的人抱在一起互訴衷腸......鬧哄哄地亂作一團。我遠遠地看著木南喬被幾個女生圍著,張羅著讓木南喬寫通訊錄,或者是湊上前和木南喬合影,或者是問木南喬要大頭貼。木南喬眉頭微蹙,有些無助地擡起頭,他的目光透過厚厚的人墻直勾勾地向我射過來。見狀,我不動聲色地扭過頭去——看什麽看?反正我們以後不會是一個班,不是每次都可以找我做擋箭牌的。

“組長,”楊過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我的身邊,我擡頭,以為他是要交作業。他臉頰微紅,眼睛微閃,小聲說道:“組長,幫我寫個通訊錄吧。”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張口的?楊過真是個靦腆的孩子。我想。

我接過楊過手中的通訊錄,瞧了瞧——居然還是個新的呢!我心裏不覺一陣歡呼:我可是第一個玷汙它的人呢。我也不想這麽說的,可是我對我的字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的字,哪怕放到手紙上,稱“玷汙”都不為過。

寫之前,我擡頭沖楊過禮貌地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從筆筒裏挑出那支我珍藏已久的筆,拿出來後在草紙上劃拉了兩下,確定其筆跡通暢之後,深呼一口氣埋頭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這樣寫字,真的好累。楊過在我旁邊,一動不動地盯著我,以至於寫留言的時候我也不好意思讓他躲開點,只能故意將頭低下去,用另一只手捂住小心翼翼地寫了起來。隱隱中,我似乎聽到頭頂上楊過低聲淺笑的聲音,我猛地擡頭,楊過那孩子像被捉了個現行的小賊一樣,不知所措地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我心說,哎,要是男生都像楊過這麽簡單就好了。

畫完最後一個句號,我心滿意足地遞給了楊過。楊過接過去,忙不疊地道了聲謝。我笑了笑,低下頭去,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頭頂的那方陰影還是沒有消失,楊過還在那裏戳著呢。

“楊過,你......”擋著我曬太陽了。“還有別的事嗎?”

“我......”楊過話未出口臉先紅,我靜靜地盯著他的臉,耐心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他頓了頓,仿佛突然下了決心一般,繼續說道:“組長,可以送給我一張你的大頭貼嗎?”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桌上的那一沓大頭貼,各式各樣、各種各類......但沒有一張是我的,都是其他人送的。看著楊過真誠期待的眼神,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我還真沒照過大頭貼。”想了想,我從書包裏拿出自己的借書證,有些粗暴地將上面的一寸照片揭了下來,“這個可以嗎?送給你留個紀念吧!”

看著楊過心滿意足離開的背影,我腦中有些突兀閃過一句話:有時候,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我繼續低下頭......思考人生,不多時,我感覺到我頭頂的那方陽光又被擋住了。難道又是楊過?如果真的是楊過,那我可要說說他了,做人要懂得適可而止的。我微笑著揚起臉,一看是木南喬那張欠扁的臉,立馬把微笑撤了回去。

“餵,我有話問你。”我變臉的速度嚴重刺激到了木南喬,木南喬冷著臉盯著我說道。見我依舊一副能奈我何的樣子,木南喬一把將我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我想跟你談談。”木南喬眼睛裏隱著一股莫名的怒火。

你想跟我談談,我就得配合著和你談談嗎?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除了戀愛......

這樣的想法讓我無比羞恥、無比震驚,我不自覺捂了捂嘴——好在這次沒有說出來。

其實,我的行為要結合著我豐富的心理活動來評價,木南喬不知道我百轉回腸的心理活動,所以直接將我當成了一個智障。他有些無力地仰起頭,淡淡地嘆了口氣,在我沒反應過來之前,拽著我的手腕將我拖了出去。

☆、分班風波

“哎!木南喬,你們幹什麽去?還有一節自習課呢!”張曉冬站起來,在後面大聲喊道。

聞言,木南喬停了下來,回頭揚起一抹淺笑,將我的手腕拽起來隨意地晃了晃:“沒看見啊?逃課!”

說完,木南喬便拽著我大步走了出來。教室裏的同學是什麽表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們走出教室的時候,教室裏驟然靜默了,幾秒鐘過後,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喧鬧聲......

看在木南喬將我拉到食堂邊吃邊談的份上,我姑且不計較木南喬的粗魯無禮了。畢竟還沒有放學,食堂裏空空蕩蕩的,很榮幸的,我和木南喬是第一個吃上午飯的。我和木南喬買好飯後,相對而坐,我靜靜地坐著,等著木南喬同志出招。只見木南喬同志,微微一笑,隨意地從口袋裏掏出MP3,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始......放音樂。是的,放音樂。

“你別讓我猜/我猜不明白 /什麽話說不出來/什麽事不能坦白/你別讓我猜/我猜不出來/就讓我繼續等待/等你想好了以後/說出來”

聽第一遍的時候,我優哉游哉心滿意足:有美食有帥哥還有音樂——美哉美哉!

聽第二遍的時候,我隨著音樂搖頭光腦,這首歌的旋律好洗腦啊!

聽第三遍的時候,我有些無語得撫了撫身上的雞皮疙瘩,這首歌好膩呀!

聽第四遍的時候,我有些不耐地撇了撇嘴,木南喬咱能換首嗎?!

......

聽到第n遍的時候,我終於忍無可忍,擡頭盯著木南喬說道:“木南喬,你丫什麽意思啊?有話你就直說!弄首歌出來讓我猜個什麽勁兒啊?這是什麽歌啊?一點都不好聽!”

“猜。”木南喬盯著我,認真的說道。

猜你妹!我一把將木南喬的MP3關了,氣沖沖地一字一頓地喊道:“我-不-猜!”

“我是說,這首歌的名字叫《猜》。”木南喬扶額笑了笑,不顧形象地哼唱道:“你別讓我猜/我猜不明白/什麽話不說出來/什麽事不能坦白......”木南喬的歌唱的,那叫一個爛。見我皺著眉恨不得捂耳朵的樣子,木南喬忍不住笑了笑停了下來,看著我說道:“學霸,咱們有什麽事兒說什麽事兒。我傻,猜不出來。”

木南喬說,我傻,猜不出來,然後就眼神灼灼地盯著我,等待著我接下來的交代。沐浴在木南喬灼灼的眼神裏,我想,我確實應該說些什麽。問題是,我也傻,猜不出來木南喬在等著我交代什麽。於是,兩個傻子在那裏面帶微笑、面面相覷。

尷尬地僵持幾秒鐘後,木南喬忍無可忍,說道:“林沐沐,這兩天你怎麽對我不陰不陽的?我考得不好,我也很傷心的好嗎?”

瞧瞧,說人話的木南喬多麽可愛!

“我怎麽對你不陰不陽了?”我頓了頓接著說道:“哎,這半年就這麽過去了,我真沒想到我會和你關系會這麽好,過得真快啊!以後到了新班級裏,別老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對別人熱情點兒,說實話,別老壓抑你傻白甜的一面,其實,還挺可愛的......”我喋喋不休地自說自話,喉嚨裏像哽了一團棉花,鼻子也開始酸酸的。

“哎呀,林沐沐,你能別用這種生離死別的語氣說話嗎?”木南喬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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