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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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小插曲,使我的心瞬間溫暖了起來——學習很無聊,要遇到有趣的人。幸運的是,第一天就出現了這樣有趣老師和同學。不幸的是,此時別人是你眼中的笑料,風順輪流轉,總有一天,你也會成為別人眼中的笑料。尷尬的是,一天不到,我就應驗了這句話,不僅如此,我還間接地使木南喬同學-艷-名-遠-播。

當我們還穿著校服時,中學時代更像一部枯燥無味的黑白紀錄片——我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快進;當我們終於脫下校服時,中學時代又像一部遙遠而美好的青春電影——我們又力不從心地想要倒帶。

那部名叫“青春”的大電影裏,有你、有我、也有他,我們都穿著相同式樣肥大的校服,用著同樣的課桌,分不清誰是主角誰是配角。每個人的故事裏都有不同的主角和配角,可惜的是,有時候,你是我故事裏的主角,而我,可能只是你故事中的路人甲。

主角也好,路人甲也罷,好在那些潺潺流走的青春片段裏,總有一個瞬間,你忘不了,因為在那個瞬間,所有人似乎都在為你配戲。

那個瞬間,你還記得嗎?

反正我還記得。——也不是我想記得,而是我實在忘不了。

概率再小的事件,只要具備了天時、地利、人和,它還是會發生。

如果你在錯的時間、錯的地點遇到了錯的人,又恰好被錯的人撞見,那麽不用多想,這一定是一場悲劇。

那天程英開完班會後,接下來就是一個師生見面會。我們高一語數外物化生史地政,九個老師聯袂出席。各科老師都會走到講臺上做一番自我介紹,再展示一番自己教學的光輝歷史,最後再來個殷切期待和展望未來。他們在臺上激情滿滿鬥志昂揚,我在臺下也很激動——你們講這麽久,難道不想去廁所嗎?反正我想。

我舉手示了個意,就走出了教室。出了教室之後,我又面臨著一個新的問題——廁所在哪兒?躊躇間,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體型修長,走起路來自帶一種憂郁的頹感,遠遠望去,宛如一幅潑墨的山水畫——淩天逸。我的心瞬間漏跳了幾拍,一時間洶湧的欣喜湧上心頭。

“淩天逸?!”我大聲喊道,不可置信一直蔓延到尾音。以淩天逸的成績,上個漢城一中或漢城二中絕對沒問題,他怎麽會來漢城五中?少女時代的女生面對自己暗戀的男孩子,都習慣努力地搜集他也喜歡自己的證據。我也不例外,從初一時就開始搜集,一直到初三。但可悲的是,我搜集到的證據證明力小到都說服不了我自己。我們初中三年都是同班同學,我可以和別的男生談天說地,卻連和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初中三年,我們說過的話屈指可數,其實我們並不熟。

然而喊出口我才發現,那一刻我忘了,忘了原來我們不熟。

“嗨,你也在這裏啊?”他轉過身來,微笑著,很禮貌地回答道。

“對。”我幹巴巴地回答道,那一刻,我好嫌棄自己——平時伶牙俐齒的林沐沐哪兒去了?

然後,我們兩個就站在那裏相對無言,一種尷尬的氣氛漸漸彌漫在我們之間。我急於從這咬人的尷尬中脫身,急於找到一個安全而又不突兀的話題,於是我擡起頭,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廁所在哪?”

“直走,轉個彎就是了。”他還是溫和地微笑著,禮貌地回答著。

林沐沐,你還能再丟人點兒嗎?你能不能不那麽慫?一路思量著,我拐進了女廁所。一進廁所,我便看到一個剪著毛刺兒,身穿一件黑色T恤的“男生”在洗手臺那裏照鏡子,頓時,我的脊背發涼,立毛肌收縮——天哪!我明明看了牌子的,怎麽會走錯廁所。那個時候,男廁所和女廁所門口正對著,我忍住尖叫跑進了對門的廁所,心裏想著:希望那哥們兒沒看見我,不然就丟人丟到家了。

那個時間正好是上課時間,所以廁所沒有什麽人,我走到一個隔間的門前,伸出的手指剛碰到扶手,門突然從裏面被推開,我擡起頭,正對上一雙懵懂、驚訝、羞憤的雙眸,那雙眼睛盯著我,幾乎要噴出火來。我呆在原地,尖叫聲破吼而出。

“叫夠了沒有?叫夠了趕緊滾啊!”木南喬嫌棄地撥開我,大聲地吼道。

☆、木南喬(三)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有些不知所措地楞楞地看著他。

從來沒有人這樣吼過我,我想說點什麽辯解一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下課鈴聲響起,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便轉身沖了出去,卻正好和一坨肉撞了個滿懷。那坨肉就是馬志偉,我的前桌。馬志偉瞪著他那雙米粒大的小眼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木南喬,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喊道:

“林沐沐同學,你是有多饑渴啊!居然敢偷窺木南喬!”

馬志偉身後那些下課過來上廁所的男生們顯然聽到了馬志偉自以為聲音很小的“悄悄話”,紛紛前俯後仰地笑了起來。

“好看嗎?哈哈哈”

“窺到了啥?哈哈哈”

窺你妹啊!我撥開人群跑了出來。迎面吹來的風,帶走了我臉頰上的熱度,卻沒有吹散我心頭的不解與尷尬——為什麽?為什麽有兩個男廁所?這樣的設計也太不合理了吧!

後來我才知道,我第一次遇到的那個“男生”其實是個帥氣的女孩子。我想,這件事可能就是我在之後的日子裏如此排斥女孩子留短發的源頭。

我又在樓道裏逛了一圈,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走進班裏,同學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男生眼裏的不懷好意和女生眼裏的嘲諷奚落讓我不禁一陣恍惚。我下意識地看向木南喬的方向,他靜靜地坐在角落裏,眼睛斜睨著窗外,看不清什麽情緒。似乎感應到我殷切而充滿歉意的目光,他猛地擡起頭來,迎上了我的目光,這下我看清了,他的眼睛裏幾分煩躁幾分厭惡。

我苦笑了一下,收回了目光。回到座位上,我小聲問楊過:

“是不是馬志偉在班裏說什麽了?”

他的臉又冷不丁地紅了一下,慢吞吞地說道:“你……你看一下咱們學校的貼吧和論壇。”

我打開手機,裏面的內容讓我有種摔手機的沖動:高一某姓林的女生,追求木南喬未果,竟去廁所偷窺(ps:據知情人透露,此女生是木南喬同班同學林沐沐)。配圖有兩張,一張是我跑出廁所時的背影,拍得什麽呀!——我哪有這麽屌絲?;另一張是木南喬走在樓道裏的抓拍照,拍的可真好!——不過他哪有這麽帥?

於是下邊的評論,清一色地捧木南喬,貶林沐沐。

“咱們高中還有這麽好看的男生啊!”

“這個男生長得好像少年柏原崇有沒有?”

“不對不對,我感覺像工藤新一哎!”

“這屆高一也太瘋狂了吧!”

“這女生也忒那個了吧!”

“變態!以後上廁所可得當心點兒!”

“這女生怎麽沒有正臉啊?是不是只恐龍啊!哈哈哈”

我氣不過,拿起手機也評論了一句:

“你們哪只眼睛看到她追求木南喬了?哪只眼睛看到她偷窺了?可能她只是走錯廁所了呢!(ps:她也不是恐龍)”結果,我的評論被一幫野蠻的人給圍殲了。

我欲哭無淚,拿起手機默默寫道:

“這女生,真他娘的可憐!!![哭][哭][哭]”

那些讓你下不來臺的尷尬瞬間,總有一天你可以笑著說出來,而在那時,你便會慶幸以前做過這樣一件傻事——你的回憶裏又多了一抹顏色。

第二天就開始軍訓了,那個時候,我小心翼翼地躲在大片大片的軍綠色中,只期盼著那件事的熱度能快些消散,只可惜,那件事的餘溫持續的時間比我想象得要長得多。

有時候走在路上,會突然躥出來一個男生,一臉嚴肅地拍拍我的肩膀說:

“同學,你是林沐沐對嗎?”

“是的,我就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我的心砰砰地猛跳了幾下。

“我有一件事情,一定要讓你知道。”他看著我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是什麽情況?要表白嗎?不行不行,我是個傳統的好學生,我拒絕早戀。

“同學,你還是不要說了,我……”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說,”他湊近我,大聲說道:“我就是過來通知你一聲,木南喬又去廁所了!哈哈哈——”

……

有時候坐在食堂裏,會突然聽到鄰桌的女生在談論木南喬,當然捎帶腳地也會談論起我。

“我今天看見木南喬了,他是五排的副排長,今天還帶著他們排和我們排拉歌呢!”一個女生假裝不經意地提起木南喬。

“聽說很帥。”另一個帶著一副黑框眼鏡女生便往嘴裏塞饅頭邊問道。

“還行吧,就那樣。沒有傳得那麽玄乎,就比普通的男生好看一點。”那個女生說道,眼裏卻笑意盈盈,似乎沈浸在某種回憶中。

“哦,那個林沐沐呢?我更想知道林沐沐長啥樣?是不是很……哈哈哈。”我把自己的飯盆往一邊兒挪了挪,老實說,我很擔心眼鏡妹一個激動把饅頭噴出來。

“我沒看見,不過我們宿舍的女生都說她恐龍,呵呵。”另一個女生說道。

……

上帝作證,林沐沐是個低調的姑娘。但幾個月後,當我以全校第二名的身份出席表彰大會的時候,我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並全程將頭擡得高高的——睜大你們的眼睛,看姐是不是恐龍。我領獎回來,木南喬特地戳了戳我,陰陽怪氣地說道:“就沒見過你這麽嘚瑟的!”我翻了個白眼,心裏想道:還不是因為你。

每一件事情都有兩面性,這件事也不例外。這件事,我最大的收獲就是——我找到馬八一了,確切來說,是馬八一找到我了。

馬八一是我的初中同學,也是我的高中同學。女生的友誼往往開始於相同的喜好或相同的厭惡,而我和她的友誼就開始於我倆對自己名字相似的嫌棄。和我嫌棄我的“林沐沐”一樣,她也無限嫌棄她的“馬八一”。可是我總喜歡喊她的名字,因為每次喊完她的名字,我都忍不住更愛自己的名字一點。

記得初中的時候我倆有過這樣的對話:

“林沐沐,你知道我為啥叫馬八一嗎?”

“這還用猜嗎?肯定是你八月一號出生的唄!”

“我爺爺是一個退休的老軍人,老愛□□了!一看我八一建軍節出生,可把我爺爺給激動壞了!誰攔著也不聽,非得給我起名兒叫馬八一。”

“那你應該謝謝你爺爺,真的。”

“我也這樣覺得,幸虧我爺爺沒給我起名叫馬建軍。”

“對對對,常懷感恩之心!你也要感謝你媽,沒把你生在三月八號,不然就叫馬三八了;你也要感謝你爸,沒有讓你姓王,不然就叫王八一了!是吧?”

“林——沐——沐!去死吧你。”

……

我真沒想到會在漢城五中見到她(這也從側面反映出我中考考得是有多差),所以那天她來找我的時候我格外興奮。後來我才知道,與其說這丫是來找我,倒不如說是來參觀木南喬的。

軍訓時,從一班到十五班依次被編為一到十五排,顧名思義,我們五班就是五排,木南喬擔任副排長。別看木南喬長著一副高冷兮兮的欠扁臉,成天一副“非誠勿擾”的欠揍樣,其實他本人和“高冷”二字八竿子打不著。

軍訓的時候,他會帶領著我們班八卦教官,帶領著我們去搶那些搶手的陰涼地,帶領著我們扯著嗓子和別的排拉歌。他的嗓子很好聽,用馬八一的話說就是“低沈而富有磁性,慵懶中又帶有一點性感,聽到他的聲音就跟觸了電似的”。

那天晚上,我們五排六排在操場上熱火朝天地拉歌,六排的副排長看起來憨憨的,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乍一看和他們班的教官長得很像。他是個很活躍很開朗的人,帶頭向我們班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一二三”“來一個!”

“一二三四五”“我們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們等得好著急!”

“一二三四五六七□□”“你們到底有沒有?”

木南喬聽了,唇邊勾起一抹笑,輕輕挑眉,扭頭向我們班兒喊道:“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看把他們班兒給能的!大家跟著我喊!”

“六排拉歌土,實在太落伍!”

“不如打背包,回家啃紅薯!”

“地球人知道——知道什麽?”

我們班便配合地扯著嗓子大喊“六排就是土!真土!”。拉歌的時候,馬八一路過,正好看見了正在拉歌的木南喬,驚鴻一瞥後,就被人家勾了魂兒。

☆、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一)

有時候,我們沒有做錯什麽,卻著實被人討厭了。

而我之所以感到可悲,並不是因為有人討厭我,而是因為對討厭我的人,我其實討厭不起來。更要命的是,我甚至是喜歡他們或者她們的。

馬八一說,這種洋氣的心理叫犯賤。

我當即就怒了——這不是對我博大胸襟的侮辱嗎?在那時,16歲的我相信,只要付出真心就一定會收獲真心,只是時間問題。所以我暗暗下了一個決心:喜歡每一個喜歡我的人,“感化”每一個不喜歡我的人。

不幸的是,實踐過後我才意識到,不喜歡你的人你取悅不了,因為他們不喜歡你;喜歡你的人你不用取悅,因為他們喜歡你。

軍訓期間,我洗衣服的時候發現木南喬的飯卡還在我這裏呢,想想還是送過去比較好,明明是做好事,我卻跟做賊似的。

午休的時候教室裏空空蕩蕩的,木南喬桌子上的書散散地擺放著,散發著絲絲慵懶的氣息,讓人不自覺地聯想到它的主人。和煦的陽光從窗戶懶懶地灑進來,打在最上面那本墨綠色的筆記本上,泛出一層柔和的光。諾大的教室裏,空空蕩蕩的,那種少有的靜謐氣氛讓我一時恍惚。我把飯卡輕輕放到那本筆記本上,又不禁想到,放在這樣的位置是否太過顯眼?我想,還是夾在筆記本裏,更安全些。於是我輕輕翻開筆記本,“木南喬”三個娟秀的小字映入眼簾,再想想自己的“狗扒字”,我的心便不平靜了——這丫寫字怎麽這樣好看?我暗戀了淩天逸這麽多年,仔細想想,他留給我的,竟然只是一□□扒字。唉!我這暗戀得也忒不劃算了……

正想著,“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擊的聲音傳入我的耳膜,我猛地擡起頭,隔著玻璃看到了窗外那雙盈著惱怒和探尋的眼睛,木南喬站在窗外與我相視而立,那雙修長潔白的手還在原處保持著敲打窗戶的姿勢。

他大步走進教室,隨意地站在我面前,可那種迫人的氣場並沒有消失在這隨意中,他並沒有什麽動作卻很輕易地使我忘了自己該做什麽動作,伶俐如我,當下卻不知所措,心砰砰直跳,倒真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

“木南喬,我撿到了你的飯卡……”我迎上他的目光,故作理直氣壯地說道。

“什麽時候撿到的?”他打斷我,輕聲問道。

“開學那天,九月一號”我不假思索地說。

“那現在才還不感覺有點晚嗎?”他笑得有點諷刺。

“我……”好像確實有點晚了,木南喬還真有兩下子,三言兩語就把我唬住了。“行,那我不還了!”我撇了撇嘴,準備走開。

“餵!把飯卡放下我可不想把信息洩漏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木南喬上前一步隨意地從我手中將飯卡抽走。“同學你姓林是吧?”他露出一抹笑,不經意地輕輕舔了舔上唇,隨意地說道:“以後別亂動我東西。”

他隨手拿起我小心夾在他筆記本中的飯卡,卻不肯分給它一瞬的目光,仿佛那是多麽骯臟的東西,他手腕微扣,作出一個標準的投籃動作。那個飯卡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穩穩地入桶。一如初見時,我也曾做過的那樣,不同的時,我還有下文的動作,但他沒有。做完這個動作,他又淡淡地笑了,似乎在慶幸自己流暢而標準的投籃動作,他又擡頭瞥了我一眼,眼角盈著挑釁的笑意——好像在禮貌地說“同學,請滾遠點兒。”此時,他唇角的笑有多燦爛,眉間的不耐就有多刺眼。

以我的脾氣,當時真想上去罵他個狗血淋頭!可是我沒有。

對於木南喬,我的心裏始終有一絲歉意,因為那個讓我想起來就想撞墻的誤會,木南喬艷名遠播,從那之後,木南喬時不時會被人指指點點、評頭品足,有的時候我和馬八一從籃球場經過,那些打籃球的男生們會驟然起哄:

“嘿!木南喬,該去廁所了!”

“呦,這不是林妹妹嗎?來找木南喬啊?”

……

看得出來,木南喬對這種談論尤其厭惡,每當這時,木南喬就摔下籃球揚長而去,臨走之前還不忘瞪我一眼,那小眼神毫不客氣,簡直要把我瞪出幾個窟窿來。漸漸地,不僅僅木南喬拿我當女色魔似的防著,就連班上的女生都對我冷冷的。

我嚴肅地意識到,雖然本人也有一定的魅力和吸引力,但和木南喬這塊大磁鐵比起來,顯然小巫見大巫了。班裏那些對木南喬有點念想的女同學都不肯和我走得很近,我想我是可以理解的,不就是怕木南喬恨屋及烏嗎?

我想,我應該避避風頭了,長此以往我會被孤立的。可是我的計劃還沒開始進行就被程英徹徹底底地摧毀了。我們班一共51個人,程英將我們班分成了八個組,之後的收發作業、打掃衛生、布置考場等工作都以小組為單位開展。榮幸的是,林沐沐成了二組的組長;不幸的是,木南喬成了二組組員。我的其他組員還有嚴妍、馬志偉、楊過和路子強。

往事漸漸在心頭褪色,那些曾經很鮮活的記憶也被那個叫“歲月”的神偷給悄悄偷去了,我想,留下的應該都是自己有意刻在心頭藏在心裏的。所以我仍記得木南喬當時的表情,幾分不耐幾分不甘。

座位表排好後,大家都忙著收拾東西,教室裏的喧鬧聲差點把樓頂給掀起來。程英站在講臺上看著笑著鬧著來回搬東西的同學們,眉頭擰成了麻花,最後可能是實在受不了了,搖了搖頭出去了。見狀,木南喬把書立隨手往桌上一扔,也尾隨著出去了。我東西不多,早早地就收拾好了東西。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木南喬皺著眉頭、一臉不耐地跟程英說著什麽,程英嘴巴一張一合滿臉嚴肅。看到這樣的畫面,我也已經猜到了木南喬在做什麽,無非是想調個座位。老實說,我對這個座位才是十萬分的不滿意呢!我真懷疑程英排座位時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怎麽就想到讓一米八的木南喬坐在一米六的我的前面呢?

木南喬從外面回來,我滿懷希望地等著他特大爺地扔給我一句:“我滾了!”然後特拽地揚長而去。可惜的是,這丫進來後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安靜地坐下來開始收拾東西了——很明顯,鎩羽而歸了。

盯著木南喬的後腦勺,我暗暗嘆了口氣:真是“冤家路窄”啊,而且還是個連程英都鬥不過的冤家。突然,木南喬像是感應到我的目光似的,猛地轉過頭來,在我的殷切目光下,了然地扯了扯嘴角扭過頭去,一副良家少年郎被輕薄的模樣。

“你倆的互動好好玩啊!哈哈哈”我的新晉同桌嚴妍湊過來,憋著笑說道。

“好玩?呵呵”我幹笑著說。

如果你討厭一個人,你會用怎樣的方式去表達呢?

16歲的我,如果討厭一個人,就一定會迫不及待地表現給他看——我討厭你。可是17歲的木南喬和我不一樣,他不動聲色地傳遞著一個信息——我不說討厭你,但是我漠視你。

木南喬和我們組的其他成員一有時間就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唯獨對我總是一副欠扁的高冷模樣,我們兩個的交流幾乎為零。木南喬的抽屜裏總是備著大量的零食,一到課間就用零食腐蝕我可愛的組員們的幼小心靈。眼看著我的組員們和木南喬越來越親近,整天一口一個“喬哥”地叫著,我的心裏微微有些失落,有時竟會泛起一種淡淡的孤獨感。我想,我必須得做點什麽了,不然我在我們組的地位難保啊。我盯著木南喬的後腦勺暗想:木南喬你裝什麽大尾巴狼啊?

有種別抄我作業!結果人木南喬還真沒抄過我作業,人家總是等馬志偉抄完我的再抄馬志偉的;有種別問我問題!結果人木南喬從不親自問我題,人家總是先問馬志偉,再讓馬志偉問我;有種別把作業交給我!結果人木南喬從不親手把作業交給我,人家總是先交給馬志偉再讓馬志偉轉交給我。……行!你有種別來打掃衛生,打掃衛生的時候看姐姐怎麽玩兒你!結果人木南喬在我們值日的那一天從來都是生病請假,偶爾沒病也是讓馬志偉把他那一份也做了,在我們組十指不沾春水。總之,木南喬整天一副“我就在這裏,你能奈我何”的姿態在我面前晃悠。

漠視是最折磨人的冷暴力,因為對方沒有做什麽,所以你無從反抗,也無力反抗,只能在心裏憋屈著。

老實說,木南喬老這麽玩兒,非常影響我的生活質量和身心健康——每次看到木南喬在我面前故作高冷的裝逼模樣,我心裏就來氣,一來氣就想吃衛龍。於是,短短一個月,我的體重就從九十斤飆到了九十五斤。試問,對於一個花季少女而言,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在之後的日子裏,木南喬越是對我避之不及,我就越是大搖大擺地靠近他;木南喬越是待我如空氣,我就越是故意惹他生氣。每當看到木南喬皺著眉頭沖我齜牙咧嘴,我就特有成就感,當然我堅決否認我心理變態。針對我明目張膽的挑釁,大多時候木南喬總能輕輕松松地化解,然後雲淡風輕地一筆帶過。

有一次路過操場,正好看到木南喬在打籃球,路過時我故意大聲喊道:“呀!木南喬打球真帥呀!”,然後順其自然地引得木南喬的一眾三八球友在一旁起哄,看到木南喬鐵青的臉,我挑釁地扯出一個張揚的笑臉。我原以為木南喬又會拿出自己的拿手招式:扔下籃球,揚長而去。誰料我只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這結尾。木南喬扔下籃球,冷著臉就沖我大步走來,球友們起哄聲更甚,我心想: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二)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心裏雖這麽想著,人卻像定在那裏一樣。轉眼間木南喬已經走到了我的身旁,他雙手隨意地環在胸前,懶懶地站在那裏,他的眼睛微微瞇著,那長長的睫毛清晰可見,他深呼一口氣,似乎在平覆某種壓制的情緒,低頭睨著我喊道:“林沐沐你在操場上瞎叫喚什麽呀?”

“哎呀!我不就是說了句大實話嗎?”我笑得很無辜,心裏卻十分忐忑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行,你真行!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女生。我到底是哪兒惹著你了?我改還不行麽?”木南喬極怒反笑,幾分無力幾分無奈。木南喬用一種探索的眼光盯著我,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你是不是……”

“別說話!”今天風和日麗、天高雲淡,你感覺你要說的話對得起這麽好的天氣嗎?還是讓我來說吧,這些話不說我都快憋死了。“木南喬,我們談談,不,我說你聽著就行。”我擡起頭認真地盯著木南喬說道,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迫切。

木南喬楞了楞,看到我一臉的視死如歸、一臉的肅穆莊重、一臉迫不及待,最終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說白了都是誤會,我跟你講啊,就是開學那一天吧,我撿到了你的飯卡,不過我追上去還你飯卡的時候你怎麽這麽兇啊?然後,然後我一氣之下沒給你就扔垃圾桶了,不過我還是沒忍住又撿了回來……”我仰著頭喋喋不休繪聲繪色地講著,時而憤怒時而不解時而委屈。木南喬低著頭靜靜地聽著,臉上掛著莫名的揶揄的笑意,我停下來的時候他還不忘問一句:“然後呢”,我思維混亂的時候他還會貼心地提醒我講到哪兒了。四目對視,他總會不動聲色地轉開目光,細細看去臉上似乎還眬了一層若隱若現的紅暈。

“哎,怎麽了?怎麽不講了?”見我低下頭,一陣沈默,木南喬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脖子酸、嗓子疼。”我蔫蔫地說。你仰頭仰上半個小時,看你脖子酸不酸?你喋喋不休半個小時,看你嗓子疼不疼?這孩子太沒眼力見兒了!

“呀!可是我還沒聽夠呢。”木南喬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我猛然擡頭,迎上一雙銜著笑意的眼睛。

“可是我已經講完了呀,”什麽飯卡事件,男廁所事件,我都講過了,你還讓我講什麽?對了,我必須為自己的名譽討個公道,女色魔我可做夠了!“木南喬,你不就以為我花癡你嗎?其實真沒必要,我花癡你還不如對著鏡子花癡自己呢!”聞言,木南喬的嘴角的肌肉不自覺地抽了抽,我以為他不信,又忙說:“真的,我有喜歡的人了。其他人就算帥得驚天地泣鬼神驚動黨中央,我也不會多看一眼”可是,要真有這樣的人,多看一眼夠嗎?顯然是不夠的。

“哦。”他說。

然後伸了個懶腰,轉身而去。

“所以,沒-誤-會-啦!”我沖著他的背影喊道,心裏一陣輕松。

我對木南喬說的差不多都是實話,除了那一句“我有喜歡的人。”

誰說暗戀就不會失戀了?我就失戀了。

誰說失戀一定會很難過?我就不難過。

當我興高采烈地向馬八一分享淩天逸和我們在同一個學校的消息的時候,馬八一一臉淡定且一臉鄙夷——你的消息太不靈通了,我早就知道了好不好。從馬八一顛三倒四的敘述中我聽到了淩天逸的故事:

淩天逸中考並沒有考差,相反,那年中考淩天逸超常發揮考了我們學校年級第一。理所應當的,漢城一中、漢城二中都向淩天逸伸出了橄欖枝。淩天逸的父母都想讓淩天逸去讀漢城一中,可是淩天逸不樂意啊,因為他初中談的那個小女朋友是個學渣,家裏掏了些錢才勉強被五中錄取。在為了愛情經歷了一系列瑪麗蘇式的抗爭後,淩天逸毅然地撕了漢城一中、漢城二中的錄取通知書,堅決選擇和自己的小女朋友一起在五中讀書。據馬八一回憶,九月一號報到那天,人山人海中,淩天逸一個人背著書包、拎著暖瓶、扛著鋪蓋卷來報道,面目猙獰汗流浹背,整個人有些狼狽,但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氣質卻沒有被磨滅分毫。

馬八一講得熱火朝天熱血沸騰,我也在一旁聽得熱淚盈眶,感動得一塌糊塗——為什麽這麽瑪麗蘇的情節不發生在我身上?為什麽故事裏的女主角不是我?可雖然這樣想著,我心裏卻並沒有堵堵的感覺,相反幾分釋然幾分感動。

我一向反感那種不厭其煩地在人群裏不停地表示著“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我很難過”的二百五姿態,在我心裏,這樣的行為除了可以昭告天下你弱爆了之外,沒有任何作用。我慶幸我是個瀟灑女生,你若喜歡我,我便風風火火地來;你若不喜歡我,我便瀟瀟灑灑地走。

後來,我才意識到,我對淩天逸是崇拜,不是喜歡。

後來,我時常在想,如果當時的我是真的喜歡淩天逸,我還能不能那麽瀟灑。

淩天逸的小女朋友的身份也漸漸浮上了水面。說來也真是巧得很,我和木南喬在開學第一天就把人小妞給撞了——不錯,就是那個極漂亮、聲音甜糯糯軟綿綿的小姑娘。那個女生叫楊丹青,更巧的是,她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我的室友。我們的住宿條件實在不怎麽樣,小小一間房裏,生生住下了八個人,楊丹青就是其中一個。無論是看長相,還是聽聲音,楊丹青都是不折不扣的軟萌妹子的標配,可相處下來,我漸漸發現,其實楊丹青骨子裏住著一位女漢子。宿舍裏動不動就會傳來她的魔性的笑聲。有時候聽著她那魔性的笑聲,我會很認真地感慨:淩天逸的口味有點重啊。

高中時候的戀愛不叫戀愛,大家都習慣把它叫做“早戀”。“戀愛”本是一個美好明媚的詞語,可一在前面加上一個“早”字,再講出來便生生變了味兒——美好還是有的,但明媚卻少了幾分。

淩天逸和楊丹青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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