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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快,相逢甚短。轉眼間到了長姊回並州的日子,沈瑛心情低落,因不知何時能同長姊再相見。

臨行前,全家人送行,唯獨不見沈母,沈璇四處眺望,終是嘆了口氣。

“阿父,我要走了,你和阿母要好好保重自己。大父大母,你們要好好保重身體,阿琦,阿姊不在,你一定要好好孝順父母,照顧姊妹,成婚前記得寄信給我…”

眾人眼眶濕潤,沈璇不住擦拭眼淚,她上前握住了沈瑛的手,塞給了她一個玉佩,顫聲道:“阿姊希望你一直一直的幸福下去。”

說罷,頭也不回的跨上馬車,好似再耽擱一會兒,她便不願離去了。

馬車漸漸遠去,眾人散了,沈瑛回首,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看到了隨風飄起的衣角。

長姊走後,家中又是一片沈寂,在沈瑛原以為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過下去的時候,她和趙新月鬧牢獄的事被捅破了。

她們還是太過年輕,兩人本以為此事辦的天衣無縫,可在大人看來不過雕蟲小技。付出的代價便是:趙新月挨了十鞭,禁足一月。

想那大司馬多寵愛孫女,幾乎是沒打罵過趙新月,從來都是縱著她,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大司馬也非得命人摘一顆給她不可。

可即使這樣寵溺,都免不了懲罰,可見這事比想象中大。沈瑛已經做好了被捏扁搓圓的準備。

誰知預想的懲罰沒有下來,她阿父只是淡淡同她說:“青川縣有一處海棠女子書院,你便去那兒讀書識禮吧。”

沈瑛晃了神,“阿父你這是何意?”

沈父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道:“為父已經將一切打理好了,五日後你就出發吧。”

沈瑛道:“阿父已經打理好了,是以我是非去不可了。”

沈父沈聲道:“這也是為你好,你這番行徑遲早要闖大禍,不若去外邊學好再回來。”

沈瑛擡眼,眼神中滿是倔強,“我若是不答應呢?”

沈父皺眉道:“這是我和你阿母一致做的決定,不容你置否!”

“我就說您為何不罰我呢?原是這處等著我呢?”沈瑛笑出淚來,“我還以為新月阿姊此番不幸,原是我更不幸。”她盯著沈父的眼睛看,冷道:“阿父拋棄我一次不夠,還要拋棄我第二次嗎?呵,不止第二次,你和阿母加起來,是拋棄了我一次又一次!”

沈父這回沒有暴怒,因為他心中有愧,他自知幼女頑劣與自己有很大的關系,本想好好教導之,使她走向正軌,可奈何他只會戰場殺敵,不會教導子女,又因最近流寇作亂,他實在分不出心思來管家庭小事,是以這所管教聞名的書院是女兒最好的去處。

他撫了撫額,溫聲道:“為父不會害你,你可知你們這次犯了什麽錯?”

沈瑛搖頭:“那人不過是個坑人害己的敗類,人人除之而後快!我們也算幫朝廷捉害蟲了!”

“天真!”沈父斥道:“朝廷生殺之事豈能兒戲!查案收捕都是廷尉府的事,你們兩個小小女娘添什麽亂!還敢賄賂獄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廷尉大人念你兩人有功抵過,放你們一馬,我同大司馬可是要去廷尉府贖你們了!”

沈瑛不知的是,官官相護之事早已盤根錯節,不容捋順,官場的人也多是睜一只眼閉一眼,畢竟保不齊有朝一日有求於人,所以只要在可控範圍內,便是人人可視“黑暗”。

可這約定俗成之事偏是被兩個不知深淺的小女子打破了平衡,掀起了波瀾。當黑暗豁出口子,是以人人自危,反口互咬,更有世仇者借此鏟除異己,那諫議大夫被罷免也是因此,另外,趙新月的表哥也被免了職。

而後,皇帝也知曉了此事,勃然大怒,誓要把亂草除盡。可更疊的皇姓,長生的門閥,能除盡的亂草,只是世家門閥丟棄不要的罷了。

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沈瑛今日算是受教了。她便不再言了,默認了懲罰。

沈父深嘆了一口氣,揮手叫她出去,“去那兒,要好好思過,好好學禮!”



可未等到五日,於第三日,她父親就接到上頭指令要去廣漢一帶清剿流寇。

送別了父親,同小姊妹辭別後,她便要踏上新的征途,此去兇險不知,何種心情不知,連何時歸來也不知,她從轎中躍然馬上,從高坡上俯視家宅的位置,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自從北涼回京後她就再未離開過這方圓之地,先前覺得束縛,此時,倒不舍起來了。

“女公子看起來很是不舍啊?是不舍此處,還是不舍此處的人?”

沈瑛聞言回首,兩支玉兔耳環隨著她的動作揚起弧度。

裴澈一眼便看到了她的耳環,她今日一身月白素衣兼染青繭絲外套,再配上雅致的耳環,倒讓嬌麗之貌顯了些清冷之意。

裴澈不由想起她那日的嬌艷打扮,倒是兩種風格,各具風韻。

沈瑛從馬中躍下,走到他跟前來,“你怎麽來了?”

裴澈又揮起了那把舊折扇,笑道:“朋友一場,我自是要來送一送女公子。”

“不是來看我笑話就好。”沈瑛才懶得同他說什麽“有心了”之話。

“怎麽會。”裴澈笑得兩眼彎彎,“畢竟女公子是我的“未婚妻”不是?”

見沈瑛睜大了眼睛,他又補充了兩字,“佯裝。”

“你迢迢而來就是專門氣我的麽!”沈瑛沒好氣道,“如此,還是別見的好!”說完,她扭頭就往轎中走。

“哎—”裴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其實我有兩件事要告訴女公子。”

沈瑛狐疑地看著他,“哪兩件?別又是找我幫忙的?玉瓶的債已還,我可不欠你的了!”

尋著他的眼神,沈瑛立即捂住了耳朵,道:“這耳環是你偏要贈的謝禮!”

裴澈哼笑了一聲,“你以為我會用耳環來要挾你?”其實他心中有喜,若是先前,她定是要摘了耳環丟給他了,可她這次是護著的,分明是喜歡這幅耳環。

他接著酸溜溜道:“女公子心中我是這樣的人麽?”

沈瑛反問:“不然,你是怎麽樣的人?”

裴澈折扇一搖,仰天道:“接下來,女公子肯定會改變心意,覺得我是個“好人”。”

“好人?”沈瑛在心中默念,“這人滿臉涼薄,滿心算計,怎麽也和“好人”不相幹吧!”

裴澈看著她道:“兩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壞事,你想先聽哪個?”

沈瑛道:“自是先聽壞事。”

裴澈笑道:“你可知這海棠書院中的學生都是什麽樣的人?”

沈瑛道:“我只知道都是女子。”

裴澈道:“不錯,都是女子,可這些女子不是普通女子,都是世家小姐,具體來說是犯了錯被處罰的世家小姐。”

沈瑛“啊”了一聲,原是群同自己一樣被處罰的女娘啊,那這海棠書院,就不僅是教書育人的咯,原還是座“問題少女”管教所啊!

不知為何,她竟然覺得有些有趣。

裴澈見她絲毫不懼,猜中她心思,憂心道:“都是被罰之人,可有犯了小錯的,就有犯下大錯的,有傷人者,也有殺人未遂者…”

聽道“殺人”兩字,沈瑛的手抖了一下,裴澈以為將她駭住了,沒想到她卻說:“那為何她沒有被關到牢獄裏去?”

裴澈敗給她的腦回路了,“許是那未死之人原諒了她吧?”

沈瑛道:“若是有人傷我,我是絕不會原諒他的,一分我也要百倍討回來。”她又轉頭看向了裴澈,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又清澈透亮,似至純至凈的清泉,似湛藍明朗的穹天。教人對上視線就離不開眼神了,她問:“那好事是什麽?”

裴澈揚唇道:“其中一位女夫子是我的故人,我可寫一封竹簡,教她照應你一二。”

沈瑛嘆道,人脈啊人脈,這世間不可或缺的東西啊!

“多謝裴世子,您是現在動筆還是?”說著喚來春花,道:“將筆墨竹簡備來,我要親自給裴世子研磨!”

裴澈笑著從馬匹上將一卷竹簡拿來遞給她,“不勞煩了,煩請女公子將此簡交給姓秦的女夫子。

沈瑛接過就想拆開來看一看裏面寫了啥,被裴澈一把捏住了手心。

撲通撲通—肌膚相觸,過電般的感受之後,是胸口不規則的跳動之聲,沈瑛立即抽回了手。

裴澈轉了眼神,對她道:“全篇不過是問候之語,末了有請她照應你的話,你要想聽,我念給你聽就是。”

“別了。”沈瑛未再看他,“我又不是不識字,再者,問候有什麽好看的?”

裴澈聽出她語氣中有不悅的意思,解釋道:“我設了防窺的記號,送人的信先拆了,怕是不好。”

沈瑛不懂他為何要解釋,這一解釋反而更不好了,像是要防著人偷看似的。

裴澈繼續解釋道:“這是我寄信的禮儀…”

沈瑛懶得再聽他解釋,道:“你放心!我會原封不動送給秦夫子的!”又下逐客令道:“時候不早了,裴世子,我們就此別過!”

說罷,躍上馬車,拉下簾子,對著轎夫道:“快走!”

沈瑛坐在轎中心中莫名的煩悶,只覺裴澈的聲音漸小,豎起耳朵也聽不清他說什麽,但她還是忍住了,並沒有掀簾看。

“沈女公子,一路順風,平安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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