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埋伏

關燈
埋伏

沈瑛領著春花,幾名仆婦,一隊部曲精銳,整整三十人,一路行至鶴縣,安全無虞。

鶴縣民風樸實,人人好客,更對外地人熱絡的不行,沈瑛知他們想賺錢,但這世上之人,誰不為錢呢?沈瑛樂得享受他們的服務,又不急行路,便在此地待了一天一夜,嘗遍了當地美食,再補足了吃食和水,心滿意足的行路。

可聽當地人說,必行的那座山頭恐有匪賊出沒,要謹慎行路後,沈瑛不免有些擔心,可當她看了看身旁各個身強力壯,偽裝成仆從轎夫的兵士後,她又一點都不擔心了。

這些人可是跟著阿父出生入死,在戰場拼殺出來的,別說是普通的匪賊了,就是訓練有素的殺手都不在話下。可她沒想到的是,若是成倍的匪賊呢?以人頭數壓倒之,那可就不好說了。

一隊人行至半山腰,太陽下山,便欲要找個地方休整一夜。此時,眼前路分三岔,最小的一條路灌木叢生,但有被人腳踩的痕跡,應當是個能抄近道的路,偏側那條路野草叢生,應當嫌少有人走過,只有當中的大路才是人為修繕的道路。保險起見,應是走大路的,可偏這時,領頭兵停了步。

外面有人喊道:“女公子,有碎石擋路。”

沈瑛掀開轎簾,把頭探了出來,四周掃看,心下奇怪,這是座孤山,周圍並無山石,哪兒來得碎石,突然間,她耳朵一動,餘光隨之掃去,不出意料,灌木叢中有動靜。

她側頭用眼神示意另一馬車要下來的人不要妄動。敵人埋伏在側,若是出去搬石,必然會被當作靶子。

她仔細地觀察著眼前的道路,招來一兵士,耳語道:“走那野草路,速度!”

那兵士疑惑,“女公子,那路沒有人走的痕跡!”

“別廢話!照走就是!”沈瑛沒時間解釋了。

那兵士手一揮,十馬在前,十馬在後,將兩輛馬車夾在當中,揚塵而奔。

果不其然,他們前腳剛走,那灌木叢中的人就一個個冒出頭來,他們穿著破爛,皮膚黝黑,各個手拿兵器,嘴裏不知喊著什麽,如群蟻附槐般湧了過來。

沈瑛半掀後窗看,一看嚇了一跳,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人,密密麻麻一群,不知多了自己隊伍多少倍!

“快!將包裹盤纏抖散全扔下去,匪賊不過求財!”沈瑛奮聲喊道。

眼見包裹中的首飾金銀掉落一地,那群匪賊爭先恐後地掠奪起來,跟本無人顧及他們的隊伍。

兵士們揚起馬鞭,加快了速度,眼見無人追來,才稍稍松了口氣。

另一輛馬車的張媼擡出頭來,問沈瑛,“女公子定是嚇壞了吧。”

沈瑛搖了搖頭,“我無妨”,她看著驚慌失措的春花,撫了撫她的手,又對兵士們道:“此地不宜久待,辛苦大家了,我們夜間也行路吧。”

話後,眾人繼續行路,行到天色漸暗。

突然之間,沈瑛只覺轎身一晃,隊伍又停了下來,她心中越發的不安了。

“又怎麽回事?”大概是有人下了轎問何事?緊接“咻”地一聲,剛那說話之人“啊”了一聲,便沒有聲音了。

坐在轎中的沈瑛喃道:“她中箭了。”

春花聽了大驚失色,“那怎麽辦?女公子,我們要死了嗎?”

“不要動!”沈瑛拉住了她的手,“讓我想想。”

她自言自語道:“一個山頭會有兩路匪賊嗎?常言道一山難容二虎,兩派匪人能容忍對方搶財嗎?光一路就這麽多人,贓物都不夠分的,怎可能兩派再分。想在粥少僧多的亂世活下去,最大的合作就只能是你一個地界,我一個地界,互不幹涉,獵物也全憑運氣,這樣彼此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這一路不是匪賊!

外面兵戎聲不斷,沈瑛掀開一角,偷偷看著轎外的情景,果不其然,這一群著黑衣的人,雖然數量不算太多,但各個身手不凡,竟是能跟沈父的精銳打平手,且他們人數多出不少,如果繼續打下去,絕對弱勢。

“春花,換上男裝!”,沈瑛放下轎簾,從唯一的包裹中找來兩套男裝。

“這是何意啊?”春花一臉疑惑。

沈瑛趁機摸了把腳底,把一手的泥灰往春花的臉上抹,最後不忘抹了自己的臉。

“他們是為我而來的,那我就讓他們找不到我。”她替春花束好發,拍了拍她的背問:“春花你怕不怕?”

春花嘴上說不怕,卻滿面是淚。

沈瑛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先出去引開他們的視線,你小心些去找張媼她們,讓她們換了衣服,然後帶著她們從草叢溜走,越遠越好。”

春花哭道:“我不要!我要和女公子一起走!”

沈瑛抹了她的淚道:“哭什麽?我又不是去送死,你們走了,我們才是真的安全!快!不要問為什麽!聽我的話!”

於是,沈瑛掀開簾子,大大方方的走出來。

“各位大哥,聽我一言,都先停手!”

眾人紛紛投去視線,帶頭那個蒙面黑衣人手一揮,人才緩緩停手。

“你是何人?快將你們小姐交出來!我們可以饒你們不死!”

沈瑛粗聲道:“這位大哥,這還未分出勝負,未可知誰生誰死吧?”

一黑衣人拔刀向她,“少廢話!小心我要了你的命,快把人交出來!”

沈瑛道:“我只是小小一書生,小命不值錢,只是,小生不明,無緣無故,你們為何要抓我家女公子啊?”

領頭人道:“要怪就怪你家女公子惹了不該惹之人。”

沈瑛心想,她得罪的人是挺多的,可狠到要她命的人,究竟是誰呢?她撲哧一笑,把對面的人笑懵了。

“我看不是惹了不該惹的人,而是惹了亡命之徒吧,要不然,誰會冒著被殺頭的風險也要追殺臣女啊,你們可知我家女公子是何人?”

有人道:“我管她是何人!”

看來這些殺手非是各個知曉她身份要她命的,大多是些被雇傭的楞頭青,只是拿錢辦事,沈瑛繼續道:“她可是沈大將軍之女!若是殺了她!你們覺得沈將軍會放過你們嗎?嘖!不會,他那種刀口舔血,睚眥必報之人,一定會活剮了你們!”

沈瑛瞇著眼看著他們,果不其然,此話一出,除了那領頭人以外,其餘的人神情有變,有所松動。

可那領頭的人不是個好忽悠的,他道:“我們在此殺人滅口,又有誰知道我們殺了人。”

沈瑛凝眉視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自有老天看著你,若是留下一絲線索,那也是萬劫不覆。”

領頭人哼笑了一聲,“好口才的書生,不過你活不過明日了!”說著一把利刃刺來。

“慢著—”沈瑛偏頭躲過,暗中攥緊拳頭,“大人要小的一條命不是輕而易舉麽,只是,你若殺了我,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們女公子在何處了!”

那領頭果然收了手,頭一扭,命人去轎中檢查,確實空無一人。

領頭人目眥欲裂,吼道:“人呢!還不快說!”

沈瑛嘴一撇,道:“反正我都要死了,還不如保個忠仆的名聲。”

那領頭人被氣得臉都綠了:“你!”了半天,也憋不出下一個字,他又氣又惱,可又不能動她,若是她死了,他們就找不到人了。

沈瑛眨眼笑了笑,突然緊張的揪住了胸口,“讓你的兄弟們把兵器放下,我恐鐵,頭好暈…好暈…”

領頭人咬了咬牙,“都放下。”

沈瑛深深地嘆了口氣,“哎—活過來了”見他們都不敢妄動,沈瑛徑直走到那位被射殺的侍女身邊,背著人把她摟在懷中,撫閉了她的雙眼,輕聲道:“溪兒,對不住。”

緩了片刻,那領頭人終是忍不住走上前來,“這下可以說了吧?”

沈瑛命人將她抱回轎中,抹了把眼淚,轉過身來。

那領頭人見她眼眶猩紅,有些莫名。

沈瑛道:“大人定是見過太多生死麻木了吧。”

領頭人不可置否。

沈瑛繼續道:“大人也是有父母親人的,若被殺之人是你的親人,你該當如何?”

領頭人道:“我的親人早死於戰亂了。”他又呸了一聲,“我和你說這些幹嘛?”

“因為你還有一絲良知。”沈瑛盯著他的眼睛,道:“剛才等的那片刻就是你的良知。”

領頭人瞳孔放大。

沈瑛突然道:“大人同我合作如何?你們害人性命不過是謀財,他們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而且,我不讓你殺人!”

“答應了別人之事怎麽能反悔!”領頭人看著沈瑛心中生疑,“且那人與我有救命之恩,我怎可背叛他!來人!捉住他!”

緊接眾人拎起武器,沖向她。

沈瑛見勢不對,想跑不能,遂道:“好!我告訴你!”

領頭人手一揮,眾人停止進攻,“你說!”

沈瑛用餘光四掃何處方便逃脫,終於尋到一處灌木叢,可並不能看出那處是平地還是懸崖,千鈞一發,只能一試。

她緩緩道:“沈家的用兵之道,豈是你們這群匪賊能比的,他們當然能猜到此處有人會埋伏,自然也會留一手,直接告訴你吧,早在鶴縣,沈女公子就已調包,從另一路走了!你們中計啦!哈哈哈哈哈!”

領頭人怒不可惡,“快!將他們都殺了!”

是時候了!

只聽到沈瑛一句:“跑!”眾人四散,沈瑛趁勢滾向那灌木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