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判官筆(四)

關燈
第31章判官筆(四)

“牛頭,你和白無常先將所有人的訴狀呈上來,此事事關重大......”

葉霽禾吩咐了一半,看見牛頭魂不守舍的,他又叫了兩聲,牛頭才遲鈍的反應過來。

“你先跟我過來一趟。”葉霽禾將牛頭叫走了,殿裏就剩宋祈等人。

葉瞬雖然聽了剛才那話,但是心裏沒說什麽,誰還沒點秘密了,而且,有些事情可能連自己都不清楚。

於是她拍了拍宋祈的背,然後帶著黑白無常出去辦事了。

宋祈駐足在原地,心裏不知在想什麽,於是等葉霽禾和牛頭說完話出來時便只瞧見宋祈一人了。

牛頭神情覆雜地看了宋祈一眼,出了殿。

“接下來怎麽辦?需要我去查那個組織嗎?”宋祈問道。

葉霽禾拍了拍臺階,邀請宋祈坐下,“你說有事要和我說,是什麽?”

“我體內有一支筆......和那個男生說的應該是同一支。”宋祈說。

葉霽禾神色並未有很大變化,只是意料之中的“嗯”了一聲,“是在那次龍頭山之後有的吧。”

“你知道?”宋祈疑惑,自己也並非是要瞞著所有人。

“那次你昏迷了,但是我看到了你手裏的那支筆,我們都對你的身份有所疑惑,直到上次記憶恢覆,我才覺得,既然你的寄體曾是那支筆,那麽,如今的你也有可能是那支筆所化。”葉霽禾一口氣說完了長期以來他們都對宋祈身份的猜測,其實這件事並不是什麽秘而不宣的事情,不過大家都一致的認為此事並不那麽事關重大,直到廁所隔間那行字。

“所以他們想要我去換取宙盎和馬面?”宋祈以為一直在背後搗鬼的是那個牛鼻子老神仙宙盎,結果他也是個炮灰。

“王周說你的靈魂有缺,楊昶或許是一個突破口。”葉霽禾很明白,楊昶若真是宋祈前世的某一縷魂魄,那麽他必死無疑了。

“宙盎往你身體內加註兇神惡鬼時,你疼嗎?”宋祈問了另一個問題。

葉霽禾一楞,沒想到宋祈會突然問他這個。

他知道宋祈想來看重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或許也是因為這一點天真的單純,自己才會在學生時代就傾慕他許久。

“不疼……”

他撒謊,宋祈瞧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葉霽禾在他身旁蹲下,給自己補了一句:“已經麻木了。”

宋祈收回目光,伸長腿,放松了身體,仰頭望向地府暗不見天日的穹頂,這裏的黑和人睡著後眼睛閉上的黑完全不一樣,這裏的黑是厚重的,是手能摸到的,猶如實質,所以需要很多明亮的燈照著。

這些黑壓得人鬼喘不過氣,每個生物都在這裏頂著重壓生存,可是還是有很多感動和歡笑。

“麻木,人最害怕麻木地活著,”兩人看了會沒有星星的夜空,宋祈起身,拍了拍灰,“走吧,我們去找楊昶。”

葉霽禾隨著他起身,突然拉回宋祈,抱住了他,這個熟悉的擁抱讓宋祈定在原地,葉瞬本來叫了倆手下要跟葉霽禾商量具體投胎處的事宜,結果一擡頭便瞧見了這一幕,後面跟的那倆手下還沒反應過來,葉瞬原地一個轉彎,帶領他們走上了另一條路。

其中之一手下:“???閻......君,我們不去找大殿下議事了?”

葉瞬“嘖”了一聲,“雖然我是個新上任的,但是!有些事我們也得自己動動腦筋,否則大殿閻君一天天地管的過來嘛。你說是不是!”

下屬不理解但尊重:“是是是,您說得對。”

葉瞬心裏樂開了花,這小子終於敢主動了。

“你不要有太多的壓力,一開始我說過的,若是你想現在投胎輪回,我可以送你走。”葉霽禾靠在他腦袋旁邊說話,宋祈都能感受到從葉霽禾胸腔發出的共振,心臟那一處總是有些麻酥酥的癢意。

宋祈微微一頓便笑開了,“這話說得。難道這一世稀裏糊塗地過下去,重來一次然後再次在地府見到你,再續前緣嗎?”

說完宋祈就楞住了,“再續前緣”這詞兒好像不是那麽正經啊。

但“茶王”葉霽禾假裝沒聽到,所以兩人實打實地擁抱完後,尷尬情緒沒有蔓延,只當是這是一次哥倆好的安慰擁抱。

“若真是這樣,那你來唄,我說咱們已經見過好幾世啦,你還記得我嗎?”

“一直叫你等,多不好意思啊,就算投胎也得先把我自己這事兒搞明白再說,而且再說了,現在投胎名額緊缺,人都搶不上呢,你再走個後門?回頭再讓人一紙訴狀把你告了。”宋祈笑道。

葉霽禾也跟著笑,“告吧,我也不想在這個位置待了,他們喜歡誰讓誰來坐。”

“所以現在去找楊昶不?”宋祈松開了葉霽禾,只這一會兒,自己後背竟然有了些許薄汗。

葉霽禾領著他往外走,“不急,我們先去找另一個人。”

兩人一個扭頭便到了陽間,面前是一處居民區,上次辦案後,宋祈的身體一直由自己保管著,只是偶爾定期地拿去做護理,所以現在他出外勤,尤其是陽間的外勤,他都會穿上自己的身體,除了沒心跳,簡直和活人一模一樣。

“這是哪?”宋祈跟隨葉霽禾上樓。

這會雖正值早晨,辦完年貨的人已經開始大包小包的往回走了,居民樓內很幹凈整潔,連樓梯把手上都掛著小燈籠,究竟是誰住在這兒,這氛圍倒真是過年的氣氛了。

兩人爬到了第五層,葉霽禾終於在一處房門前停下了,這家門上裝飾的花哨,門鈴上都貼的小“日”字,

宋祈欣賞的眼光在那個字上停駐幾秒:???為什麽是一個“日”字啊?

葉霽禾摁了半天,沒人開門,還打了電話,但也無人接聽。

“這......”宋祈還沒開口,便被身後開門的聲音吸引了目光,這一看不打緊,他發現對面一模一樣的門上除了沒有花裏胡哨的小燈籠裝飾品,門鈴處也貼了個字——一個“夜”字。

一個日一個夜?

沒等他想明白這兩家住的是誰,便聽“夜”門裏走出一個年輕男人,目測年紀不超過三十,穿著粉色HelloKitty的綿睡衣,眼罩耳塞一應俱全——就這樣都能被吵醒?神經是有多衰弱。

此時上書“滾”一字的眼罩被他推到了額頭,他半瞇著眼,“這戶人不在家,別敲......”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覺得面前人好熟悉啊,定睛一瞧,哎呦歪,閻王爺大清早來敲他門啦!還是年前幾天。

真是……倒黴今天敲家門,倒黴到家了。

常人肯定會罵,但是夜游神不敢,畢竟葉霽禾再年輕都是他上司。

是的,面前這位打扮的亂七八糟的人就是夜游神——喬坤。

“閻君?你怎麽來了?”喬坤上下一陣翻騰摸索,沒找到眼鏡,只能瞇著眼看葉霽禾,猛然瞅到了宋祈,他又是一個大跨步,跨到宋祈面前。

“兄弟貴姓吶?”夜游神是個高度近視,要看清人須得湊很近,此時差點給宋祈看對眼兒。

“呃,免貴姓宋,單字一個祈。”宋祈也跟著他拽詞。

夜游神高達八百度近視的眼裏竟然能同時蘊含那麽多情緒,但都匯總成一句話,“兄臺,好生眼熟啊。”

宋祈不太能理解這個抽象的人要幹嘛,只得順嘴一回,“哦,我大眾臉。”

此時被擠兌了一下的喬坤才想起正牌上司。

“日游神呢?怎麽不在家?我有點事要交代給你倆。”葉霽禾問道。

喬坤主打一個隨行,打了個哈欠道,“好像昨兒叫蛇給咬了,今兒去打吊針了吧。”

“行吧,換衣服,我們去找他。”葉霽禾靠在門口吩咐道。

日夜游神在地府就是肥閑差,自打有了這個職位就沒換過人,平時事兒少錢多,睡覺的時間比辦事兒的時間都多,閻王爺都沒他們輕松。

喬坤晚上醒著白天睡,活體貓頭鷹,但是好不容易地府需要他一次,他也不好給人曠了,而且閻王爺身旁那位哥哥,他好像真的在哪見過。

待到三人打電話問到是哪一所醫院趕到的時候,日游神溫良才排上打吊針的隊。

“為什麽他們是鬼差,還要打吊針啊。”宋祈問出了關於日夜游神的bug。

喬坤從戴上眼鏡視線就沒離開宋祈,引得葉霽禾直蹙眉,此時對方也先人一步進行科普,“因為我們並沒死,真身鬼差。”

原來如此,宋祈確實漲了見識,等到他們終於等到了溫良從病房裏提這個瓶子出來,三人的耐心也差點消磨殆盡,而夜游神已經找了個椅子——睡了。

溫良兩手騰不開,衣服都沒穿好,風風火火地提著手就來給葉霽禾見禮了,走近了一瞧,羽絨服下是個短袖,而且露出來的那半截胳膊上還是個大花臂。

溫良嫌醫院人多,他只悄咪咪地在葉霽禾耳邊說了句“見過閻君”。

宋祈看著那大花臂,再一次被生物多樣性所感慨——一個比一個抽象。

夜游神高度近視粉色睡衣不說了,喜歡粉色無可厚非,日游神一個大花臂,鬼差允許大花臂嗎?

不過他白眼還沒翻出去,又被截了胡。

“兄弟,您貴姓!”溫良沒有近視,但他熱情似火,湊得也很近。

“不是……”宋祈無語凝噎。

“你倆用一個腦子的嗎?”怎麽話都是一樣的?

“他姓宋,叫宋祈,還有,你吊瓶拿反了。”喬坤醒來了,看到溫良那傻逼的造型就忍不住吐槽。

要不是喬坤提醒,宋祈這時候才看到,溫良把紮了針的手舉得高高的,把吊瓶放低,此時紮針的那只手都有點回血了,而他們三人身後一個老太,一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一邊想提醒溫良,一邊看到那大花臂又害怕溫良是個土匪。

“這花臂跟著你也是遭老罪了。”宋祈幹巴巴地道。

“宋哥,你好像我一個老朋友啊。”喬坤幫溫良舉著瓶子,溫良把衣服穿好,又止不住地話多。

宋祈扯了扯葉霽禾的袖子,想讓他趕緊說事兒,這倆真夠吵的,自己好像那劉備,左邊一個張飛,右邊一個關羽。

“巧了,夜游神也這樣覺得。”宋祈回道。

溫良回頭用紮了針的手給了喬坤一個點讚。

“閻君你說要我們幹的是什麽事兒啊?”溫良提著吊瓶就帶他們去了醫院樓下一個咖啡館,這裏私密性比較好一點。

“去偷一個東西。”葉霽禾神秘地說。

宋祈也湊近他,只聽葉霽禾說,“去偷一個人。”

“叫我們去偷人?”溫良是個大嘴巴,話本來沒那個意思,讓他一扭曲,旁邊好幾個狀似不在意卻看了過來的眼神。

葉霽禾讓他們混進那個組織,去偷馬面,因為只有馬面回來了,他們接下來的工作才能做,無論是讓楊昶的靈魂回到宋祈體內,還是找回記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