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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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堂下何人?”宋祈正前方站著一位著墨色衣衫的人,腰間掛著一個碩大的馬面具,手上拿著類似古裝劇中的折子般的文書,那人臉上泛著青色的光,周身還有令人膽寒的霧氣。

那氣仿佛凝成冰,刮在宋祈靈魂深處,他擡起頭,環顧了四周一眼。

這個地方昏暗的出奇,瑩瑩的綠光籠罩著兩邊圍著的十二生肖,各個都是冷峻的面容,多看兩秒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他將目光轉向殿內居中的上首,那裏有一把椅子,但椅子上沒人,倒是案桌旁站著那位墨衫男子。

宋祈楞了片刻突然想起來,就在前不久,一輛卡車碾過他跟鬧著玩兒似的,而此時宋祈終於意識回籠,這兒是哪自不必多說,畢竟門臉上那麽牛大的三個字——“閻羅殿”。

“宋祈,隴右人士,終年二十二,死因,車禍,是你不是?”那泛著綠光的嚇人玩意又問了一遍,宋祈楞楞地點了點頭。

“我真的死了?!”宋祈恍若不相信,低聲又問了一句。

拿著文書的人走近,湊著殿內微弱的燈光仔細地打量了宋祈一陣子,又收回了目光,哼笑一聲,那意思仿佛就是在說,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都說人死前會走馬燈,回顧自己的一生,可是宋祈在他二十幾年的人生中除了學習再沒有別的成就,他連像樣的馬燈都沒有,現如今能回想起來的都是伏在書桌前,學這個學那個,甚至他的人生才剛開了個頭,就死了!?

“不行!”宋祈一骨碌爬起來,沖到泛綠光人跟前,“我不能死!我剛考公上岸,怎麽可能呢,這不是開玩笑麽!”

“不好意思,不管你有多不情願死,但事實就是......”馬面攤手,聳了聳肩,毫不留情戳破他生的希望。

“可...”宋祈還沒說完,就被馬面再次打斷。

“是的吧,看一下你身份證件,嗯......”馬面拿著宋祈的文書對照:“合適!”

宋祈看到了那張仿佛死亡通知書一般的一張紙,右上角赫然就是他的一寸玉照,那麽精神陽光的小夥子,現如今被這殿內的綠光襯得活像個吊死鬼。

“我死了?我剛上岸啊......”宋祈喃喃道,他感到荒謬,無比的荒謬。

“哦,沒事兒,生死無常麽,既來之則安之。”馬面用案桌上的閻王章蓋在宋祈的文書上前。

“誒!”宋祈制止了馬面的動作,“枉死的這有什麽途徑能回去嗎?”

馬面沈吟半晌,搖了搖頭,還未開口被一旁躺著的另一個聲音打斷:“你當趕大集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馬面隨即將宋祈另一風戶籍文書上的一個數字遞給他看,“宋祈——‘陽壽已盡’。”

“好了,走吧,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你還是趁早趕緊給自己尋摸一容身之處吧!”剛說話的牛頭打了個哈欠對宋祈揮了揮手。

近日閻王不在殿內,諸事積壓,核對的事情便交給了牛頭馬面,可是牛頭慣會作懶偶爾才露面,而殿外排了好長的隊,都是剛死和死不久的。

“我活的一絲希望都沒有了嗎?”宋祈試探著問冷著臉拿下一份名冊的馬面。

馬面挑挑眉,似乎聽到了什麽笑話,“你覺得可能嗎?”他頓了頓又去看了上一份名冊,“才二十二,年輕了些,但你陽壽盡了,沒辦法,你只能多賺點錢買最熱門的投胎名額。”

“投胎還得賺錢買?”宋祈有些站不穩。

隔著綠光都能感受到牛頭那“你在搞笑嗎”的情緒,“自然有可以不用買的,若是你能接受調劑投胎到印度啊或者.......別的什麽地方。”

“太卷了!太卷了!我只是想考個編制啊!”宋祈仰頭望天,頓了頓他覺得自己說得不嚴謹,於是補了句,“在陽間。”

“我們都還沒編制呢,你?”一道磁性嗓音從宋祁側後方傳來,好吧是那個神出鬼沒的牛頭,他腰間碩大的牛頭面具,和那臉上的一圈與馬面配套的綠光,真是越看越令人頭大。

“你們?不是牛頭馬面嗎?”怎麽會沒編制?他刷小視頻的時候都看過地府編制人員一覽表了!宋祈心存疑惑。

“唉,這年頭,編制難搞哇!”牛頭搖搖頭,從案幾上拿了一份新的名冊,看了兩行又是一陣感嘆,“這個才二十六歲,唉,你快走吧!”

“趁這幾天你還新鮮,出去外面瞧瞧哪兒有長期兼職先給自己找一個吧,陰間編制比陽間的還難搞。”牛頭吐槽完,攬著宋祈的肩頭送出門。

“新鮮”?這是什麽菜市場買菜嗎?地府都是如此簡單粗暴?

宋祈木著身子走出殿外,不得不說地府是符合他的想象的,光線有些暗,仿佛是為了營造恐怖氣氛,閻羅殿修的鬼氣森森,而修羅殿外是長長的一條河,水裏一片漆黑,有什麽咱也不知道,兩旁是青石板鋪的路,慘白的燈籠掛了一長溜——很陰間,往出走一段距離才有門戶,越往外走,人聲更鼎沸了些,他擡頭看匾額——“鬼市”。

“誒你聽說了沒,陽間蘋果都出到15了,我們陰間還沒貨!”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宋祁轉身看過去,終於不再是臉上泛著綠光的人,哦不,鬼了,看來綠光是他們公職人員自帶的buff,說話那人穿了一身破洞服,牛仔服大洞小洞的,褲子也是大洞小洞,頭發還是白毛,不過長得還挺好看。

宋祈再次感嘆地府的與時俱進,不過他依舊有些淡淡的悲傷,任誰都無法釋然吧,考個編制結果一腳給自己考下面來了,宋祈盯著那個白毛開始放空發呆。

白毛生前可能是個e人,瞧見一旁的宋祈,吹了聲口哨,“喲,應屆鬼!”

哦,這該死的,令人心酸的稱呼。

“你好,才點了名?”白毛遞給他一條象征友好的......呃紅箭。

...可能是綠箭的姐姐。

宋祈打開,裏面是用紙卷的口香糖,他又默默地揣進了口袋。

“唉,這兩天你可能不習慣,過兩天你就什麽都能吃得下去了,都是過來人,”白毛拍了拍宋祈肩膀,“我叫何其,你呢?”

“我叫宋祈。”宋祈道。

“這兒好找工作嗎?”宋祈腦海中回想起牛頭最後說的那句話,畢竟下都下來了,自己還能跑不成,他又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何其甩了甩他的白毛,“找工作?陽間都找不到工作,這兒更別說了,不過呢,你是應屆鬼,有些圖新鮮的地方可能還招你做個短期工,一旦時效過了,你就只能靠上面給你燒的錢過日子咯!”

宋祈暗嘆一聲,準備作別何其再去別的地方瞧瞧。

何其突然湊到他跟前,“你手機是什麽牌子的?是最新版蘋果嗎?”

“不是,我的是國產的。”宋祈搖頭。

何其低垂著眼,“兄弟,不要太強迫自己,你去前面轉一圈就會知道,還是躺著最舒服,”他扭過頭,往嘴裏塞了一根紙做的口香糖。

“這兒的有些鬼奮鬥幾百年都買不下一個投胎名額,還得靠地府救濟才能有個住的地方,唉,你還年輕還能享受幾年。”

宋祈短短幾十分鐘已經被震驚了一次又一次,起碼活著的時候他還有爸媽,還有住的地方,現在一貧如洗的到了下面,難道睡馬路?

宋祈看著鬼市裏風格迥異的建築,有些高樓大廈,有些還是幾百年前的古代房屋的樣子,這裏好像沒什麽建築規則,或者......他可以找爺爺奶奶?

對呀!他爺爺奶奶去世的早,他逢年過節還會跟著爸媽去看看他們,應該會有些傍身的資產吧!

“什麽!得去閻王爺那兒查?”宋祈站在一個小攤位跟前,又一次僵化。

“對,查這個親屬關系你得找閻君,還得交錢。”攤主撇撇嘴,一臉洞察的表情,“你才下來的吧,那且得等等了,這邊消費高,你要查那麽重要的東西,交的錢可不少,七天是攢不夠滴,起碼得等到明年這個時候。”

攤主擺擺手正準備讓宋祈站遠點,別擋著他做生意,誰料下一刻又有一道聲音傳來。

“這個親屬關系地府查的很嚴的,你交了錢也不一定能查到。”

依舊是熟悉的未見人至,先聞其聲。

宋祈還未看清來人,攤主已經一改先前愛搭不理的模樣,立馬蹦起來,臉上堆著笑,“哎呦餵,是無常大人吶,今兒想來選購些什麽呢?”

白無常將自己的哭喪棒和一根鎖鏈遞給攤主,“我的工具都有些松,你給緊緊,那個鎖鏈你給我加固一下,上次還溜了一只鬼。”

“好嘞!”攤主接了東西立刻轉身回屋去修理。

“你說的交了錢也不一定能查到,什麽意思?”宋祈問道。

誰料白無常定定地瞅了他幾眼,又將面具掀開,湊近了看,“我認識你。”

“!!!”

宋祈心中立刻升起一絲期待,難道自己的爺爺是白無常?這要是真的,那自己家祖墳怎麽沒動靜呢,也不冒個青煙啥的,綠煙也行呢。

但他認識自己,是爺爺的可能性很大,說不定無常是個保密級別的編制工作,不能輕易被家人知道,宋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頓時他舒緩下心來,正要聲情並茂地開口叫爺爺,誰知白無常下一句立馬將其打回原形。

“在上面那會,我勾的你的魂兒,你傻了一樣,站在大馬路上,我叫你也不搭理我。”

白無常又將面具蓋上,長長的舌頭隨風飄蕩,他看著傻楞在原地的宋祈,還以為是自己湊太近,陰氣嚇到對方了,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近視眼。”

宋祈:“......”為什麽說話大喘氣!為什麽是個近視眼!你是個鬼差你禮貌嗎?

白無常整理好自己的舌頭,回答了先前宋祈的問題,“因為你不僅要交錢,還要寫申請書,而且申請書要等到閻君去天庭開例會的時候才能呈遞給陛下審批,很覆雜的,等十幾年都算短的。”

“那閻王爺呢,在哪?”宋祈已經水泥封心,再也不會燃起任何希望了。

白無常沒在意宋祈不那麽尊敬的稱呼,畢竟新人麽,他理解,“去開例會了,三天後回來。”

“好的,多謝。”宋祈木著臉,向白無常鞠了一躬轉身向黑暗中走去。

“誒!你等等。”白無常從身後飄上來,遞給宋祁一張長條白紙,上畫著一個Q版微縮白無常。

“他還挺會玩。”宋祈心想。

“三天後要是你還沒找到工作,你去殿裏找我,我帶你去找閻君。”畢竟是他勾來的,心裏想著能幫則幫。

宋祁點點頭,他突然盯著白無常帽子上的四個字開始發楞,半晌他問道,“你有編制嗎?”

“有啊,去年才轉正的!”說起這個白無常就一陣高興,他和黑無常努力許久終於也算是地府編制人員了。

“你們這兒怎麽才能得到編制?”宋祈仰著頭,看向飄著的白無常。

白無常面具下的臉都皺到了一塊兒,這件事的確是個很冷門的消息,“呃......地府的編制可比找工作都難,而且沒有那麽多崗位,你知道吧,牛頭馬面都還沒編制......”

“所以怎麽才能考?”宋祈的語氣毫無起伏。

白無常覺得這孩子可能傻了,找個工作然後躺了不行嗎,非得要個編制,但他還是道,“考是能考,我們這一屆的閻君當時考了全地府第一,但是自從五年前最後一次,我們都再沒見過考編的。”

“所以是能考的是嗎?”宋祈問道。

如果能考,他就能獲得一個有編制的鬼差了,也比自己飄乎乎地直接當鬼好點吧。

“呃,是,但是這個事情你還是得問閻君,只有他考過。”白無常再次將問題拋到閻君。

“只有他考過?你的編制不是考的?”宋祈疑惑道。

“不是,地府的編制除了考試還有另一條路就是積攢陽間影響力,夠數了就可以轉正。”白無常語氣裏帶著些許自豪。

宋祈明白了,“嗷,所以是,因為你們黑白無常的名諱在陽間流傳足夠廣,所以你們就可以轉正?”

“可以這樣說,畢竟我還托我在陽間的朋友給我燒過我和黑無常的同人文呢!這不就是一種變相的影響力大嗎?”白無常道。

en...同人文?好吧,聽起來好像不是那麽正經。

宋祈恍然,“所以這兩條路都可以獲得編制?”

白無常點頭。

“好的,那麽回見,我三天後來找你。”宋祈看到不遠處有一家書店,他要重燃考公的希望!

首先去買幾本輔導書,不知道地府都是什麽出版社的,也不知道哪個輔導書押題押得準些?宋祈暗自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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