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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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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二)

陳倫已派人前往成州。

成州離汴京不算太遠,快馬加鞭,陳倫派去的人馬一天就到了。

陳倫的手下踢開李少覃居所的門,吩咐道:“搜!給我好好地搜,可不能落了哪個地方。”

“你們去那邊,分頭搜。”

一行人在李少覃家翻來覆去,,想要去找到一絲線索。

朝堂上,處理完其他事務,景宣帝詢問陳倫成州一事的進展。

“成州現在如何?”景宣帝開口。

見陛下詢問,陳倫立馬站出來,道:“陛下,我已按您旨意,向成州運送糧食兩千石。”

“與李少覃共謀此事之人可有找到,進展如何?”景宣帝又問。

“我已派人前往成州,定會揪出共犯,還請陛下放心。”

陳倫剛散朝回府,坐在正廳,心情好像不錯,陳倫的管家李叔在一旁給他倒茶。

“尚書大人,您不是已經知道是誰了嗎?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派人到成州去找線索?”李叔在一旁問。

陳倫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道:“你傻啊,我不派人去,怎麽名正言順地將他揪出來。”

聽陳倫說完話,李叔才恍然大悟,笑著說:“是小人糊塗。”

“他們是搜不到什麽東西的,真正的證據早就在我手上了。”

陳倫說這句話時,眼裏滿是得意。

“還是大人您高。”

“大人,小人有一問。”

“你說。”陳倫靠在椅子上,接過剛剛倒滿的茶杯。

“那人是太子的人,我們真的鬥得過嗎?”李叔問他,眼中掠過一絲恐慌。

構陷儲君的罪責,他不敢擔,他知道,此時一旦敗露,他們會面臨怎樣的罪責。

“怕什麽,他只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太子罷了,更何況,此事本就是那人所為。”

從陳倫的眼中,絲毫看不出他對未來國君的敬畏,反而更多的是不屑。

太子林佑為先皇後所生。

先皇後為人溫良,可惜早逝,只留下林佑這一個孩子。

國無國母,朝中大臣多次勸景宣帝再立後,但被景宣帝推脫。

直到先皇後死後第七年,景宣帝才同意立皇貴妃陳瑤為後。

立他人為後,占母親的位置,自然引得太子林佑不快,可他畢竟只是一個太子,做不了什麽。

太子林佑與景宣帝本就不好的關系更是雪上加霜。

甚至在朝堂上兩人也是針鋒相對。

這些年,林佑一直受景宣帝冷落。宮中人或是見到過,或是略有耳聞,他們自然不敢明面上說,背地裏不知道將此事翻來覆去說了多少遍。

兩日後,陳倫派去的人馬回到汴京,他們先去陳倫的府上。

領頭的那位來到尚書府,找到陳倫。

“大人,恕小人無能,證據恐怕已被李少覃銷毀,我們並沒有找到什麽。”他低著頭,不敢看陳倫。

出人意料的是,陳倫並沒有責罵他。

“你過來。”陳倫讓他起來,朝他比劃手勢,示意他向前。

“大人……”那人起來,慢慢地往前走。

“無妨,不要傳出沒找到的消息,否則……”陳倫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他什麽都做得出來,阻礙自己的人,他會讓其消失。

那人立馬領會了他的意思,道:“屬下明白。”

“你過來,我還有一事要你去做。”

陳倫貼著他的耳朵說了一些話。

那人的眼神有一絲驚恐,但很快轉為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是。”說完,那人就離開了。

那人找到一同前去的手下。

“你們幾個,不可將此事透露出去,否則我們都得死,明白了嗎?”

“明白了。”

他又接著說:“對了,尚書大人命我們去做一件事。”

那人向四周望了望,讓他們聚在一起,悄聲將此事告知他們。

何府內,何紹正在書房習字。

“大人,尚書令派去的人今天回京了。”

何紹府上的小吏將此事告訴他。

何紹頓了頓,將筆放下來。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那人轉身,剛準備出去,何紹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將他叫住,道:“對了,你幫我把王叔叫過來。”

不一會兒,王叔就來了書房。

“大人,您有什麽事?”

“王叔,你吩咐一下,府裏人出門時,讓他們多留意一下外面的風聲,若有什麽風吹草動,就速速告訴我。”

“好。”

已無心寫字,何紹起身往外走去。

小米粒跑到他腳邊,圓圓滾滾,何紹突然想起陸瑃給它取名“小米粒”,一開始還不理解,可現在看它這個樣子,突然發覺這名字很配它。

他蹲下身子,把小米粒抱了起來,小米粒在他懷裏很乖,蜷縮著,不時晃悠著腦袋,非常可愛。

“小米粒。”何紹喚它。

小米粒汪汪叫了兩聲,好像已經認定了這個名字,很喜歡這個名字。

何紹將它放在地上,小狗繞著他轉,又往府外跑去,回過頭,發現何紹站在原地沒有動,又跑了回來。

看這奇怪的行徑,何紹不知道它要幹嘛?

“想要吃東西?”何紹問,可它沒有反應?

他接著問,又指了指門外,“想要出去?”

這次,它叫了兩聲,又跑到屋內,何紹追了過去。

小米粒在陸瑃留下的攢盒旁停了下來,何紹明白了,它是想要去找她。

何紹蹲下身,又將它抱在懷裏,撫摸著,輕聲說,“很快會再見的。”

快要入冬了,近來天氣多變,天也越來越冷了。

仿佛在昭示著這朝中的變局。

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暗流湧動,身處其中之人,恐怕早已察覺出這背後的動蕩不安。

雖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何紹並不認同,身處其中之人,或許比旁觀者更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陸瑃站在屋外。

她什麽也沒幹,只是呆呆地站在外面,望著天。

天色陰沈,飄著的烏雲被風吹動著。

陸瑃將自己置身於風中,感受著它。風吹拂著她的長發,像一棵楊柳,柳枝向一方搖晃。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紙被吹向空中,如一片剛從樹上落下的葉,循著風的軌跡飄向遠方。

經過幾日的努力,《青荷記》已經抄完,相傳,此書是由唐朝一位女性所作,只可惜史料並未記下她的名字。

抄寫時,陸瑃註意到書中有描寫女子的部分,她們一生都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宅院裏,只有少數人能夠習字,她們能讀的,都是些教她們順從的書籍。

一生都在被壓迫著,被不同的枷鎖禁錮著,她們難以掙脫。

有的人意識到了,但無力脫離。有的人麻木了,將其視為理所當然。

看到這些,陸瑃突然覺得自己的處境比她們好太多了。

能和家裏兄弟一樣讀書習字,雖不能頻繁外出,但不必困在這裏。

她很想做些什麽,可是她哪有那麽大的能力去改變呢?

她將碧雲叫過來:“明天陪我出府吧。”

“好啊,姑娘,去哪裏?”碧雲看著她,臉上帶著笑,滿臉期待。

她還沒想好,只是說:“帶你去玩。”

一聽到玩,碧雲滿臉開心。

見碧雲這沒出息的樣,陸瑃也忍不住笑了,道:“瞧你,走,回屋吧。”

一直待在府中,陸瑃並不了解朝中的變局,還是需要在外去窺探一點風聲。

她只知景宣帝將此事交給陳倫處理,如今他派去的人估計也快要回來了。

結果如何,她尚不知道,也很難去推測。

陸瑃坐在床上,仔細梳理如今朝中的局勢。

若是按照何紹那晚所說,與李少覃共謀之人未必是陳倫,可若不是他,那陳倫在謀劃什麽?又想要得到什麽?

陸瑃並不知道。

現在她唯一能做的,恐怕就只有等待了,等待這件事最後的結果。

陳倫在朝中為官多年,侍奉兩代聖主,並非容易對付的人物。

他善於偽裝自己,明面上,對景宣帝忠心耿耿,巧言善辯,得到重用,位高權重。

背地裏欺壓賢良,面有笑色而心如蛇蠍。

這些年,除掉了不少阻礙他的人。

他身居高職,結黨營私,難以對付。

若說陳倫他是一個十足的壞人,那也未必,剛入朝為官的那些年,他也立了很多功,不斷被提拔,平步青雲。

但他絕非善類。

這就是人的矛盾所在。

沒有人是徹徹底底的壞,也沒有人能一身清白。

能做到至清至潔實在是太難了。

接觸歷史那麽多年,陸瑃看過許多歷史人物,回顧那麽多人的一生,陸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如果一個人的一生無大過,即使沒能立大功,平平淡淡走完一生,那也足夠了。

有的人一生坎坷,皓首蒼顏之時回顧往昔,竟是一事無成,還空留一身傷。

有的人遠離塵世,以梅為妻以鶴為子,不受世俗紛擾,閑時寫寫詩、鋤鋤地,安穩過完一生。

有的人平步青雲,身居要職,令人羨艷。

……

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的,無論你記得或者不記得,知道或是不知道。

他們來過,時間知道。

時間帶著我們向前走,他們離我們越來越遠,他們的身影也漸漸模糊。

即使最後,他們只是一個名字、幾百字或者幾千字的簡介,甚至連名字都不被記得,我們也無法抹去他們存在的痕跡。

他們曾是活生生的人,現在一縷淡淡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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