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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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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三)

天剛蒙蒙亮陸瑃就起來,梳妝打扮完便和碧雲出了門。

來到大宋,沒有冗雜的事務要處理,遠離人情世故,自然一身輕松。

陸瑃忽然覺得能在這裏也挺好的,但她終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本不屬於這裏。

“姑娘,先把這個穿上吧,天越來越冷了。”碧雲給她拿來一件披風。

“好,我們先走吧。”陸瑃披上披風,對碧雲說。

原本陸滂聽陸瑃要出門,給她備了輛馬車,但陸瑃覺得沒必要,她們也不會去很遠的地方,就拒絕了。

她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偶爾在路旁的攤子上駐足,有了上次的教訓,陸瑃不敢買太多東西。

她們一直往前走,漸漸沒了路。

在路的盡頭,有一個小茶館。

閑來無事,陸瑃拉著碧雲走進了茶館,打算在茶館坐一坐。

雖然客人不多,但茶館內很整潔,讓人感到舒適。

“老板。”陸瑃打算在這裏喝茶。

“來了,你們要什麽?”聽到有客人來,老板從隔間裏走出來。

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這個茶館的老板是個女人,面帶微笑,讓陸瑃感到很親切,或許是客人少的原因,館內除了老板和另一個年紀較小的女人外,就沒有其他的幫手了。

“你們這裏有什麽?”陸瑃第一次來,並不清楚有哪些種類。

老板面帶笑容,向她們介紹茶館的特色:“我們這有瑞龍茶、五果茶……”

陸瑃很早就聽說宋朝茶百戲非常出名,便試探著問了問:“對了,你們這裏有沒有茶百戲?”

見陸瑃問起茶百戲,老板娘的眼神就像是遇見知音似的,道:“有,當然有,很少見客人來點茶百戲呢。“

“那給我們來五果茶和茶百戲。”

“小柳,來,幫我搭把手。”老板對站在一旁的女人說。

她們看起來年紀相仿,大概是姐妹,陸瑃猜測。

不一會兒,老板就端著茶過來了。

這是陸瑃第一次見到真實的茶百戲,以前頂多是隔著屏幕看看。

茶上的圖案精致、傳神。

美得像工藝品,讓人不忍心破壞。

陸瑃拿起五果茶,倒了一杯,嘗了嘗,剛入口時微苦,但有回甘,又給碧雲倒了杯,讓她也嘗嘗。

陸瑃並不懂茶,但從色澤,氣味以及口味綜合來看,她知道這一定是好茶。

老板又端來了一盤果脯。

“我們沒有點這個。”陸瑃見她端來,準備回絕。

“送你們的。”老板笑了笑,告訴她。

“謝謝。”陸瑃趕忙接過。

見她們開心,老板便回到後面忙自己的事去。

喝完茶,付完錢,陸瑃並沒有帶碧雲離開這裏,而是坐下來和老板聊聊天。

通過談話,陸瑃知道了,那位小柳和她並不是親姐妹,她們都沒有家人,靠擺攤賺夠了錢,便開了這家茶館。

雖然客人不多,但也夠她們生活了,至少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兩個女人在外拋頭露面,自然受到了不少人的冷眼。

有人罵她們,嘲諷她們。

剛開始聽到時心裏自然不好受,一開始還會反駁,但慢慢地就不將這些話放在心上。

她們做的茶好,自然就有人來喝,茶館的生意越來越好,那些流言蜚語也漸漸少了。

日子就在一天天的努力中好起來了。

對於她們的事跡,陸瑃由衷地欽佩,卻也很心疼她們。

聊了許久,幾人慢慢熟絡,時間還早,陸瑃打算到別處逛逛,向她們道別,便帶著碧雲離開了。

臨走前,老板還請她們下次一起來喝茶,常來茶館坐坐。

陸瑃自然欣喜,向她保證下次還會來。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離開茶館,陸瑃突然想起了那個地方。

靜幽寺位置偏僻,憑著記憶,陸瑃找到了那個地方。

這裏人並不多,偶爾會有老者帶著孩童在這燒香拜佛。

寺內有僧人在誦讀佛經,時有敲鐘的聲音傳來,陸瑃突然覺得這裏很像仙境,遠處的世俗頓時與她們毫無關系。

陸瑃進去逛了逛,拜佛燒香,又停留在一旁閉目聽他們誦讀佛法。

並未停留太久,隨後便和碧雲出來了。

靜幽寺旁邊有一個湖,陸瑃帶著碧雲在湖邊的亭子裏坐下。

此時快到正午,雖快要入冬,但陽光照在身上依舊非常溫暖。

“碧雲,你家在哪?”陸瑃突然問她。

碧雲沒想到陸瑃會問這個,楞了楞,道:“我家在寧州,姑娘,你問這個做什麽?”

“好奇而已,你家中有幾口人,你想你的家人嗎?”她又問。

“我家裏除了父母外還有一個弟弟,比小公子大兩歲。離家這麽久,當然會想家人啊,好久沒有見過他們了,弟弟一定長高了不少。”碧雲回答她,眼裏仿佛有淚光。

“是啊,沒有人會不想自己的家人,我也想。”陸瑃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快要入冬,湖中水自然要少一些,湖邊除了幾棵樹,就沒有其他的植物了,難掩蕭瑟。

事物變化真快,前些日子她才來過,幾日便改變許多。

“走吧。”陸瑃起身,又伸了伸懶腰,兩人在湖邊坐了好一會兒,有點餓。

陸瑃並不打算回家吃飯,於是找了個小餐館,想要嘗嘗當地的特色。

吃飯時,隔壁桌的幾個男人一直在談話。

剛開始還是歡聲笑語,可不知他們中的哪個人說了什麽,氣氛一下子就沈悶緊張了起來,一個男人面帶恐慌,讓那個人不要再說。

“你不要命了?敢這麽說太子。”那個人想要捂住他的嘴。

突然聽到這句話,陸瑃也被吸引住了。

太子?太子怎麽了?

陸瑃放下碗筷,走到他們旁邊,問:“你們剛剛在說什麽?什麽太子?”

其中一個人遲疑了一會兒,悄聲跟她說:“你沒有聽說過嗎?太子的舅舅,樂陽侯,和那個成州知州貪汙,有人傳是太子縱容,現在都傳遍了。”

“什麽?”

“你可不要說是我說的啊。”那男人仿佛很害怕。

陸瑃很想接著問,可看他們的樣子,怕是不敢接著說下去了。

聽到他們的話,陸瑃突然想清楚了,陳倫到底想要做什麽。

付完賬,陸瑃讓碧雲先走,道:“我還有事要做,你先回家,我等會就會回來。”

還沒等碧雲回答,陸瑃就轉身離開了。

她一直走,又帶著跑,終於到了何紹家。

“你們先讓我進去,我有要事要與你家大人說。”陸瑃對門口的守衛說。

他們想起她是上次來找何紹的那位女子,便讓她進去了。

陸瑃來到正廳,何紹並不在。

王叔見她來,知道她是來找何紹的,連忙說:“大人在書房,我領你去。”

何紹果然在書房。

陸瑃跑到他面前,可是太累,喘了幾口氣,說不上話來。

“你不要急。”見她滿臉通紅,一副很累的樣子,何紹給她倒了杯水。

陸瑃接過,將杯中水一飲而盡,急忙說:“我知道是誰了?我知道陳倫他究竟要做什麽了。”

何紹面帶疑惑,“什麽意思?”

陸瑃將她在餐館聽到的都告訴何紹。

其實這些話何紹早就聽到了,但他還是聽陸瑃說完。

“謝謝你告訴我。”

“我猜陳倫想要陷害太子。”陸瑃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他。

他與她想的一樣,他知道太子絕非縱容貪汙的人。

雖不受景宣帝待見,但他為人謹慎、清和,絕對不會幹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情。

他是有野心的人,何紹能感受得到。

“我與你想的一樣。”何紹告訴她。

“那怎麽辦?”陸瑃問他。

何紹搖了搖頭,道:“我現在還不知道,現在恐怕只能看太子他自己了。”

何紹知道,陳倫在煽風點火,輿論已經傳開。

人言如洪水猛獸,根本抵擋不住。

雖不能依靠輿論來定罪,但他作為儲君,未來的天子,天下人要看他的態度。

君舟民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為君者,不可不察民情,不可不通民意。

即使身處萬人之上,享無上榮威,也不可不關心些小黎民。

無根基,怎能立高樓?

沒有人會關心這究竟是不是陷害,他們只會去看表面。

即使這是假的,但人言可畏,有時候,不得不低頭。

人們只會關心自己的利益,一旦與利益相牽扯,他們就會拼盡全力去維護,去爭取。

輿論的力量往往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孰對孰錯、孰是孰非,有誰會清楚呢?

小米粒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朝陸瑃搖尾巴,又用臉蹭她的腿。

緊張的氣氛因它的到來一下輕松了起來。

陸瑃蹲下,摸著它的頭,“真可愛,想不想我?”

它晃悠著尾巴,叫了兩聲。

陸瑃把它抱起,掂量掂量,“最近吃的不錯。”

何紹被她的話逗笑,“這幾日它一直想要找你。”

“真的嗎?”陸瑃沒想到它會這麽喜歡自己,用臉去蹭它的頭,毛茸茸的,非常暖和舒服。

陸瑃突然走近,“那你想不想我。”

她輕聲說,聲音柔和。

那一雙眼睛像是冬日裏的暖陽,直直盯著他。

“我……”他輕咳兩聲,那雙眼睛不知該往哪看,轉來轉去,卻沒有偏過頭,卻不知該怎麽回答她。

陸瑃一直笑看著,“你不說,那我就當是想了。”

“好。”他小聲說,聲音很小,不知她能不能聽見。

無人在意的角落,有一顆種子落入泥土,頂著寒冷,生根發芽。

等春天來了,它便會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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