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候制作人通過了何斯的好友申請。

何斯想著對方工作忙，應該沒有時間對自己的疑問一一進行解答，他就把自想說的話編輯成了一二三四的提綱，一齊給對方發了過去。

沒想到制作人居然秒回了，但是忽略了他的所有問題，只回覆了一句話，“不急，你先寫稿子和PPT。”

既然制作人都不著急，何斯就更不著急了。他先是在網上找這個節目的視頻，想看看節目的套路。大概這個節目的影響力只在當地，沒有專屬的網絡欄目。節選段倒是有一些，但這些片段裏的嘉賓都太過奇葩，應該是有人獵奇才把這些傳到了網上。

節目設置參考了一些選秀節目。每期都有三組投資人，和若幹組選手。三組投資人面前各自有一盞燈，當選手上前闡述自己的創業項目時，投資人如果願意投資就保留自己的燈，不願意就把燈熄滅。

這樣一來，何斯心裏大概清楚這個節目是走什麽路線了，他把自己原先的演講稿都推翻，嚴肅的不要，學術性的不要，盡力把風格往生動活潑裏改。

何斯先後根據制作人的意見，把稿子改了十幾個版本，但電視臺那邊還是沒有一個準話。他覺得上節目這個事十有**是黃了，稿子就放到了一邊，精力轉移到了期末考試上。

這天，何斯按照往年慣例，把自己整理的期末覆習提綱上傳到班級群裏。班上的同學排著隊，一溜地跪謝大神。突然，一個人上傳了衣個視頻破壞了感謝的隊形。

何斯看著視頻封面就認出了是《你創業我出錢》節目的布景，點開一看居然是朱清和他隊裏的兩位學長。

看來學校上節目的名額中也有他們的一份。

朱清三個人還是穿著比賽那天的那套西裝，做了發型也化了妝。但這次的演講人只有何斯隔壁實驗室的組長，其他兩人沒有發言，只是在幫忙演示產品。

那學長才講到PPT的第四頁，三組投資人就齊齊滅了燈。

接下來投資人冠冕堂皇地說了幾個滅燈的緣由，視頻就結束了。

群裏一下子就沸騰了。

“團支書上電視啦！”班裏本地人居多，不少人陪爸媽爺爺奶奶看過這個節目。

“低調低調。”朱清說，“就是代表學校去給電視臺捧個場。”

“就是有點可惜，話都沒說完就都滅燈了。我看那三個人一臉懵的樣子，估計都沒聽懂你們在講什麽。”

“是呀，我們的項目專業性太強了，一般人聽不懂。”

同學們附和了幾聲，朱清繼續道：“哎，我其實和學長說過，上去不能這麽講。電視臺節目不就是看一個娛樂性嗎？”

“對呀，應該讓我們團支書上去講的啊，團支書口才那麽好，去說脫口秀都沒問題。”

朱清：“別再誇我了。學長要畢業找工作了，機會還是應該讓給他的。”

同學們沒聽朱清的話，繼續誇著他。

何斯暗中窺屏，拋開想吐槽的，不得不說還是從朱清他們身上還真得到一些啟發。

1.他真的可以參考脫口秀的模式來修改自己的演講稿。

2. 他應該買一身正裝才好。

第一個好解決，他又找了一些國內外脫口秀的視頻，把原先生硬的段子改得更加自然得體了一些。他又覺得光是稿子不夠有感染力，對著宿舍的小鏡子又練習了肢體。最後錄了一個DEMO給制作人發了過去。這次制作人終於點了頭，把何斯參加節目的時間定了下來，還誇他比他們學校上一組的人要用心。

至於正裝嘛……

何斯掏出手機給秦歸發微信，“買衣服，急需一個參考人員。”

秦歸：“我來應聘，需要投簡歷嗎？”

“恭喜你，已經被錄取了。”

秦歸把車停到商場的地下停車場，“怎麽突然要來買西裝？”他拔了車鑰匙在手指上轉圈。

“我沒和你說嗎？”何斯走進電梯，賣了個關子沒有直說。

秦歸按了男裝那一層的按鈕，伸手敲了何斯後腦勺一下，“快說。”

“我要上電視了。”何斯帶著矜持地微笑炫耀道。

秦歸挑眉露出了一個微微驚訝的表情，“《最強大腦》？”他能想到的學霸類的節目只有這個了。

“什麽呀？不是。”何斯把事情的緣由大概說了下。

“這是好事啊？怎麽不早說？”

“不是還沒定下來嘛……”何斯終於繃不住了，大大方方地笑了出來，上電視這種事，說不得意是假的，“定了不就告訴你嗎？”

秦歸笑著聳了下肩，“那可要好好打扮打扮。”

服裝店是何斯選的，他做些功課，選了一家性價比合適的男裝店。

秦歸屁股沈，一進服裝店就坐到了皮沙發上。何斯看著店裏長得都差不多的西裝開始發愁，轉了好幾圈也沒選出個中意的來。

秦歸看不下去了，指了一套掛在高處的黑色套裝，“試試那套。”

跟在何斯身後的售貨員立馬去那適合何斯的碼數。

那套西裝肩寬，腰線緊收，褲筒裁剪得筆直。何斯身量不夠寬，穿上就和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

售貨員看到這個情景都誇不出來，只能尷尬地圓場，“您年紀小，這個套裝太成熟了，我看給您挑衣服的那位先生穿著正合適。”

何斯在鏡子擺了好幾個姿勢，越看越覺得自己的肩膀不夠寬厚，聽到售貨員的話便問秦歸：“你要不試試？”

秦歸長腿一伸，靠在沙發背椅上，“我怕我身材太好刺激到你。”

“我身材也不錯好嘛！”何斯不服氣，“只是這套衣服不符合我的氣質。”

“對呀，您年輕，就應該穿得活潑一點。”售貨員靈機一動，取來了一套白色的西裝，“您試試這個，這個剪裁偏瘦，您穿剛好合適。”

何斯對白色謹謝不敏，臉上寫滿了拒絕。

秦歸站起身走過來，接過售貨員手中的白色西裝拎起來看了看，“試試唄，你試這一套，我就試那一套黑色的。”

何斯還沒見過秦歸穿正裝，想著秦歸肩寬腿長的好身材，效果應該很不錯。試試就試試，反正他又不吃虧。

兩人同時進了試衣間。等何斯出來時，看到秦歸眼前就一亮。

秦歸正對著鏡子在整理領帶，身邊圍著幾個正在偷笑的售貨員。秦歸把這套成衣穿成了定制，服裝的每一個細節的設計都突顯了他身材的精幹強悍。見何斯從試衣間出來就轉過身來，嘴角噙笑地將何斯仔細打量了一番，笑意加深道：“好看。”

何斯腦子裏“嗡”地一聲，就像有人突然按了一個按鈕，他腦海中巨大的機器隨之開始運轉，每條紐帶每個齒輪都開始發出嗡鳴。

“好……好看嗎？”何斯僵在原地，結巴地重覆著秦歸的話。

秦歸兩步走到何斯身邊，拉住何斯的手腕把人帶到鏡子前，“自己看。”

兩人一黑一白影子同時在鏡子裏出現。

何斯的眼神不自覺地就瞟向鏡子裏的秦歸。秦歸比何斯高出半個頭，微屈著一條腿保持著和何斯一樣的高度。因為拉著何斯另外一只手腕，看起來秦歸就像半擁著何斯一般，姿態親昵。

看起來很登對。

這幾個字突然從何斯的腦海裏冒了出來，何斯嚇了一跳，下意識退了半步，正好撞到秦歸的胸膛。

何斯感覺到秦歸手臂先是一收緊，很快就放開了。

“就這兩套了。”秦歸轉身對售貨員說到。

何斯看著秦歸的背影，琢磨出了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回學校的路上何斯一直心不在焉。

“想什麽呢？”秦歸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何斯的臉頰。

何斯配合地鼓起自己的腮幫子，像一只生氣地河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能幫你嗎？”

“我想清楚了以後，”何斯扭頭看向秦歸，秦歸深邃的眉眼裏鐫刻著真誠，“可能需要你”

“榮幸之至。”

“對了，那個節目的制作人讓我自己帶一點親友團去現場，你有時間嗎？”

“那還用說，到時候見。”

何斯回到學校後沒有急著回宿舍，而是去了操場。

他喜歡一邊走路一邊思考。

他又開始懷疑自己的性取向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懷疑。

當初剛進大學的時候，他曾經朦朦朧朧地對封遠天產生過好感。

當時封遠天對他好，他就從心理上對封遠天產生了依賴，幾乎變成了封遠天的小尾巴，封遠天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他起初沒有發覺，直到老二開玩笑說他們兩黏糊得像新婚的小夫妻，他才意識到他對封遠天的依賴有些過了線。

他沒有談過女朋友。高中有女生對他告白，他能感覺到的情緒只有感謝和尷尬。對於男生們討論的漂亮女生，他也只有欣賞而沒有沖動。

他不是不知道同性戀的存在，所以當他感覺到自己對封遠天的親昵超越和其他的男生時，很自然地就懷疑起了自己的性取向。

他那天在操場上走了三個小時，最後也沒弄清楚自己對封遠天的感情。他沒有喜歡過誰，沒辦法將這種感情類比。因此他想出了個辦法，加入學校實驗室，讓自己有事情做，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不在放在封遠天的身上。

那段時間他沒事幹也天天在實驗室呆著，見封遠天的時間少了，那股依賴很快就淡去。

想來種淺薄的感情也不是喜歡。

現在面對秦歸，他又有了這種質疑。

他對秦歸依賴嗎？

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他再努力淡化這種感覺，每天期待秦歸給他發消息的心情是瞞不了人的。

但他又怕重蹈覆轍，這種依賴只是對方對他太好，他自己產生的錯覺。

可這次有了類比的經驗，他明確感覺到和封遠天那次不同的是，他對秦歸，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動。

交給時間吧。

何斯對自己說。

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時間總會告訴他的。

“啊！”何斯一聲土撥鼠尖叫後，突然加速在操場跑了起來，“秦歸對我又是什麽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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