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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半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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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半熟

為了找兼職孟湘準備了好幾份簡歷去鎮上的招聘市場, 卻發現在這裏壓根派不上用場。

張貼出來的工作要求裏幾乎都寫著吃苦耐勞,而她條細身輕的體型讓他們幾乎只是看一眼就拒絕,除了幾個電話銷售之類的崗位讓她回家等消息。

應聘完最後一個已經有點精神疲勞了。

果然沒有想象當中的得心應手, 但她也沒太氣餒, 一天沒找到, 明天再找就好。

就像秦治說的, 她沒必要上趕子去當廉價勞動力。

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 瞥見一輛銀色的車就停在家門外。

是眼熟的車牌號。

她眉頭輕蹙一下, 視線沒多作停留, 轉頭從包裏拿鑰匙開門。

身後響了幾聲喇叭。

孟湘回過頭,車窗慢慢搖下, 露出何曼那張覆著濃麗妝容的俏臉。

“我說,認出人應該先打招呼吧?”這丫頭長了眼睛,分明就認出她的車,卻跟沒見著似的。

見她下車, 孟湘垂著手臂將視線移開:“秦治不在家。”

何曼收起臉上的笑, 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圈才說,“沒找他, 找你。”

“聽說你打算找兼職?”

孟湘神情稍定,站在院門口沒動。

何曼會知道, 她只能想到是秦治說的,不知道為什麽, 心中微微掠過一絲不舒服。

“嗯。”

“我這兒有個急活,要不要幹?”

孟湘擡起頭,臉上沒掩飾的質疑, 他們的關系算不上好,甚至算不上熟, 何曼突然說給她找事做,她不覺得何曼是出於熱心,正打算開口拒絕。

“如果我說是能幫得上秦治的事呢,做嗎?”

淡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絲錯愕與不解,孟湘問道,“什麽事?”

汽車在馬路上行駛而過,停在一家鄉鎮KTV,差勁的隔音效果光在外面就聽見鬼嚎般的歌聲,來來往往全是些妖男艷女,勾肩搭背,恨不得將人掛在對方身上,還有更甚的,直接按在昏暗迷亂的走廊底下互啃。

孟湘微垂著眼,幾乎是目不斜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整個人僵硬得不行,何曼卻顯得自如,見她拘謹卻努力想顯得自在的樣子,停下腳步問道:“怕了?”

“沒怕。”

雖然有想過他們平常應酬不會挑在多正經的地方,但站在這裏和光想是兩回事,連燈光的明度都讓她覺得格外不舒服,甚至忍不住想秦治是不是也像那些男的一樣,摸著女人的屁股摟著腰進進出出?

何曼沒說話,示意她跟上自己,孟湘盯著何曼妖艷生姿的身影,忍著轉身就走的沖動跟著她進了KTV。

“包間坐裏面那男的,看見了?”

“他那裏有一批汽修間的養護設備要賣,挺多人想要的,你呢,就讓他把貨先簽給我們,記得把價格壓低點。”

孟湘視線落在她手裏的商單,問道:“你為什麽不去?”

秦治這陣子店裏業務做開了點,店裏人手不夠,她美容店被砸了之後也沒找別的事的,秦治平時忙不過來的事偶爾會拜托她,何曼能從裏面抽成一筆。

“我要說他就喜歡你這種學生妹,看不上我這樣的呢?”

也不管孟湘皺起的眉頭,何曼點了根煙,單手支著胳膊上下打量一下她,“事其實也簡單,只要簽了,我的那份抽成跟你五五分怎麽樣?”

其實也沒什麽難的,談生意不就是那麽點事兒,男人拼酒,女人陪笑。

何曼就是有意退一退她,讓她這種從小藏在溫室裏的嬌花看看他們這種人平時都是混跡在什麽樣的環境裏,也許就知道她跟秦治壓根不是一路人。

孟湘攥緊了手指,拿著單子正要走進去,卻被何曼叫住:“等等,你就打算這樣去?”

“不然怎麽去?”

何曼讓前臺小妹拿了點化妝品來,在她清湯寡水的臉上塗抹了幾下,才將她往虛掩的門外一推,“進去記得嘴甜點,就說我讓你來的。”

孟湘抿了下嘴唇,嘴裏嘗到了一股工業香精的味道,說道:“知道了。”

看著邁步走進包間的身影,何曼勾了下嘴角,她一個小丫頭,能應付的了這些個久戰沙場的老油條才怪。

不過她也不打算真做得太過,男人都好色是真,把這麽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送到跟前萬一真的做了什麽,自己擔不起這個責。

所以當門關上,何曼沒走,站在外面將那根煙抽完。

也許是孟湘走進去得太突兀,話筒裏男女對唱的聲音戛然而止,男人朝她看過去,借著流轉的彩燈才看清楚臉,模樣純得很,有點兒融不進墻上花紅柳綠的背景,還以為是走錯了地方。

卻見她臉上沒多少驚慌失措,也沒轉身走,男人放下話筒問道:

“新來的?”

“何曼讓我來的。”

即便來之前做了思想準備,但當真站在這裏的時候,心還是緊張地砰砰直跳,甚至比她要上臺演講更甚,她努力讓自己嗓音聽起來穩一點。

“哦,她說的就是你啊。”男人沒想到何曼讓一個看起來像是沒畢業的學生過來,但看人長得漂亮,也沒說什麽,推開身邊的女人示意她坐過來。

孟湘略微猶豫,忽略他招手的暗示,在離男人最遠的沙發邊坐下,將手裏的單子放桌上。

“你這就沒意思了啊,”男人身軀後靠面上壓著點不高興,搞不懂何曼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叫這麽個沒經驗放不開的小妹妹來,存心耍他的?

見男人拉下臉,孟湘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坐過去。

何曼站在外面,一根煙抽完看了眼時間,包間緊閉著門,前臺進去了兩回,歌換了一首又一首,也沒聽見什麽動靜,轉身朝洗手間走去補妝。

本以為不過十幾分鐘時間,從洗手間走過來卻見包間裏保潔正推著車走進去。

她手還沒來得及擦幹,見此眼尾狠狠一跳,立刻快步走進包間,發現裏面卻只見杯盤狼藉,人早已散場。

何曼心沈下,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怒氣沖沖罵道:“你把人帶走了?”

電話那頭的人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莫名其妙道:“帶走誰?”

聽她說清楚是誰,男人明顯有點不高興,“你叫過來的那丫頭片子不會來事兒幹得跟塊木頭似的,成沒成年都不知道我敢動?人早走了。”

聽到這句話何曼的情緒才被拽回來一點,對方語氣卻緩和許多,也沒太生她氣,“何小姐,咱們打過兩回交道,也算半個熟人了,你告訴秦治,他夠朋友,單子我簽給那丫頭了,貨給你們留著。”

何曼微詫,就聽那頭人說道:“那煙和酒我就帶回去了啊,你們破費了。”

“什麽煙酒?”何曼不明所以。

話剛落音就見前臺小妹拿著她給孟湘的單子和賒賬表小步過來,她神色一變,伸手接過,上面寫著的數額正是剛才包間的消費清單。

看著上面的費用何曼只覺得兩眼一抹黑。

所以孟湘靠的是一條和天下和兩千八的酒?

什麽時候上的她不知道,還把這錢記到了她賬上?本來也就幾萬的生意,過她手賺的都不過幾千塊,她就扔進去三千八多,哪有這樣做生意的?何曼捏著賬單氣得冒煙,卻只能吃了這三千八塊的暗虧,她總不能告訴秦治,這是她讓孟湘去換的這單生意。

孟湘不太記得當時的事了,只得當時確實是喝多了,那是她第一次喝酒,感覺到自己有些撐不住的時候就找借口走了。

她又不傻,怎麽可能不知道何曼就是故意為難她,但偏偏就是拗著一股氣,何曼想讓她知難而退,她越不想被人看輕。

但事實證明,她確實不如人家。

圓滑、世故,她一樣都學不來。

但確實也完成了何曼交代的事,何曼也沒說要一分錢不能花。跟服務員交代完,把酒送過去,她看著那個男人把單簽了才走的。

從那時候何曼就知道,孟湘壓根沒想的那麽好欺負,至少她不傻,知道用這種方式來回饋她的敵意。

何曼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年輕女人身上,孟湘的樣貌無疑是出眾的,清醒脫俗的漂亮,盡管相較於自己那份經年累月打磨出的成熟韻味,她還欠缺了幾分味道,骨子氣質裏總透出股不自知的冷清倔強。她放下酒杯,就聽見孟湘問道:“為什麽現在又要告訴我這些?”

何曼沒回答,卻說道:“我有時候是挺羨慕你。”

這話讓孟湘驚訝地擡起了頭,那雙明亮的眸裏滿是不可思議。從何曼這樣自信滿滿、傲然於人前的人口中聽到"羨慕"這樣的字眼,孟湘感覺有些不真實,甚至有點荒謬。

何曼眼帶嘲弄,毫不客氣地諷刺道,“所以你真打算兩個都要?未免也太貪心了。”

孟湘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麽意思,沈默了片刻,垂眼說道:“我沒和傅雲崢在一起。”

凝固的空氣似乎寂靜了幾秒鐘,何曼盯著孟湘,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分辨不出是樂的還是氣的,紅唇勾勒出一抹冷冽的弧度:“行,好樣的孟湘,你把我們都耍了。”

這麽多年,她算是知道秦治為什麽被她手拿把掐這麽多年,自己還真比不上她的心計。

孟湘心頭也有些微躁,似乎對這件事還有點難以接受,迅速說道:“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邁出酒吧的剎那,孟湘仿佛從一個喧囂的夢境踏入了另一個世界,夜晚的涼風迎面拂來,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街燈昏黃的光暈下,她停下腳步,從口袋中取出手機,解鎖屏幕。

手機界面中,聊天軟件裏躺著的名字被各種工作訊息沖得沈底。

已經連續放了他三天鴿子。

可是現在卻有點兒迫切地想見到他。

想到這些天,甚至是這些年的糾結都不過是她庸人自擾。她意識到,如果對秦治有哪怕一絲的信任,這些糾結或許根本就不會存在。想到這裏,胸口仿悶得快要透不過氣來,疼卻細微且清晰,手指輕動了一下,正打算撥過去,手機卻先一步響了起來,是茍樂著急的聲音傳來:

“孟湘,我哥他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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