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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半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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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半熟

當時秦治壓根不知道高二高三那段時間一直有混混跟著她, 甚至每次放學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讓她自己一個人回家,如果不是高三期末偶然的一次,可能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那天全校停電, 整棟教學樓在漆黑一片當中爆發出歡呼聲。

班主任開完緊急會議之後走進教室上臺上將戒尺敲得砰砰響, “安靜!”

聽到老師宣布今晚晚修取消, 所有人都如獲大赦一般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陸陸續續的學生離開教室, 孟湘卻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手環微弱的光線映著瑩潤如雪的臉龐。

給秦治發的消息還沒有回, 電話也顯示無人接聽。

可能還在忙。

她不想麻煩他,但一個人走夜路還是令孟湘有點猶豫, 更何況那些人......

應該不會吧。

就這麽一個晚上而已。

孟湘深吸了一口氣,狐假虎威這麽久,總不能一直靠他。

她迅速收拾書包走出教學樓,路上斜飛著細雨, 學校大門口水洩不通, 學生陸陸續續被撐著傘的家長接走,只餘下一些人還在翹首以盼姍姍來遲的父母, 孟湘腳步沒有停頓,低頭朝門外走去。

沒有朋友, 她甚至找不到一個和自己同路的人。

這個點公交車早就沒了。

走路回去大約要一個小時,路上還要經過好長一段人煙稀少的夜路。

擡腳走進沒有燈的巷口, 即便心裏愈發沒底氣但腳步卻一刻也不敢放慢,她越來越快,穿過長巷的時候孟湘才松了口氣, 卻在不遠處的路口看到幾個身影時神色一僵,調轉方向往回跑, 可是已經晚了,輕易就被人從後面逮住。

“跑什麽?”

傘甩在一邊,傘骨被人踩得殘破,孟湘被拽著頭發扯回來,因為力道過大被扯得撞在垃圾桶旁邊,手掌被斷裂的傘骨劃破一道深長的印記,鮮血滴落在地面,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孟湘感覺到刺入皮肉的痛感在手心蔓延開來。

“害我們在門口等那麽長時間,你挺有能耐啊。”

黃毛啐了一口,還上次孟湘侮辱自己的那一次。

他拎著孟湘的領子將人拽到跟前,“怎麽不讓秦治繼續接你了?玩兒膩了把你甩了?”

孟湘忍著痛意和翻湧出胃的惡心感,看著眼前張狂跋扈的青年心底劃過不安,壓下嗓音顫抖,語氣極輕極緩地說道:“對不起,以前的事我道歉。”

“呵,現在道歉倒是挺快,當初讓人揍我和我兄弟的時候時候怎麽沒見你替我說說好話?”

黃毛單手推她一把,瘦削的脊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水泥墻壁,劇烈的疼痛從骨頭縫裏傳來,只感覺骨頭像是散架重組一般,孟湘緊咬著牙關沒有吭聲,緩了勁才吭聲:“我沒有。”

“沒有?行,忘了是吧,那我讓你回憶一下。”

黃毛使了狠勁粗重的巴掌打在少女的臉頰,孟湘只覺得疼得麻木,漆黑的深巷孟湘覺得耳邊有風聲鼓動,耳膜內發出嗡鳴,其他一切都聽不清了,只聽見黃毛狂妄的叫囂:“不管男的女的,惹了老子都照打不誤!”

黃毛的手如同冰冷的鐵鉗,緊緊扣住孟湘纖細的頜骨,那股惡意和力量讓她的臉頰瞬間失去了血色。劇痛竄遍全身,孟湘第一次感受到瀕死絕望的感覺。

“哥,她一個女的,咱們真這麽狠?”

“上次挨揍的時候有人問你住院住幾天?”

黃毛嘴角揚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記了幾年的仇終於有機會施以報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正要擡腳,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卻從背後狠狠踹在腰上,整個身體如同破布袋一般,猛然掀翻在地。

“那你這次想住幾天?”

陰冷而乖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如同寒夜中的冷雨,穿透骨髓,讓人不寒而栗。

黃毛掙紮著想要翻身起來,卻發現自己腰脊傳來劇痛,動彈不得,只能勉強擡頭,用驚恐而困惑的眼神看清楚來人時,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秦治的出現讓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只剩下一片愕然與不安。

其他幾個人見狀,神色慌張,交換了幾個快速的眼神後連忙圍攏過來,意圖合力將他扶起,但在一雙冷冽的目光註視下顯得徒勞,腿一軟,坐在地上,黑靴踩在泥濘臟汙的水泥地上將人拽往監控死角。

細密的雨絲緩緩飄落,將昏暗的街巷下的身影勾勒得朦朧而迷離,紛雜嘈亂的聲音也漸漸小了。秦治走回墻邊,孟湘正蹲在地上拼接斷裂的傘骨,最後無濟於事地將它丟進垃圾桶,瞥見細瘦下巴有淤青的痕跡,他心中一緊,剛欲上前仔細查看傷勢,伸出的手卻在即將觸碰到孟湘的瞬間被避開。她將臉用力扭向一側,淩亂的頭發順著動作滑落遮掩住側臉,“別看我。”

“現在很醜。”

從心底翻滾、洶湧的情緒沖到喉間,秦治喉結滾動,啞聲說道,“對不起。”

伸手將她攬入懷裏,才感受到纖瘦擔保的肩膀不停地在顫抖,頸間暈開的濕潤同雨水將他的心一下淋得潮濕,升騰起的怒意恨不得剛才將那些人往死裏揍才好,強行將這股情緒壓下,他沈聲對懷中的人說道:

“我帶你去醫院。”

因為監控只拍到了黃毛等人故意傷害,雖然都指認秦治也打了人,但因為在死角沒有證據,幾個人被關了十來天才出來,秦治當天帶孟湘去醫院處理完傷口打了破傷風,但是那道極深的傷口卻沒有再愈合,始終留下一道疤痕橫亙在掌心,秦治想要是他那天早點來,早點接到她的電話,是不是就不會讓她的手上留下這道疤了。

帶著薄繭粗糲的手指揉在她的掌心,似要將那道疤痕抹去,孟湘在睡夢中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過重的力道,眉頭輕蹙起下意識地想要縮回,卻被秦治牢牢握在手心。

連睡覺都愛擰著眉頭,秦治扯唇,伸手撫平她眉間的結。

順手關掉臺燈,起身朝門外走去。

早上被小軍的電話吵醒,問秦治昨晚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一晚上沒有回店裏,有幾位客人要清賬也沒找到人。

陽光懶洋洋地透過半掩的窗簾,斜斜地灑在木質的地板,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男人半裸的上身展露無疑,肌肉線條流暢而有力,陽光勾勒出健碩的輪廓,秦治閉眼聽著電話,嗓音猶帶著惺忪沙啞的睡意:“我在公寓,現在還沒起,等會兒過來。”

說完掛斷電話,正想丟掉手機繼續睡會兒,卻瞥見門外身影,孟湘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

秦治睡意一下子醒了,迅速起身穿好衣服。

孟湘轉過身,抿了下嘴唇問道,“昨晚你送我過來的?”

“嗯,昨晚橋面被水淹了。”

秦治穿上衣服走出客臥,問道,“什麽時候醒的?”

孟湘還沒說話,卻聽見門外響起門鈴聲。

“外面有人。”她看了眼秦治,轉身走進洗手間洗漱。

“叮咚——”

秦治走過去開門,何曼手裏提著披薩靠在門邊,見揚了揚手裏的紙袋,“surprise!”

秦治眉尖微凝:“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你在這邊,所以直接過來了。”何曼說著往裏走,秦治卻站在門口巋然不動。

“不歡迎我?還是,裏面有人?”何曼笑容減淡,擠開秦治直接走進去,“我倒要看看是誰......”

何曼沒說完的話在見到從洗手間走出的孟湘時戛然而止。

她披散著頭發,像是剛睡醒的樣子,連身上的T恤都印著褶,明顯是在這裏過了一個夜。

秦治見狀,快步走到何曼面前說道,“你先回去。”

何曼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她猛地轉頭,眼神鋒利地盯著秦治,質問道:“你們睡了?”

秦治不悅皺眉,“胡說什麽。”

何曼卻不依不饒,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笑意,手中的購物袋被她狠狠地擲在地上,那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是我胡說,還是你不要臉?你他媽不是知道她有男朋友?”她的話語中充滿了諷刺與怒氣,目光在秦治和孟湘之間掃過,輕嗤一聲。

“真不嫌丟人。”

丟下這句話何曼轉身走出門外,將門摔得震耳欲聾。屋內瞬間恢覆了安靜,但空氣中彌漫的劍拔弩張與尷尬卻久久未能散去。

“不去追?”孟湘神色淡淡,轉過身擰緊水籠頭。

“追什麽,她自己發神經。”秦治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袋子,有些煩躁,何曼說的那些話不偏不倚踩到了痛腳,越想越煩,將東西連包裝帶殼丟進垃圾桶裏。

起身將沙發上的衣服丟給她:“送你去上班。”

“不用了,沒多遠,先解決你自己的事吧。”

孟湘接過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外。

下了樓坐進出租車裏,身子一靠上後座,孟湘只覺得腦袋當中一直繃著的神經陣陣發緊,何曼怒氣沖沖進來的那一刻她甚至做好了接受任何指責的準備,打也好罵也好。

可是何曼沒有。

孟湘閉眼長吐了一口氣。

還不如那樣,也好過像現在這樣,咽不下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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