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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賀蘭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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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景將盛若寒從牢獄裏頭撈出來之後,直接將她帶回了宮。

回了不喜殿,沐浴了一番,從房裏出來,就見著賀蘭女醫捧著兩枚紅紅的果子啃著。賀蘭女醫一見著她,眼裏就堆滿了嫌棄,指著一旁的椅子道:“坐那兒,待我為你把把脈。”

盛若寒哪裏願意讓她為自己把脈,正要翻白眼,微生景就從外面進來了。

“賀蘭女醫是我請來為你號脈的。”微生景道。

正說著,賀蘭女醫的手已經搭上了盛若寒的脈搏,盛若寒想要掙脫,卻被賀蘭女醫拽得更緊。

賀蘭女醫手搭在盛若寒腕子上,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瞪了盛若寒一眼,放開盛若寒的手,拱手在微生景面前拜了一下,沈聲道:“稟大人,三公主一個月前曾氣血虧損,身體還未調養好便舟車勞頓,前幾日病了一場,借著酒意去了身上濕氣,按理說病情應該是有所好轉的,可是又受了寒涼,這身體一直在耗……”

“我知道了,有勞賀蘭女醫了。”微生景擺了擺手,表示清楚了。

賀蘭女醫拱手告退,盛若寒看著賀蘭女醫離去的身影,恨不得將她吊起來狠狠打一頓!

因著賀蘭女醫這一番話,微生景便盯著她,再不許她出宮。

她不出宮,如何找到那些藥引,如何制成“事不記”,如何令葉易生忘記袁愛穎,如何讓葉易生多看她兩眼,她又如何嫁給葉易生作夫人?

連著好幾日,睜眼就是煙青色的紗帳,稍稍轉了一下眼珠,便望見一雙含笑的眸子裏。

日子久了,盛若寒身上的怨氣就越發的重了,終於有一天,盛若寒不耐煩地翻了一個身,語氣不善道:“我說過了,我不會不告而別的,你不必這樣盯著我。”

“那你覺得我該不該信你?”微生景搖頭輕笑。

“可是你曾說過,你不再管我的。”盛若寒掀了薄毯,一下子坐起來。

四目相對,微生景望見盛若寒眼中的怨懟,微微斂眸,沈聲道:“你當真不要我管?”

盛若寒吸了一口氣,扭頭道:“不要。”

“三公主,我……我不再管你了,往後你是得意,是失意,是開心,是難過,是生,是死,我都不再管了。”微生景撩開煙青色紗帳,站起身子之後又回過頭來看盛若寒。

盛若寒坐在榻上,身子背對著微生景。

“我是大辛的國舅,是大辛的國舅……”

盛若寒身子僵了一下,可是始終還是沒有回過頭來。

微生景斂下眼眸,將煙青色紗帳撩得更開,轉身,出去了。

盛若寒躺回榻上。

她如何不知道微生景待她好,可是她寧可微生景將精力都放在大辛的國事上面,也不願他為她憂心。

她不喜歡旁人來麻煩她,將心比心,自己也不希望麻煩到旁人。

氣走了國舅之後,盛若寒心裏只是不痛快了那麽半柱香的功夫,就從床底下翻出小包袱來。

賀蘭女醫推門進來就撞上這麽一幕,瞥了盛若寒一眼,反手就把門給關上了。

“盛若寒,你幹什麽?你又要逃出宮去?”賀蘭女醫三步作兩步跑過來。

盛若寒還怨著她將自己的身體情況告知國舅,導致時至今日還沒能出宮,覷了她一眼,將小包袱往肩上一甩,轉身就要走。

“盛若寒,你就這樣一走了之嗎?”賀蘭女醫道。

盛若寒不理她,腳步沒停。

“這青天白日的,你能走到哪裏去?要走也該是夜裏走吧。”賀蘭女醫又道。

盛若寒停下步子,又折了回來,將小包袱擱在桌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賀蘭女醫,語氣不善道:“說吧,你來我這不喜殿是要做甚?”

賀蘭女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我爹爹給我訂了一門親事。”

“噢。”盛若寒應了一聲,片刻之後反應過來,又道,“你不嫁葉易生了?”

賀蘭女醫笑著搖了搖頭,“不嫁了。”

盛若寒翻了一個白眼,“瞧你那點出息,還跟我搶葉易生呢……”

“我今日不是來跟你貧嘴的,明日我就離宮了,半個月後我就去溧水了,這輩子,我們怕是再也見不了面了,你就沒有什麽要同我說的?”賀蘭女醫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盛若寒望著她那張富態的臉笑道:“說真的,我沒什麽好同你說的,讓你失望了。”

賀蘭女醫搖了搖頭,笑道:“三公主,在我面前就不要這麽嘴硬了,即使你什麽都不同我說,我知道你也是舍不得我的……”

“你可少自作多情了,你嫁走了好啊,又少了一個人跟我搶葉易生,我可沒有什麽舍得不舍得的。”盛若寒打斷她。

賀蘭女醫聽她這麽說,只是笑了笑,從袖子裏摸出一個錦袋來。

錦袋月白色,上面是杏色絲線繡的蘭草和蝴蝶。賀蘭女醫將錦袋放到盛若寒面前,然後道:“三公主,雖然你說話氣得我心尖痛,但是我好歹是一介女神醫,深知氣壞身子無人替這個道理,倒也不屑於同你生氣,這是半袋夜明珠,你往後說不定是用得著的。”

盛若寒拎起錦袋掂了掂,分量還是有的,正欲收起來,突然想到前幾日宮裏盛傳的,賀蘭女醫下嫁溧水童家,童家的聘禮之中最貴重的便是那十六顆夜明珠。盛若寒將那錦袋塞回了賀蘭女醫手裏,“賀蘭嫻,你把你夫家的聘禮給我,這算什麽事?”

“溧水童家乃是采珠世家,送你區區幾顆夜明珠不算什麽,我只發這麽一回善心,你若是不收下,往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賀蘭女醫道。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盛若寒便痛痛快快收下,又從包袱裏面翻出一根鏤空宮燈金簪子出來,將金簪推到賀蘭女醫面前,語氣頗為不屑,“吶,這金簪子還給你。”

賀蘭女醫一看見這簪子,眼睛登時一亮,若獲至寶一般將金簪子捧了回去,“居然還在你的手裏。”

上一回離宮的時候,盛若寒不客氣地將賀蘭女醫頭頂插著的金簪子順走了,賀蘭女醫氣得要死,但是後來又釋懷了,那簪子被盛若寒拿走,總比被她長姐強搶過去要好。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唯一的念想了,我不會讓你長姐搶走的,現在你要去溧水了,我將它還給你,往後再也沒人能夠搶走它了。”盛若寒道。

賀蘭女醫望著盛若寒,眼底爬上一絲紅,眸中氤氳一層霧氣。

盛若寒皺了皺眉,兇巴巴道:“我跟你說,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動不動就掉眼淚了,你趕緊把你的眼淚收回去。”

賀蘭女醫拿衣袖擦了擦眼角,破涕為笑,也佯裝出一副兇巴巴的神情來,“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好歹也收了我這半袋子的夜明珠,你就服一下軟好好跟我說話不行嗎?”

盛若寒瞪她,作勢將金袋往她手裏塞,一邊塞一邊道:“你當我稀罕啊?”

“好了好了,我不同你鬧了,往後啊,一定要保重你自己。”賀蘭女醫道。

“我會的。”盛若寒點頭。

賀蘭女醫再不多說,起身,拉開門,出門,反手將門合上。

宮殿之外陽光刺眼,賀蘭女醫站在高臺之上放眼望去,巍峨宮墻,井然宮殿,沒想到,她居然已經在這宮裏生活五年了。

大戰之年,太醫院院士先後請辭歸鄉數名,先帝不得不招納新的院士入宮。聖旨一頒,有心避難的杏林世家賀蘭家不得不送人進宮了。

賀蘭家到了這一輩,唯一的男丁才六歲,能送進宮的也只有那四個女兒了。

長女與三女兒乃是嫡出,長房心疼,不願意送進宮;二小姐偏得賀蘭大人寵愛,自是不願意送進宮的;能送進宮裏去的,只有那整日裏零嘴不離手的四小姐賀蘭嫻了。

那一年賀蘭嫻十二歲,成了太醫院唯一一名女醫。宮裏不比宮外,入了宮之後,賀蘭嫻就病了一場,太醫院那群院士完全沒辦法,捎信給賀蘭大人,結果得到的消息卻是賀蘭大人已經攜著一家老少歸鄉祭祖了。

寒冬臘月天,賀蘭嫻縮在榻上,渾身冰冷,她意識恍惚,總聽到她那早死的娘親喚她回家。

有一日,有一個女孩從她窗口經過,那女孩像是想到了什麽,退了回來,推開門進來了。

“嘖嘖,可真是夠慘的,原來你就是被舍棄的那個小女醫啊。”

女孩語氣不善,說出的話也叫人討厭,賀蘭嫻擡頭看了她一眼,模糊視線中只看見她左眉骨一道白印子。

眉骨有一道白印子的,整個宮中只有那麽一個人,與太子最為交好的三公主。

她欲起身行禮,可是根本起不了身。

三公主又仔細看了看她,突然拔下頭上一柄銀簪,眼見一道銀光閃過,她便看見有鮮紅自她腕間溢出。

唇上一點點溫熱,她抿唇,滿嘴的腥甜。

她又活了過來,被太醫院那群院士稱作奇跡。

她聽說三公主刁蠻跋扈,滿嘴利齒,阿諛拍馬,一點公主矜持高貴的樣子都沒有。她聽說三公主愛吃愛玩,常常在宮學裏頭逛。她還聽說三公主喜歡葉家的大公子葉易生,為了葉易生完全不顧自己的身份。

後來有一天,她出現在三公主面前,笑的一臉挑釁,道:“巧了,我也喜歡葉家大公子,我們就各憑本事吧!”

時間猶如白駒過隙,一晃五年,她從當初被家族拋棄的庶女變成一品女醫,三公主還是那個心口不一的公主。

“往後,三公主你一定要保重啊。”賀蘭女醫回眸看了一眼不喜殿,幽幽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小辣椒:不是說好不管我的麽?

國舅:所以,你還想蹲大牢?

小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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