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朱蘭與酒

關燈
盛若寒與楚回村站在浮世山莊前,村花抱著一壇兌了水的酒,盛若寒拳頭捏緊,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辣椒大哥,咱們進去吧,鎏金牡丹就在阿尋手上。”村花有些興奮,招呼盛若寒往前走。

盛若寒能不知道曲尋有鎏金牡丹嗎?她當然知道!可是在“活著”與鎏金牡丹之中選一個,她選擇“活著”,所以,在明明知道曲尋有鎏金牡丹的情況下,她不找曲尋,而是蹲在鎏金山下大半個月等花開。

五年前曲尋憎惡的眉眼仿若在眼前,盛若寒調過頭,背對著村花,作雲淡風輕的模樣,緩緩開口:“我不舒服,咱們還是找一家客棧歇歇吧。”

村花哪曉得盛若寒肚子裏頭的彎彎繞繞,只當她是真的不舒服了,於是連忙拉住她的手臂,關切道:“哪裏不舒服呀,我同阿尋很熟,他莊子裏頭也是能歇的,再說了,既然能歇在他的莊子裏頭,咱們就不去客棧裏頭花冤枉錢了吧……”

怎麽這會兒轉了性情,不享受了?不過盛若寒就是要躲著曲尋,被村花這麽一叨叨,一下子火氣就竄了上來。她轉過身去,正要開口,卻看見山莊裏頭有人走出來,盛若寒只瞟了一眼,她就閉了嘴。

那人從朱紅大門裏頭走出來,一襲素色袍子將他的身姿顯得愈加挺拔,恰有風拂過,將他兩鬢的碎發吹開,露出他異常出挑的臉。他微微偏頭,目光淡淡掃了一眼盛若寒,然後落到村花身上,隨後,他唇角微微彎了彎,“小村。”

村花一聽,眉眼也彎了,拉著盛若寒上前,“阿尋,這是我的朋友,江湖人稱小辣椒!”

曲尋低頭撣了撣衣袖,再擡起頭來,眼裏的笑已經多了幾分戲謔,他看著盛若寒,在盛若寒心裏瘆得慌的時候,他笑著開口:“小辣椒?這名號倒也挺適合你。”

盛若寒抽了抽嘴角,低頭,不說話。

村花以為盛若寒是不舒服所以不說話,便對曲尋說:“辣椒大哥不舒服,咱們可以在阿尋你這裏住一段時日嗎?”

曲尋看了一眼盛若寒,然後沖村花眨了眨眼:“沒問題呀!”說罷,折身、伸手引兩人進門。

盛若寒被村花拉著手臂,她不經意間擡頭就看見曲尋眼裏淡淡的笑,頓時心裏嘎噔一響,不好,曲尋大概會在浮世山莊裏頭拿劍戳死她!

盛若寒和村花被安排在東籬院的兩間屋子裏頭住著,自盛若寒住進去的第一天起,她就裝病不出門。

村花從鎏金山跌落的時候,是盛若寒在照顧他,此番盛若寒病了,他覺得自己應該照顧她,便往盛若寒房裏去,可是他前腳才踏進她房裏,盛若寒眼睛便一瞇,指著房門:“出去!”他便又退了出去。

生病的女人,戾氣太重。

村花從盛若寒的房子裏頭退了出來之後,就坐在院子裏頭一棵花樹下喝茶。

時值盛夏,花樹上的花兒在做最後的怒放,擡眼望去,艷艷一片紅。

夏風穿堂而過,卷起窗子邊上的水紅紗簾,紗簾卷到花樹上,帶下朵朵殘紅。

曲尋換了一身墨綠色直裾進來的時候,就瞧著村花捧著兩朵落花流眼淚,當下嘴角抽了抽,有些尷尬地坐在他對面,“觸景生情呀,感嘆年華已逝呀?小村,你還年輕,切莫想太多呀!”

村花撫摸著那兩朵花,眼淚嘩啦啦往下落,“不懂你在說什麽,這是什麽花?”

曲尋擡頭瞅了瞅,然後將捎過來的酒拍去了封泥,一邊倒酒,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朱蘭呀,你們那邊沒有。”

“是呀,沒有,我們那裏要是有,我得把眼淚掉光!”

曲尋有些不懂,將準備送往唇邊的酒杯擱下,認認真真地看著村花。

村花放下朱蘭,拿衣袖擦了擦眼淚,然後說:“我們那裏的確沒有種植朱蘭,但是有人府上將朱蘭當漆料,我在他府上,總是眼睛疼得受不了,嚴重的時候,還會掉眼淚。你這裏倒好了,種著朱蘭,我眼睛總是紅紅的,辣椒大哥都不願意看見我這喪氣樣了,我去她房裏,她讓我滾,我心裏好難受啊!”

曲尋抽了抽嘴角,將酒杯端起,“哦,這就難受了?”

他的語氣實在是太玩味了,讓村花不由得眼皮子一跳。

“怎麽,阿尋你來找我,是帶來了什麽壞消息?”

曲尋沒說話,將桌上四個酒杯排成一列,隨後一杯杯斟滿,他端坐著看了一眼村花,就在村花以為他將要說些非常有分量的話的時候,他又低頭,將四個杯子裏的酒喝了個幹幹凈凈,居然……一杯都沒給村花留。

“曲尋,我給你講,我楚回村可是一個暴脾氣,你有話就說,沒話別這麽神神叨叨的……”

“誒我發現你怎麽跟裏頭的那個一樣,一言不合就開炮。”曲尋打斷他。

村花一楞,隨即眼睛一瞪,下巴微微揚起,唇咬著:“什麽叫跟裏頭的那個一樣?裏頭那個是誰?是我辣椒大哥!你說話不能這麽討厭,再說了,什麽叫一言不合就開炮,我這是不發一言照樣有開炮的威力!”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那叫一個抑揚頓挫錯落有致秩序井然,曲尋不得不服。曲尋再一次停下倒酒的動作,將面前的一杯酒推到村花面前,難得的慎重,“那你可曉得,你的辣椒大哥,其實不是一般的姑娘?”

曲尋以為村花怎麽著也會眼睛圓瞪,然後維持面部表情呆滯一盞茶的功夫,可是後者只是仿佛看傻子的一樣看著他,然後咧了咧嘴角,輕嗤了一聲:“呵,我當是什麽事呢,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她是一個姑娘。”說罷,小指一勾,將酒杯勾起,抿了一口酒。

曲尋就那樣看著村花,看村花得意的喝完一杯酒,看他得意而輕佻的笑,然後如願以償的看見他嘴角邊上的笑陡然驚住,最後他得意的笑了。

村花喝酒的時候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等酒喝完了,陡然反應過來了:“曲尋,你跟她很熟,並且你們兩個都有事情瞞著我。”

“沒有。”曲尋打了一個呵欠,然後帶著點困意搖頭,“你這回來我這裏,是為了什麽呢?”

村花狐疑地瞧著他,見他不願意多說,便挑了挑眉,回答後一個問題:“聽說你山莊裏頭有鎏金牡丹,我來向你討要鎏金牡丹。”

“鎏金牡丹?你要鎏金牡丹做什麽?你知不知道,鎏金牡丹四年才開一朵花……”

村花擱下酒杯,又去戳桌上的朱蘭,結果眼淚頓時就滾落下來,他咬著唇說:“此事一言難盡呀,總之,你要是方便,就將那花兒給我。”

曲尋見他那模樣,似乎是明白了什麽,眼珠一轉,眉頭一皺,瞥開眼,“不方便。”

村花立馬擡頭,“不方便?”

曲尋點頭,“不方便,非常不方便。”

“你明明有那花兒,你居然說不方便。”村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接著,他又指著曲尋說,“曲尋,咱們當年在亡人坡,大冬天你抱著我取暖的時候可沒說不方便;你被你爹追著回家繼承家業,你讓我與你扮做夫妻,你為夫,我為妻,你沒說不方便;在金鼓城,你住我府上,吃我府上的糧食,奴役我府上的仆人,拿我府上的錢去坊子裏頭陪姑娘,你沒說不方便。現在,現在我只是找你要一朵破花兒,你跟我說不方便!曲尋,你的心是怎麽長的,它是黑的嗎,不,它是被吃了嗎!”

村花這劈裏啪啦一連串數落下來,只讓曲尋覺得,多年不見,兄弟這胡謅的本事真是練的越發精湛了,不,是已經爐火純青了!

“亡人坡,是你冷,非要扒在我身上的。我被我爹追著的時候,那假扮夫妻的主意還是你想出來的,你說你是天下第一美人,你沒有生成一個女兒身很是後悔,要扮成女人玩玩。至於金鼓城……呃,不提了!”

“為什麽不提?你倒是說說呀!”村花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雙手抵在腰上,頭仰著,像是一只正在宣告下蛋的母雞。

縱使村花的美貌無人能敵,可是曲尋還是不忍直視,他低頭,輕咳了兩聲:“小村,你不要逼我。”

“我不逼你,你就說吧,我看你能說出什麽來……”

“小村,此時此刻的你特別美,”曲尋緩緩擡頭,讓人有些深情款款的錯覺,村花安靜下來,聽他接下來的話,只聽見曲尋說,“可以說是這世上最美的一個……潑婦。”

村花眨了眨眼,眼中的濃烈的情緒盡數散去。他坐下來,二郎腿一翹,眉眼間染上風雅的笑,隨之,他開口:“你是一個商人,那咱們就用商人的法子解決這個問題吧!你開價好了。”

他的語調平緩,同他眉眼間的笑一起,帶著上位者的氣場,讓人覺得壓抑。

可是曲尋是個不一般的商人,他很有錢,有錢到底氣十足,他並不為村花的氣場所動。他淡然地為自己斟酒,然後將酒從容地喝下去,隨之擡頭,將鬢角的發順到耳後,語帶笑意,“楚回村,你口味變了,我記得以前,你身邊的姑娘個個都是國色天香之姿……罷了,既然你願意為了她來跟我開口,並且提了我最不願意去提的‘商人’,那我們就用商人的法子解決這個問題好了。楚回村,你曉得,我很有錢,天下第一有錢,我天天跟錢吃飯,喝酒,睡覺,我覺得錢最不值錢。你想從我這裏要走鎏金牡丹,也簡單,你讓她給我跳個舞。”

跳個舞就給鎏金牡丹,這麽簡單?

村花瞅了瞅曲尋,只見後者正舉著酒杯,眼神好像落在酒杯中心,又好像沒有落在酒杯中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