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刻意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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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花同盛若寒說完曲尋的要求之後,盛若寒炸了。

彼時是在盛若寒的房裏。

盛若寒本是坐在圓桌前看書,聽村花說完之後,臉色鐵青,“我不跳!”

村花不解,“只是跳個舞而已啦,那比你在鎏金山腳下苦守半個多月可劃算多了。”

盛若寒怔了怔,然後撇了撇嘴,“老子一個大老爺們,跳什麽舞!”

這理由好像很強大,好像無法反駁呢……不過,“辣椒大哥,你確定你是男人嗎?”

村花看向盛若寒的眼神閃著狡黠的光,這讓盛若寒心裏有點慌。

盛若寒抓了抓桌下的衣擺,猛地站了起來,大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然後粗著聲音說:“老子怎麽就不是男人了?”

村花不說話,閑閑坐著,雙手托腮,然後仍舊用那雙閃著狡黠之光的眼看著她。

盛若寒站著,為了證明自己的話的可信度,她又大力捶了捶胸膛,眼含蔑視,道:“怎麽,你要不要來試試?”

村花瞅了她一會兒,突然笑開了,她搖了搖頭,雙手護在自己的胸前,佯裝嬌羞,“還是不要了,回村還要成親的。”

盛若寒聽他說完便緩緩坐下,面部表情也稍有緩和,然而,還沒等她完全平和下來,村花又一次搞事情了。

村花偏著頭,笑著說:“可是你不跳舞,阿尋不給花兒。”

盛若寒掃了一眼他,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憤憤開口:“楚回村,你搞清楚了,不是我要從曲尋那裏得到鎏金牡丹,是你要賠給我鎏金牡丹!如果不是你從山頂上摔下來,老子大半個月前就帶著花兒回京都了,還用得著照顧你,遷就你嗎?也辛虧老子菩薩心腸,你要是碰上一個稍微帶點脾氣的,還能活到現在嗎?楚回村,做人要摸著良心呀,就算你沒良心,你也搞清楚了,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旁人的!”

這一段話殺傷力很大,震得村花許久沒有回過神來,所以,過了許久許久,村花回過神來,認真地看著她,問:“你當真不願意?”

盛若寒看都不看他,不耐煩地說:“不願意,老子一百個不願意!”

楚回村徐徐起身,目光鎖在盛若寒身上,可是很久,盛若寒都一動不動。楚回村甩了一下袖子,出去了。

楚回村甩袖子的那一下,盛若寒回過頭來,扶住差點被他的袖子帶歪的酒壺,皺了皺眉。

她見不得旁人對她甩臉色……她也曉得自己方才的話說重了。

楚回村往曲尋的院子裏去,沒想到卻撲了一個空。

抱劍小童抱著一把嵌滿寶石的劍從房頂上輕飄飄落下:“我家莊主說,您若是找他,讓我帶您去。”

楚回村回頭,點了點頭,“有勞了。”

抱劍小童將手裏的劍往背後一背,然後為楚回村引路。

楚回村來浮世山莊已有幾日了,卻從未仔細打量過這個莊子,這下有抱劍小童引路,他便將這個莊子打量了一番。

山莊很普通,有山有石,有亭臺有樓閣,不過亦有些不普通的,比方說這莊子裏的山石,很是粗獷,沒有絲毫打磨的痕跡,亭臺樓閣也甚是簡單,四周鮮少有裝飾。偶有兩棵開得極為繁盛的朱蘭花樹立在路邊,便是唯一的亮色。

曲尋向來不是個拘於禮節的人,這莊子倒也符合他的性情。

就這樣逛著,最後,楚回村和抱劍小童停在了祠堂前。

“我家莊主就在祠堂裏頭,姑娘您自己進去吧。”抱劍小童說。

楚回村微笑著點頭道:“多謝了。”語畢,徑直往祠堂裏頭去。

祠堂裏頭有些昏暗,像是一個只透進一縷微弱燭光的匣子,順著那縷光,可以看見漂浮在空中的微塵——這裏同外面那個鮮妍的世界完全不同。

曲尋站在神龕前,註視著一塊,也是整個神臺上唯一的一塊靈牌。

愛妻趙小妮之靈位。

楚回村只一眼便看清了那靈牌上的字。

曲尋轉過身來,朝楚回村招了招手:“小村,來見見你嫂子。”

楚回村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來這裏是喝曲尋的喜酒的呀,怎麽……

楚回村走過去,目光落在曲尋身上。

曲尋也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異常開心,一把攬住楚回村的肩,然後放聲大笑:“還記得嗎,在霓國的時候,我說一定要請你喝喜酒的,你看你嫂子也在這,走,咱們喝酒去!”

他說著說著突然就動起手來,將楚回村往外頭拖。

楚回村便跟著他往外頭走,可是曲尋才出了祠堂,就一屁股坐在石階上放聲哭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說:“如果我早知道她是不想活了,我就是死,也要帶她走的。她當初那一劍紮在我胸口,我以為自己的心是死了,可是那算得了什麽呀!她死了之後,我常常練劍練到傷口裂開,才知道,她那一劍根本就沒有完,它帶著過往,一遍遍捅向我。我如果早知道……早知道!”

楚回村這才發現,曲尋今天穿了一件白衣,胸口已經被血染紅。

曲尋的劍術甚是了得,誰人能傷得了他?又或許,誰人能讓他防不勝防?

楚回村瞧了一眼祠堂裏頭,了然了。

楚回村認識曲尋有許多年了,在楚回村的記憶裏頭,曲尋就是標準的鮮衣怒馬風流俠客形象,哪裏像個娘們兒似的,不顧形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一下子就不太好意思找他要鎏金牡丹花兒了。

曲尋哭得突然,收住眼淚也突然。他本來還是哭著的,可是突然就停了聲,然後猛地站起來,看了看坐在石階上的楚回村,疑惑道:“小村,你怎麽坐地上,我這石階可是從來沒清掃過的,你趕緊起來,太臟了!”

楚回村緩緩擡頭看向曲尋,然後抽了抽嘴角:“兄弟,你可真是個性情中人。”

曲尋皺了皺眉,不理他的打趣,直接問他:“我的條件,能達到嗎?”

村花一怔,反應過來,知道他指的是盛若寒跳舞的事,頹敗地搖了搖頭,“她死活不跳。”

“我知道。”

村花不可置信:“你知道?”

“我知道她是不會跳的。”曲尋回答。

村花感覺自己要炸了,“你知道她不會跳,你還為難我?”

“對,我就是為難你。”曲尋說完,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那表情簡直不要太過分!

“曲尋,你……你怎麽忍心這麽對我!”村花怒氣沖沖地站起來,然後狠狠地在曲尋胸口捶了一下。

村花這一捶不得了,曲尋沒有防備,一下子往後退,撞到廊柱上了。曲尋捂著胸口吸氣,幽怨地看著村花,埋怨道:“我問我怎麽忍心,現在我問你,你怎麽忍心!”

村花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拳頭,很是煩躁,拿袖擺不停地擦拭,一邊擦一邊說:“你一個男人流點血也沒沒什麽,反正小辣椒是不跳舞的,我是一定要你的鎏金牡丹的,你給拿個主意吧!”

“男人流點血沒什麽,受點委屈也沒什麽,你說對不對?”曲尋說。

這話裏有話呀,村花擦盡了拳頭上的血跡,回過神來,“你還是讓我去找小辣椒!”

曲尋瞇著眼點頭,一臉得意。

村花更加不解了:“你知道她是不會跳的,你這樣為難我又為難她……你要那牡丹花兒也不見得有什麽用,你為什麽不直接給她?”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為難她,你聽說哪個收集寶物是順風順水的?我這樣給你們增加障礙與難度,是為了顯得你們此行比較有價值,懂嗎?”

語畢,轉身飄然而去。

村花就楞在原地,過了許久,他學盛若寒那兇巴巴的口吻啐了一句:“集什麽寶啊,我只要鎏金牡丹啊餵,曲尋你毛病啊!”

曲尋是看穿了一切的人。

他知道盛若寒在收集十三種藥材,也知道她已經收集了七種,更知道她為何要收集那些藥材。

他為難她,不過就是想要她知難而退。

自京都回到沁安城之後,他便沒有遇到任何值得他上心的人和事了,那種醉生夢死,只貪戀當下而不顧及明日的日子,真的很難熬。

而盛若寒……他不得不承認,即使這麽些年不聞不問,她在他心中,還是特別的存在。

年少時,她割肉放血只是為了能吃得飽,追著白虎跑了一夜只為得一張睡覺的榻,她那些勇氣,令他堅定了與世家子過不一樣生活的決心,並且在他游走十六國遇到困難的時候給予他向前的勇氣。

他早些年離家,回來後劍挑十六禦劍高手,是受了她的影響。

很多事情,過了也就過了,但是有些事情,怎麽也過不了。

過了的,比如五年前他放下的狠話,過不了的,比如年少時的情誼。

這麽些年,隨著年紀的增長,心胸開闊許多,也更懂得寬容。那些當年耿耿於懷的,讓人頭腦發昏的話和事,如今都沒了計較的心思,轉而盼著以後都好好的。

他想盛若寒好,他便不會將鎏金牡丹交給她。

靠抹去一個人的記憶來得到一個人,多麽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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