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拆穿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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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回村不是什麽正經人。

他根本就不想帶盛若寒去找鎏金牡丹。

所以,次日天光大亮的時候,盛若寒站在他面前,雙手抱肩,俯視著他,“葵水來了,走不動路?”

他撥弄了一番水亮的發,抿唇點了點頭,那模樣,真真是我見猶憐。

盛若寒站在原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罵了一句“矯情!”之後甩手走了出去。

等盛若寒走出去之後,楚回村翻了個身,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捂著肚子,肩頭劇烈的抖動。仔細看,就發現青絲覆面下他的那雙眼,彎彎如弦月,裏頭有不知名的歡樂溢出來。

他在笑。

他笑,怎麽會有盛若寒這樣的人呀,看上去兇神惡煞,跟誰都搞不到一處去的樣子,可是卻是這樣的天真,他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為什麽在他錯將她認做男人的時候,她將錯就錯就偽裝成一個男人?她一個女人在荒山野地裏頭尋找鎏金牡丹,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雖然好奇,但是並不是一定要知道這背後的故事,而且,昨天晚上她看見陳酉一行人便跑,證明她背後肯定是被什麽人追著的,他不想惹麻煩。

想了一會兒,他坐起身子來,將擋住視線的發撥至耳後,瞅了眼掛在一旁缺了衣擺的水紅紗衣,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收了回來。他皺了皺眉頭,正要往外頭走,盛若寒如小旋風一般刮了進來。

風刮進來的時候,村花只覺得自己被帶的原地轉了幾圈,等視線恢覆正常的時候,他就望進了盛若寒的眸子中。

盛若寒的眸子就在他的眼前,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再一看,就發現自己被盛若寒橫抱在懷裏,所以盛若寒的眸子離他特別近。

還有一點很奇怪呀,他好歹也是一個爺們兒,怎麽動不動就被她攔腰抱起呀,她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怎麽力氣這麽大……

村花錯愕地看著盛若寒,心裏正驚濤駭浪,不料盛若寒沖他翻了一個白眼,微微仰頭,拿鼻孔對他。兩人就這樣僵呀僵,過了一會兒,盛若寒覺得有些累,便低頭看了村花一眼,發覺他衣衫不整,拿過掛在一邊的紗衣飛快往他身上一罩,然後大步往外走去。

陽光很刺眼,村花一時之間還有點睜不開眼,等適應了光線,發現小木屋前停著一架手推小木車。盛若寒走過去,將村花放到小木車上,然後隨手扯了一大把枯草揉成一個草團,狠狠地翻著白眼將草團塞到村花腰下。

“這……”村花有些摸不清楚狀況,但是腰部確實舒服許多。

盛若寒站到車把手中間去,掌控著木車,回頭兇巴巴地說:“少磨磨唧唧的,說,往哪走?”

村花楞了一會兒,明白了,盛若寒這是為了早日得到鎏金牡丹,不惜推著他走了。他看了看天,將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後指著南邊的大山說:“那邊。”

盛若寒皺了皺眉,將袖子挽起來,拉著車便邁開了步子。

村花借著草團半倚在車椽上,發覺身邊還有臥著一個油紙包,隨手拿起,打開紙包,便發現裏頭有三個白饅頭。

盛若寒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回過頭來,瞧見村花正捏著白饅頭發呆,沒好氣道:“餓了?”

村花摸了摸肚子,還別說,真餓了。他點了點頭,不好意思的笑笑,左臉頰有個淺淺的笑渦。

盛若寒扭過頭去,拉著車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會兒才聽見她說:“餓了就吃吧。”

村花聽她那麽說,面上一喜,捏著饅頭就往嘴裏放,可是饅頭送到嘴邊的時候,他望向盛若寒:“辣椒大哥,你吃過沒有呀?”

盛若寒的肩膀微不可見地顫動了一下,她淡淡地應道:“嗯,吃過了。”

村花點點頭,放心地吃起了白饅頭。

吃了兩個饅頭之後,村花摸了摸肚子,側身看著盛若寒的背影。因為順著光,村花可以清楚的看見盛若寒的小半張臉。

鎏金山的四月雖然還有些涼,但是正午的日頭還是很要命的。村花看見盛若寒額頭蒙著一層汗,耳垂發紅,從肩膀到腰際的麻布衣衫已經全部濡濕了,可是她沒有吭一聲,拉著他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他看了看,翻了個身,躺下了,又覺得陽光有些刺眼,拿油紙包擋住了眼睛。

盛若寒偶爾回頭看他一眼,不說話,抿著唇繼續往前走,直到快到夜幕降臨的時候,盛若寒看著面前連為一體的兩座山,拍了拍他的臉。

村花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看了一眼四周,驚訝道:“呀,沒路了?”

盛若寒靠在車椽子邊上喘氣,一張原本白皙如凈玉的臉此時紅得滴血。

“楚回村,你確定是這麽走的?”

村花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俺記得是往這邊走的,難道俺記錯了,其實應該是北邊?”

盛若寒狐疑的看了他很久,突然笑了,“過了今晚,咱們各走各的。”

村花猛然睜眼,“可是俺們不是還要去找鎏金牡丹麽?”

盛若寒挑了挑眉,笑道:“可是你並不打算帶我去,不是麽?”

村花正要反駁,可是見盛若寒嘴角帶笑,眉眼卻淡淡地看著他,他不做聲了。

他怎麽忘了,她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暴躁,她脾氣不好,她兇巴巴的,可是她能活到現在,沒被人打死,憑得也不僅僅是運氣吧。她能活到現在,走到現在,那些戲弄人的小伎倆,自然是看得清的。

思及於此,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盛若寒也看著她,嘴角仍舊噙著笑意,可是眉眼之間多了幾分嘲弄,這目光,楚回村不喜歡。

“天已經黑了,我也沒力氣再將你拖回去了,今晚就歇在這裏吧,我去拾點柴火,你別到處走動,這山林裏頭有狼。”盛若寒不再看他,從車椽上跳下來,攏了攏鬢角的碎發,往遠處去了。

村花之前繃直的背一下子彎了下來,他松開不自覺捏緊的手,手心裏是指甲用力掐出的印子。

盛若寒之前看著他的目光,讓他心裏有些慌。

他向來自詡風雅,如今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女人瞧得失了態。

盛若寒一邊走,心裏一邊在糾結著。

楚回村騙她,她生氣嗎?

生氣的,可是照她往常的作風,她鐵定是要爭個理由,或者直接將騙她的人吊起來打一頓的,但是這回她卻是淡定許多。

思來想去,她其實是懶得計較了。

她又不是頭一回被騙。

早就已經習慣了。

盛若寒並沒有走遠,她隨便找了幾根樹枝便往回走,可是走了沒兩步,就發現原先坐在車上的人影不見了。

她的心一下子就緊了起來,眉頭皺著,罵了一聲:“那妖艷賤貨不會真的被狼叼走了吧!”

推車停在山坳處,村花吃剩的一個饅頭被擱在她白日裏紮的草團子上,恰逢月上枝頭,有狼吼聲傳來。

此情此景,她實在沒辦法不亂想。

那村花雖然事多,還扯謊,但是好歹……好歹什麽,救人要緊!盛若寒丟下懷裏的枯樹枝便急急忙忙去找人了。

盛若寒循著小路一路往前摸,可是山裏頭荒草遮蔽,月亮也躲到了雲頭裏,加之她的眼睛到了晚上基本上就看不清什麽了,所以她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

“楚回村,楚回村!”

山裏頭空得很,她的聲音在兩座山中回蕩,使得原本就陰郁的氛圍更添了幾分森冷。

有風拂過,長及盛若寒腰側的荒草婆娑起舞,擦著她的手掌心過去的時候,她收手,掌心便被纖薄的葉片劃破了。

四周實在是過於安靜了,月亮藏在雲朵中,野地裏的蟲子也沒了聲響,從耳邊吹過去的風有侵骨的涼意。

這天下,似乎從暮春一下子就回歸了隆冬。

盛若寒額上被嚇出一層冷汗,她抖著嗓子又喊:“楚回村,楚回村,你要是沒被狼叼走就應一聲,我帶你回去!”

四周仍舊是無聲,盛若寒只覺得自己頭皮一炸,她實在是受不了這樣感覺,頭一甩就往回走,邊走邊絮絮叨叨地說:“我都說了讓你不要亂跑,這山裏頭有狼,你不聽,這下好了,遇了害……”

盛若寒摸回推車附近的時候,她的衣裳又濕透了,她在車椽上坐了一會兒,內心掙紮,決心再去找一找的時候,突然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辣椒大哥你跑哪裏去了,俺找你好找呀!”

盛若寒緩緩回過頭去,只見天地之間瞬間就亮了起來,月亮就在她回頭的時候從雲層裏鉆了出來。弦月之下站著一個衣衫破敗,青絲淩亂的美人。

美人手裏托著一片碩大的葉子,他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的時候,盛若寒看清了,那葉子裏裹了一些水,水裏是一彎月。

弦月彎彎,宛如美人彎起的眼。

盛若寒屏住呼吸,良久才喘了口氣,嫌棄又爬上了眼角,走過去便破口大罵:“叫你不要到處跑,你跑哪裏去了,你個不讓省心的娘們兒,讓老子好找!”

美人眉目間笑意更甚,舉了舉手裏的綠葉,有些委屈道:“我見你辛苦拉著我走,便給你找點水喝……”

小辣椒面色一僵,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咳了一聲,繼續罵:“我有讓你去打水嗎,我有讓你給我找水喝嗎,你個不讓人省心的娘們兒……”

“那你到底是喝,還是不喝?”

小辣椒瞅了他一眼,端過葉子淺淺啜了一口,然後嘆了一聲:“別說,還真有點渴。”

作者有話要說: 婆子:村花是壞人,騙了咱們小辣椒一次又一次,咱們不要喜歡他了。

陳酉:可不,咱們王爺最壞了!

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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